法界佛教總會•DRBA Logo

論語白話解選輯

化老和尚講述

上一頁目錄下一頁

【泰伯第八】

◎宣公上人講於美國萬佛聖城妙語堂
19871026日 至 19871129

(一)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睍慦k師講解】

這是《論語》的第八篇,也是用第一章開頭兩個字「泰伯」來作為這一篇的名字。這一章就是特別說泰伯的道德。

「子曰」:孔子說,「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至德,就是有極德,道德到極點。泰伯是是哪一位?就是在殷朝末期,還沒有建立周朝那個時候;有一個部落的首領古公亶父,他的長子叫泰伯。古公亶父有一個希望,他看殷朝很散亂,皇帝的行為也很不好,所以想創革命來改造那個朝代,他就寄希望於他的兒子在將來這樣做。可是泰伯那個人就是很忠心,對於殷朝也沒有那樣的念頭,如果繼位變成國君,又不按照他父親的意思去做,也算不孝敬父親。所以這是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就是古公亶父有三個兒子,泰伯是第一個,第二個就叫仲雍,第三位叫季歷。季歷所生的兒子很特別,是特別有能力、特別有道德的一個人,也就是後來的周文王。所以古公亶父也是希望將來做國君的,就是季歷這個兒子。可是當時的規矩,就是長子要繼位;只要泰伯在,就是他應該做國君。泰伯自己就決定,要讓國君的位子給他的小弟弟。所以他和中間的弟弟仲雍,就逃跑到南方去,跟著南方的人一起住。 

「三以天下讓」有兩個解釋的方法:一個解釋,「三」就是有三個不同的時候,他讓國君的位子給他的弟弟。第二個解釋,「三」是強調很決定的事,就是說他很決定地就讓位了。總而言之,他就不要做國君,要讓位給弟弟。

「民無得而稱焉」:「民」,就是老百姓。「無得」:就沒有得到什麼,好像他的消息,關於他離開國家又是什麼意思?所以老百姓沒有法子稱讚他。就是泰伯那個人不是為的名利,不是好名而做去,不令人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是離開國家,而不說他是為了怎麼樣──譬如利益老百姓等等。所以孔子就讚歎泰伯,說他是有「至德」,因為他不但有德行,更是一點求名的態度也沒有的。

【陳居士講解】

這第一章就講泰伯。殷朝末年的時候,在陝西有個叫「周」的部落,首領叫做「古公亶父」。他有三個兒子,大的叫泰伯,第二個叫仲雍,第三個叫季歷。季歷有一個兒子叫做「昌」,很小的時候就有聖德。所以他的祖父就曾經講過,周以後的發展大概是倚靠昌——就是他的孫子將來很有希望。泰伯是大兒子,按以前的規矩,將來應該是他繼承君位。可是泰伯聽他父親講這話,就不想繼承君位,希望能把那個位讓給他的第三個弟弟。後來古公亶父生病了,泰伯就跟他弟弟仲雍兩個人假裝採藥,就離開家,逃到南方那個蠻荒的地方去,就不回來了。後來父親死了,季歷就繼承君位,他就找人去通知他哥哥說父親死了,又叫他回來;可是他知道這個消息,還是不回來。

「三讓」:第一就是採藥離開了;第二就是叫他回來,他還不回來;第三就是他到了南方以後,他照南方野蠻人的規矩,「斷髮紋身」──中國古時候的人,頭髮不剪掉的,他就故意照南方人的規矩,頭髮剪掉了,臉上、身體上也都是畫那些圖紋。為什麼?他就可以不回去參加那些祭祀!所以這是「三讓天下」。

為什麼後面講「民無得而稱焉」?因為泰伯這樣做,是為了國家的前途,為了孝順父親、尊重父親的意思。可是老百姓不明白他,不但不明白他,而且覺得他這個人不孝順,父親死了他也不回來;而且他不守規矩,為什麼他要照野蠻人的方式,又剪頭髮、又紋身?其實他是完全犧牲他自己的名譽地位,利益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為了孝順父親。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泰伯】:這個泰伯。泰伯、仲雍、季歷這是三兄弟。大約季歷這個人也有謙德不惶,他生了個兒子,就是周文王姬昌。那麼這個姬昌「生有聖德」,生來就有德行,小的時候大約比那個「融四歲,能讓梨;香九齡,能溫席」還有過之無不及。所以他在小的時候,就表現很關心世道人心;一定也是「童年而有耆德」,小的時候就有天子這種氣度。

這古公亶父他也是讓而不爭的,在他當國君的時候,他是受人氣的。受誰氣呢?受他鄰國欺負;他就「敬鬼神而遠之」,也不和人爭,就又搬到旁的地方去。你讀到《四書》上,這後邊都有的。那麼以後到岐山那個地方住下來,他那時候就崇尚教育,一般的老百姓就非常歸親他。到了周文王執政的時候,周果然大為興盛;所以說:「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這個周朝的執政者是有德行的。他祖先在那兒講究仁義道德,他的子女都跟著講仁義道德,所以「讓而不爭」。

【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說泰伯他這個德行到極點了,再沒有超過他的至德。為什麼呢?【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他能以對利益、權力不爭,他是大的兒子,應該做國君他不做,就讓給他三弟,和仲雍兄弟兩個人就都走了;這叫「避位」,逃避這個王位。那麼以後在南方就終老,過老百姓的生活,也和南方的人都一樣了──就是決意不回來了;不是說故意弄一個假的讓一讓,然後你一請,我又回來了。他是請他也不回來,決定就做南方的人民。

他以這種的態度,這是真讓;所以就是至德,不是假的,不是做出一個樣子給旁人來看,欺世盜名、沽名釣譽這一類的。所以這個我們大家要明白!我們做什麼事情,也應該往真了做,不要像中國有一句話說的:「口裡仁義禮智,心裡男盜女娼。」這是名實不相符的。所以大家要「言顧行,行顧言」,一切的行為,必須要看看我們的這個言語。說到做不到,這是我們一個大病;我們應該說到什麼地方,就做到什麼地方。

(二)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ㄒㄧˇ, xǐ),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睍慦k師講解】

「子曰」:孔子說的,「恭而無禮則勞」:以前是講的道理,現在比較詳細的來講為人處世的言語行為。關於「恭而無禮則勞」:我的看法就是如果想要恭敬一個人,可是不按照禮節、規矩、次序去做,很容易就麻煩到那個人;所以真正想去恭敬的那個人,就變成那個人沒有感受到。好像你要令那個人注意你,常常給他打一個問訊或者什麼;雖然這是恭敬的表現,如果麻煩到那個人,反而就不恭敬。那個「禮」,有的時候是禮貌,有的時候是應該怎麼做的就要怎麼做。如果可以了解到這一點,就沒有什麼問題。所以還是說中道的重要,如果偏在一邊,就會出毛病;如果按著中道,就是德行。

「慎而無禮則葸」:「慎」,就是很小心,很怕做錯事。可是如果不是按照禮節去做,也就會落到那個「葸」,「葸(音「喜,ㄒㄧˇ, xǐ」)」就是很怕的,畏懼的。因為「禮」就是教人怎麼樣做得對,不要做得不對;可是如果太小心,就不敢做或怕做得不對,應該做的時候也是怕,所以不想要做或者是什麼都不敢做。

「勇而無禮則亂」:這是相反的意思。如果一個人很勇猛的、勇敢的,如果不按著禮去做,就會擾亂社會或者團體的安寧和秩序。

「直而無禮則絞」:「直」,就是說我就是一定要按照我的宗旨去做。如果不看禮節應該做什麼,就用自己的思想,就變成對別人「絞」──就是很沒有禮貌的,也很傷人的。本來「直」是希望別人做得對,所以旁人做不對時一定告訴他們;但是如果不按著禮貌去做、去說,會令人很難受的,也是對他們不客氣。

「君子篤於親」:如果人有高的地位,那個影響的力量就很大,好像這個「君子」──這可不是平時「君子」的意思,就是說有高的地位,在上邊的人。上邊的人,好像皇帝,或者在團體裡邊做領袖的,或者做一個廟上的方丈,或者小學的校長,他們的影響力也很大。「篤」,是厚待、真誠。好像自己是做人的兒女,就要孝順父母;如果是做父親、母親,就要對子女很慈悲的等等。如果在上邊的人按照這樣子去做,所有的人民,或者國家、團體在下邊的人,也會互相很仁愛的,互相很慈悲的,互相好。

「故舊不遺,則民不偷」:「故舊」,還是說那個在上邊的人以前所認識的朋友、親戚等。誰曾經對自己好,就不要把他們忘了。這個「遺」就是不要忘了那個恩等等。所以雖然自己現在有高的地位,就不要不記得幫助過自己的人。在上邊的人如果不把他們的恩忘了,「則民不偷」:「偷」就是刻薄的意思。老百姓就不會常常不想利益別人,只想要利益自己,好像老想要占人便宜似的。所以如果上邊的人自己不把舊的親友和幫助過自己的人忘了,老百姓就會互相幫助,就不會刻薄。

【王知貞居士講解】

前面一半,是孔子在重複「禮」的重要性,像「恭、慎、勇、直」這四種,本來是一種美德,可是假如缺了禮的節制,就完全不一樣了,不僅所做徒勞無功,而且會適得其反。

「恭而無禮」,一個人恭敬,可是沒有止於禮的話,你的工作出來就會徒勞了。這「勞」再繼續衍伸,就可以說,他過份的「恭」就變成一種諂媚,變成一種攀緣的行為。

「慎而無禮」,一個人很小心,本來是一個好事情,處處謹慎,不會出錯太多。可是太過於謹慎,就會「葸」了──就是一種畏縮的樣子,做什麼事都裹足不前了。曾經有一個人跟孔子說,「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做什麼事都三思。孔子聽了就說,「再,斯可矣!」一件事情,你不必再三思,仔細思考兩次就可以了。也就是說很多事情,如果想太多,反而沒辦法把抱負都展現出來,而被自己侷限了。

「勇而無禮」的話就會「亂」,這「亂」就是完全在一種無次序的狀態之下,也可以說沒有「膽識」。因為你有膽的話,就要有識──要能夠知道什麼時候使出一個「勇」,什麼時候又應該把它收回來;否則就好像「暴虎馮河」一樣,沒有一點智慧,做出來的事也就會亂了。

「直而無禮」的話就會變成「絞」,「絞」,就是說有點魯莽了,不太懂得怎麼樣約束。太過直,也可以說不識時務。「直」的時候需要有禮的指導,你才知道什麼時候該上,什麼時候該停。

【上人講解】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這一段《論語》就是說,我們每一天的行為必須要循規蹈矩,你若是不循規蹈矩,這就是無禮;無禮就是沒有禮貌,就是太粗俗了,就是不懂禮。說「人而無禮,不知其可」,一個人呢,若是不懂禮,或者不明禮、或者不守禮,他什麼事情也不能夠做;因為他不懂道義,不懂得這個自始執一,往往就是「冠履倒置,倒行逆施」。帽子本來是應該戴在頭上的,他把帽子穿到腳上了;鞋是穿在腳上,他把鞋頂到頭上。你這樣地來見人,這就叫無禮了!你做出這麼一個怪樣子,這叫「恭而無禮」。你好像是恭敬似的,可是沒有按照禮節去做,違背人情,叛道離經,這個經常之法都沒有了;雖然你就是恭敬,也是徒勞無功的。這個「勞」,也就是因為太過了,做了令對方還有反感。你自己覺得很盡到你的一種禮貌了,可是你的威儀不好;所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你不合乎規矩了,不合乎經常之法了,這就會徒勞無功。

【慎而無禮則葸】:這「恭敬」,是個美德;這個「謹慎」,也是很好的一種行為。可是你太過謹慎了,就縮頭縮腦、畏首畏尾的。「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腳想往前邁步,就趑趄不前——又想往前走嘛,又想往後退,你說這個!本來謹慎應該有一定的度,你是往前走就往前走,就不要往後退;你往後退,你就不要往前走。這麼模稜兩可,猶豫不決,在這地方就是進退維谷了,就有一點那麼沒有出息的樣子。有點像在北方一句俗話──我東北的俗話,這你們都不會懂的;叫「挾窩子」,就是那麼很怕醜的樣子,不敢出頭,畏首畏尾的,畏葸不前。那麼這樣子,就太過謹慎了;謹慎也太過了,就沒有主意了,就是沒有主宰了,廣東話叫謹慎過頭「過瀧了」。

【勇而無禮則亂】:古來勇士雖然出去和人比劍,或者比槍、比刀、比什麼,都有禮貌的;不是那麼粗理粗氣到那兒,開口就罵、舉手就打,不是那樣的。都是先「揖讓而昇」,到那個台上去了,先打個十方揖,給大家來行個禮。你若是有勇無謀,你不懂得禮,粗裡粗氣的,在那兒那就亂了,陣腳大亂了;穩不住陣腳了,也就是沒有定力了。

這個地方,根本只是有禮、無禮,談不到「如對佛天,如臨師表」,這是有禮、無禮。你若是有禮,就是守規矩,也不需要說「如臨師表,如對佛天」那麼樣嚴重;就是你做什麼事情,守著中道就對了!

【直而無禮則絞】:你雖然是很直率的、很耿直的,你若是不懂禮,也就不直了!也就在那兒打轉轉、繞小圈子,在那兒處理事情處理得不當然。

【君子篤於親】:君子,就是有德的君子、有威的君子。他能篤行這個「親親」,親其所親,也不獨親其親。他是不單單親他自己的親人,他很普遍的愛護百姓。【則民興於仁】:這老百姓就心地都會好了!都會「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在這上位的人,你若是喜歡這個,那個下邊的,就有比你更喜歡的人,因為「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 

【故舊不遺】:就是不忘舊,我以前的故舊親戚朋友,我的那些個老朋友、老親戚,不把他們遺忘了。不遺,就是不忘了。【則民不偷】:這老百姓也不會去那麼自私啊、躲懶偷安啦、講享受啊,就顧自己!這都是有這些個意思在裡邊。這個「偷」,也可以說是刻薄,也可以說是自私。那麼能這樣子,這豈不是天下國家都太平了、都好了?老百姓不那麼刻薄、不那麼自私,這就是「大同」的一個開始。

我們讀聖賢書,一定要躬行實踐書中所說的道理。如果不躬行實踐,我們讀書反而是一個障礙了。讀書,你盡記問之學,不去實行,那知識反被知識障,被這個文字障了,障住你這個法身慧命,障住你的智慧。所以我們不要知道的太多,我們就處處要實行,以實行做我們學佛法、學世間法的一個根本的、重要的條件,不要說口頭禪、說食數寶;這樣一天比一天會有進步的。

(三)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睍慦k師講解】

在《論語》有幾章是記述曾子在那時候說什麼、給他的弟子說什麼,或者別人來看他時,曾子所講的道理。

「曾子有疾」:有疾,不是普通的病,就是在那時候就病得快要死了。曾子是孔子的一個弟子,他有病了,快要死了。「召門弟子曰」:曾子是孔子的弟子,可是他也有他自己的弟子。曾子就召集他的弟子到身邊來。叫他們來,因為就是最後的機會,他們可以互相見面,還可以教導弟子。曾子就說,「啟予足,啟予手」:曾子躺在床上把那個被子掀開來,要弟子看,說:我的手足還是存在的,沒有受到損傷,我的身體還是全的。因為要孝順父母,對於父親母親給我們的身體,我們有一個責任,就是不要把這個身體傷害了。在古代,如果犯法,一個很普通的刑罰、punishment,就是把犯人的一個手、或者一個足割下來、斬斷了,所以是很虧德又丟人現眼的一個事情,人人都會知道你是犯法了,也丟父親母親的臉,甚至整個家族都受到影響,受到傷害。這用意也就是警告人不要用身體、性命去做壞事,可是做壞事也是不容易避免的;所以曾子就引用《詩經》裡這三句話來說,「戰戰兢兢」:就是要很小心的、很謹慎的,不可以馬虎的。「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在世間上做壞事,就好像站在深淵旁邊,又好像踩在結了一層薄冰的水面上,是很不容易避免失足的;那個情形,就是有那麼危險的。

「而今而後」:「而」,就有一個不同的意思在這裡,就是好像「自今以後」:從現在開始,以後就是這樣子。「吾知免夫」:我知道那個危險,已經可以免去犯那樣的過錯。他這就好像「蓋棺論定」,就是在最後,就可以決定那個人一生就是怎麼樣子。曾子的意思就是他這生大的壞事沒有做,沒有做讓父親母親丟臉的事情。「小子」:是對弟子的稱呼。就是好像說:「我的弟子!」要弟子知道愛護身體的道理。

【上人講解】

《論語》說的是做人的條件。我們做人必須要守法律、守規矩,一舉一動不要傷害其他人,也不要傷害自己;要尊重其他人,也要尊重自己。你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其他人,這是不尊重其他人,也不是尊重自己。所以曾子他臨死的時候,他告訴人來檢查檢查他的手足是不是有所損傷──是自己把自己弄得損傷?或者被國家懲罰損傷了?或者不守規矩,受其他人的打,或者殺傷?這種種情形。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曾子有病了,臨死,他告訴所有的門人說。這個門人,包括一般的學生;其中或者也有他的朋友,也有他的同學──那麼他召門人,當然或者有他們在這兒也做見證的意思。他告訴他們,【啟予足,啟予手】:看看我的手腳有沒有什麼損傷? 

【詩云】:這是《詩經》上說的。【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要小心謹慎啊!就好像面臨很深的水一樣,又好像腳踏到薄薄的冰面上一樣。在北方的冬天,天氣是很凍的,連河水都結成厚厚的冰,像路面一樣,人可以很安全地在冰上走來走去。可是,到了春天,天氣變溫暖了,冰從底下開始一點一點融化,只剩表面一層薄薄的冰,你眼睛看不出來哪裡是底下已經化冰了的;人若是一不小心,踩到薄的地方,冰面一破裂,就會掉進底下的冰水裡,就不淹死也會凍死。這「臨深履薄」,言其是到了很危險的地方,要這麼很戰戰兢兢的,很戒懼謹慎的。所以曾子他這一生,是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這樣子小心謹慎來做人。

他這已經要死了,說:【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從現在,我才知道我啊,這個做人是做得圓滿不圓滿?有沒有以上所說這個情形啊?在沒死之前不知道能做到圓滿,那麼臨死的時候,這他自己知道,自己做得還過得去。所以最後又對門人說,【小子】:你們各位啊!都要注意,也都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編按:曾子,名參,字子輿,春秋末期魯國南武城(今山東嘉祥縣)人。性魯而老實,事親至孝。是孔夫子晚年的弟子,孔門七十二賢之一。與其父曾點同師孔子,是儒家學派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世稱「曾子」,被後世尊奉為「宗聖」,是配享孔廟的四配之一。曾參小孔子四十六歲,在他二十七歲這年,孔子去世(七十三歲),他就像父喪而為師守墓三年;孔子臨終將其孫(孔鯉之遺孤)子思托付於曾參。他雖資質不很聰敏,但能領解孔子的一貫道理,得到孔門十六字心法「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他把這心法承擔起來,以闡揚儒教。他的修齊治平「格物、致知、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政治觀,內省、慎獨的修養觀,以孝為本的孝道觀,這些觀點至今對世人都很受用。曾子的一生,他說自己就像《詩經》上說的「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小心謹慎,終生不忘修養功夫。曾子在孔子去世後,同孔門諸人共參與編制《論語》,他的著作有《大學》、《孝經》和《曾子十篇》等儒家經典。同時,他也是《二十四孝》中「齧指痛心」的主角──曾參採薪山中,家有客至,母無措參不還,乃嚙其指;參忽心痛,負薪以歸,跪問其母,母曰:有客忽至,吾嚙指以悟汝耳。曾姓後裔均把曾參作為自己的開派祖。)

卍      卍      卍

我們在道場裡頭,不是單單就我們自己,這是大家的聚會,我們要尊重大家。我們不要自己就是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那就不能和大家在一起處。你不隨著大眾的工作,不隨著大眾的課程,自己又單獨的行動,自己「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子」;這既不尊重自己的父母給的這個身體,又不尊重其他的人!這是對其他的人也對不起,對自己也對不起;因為你在你心目中,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其他人。

那麼我們人做什麼事情,都要合理合法;不合理不合法,「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是不可以的,這叫「出眾」!那麼出眾、和大家不合作的人,是與大家不共住的,不能在一起的。譬如做早晚課,參加法會,如果你沒有真正公共的事情,不可以不參加的;誰不參加多了,誰就是道場裡一個最壞的、最懶惰的、最沒有意思的人,也是最不尊重大家的人!所以我這麼多年以來,我覺得你們都是七長八短的,對公家的事情一點也不熱心,對自己私人的事情就特別注意了;這樣子,這不是為大家來做事的,是走專門為自己、培植自己的這條道路!

我們要為大家謀幸福,為大家做著想。說「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可是我們在這裡,哪一個是不自私的?哪一個是不自利的?哪一個是真正把自己的能力整個貢獻給佛教了?都是鬼鬼祟祟,做事不光明磊落!一舉一動,完全是為自己做著想。這樣子,既不孝順父母,又不尊重其他人,在佛教裡頭不能允許有這樣的人!

那麼自己總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的人,這完全錯了!我們以後在道場裡,都要把名字寫出來!無論哪一個有病的人,不能參加早晚課、不能參加講經的法會,一定要告假的。不能說:「我願意不參加,就不參加。」不可以的!就是皇帝在這兒也不行的,就是佛在這兒也不行的,菩薩在這兒也不行的!如果真有病了,可以告假;不告假,就這麼隨隨便便:「喔!我不參加早課了。」這是不行的。這若是有過十次以後,那就要被遷單的。不告假,也不說出個理由來,就不參加公共的功課;拜懺、公家的事情不做,做私人的事情。這在萬佛城裡是立不住的!

公共的事情你不尊重,那你就是對不起大家,也對不起佛,對不起任何人;這是擾亂大家的秩序,是不守規矩的一個人!若是有什麼理由,要來告假;什麼理由,要寫出來一張紙,貼在這個地方,要大家都知道。在上課的期間,在萬佛殿也要貼出一張,寫明白了──貼到地藏菩薩後邊那個地方,叫大家都看見、都知道。把他名字要寫大大的,最低限度有一寸那麼大的字,要大家隨時都知道這個人。男界也是,如果不參加的話,要向方丈來告假;有什麼理由要說出來,或者病假、或者有其他的事情。不能自己願意怎樣就怎樣子:「我願意不參加,就不參加。」沒有這個道理的,這簡直的都太不守規矩了!你一個修道的人,搞成這個樣子,這叫個什麼?這活著不如死了!成天盡是說:「我很忙啊!很忙啊!」你忙你自己的事情,你忙什麼?

卍      卍      卍

(四)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ㄅㄧㄢ,biān)豆之事,則有司存。」

【睍慦k師講解】

「曾子有疾」:曾子有病,將要死的時候。「孟敬子」:是當時魯國的大夫,做大官的人。孟敬子來「問之」:看望曾子,問他的病怎麼樣了?「曾子言曰」:曾子就答覆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小鳥將要死的時候,牠的叫聲就很悲哀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一個人將要死的時候,就說很善良的話──不論他平時怎麼樣,在臨終的時候就是要做好人。曾子一方面也是要告訴孟敬子,現在自己要講的話對他會很有用,也就是要對孟敬子說知心的話。(編按:孟敬子,名捷,世稱仲孫捷,諡號敬,是孟武伯的兒子。春秋時期魯國孟孫氏第十一代宗主。)

「君子所貴乎道者三」:一個君子很注重三種的行為。第一個就是「動容貌」:好像他走路或者在那兒站著,他的威儀、他給別人的印象,就是要「斯遠暴慢矣」:「遠」,是避免。「暴」,就是很粗暴的,也或者是想要令人害怕,或者很俗裡俗氣的樣子。就要避免這個粗暴,還要不貢高我慢。第二個是「正顏色」:使自己的臉色一本正經,「斯近信矣」:在臉上就能有一個可以令人很相信的樣子。可能孟敬子在那方面就是有一點問題,所以曾子要告訴他,他不是可以令人相信的人,要注意那個!第三是「出辭氣」:所說的語言和語氣要謹慎小心,「斯遠鄙倍矣」:那個「遠」還是避免。要避免兩種:一個就是「鄙」:很卑鄙下流的話。另一個就是「倍」:違背──避免違背禮節,違背道理。就是不要說沒有意思的話,或者互相擾動的話,就不會令人覺得不合理的。

「籩豆之事,則有司存」:「籩」,就是一個器皿,就是祭祀鬼神所用的,就用竹子做的,很小的,好像供養水果之類的用處。那個「豆」,也是小的器皿,可是用木頭之類的做的,就是裝顏色、色彩之類的供養。那是祭祀鬼神,大的供養不注意的。就是用這個譬喻,勸他不要常常看那個小的題目,要看大一點的。也不要常常管別人的事,因為「則有司存」:有別的專職人員去管那些祭祀的問題,不需要你管。你現在做一個大的官,做魯國的大夫,不要坐錯位置,不認識自己現在應該怎麼樣做;還好像一個小人物似的,就是小小氣氣的。你現在要做一個君子,要做大事!

【上人講解】

【曾子有疾】:曾子是很老實的一個人,他所說出的話都很老實的。他有病將近死的時候,【孟敬子問之】:孟敬子去慰問他。

【曾子言曰】:曾子就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這一切的眾生,等到臨死的時候啊,那個良心都會發現。你就看那個小鳥要死的時候,牠叫聲很悲哀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人要將死的時候,所說的話都是有良心的話了,也會知道他這一生都做了什麼錯事。這也就是一個良心發現,所以有這種的表現。他說,【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做君子的道,有三種很要緊的。

【動容貌】:這個「動」字,我們要知道是什麼意思。「動」,就是一種表現;容貌要流露出一種很溫和的樣子,但是卻不要有一種諂媚的樣子。就好像我們人,對人若是一溫和了,有時就現出那種諂諂面諛的樣子;諂媚於人,這也是一種動容貌。可是你動這種容貌,就很容易令人生一種輕慢的心,很容易遭到相反的效果。你就是太過了!「脅肩諂笑,病於夏畦。」(編按:出自《孟子•滕文公章句下》,這是孟子引用曾子所講的話;意思是整天諂媚於人,比夏天到田裡勞作還要辛苦。)你和人講話,都那麼又溜鬚又拍馬的樣子,用人就朝前,不用人就朝後,過河就拉板的樣子。在這用著人的時候,那口裡講話比蜜糖都甜;趕用完了,對人比那個辣椒都辣,比那個黃連都苦!這是內外不一致,這樣子很容易受到相反的效果。所以你動容貌,必須要中節,有溫和的樣子、有和藹可親的樣子,而不是有一種企圖求人的樣子。【斯遠暴慢矣】:能這樣子,就可以遠離別人對你的侮辱和輕慢了!

【正顏色】:這個「顏色」跟「容貌」本來是差不多的,這要注重這個「正」字!這個「正」,就是很端正的,不是那麼叫人可憐的樣子。你鄭重其事,說話、做什麼都要鄭重其事,【斯近信矣】:那麼你這樣子,旁人都會相信。可是這也不能偽裝、不能作假的,一定要真的,是很正經的。對自己能相信自己,那麼其他人也會相信自己,這叫「行必忠信,言必篤敬」,「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這個「正」也就是這樣子。就要正!

【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出辭氣,就是我們所說的話。我們寫的文章、或者說的語言,都要有條不紊的,言而有文,不是那麼很野蠻的。你說話盡說一些個很沒有學識的話,又自私自利、又爭、又貪、又有所求,其他人一定看不起你,人家對你很鄙視的。這就是說,做個修德的君子,在這個地方必須要注意的。

至於【籩(ㄅㄧㄢ,biān)豆之事,則有司存】:「籩豆之事」,就是祭祀這些個禮儀、這些個器具。有司,就是管理庶務的那些個官員。祭祀的事,是他們的事情,有那些個普通的官員在處理;這也不是在上位的大官員所管的,你叫他們去安排就可以了。所以曾子對孟敬子說這些個言論,也就是希望這個做官的要「思不出其位」(編按:出自《周易•艮卦》:「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自己認識自己的權利是什麼,自己應該對老百姓怎樣的態度。

(五)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ㄐㄧㄠˋ,jiào)。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睍慦k師講解】

以前我們研究過幾章,也是曾子所說的話。「曾子曰」:曾子說。現在曾子講的不是自己。就說,「以能問於不能」:自己有才能、有能力,很會做事情,還是常常向別人請教問題;別人的才能、能力可能沒有那麼高,可是還請教他們。怎麼說呢?就沒有這個心;因為他不是自己覺得:「啊!我很有才幹,可是我就故意問那個沒有能力的人。」不是!就是自己或者有特別的事情,認識別人的意見會很寶貴的;或者自己根本就不分別:「我是怎麼樣了不起,那個人就是沒有我那麼好!」之類的。就沒有那樣的心!對所有的人很平等的,所以不覺得自己就是比人高或者什麼。「以多問於寡」:「多」,平時解釋說是多聞,也可以總括起來,就包括很多的別的意思。「寡」,就是寡少;就是學問沒有那麼多的人。也可以說,平時自己就是一個謙虛好問的人,自己不覺得很多;可是「敏而好學,不恥下問」,自己願意請教別人。這還是說那個不分別的心,不分別的心就在這個地方!

「有若無,實若虛」:我們也常常在佛教裡邊聽到這句話,因為很重要。一個修行人不應該就「著相」,就是不要令別人對自己有好感,或者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一個人。自己雖然可能有道德、有修行、有智慧,就是不希望令人知道,也就是「韜光晦跡」的道理。「有若無」,就是說一個人雖然「有」,就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常常很自然的。「實若虛」,那個「實」,在英文可以翻譯有兩種的,一個就是真實;一個就是充實,好像充滿一樣的。那個「虛」,翻譯英文也要分別是不是「空」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虛偽」的意思。可是中文就說這句有兩個意思包括在內,所以可以說真實的,或者充滿的,可是「虛」好像不是這樣子,好像還是很空的。那個道理,如果就是「空虛」,就好像說一個器皿充滿著水,就不可以再加上水。所以自己在那兒自滿的,就什麼都不會接受的,成為一個「所知障」──自己就覺得自己已經知道,所以變成一個障礙的,自己根本別的就不可以接受了,不可以瞭解多一點、或者大一點的題材。可是這樣,「實若虛」,就是雖然實實在在的,或者雖然充滿著很多的道德智慧等等,就好像沒有似的。這就是說一個謙虛的行為,也是謙虛的思想。

然後就再說一個對我們可能是比較難行的,就是「犯而不校」:「犯」,就是人或者侵犯你,可是你不計較的。「校」,也可以說是不生報復的念。就是對你不好的,或者侮辱你的,你不在乎,不覺得是怎麼樣子。也不想:那個人對我不好,我也有機會就對他不好。不是這樣子!就是雖然有這個情形,自己就不在意,這是一個君子很大的心量。

然後曾子又說,「昔者吾友」:以前我有一個朋友──說的朋友就是顏回,是孔子另外一個弟子。「嘗從事於斯矣」:他常常在他的行為裡邊,很注重、很注意這些個地方,所以變成有那樣的道德。

【門翼屏居士講解】

我就講這麼一句,「犯而不校」。大家想一想我們水陸法會的時候,基督教會來示威,那是「犯」了吧? 「不校」,我們沒有和他們計較,平安無事。這就是「犯而不校」。我覺得曾子說這句話,他是隨口說出來的,所謂「群弟子,記善言」嘛!他就想起:我有個朋友是這樣,這才說。

曾子說,我有這麼一個朋友,「以多問於寡,以能問於不能」。孔聖人「入太廟每事問」(編按:在《論語•八佾篇第三》之第十五章,記載:「子入大廟,每事問。」),是不是啊?孔子上太廟了,見一件事問一件事。人,世界上的事沒有都明白的;所以他都要問,大的小的都要問。失火了,他還要問!(編按:見《論語•鄉黨篇第十》之第十二章)「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馬棚失火了,他退朝回家還要問:「哎呀!傷人了沒有?」不問馬。他怎麼不問馬呢?他認為人比馬還重要。所以孔子也是每事問,他說:「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編按:見《論語•述而篇第七》之第十九章)我不是生來就知道,我是好古、求古來之學。這孔子博學多聞,可是啊,誰他都問。

他走到道上,一個小孩子在路上擺了個城,孔子對子路說:「你去讓他給挪挪道啊?」孩子說:「我怎麼能挪道啊?你們車見著城,是城給車挪道,還是車給城挪道呢?誰繞著誰走呢?是我把這城都搬了,給你車讓路呢?還是你車應當繞著我這城走呢?」哎呀!這小孩才七歲呢,了不得呀!孔子親身去問,一問,這小小的項橐對於道理很明白。所以說是「昔仲尼,師項橐」,說孔子有那麼高的學識,他能以項橐為師。

曾子說「我那朋友,他已經學問很淵博,他還是這樣地勤學好問,就像我們老師一樣。這是曾子看見他朋友那個作為,他才說出這麼句話來。

所以曾子忍不住讚歎說,「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說他在他朋友顏回跟前,每天每天看到顏回都是這樣做。所以連孔子也讚歎顏回說:「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二過。」(編按:見《論語•雍也篇第六》之第二章)

【編輯部補註】

孔子說顏回「不遷怒,不貳過」,是學生裡面最第一的;這兒曾子又盛讚他有謙虛、不執著和柔和忍辱的美德,可以說曾子一生都是以顏回做模範來學習的。你就從曾子當時已經是這麼有名的學者,他還這麼推崇顏回,不自己說「我就是這樣」;這就可以看得出曾子也是謙虛而不執著的有德之士。

【上人講評】

方才是孫居士講的這個「犯而不校(ㄐㄧㄠˋ,jiào)」,「犯而不校」,是看為什麼犯?若是犯自己,自己不校,這是修忍辱的功夫。若是對國家,他來侵犯你,你也一定要給他一個力量看一看;你不給他力量看,他就欺負你!大體上,有人來犯,我們能用和平的方法把它解決,就用和平方法。譬如說我們這兒開會,那耶穌教來示威。我們用一個和平方法,到那兒只說請他們進來,不和他們鬥爭;他們示威,我們不示威,就沒有事了。譬如為個人,校不校?不需要「校(ㄐㄧㄠˋ,jiào)」了!

古人說「敏而好學,不恥下問」,這都是「有若無,實若虛」的一個表示。古時的君子什麼時候也不把自己拿著當回事,都是尊重旁人而忘了自己。我們現在的人呢?就專門自己爭第一,爭名、爭利、爭權,盡在這兒爭!所以這爭來的都不是真的。凡是你自己沒有令人佩服的,你得到的都不是真的,這都是爭來的。你用種種的方法、種種的手段,去得到這些個東西,這都靠不住的。

所以現在美國這兒競選,乃至於各處競選,美國這兒要用很多錢來競選;這用錢買來的,這叫什麼競選?要競選,應該把知名人士都提出來,由老百姓來選,不需要用錢運動,這才是真正民主。你選,是你用錢買來的,又有辦公室、又有宣傳部自我宣傳;這選出來的總統,都是在那兒搞名搞利的,這都是老百姓的賊!你什麼地方來的錢?你這個錢是人捐來的,你拿人捐來的血汗錢,成就你自己的名譽,這是大錯特錯!這大謬不然啦!就是在中國,選票也是預先內定了,再把它給人去圈。你圈,你應該把這些個令人佩服的人的名字,由老百姓提名出來;大家提,哪個地方提出來多少、哪個地方提多少,都由自己。然後到那個地方,可以到上邊大家再提、再揀選,這一層一層把他選出來。不是由上邊:「我指定,你圈這個!你圈這個!你圈這個!」這個就不是競選的,所以這都是不是真正民主。

真正民主,是真由老百姓去選出來的才算呢!好像古來那個皇帝,雖然他是爭來的天下,那老百姓也都很佩服他們,他那也可以做皇帝、做王了,比現在這種變相的競選那還好得多!這個競選,簡直的,這是老百姓的賊啊!德中之賊啊!

(六)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ㄩˊ,yú)?君子人也!」

【睍慦k師講解】

曾子是孔子的弟子,就說:「可以託六尺之孤」:託,就是託付,可以給他。六尺,古來所用的尺,不是像現在那麼大。這個孤兒不是普通的,就是一個君主,一個幼君。他沒長大的時候,就要把他託付給一個大臣;這個大臣就要好好地輔佐他,令幼君將來會治理國家。暫時就因為他年紀太小,經驗也不足,需要別人幫助他;可是才幹足以幫助他的大臣就不容易找的,這個工作也是不容易的。另一方面,將來他權力大了,還能不欺負那個年輕的君主,這也不容易。

我們平時給人做工作,很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看那個人的缺點,那個不圓滿的地方,就自己覺得自己就是比那個人應該擁有那個地位。可是現在說的就不是這樣子的情況,這個大臣就真是要幫助那個青年的君主將來會做皇帝,而且好好地做。

「可以寄百里之命」:「百里」,表示那個國家是大的國家。在幼君沒長大的時候,幫助他的大臣就要治理國家,要交付給他那個工作,這就是「寄」的意思。他會好好地做,不會用那個機會擴大自己的地位或者利益;真是到幼君長大的時候,就會退下來,想要讓那個年輕的君主放手去做。

「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大節,就是國家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發生,或者國家存亡的事情,或者人生死的問題;在那個巨大的事情裡邊,就發現,那個輔助幼君治理國家的人不會改變他的節操,任何事情都不會令他搖動的。

所以如果可以這樣子,曾子就問:「君子人與」:那個「與(ㄩˊ,yú)」是一個疑問詞,就是問一個問題。就說,這樣的人是不是算一個君子啊?然後又答覆自己的問題說,「君子人也」:一定是一個好人、君子!因為這樣的工作不容易做,不容易做,就會改變自己的宗旨,也變成自私自利的。可是如果會這樣做得好,就算是一位君子。

【陳居士講解】

這一章曾子說,做一個君子,不但是要有才幹,而且還要有節氣。所以有才幹、有節氣,才可以使人家相信你,可以託孤。這裡「託孤」的意思,就是專門指君王臨死的時候,就把他年輕的太子托付給某個大臣。這個「六尺之孤」,周朝時候的制度,一尺大概等於現在七寸。所以這個「六尺」是很小的;以現在來說是四尺多,一般大概是指四、五歲以下的孩子。「寄命」,就是說那個國王就把他的政權也給他施政,就是把那個百里之內老百姓的一切生命財產安全,都託付給他。他一定是要有才能,才能夠這樣子接受託孤和寄命。

不但是有才能,而且要有節操,「節操」就是說「臨大節而不可奪」。因為常常有些人是很有才幹,可是到了那個危險的時候,就是說生與死的那個大問題來臨的時候,他或者受了威脅,或者是給利誘就變節;假如變節,這就不是一個君子。君子一定要有這兩種才幹。

我們現在可以舉個例子來說明這個「託孤」跟「寄命」。劉備臨死的時候,就把阿斗託付諸葛亮,說:「你是非常有才幹的人,比曹丕才幹更好。我現在就把我的兒子託付給你。假如我的兒子是有才幹的,那你就幫助他;假如沒有才幹的話,那你就取而代之。」諸葛亮一聽這個,馬上就回答說: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定是盡我所有的力量,一直到我死,我都幫助太子。那最後呢,他也是沒有變節,一直到死,他完全是守住他的諾言。所以他就是一個君子的例子。

「臨大節而不可奪」:「奪」,就是變易、轉移的意思。我們又講到中國的歷史人物──文天祥。文天祥是南宋末年的宰相。可是不久以後,元朝的忽必烈就把中國征服了。忽必烈非常敬重他,就一直請他做宰相,他一直不肯,他就寧可住在監獄裡頭;等了三年,他一直不變節。忽必烈一再請他,說是那個宰相的位置空在那裡等你;可是他寧可死,他說:「你倒不如成全我吧!」結果就是寧可死而不願意做宰相。

文天祥在監獄裡作「正氣歌」,就是表明他的志節絕不可變,這種人才是真的君子。至於怎麼樣能夠有這樣的才幹、這樣子的節操呢?曾子在下一章就會告訴我們怎麼做一個人。

【上人講解】

古來這個君主時代,常常有託孤的事。託孤,就是這個儲君沒有父親了,他是一個孤兒,母親又是個寡婦,所以這個幼年的孤兒和這個沒有丈夫的寡婦──所謂「孤、寡」,很容易被欺負;如果沒有忠君愛國的人來保護著,一定會被篡位。那篡位的就不是君子,不篡位的,才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在曾子的心目中看來,是個有氣節的君子。

所以【曾子曰】:曾子他才說,【可以託六尺之孤】:六尺高,這是這孤兒還沒有正式懂得事情的年齡。古來的尺,方才陳居士說一尺是七寸,六尺就是現在的四尺二。所以那古來說身高丈二,大約就是現在的八尺多。我們現在看見西方人,有很多都有八尺高的。古人有「身高丈二,膀大腰圓」的,由這個形容詞我們可以估計到,以前中國人也是這麼高高大大的。現在為什麼矮了呢?就是因為這是個減劫的時候,每一百年,人的壽命減去一歲,身量高度減去一寸。所以由古來到現在,中國人減到這個五、六尺高了。那麼在西方,這還是像中國那古來的時候,所以還有七、八尺這樣高的人。那麼在中國人看來,嚇!這麼高的!其實中國人本身,相信以前也都是這麼高的。好像佛,說是「丈六金身」,丈六就是現在的多少了?現在十一尺、十尺的樣子。

那麼「六尺之孤」這個「孤」,是一個很青年的,並不是小孩子。這個「儲君」,你們不要以為就一定是小孩子;不管他多大年紀,他就是個孤兒。可以把這孤兒寄託給一個有權力的大臣,讓他攝政。就好像周公、諸葛亮啊,這都是受託孤的,那麼他們都做得很好。

【可以寄百里之命】:可以把整個權力──生、殺、予、奪這一切的權力,都交給他。「寄」,也就是寄託給他。在他有權力的時候啊,很容易他就可以取而代之;可是他不取而代之。為什麼呢?他就有氣節,有操守,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他能以這樣子,所以他就不向外妄貪、妄求,他安於臣位。所以,【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到這個緊要關頭,他可以取而代之;可是他不這樣做,他還是操守他自己的本份,不會被環境改變了他的氣節。

【君子人與?君子人也】:這就是個君子了嗎?這就是一個安份守己,清高有氣節的、有操守的一個君子了!不是像一般那麼不擇手段的,就篡位的,那是奸臣了!這可以說是個忠臣。我們學做人,就要學這個,以這樣的人做我們的榜樣。我們不能那樣子一點氣節也沒有,一點正義感也沒有。說來說去,這還是一個正義感!這位君子主持正義,稟持「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八德的精神,所以他能這樣子。

(七)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睍慦k師講解】

「曾子曰」:曾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士」,在中國就不單單指讀書的人,也是做官的人。因為在中國,以前要考試,然後才可以做官,要有很多的學問,要瞭解古來的道理和歷史等等。

所以這樣的人有兩個條件,曾子說,不可以不弘,不可以不毅。「弘」,就是寬廣的意思;就是要看那個大體,見解很廣大的。「毅」,要有毅力,要有志氣。為什麼?因為他背負的責任是很重大的,他要走的道路也很長遠的。

那個「任」就是責任。因為做官的時候,就是要管理所有天下的事情,或者社會的事情。管理國家政治,是很重的責任,可以影響很多的人,也和很多人的利益有連帶的關係;所以要能看大體,也要瞭解很多不同角度的看法。這就是「弘」。可是如果考慮太過度,有一個過錯很容易犯的,就是自己沒有果斷;因為所看的是從好幾個不同的地方,有時就可能猶豫不決。所以說要有一個「毅」;那個「毅」就是毅力、志氣,也是要很痡`不變的。雖然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會很困難,就是不要怕苦,一定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地。可是也有一個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如果單單有毅力、志氣,自己很確定要怎麼樣子;如果缺乏廣大的見解,就會變成剛愎自用,不太瞭解真正的情形。所以要兼有這兩個條件──弘跟毅。

「仁以為己任」:那個責任最重要的就是什麼?就是那個「仁」,「仁」的根本就是利益他人;利他,不是變成很自私地利益自己。就是自己認識自己的責任,要利益社會,利益國民,利益每一個人──這是很重的責任;所以說「不亦重乎」:豈不是很重的責任?

「死而後已」:就是自己死了之後,這個責任才會停止。那個「已」,就是停止了的意思。因為儒教不說來生的事怎麼樣,就注重現在世界上,在人間裡邊怎麼樣子;所以說要把利益別人的責任,繼續繼續不斷地堅持下去。就不像是現在一般的人,今天從白天到下午五點,我的工作就不需要做;或者像年紀比較大了,就要停止工作。不是這樣子!就是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繼續利益人;所以說「不亦遠乎」:在人生旅程中,豈不是要負那個責任走很遠的路?這是鼓勵人要有責任,在社會裡邊、在某一個團體裡邊,都要注重利益別人,也要常常不放逸。

【上人講解】

曾子在孔門裡頭,是一個很笨的人,也是一個很老實的人,所以說「參也魯」。雖然他老實,可是他是傳受孔門心法的一位弟子。孔子所說的,都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個道理;因為這樣子,所以讀書的人要有擔當力,要負責任,要以天下為己任。之所以要「以天下為己任」,就是這個世界沒有好,是因為我沒有盡到我的責任──不是一般人沒有好,是我自己沒有盡到我教化人的責任;所以一般人才不明白做人的道理,於是乎就做奸犯科了。

【曾子曰】:所以曾子他說,【士不可以不弘毅】:這個「弘」,方才有人講過很多了,就是弘大、寬大、廣闊,都是這「弘」的意思。就是不要小氣、不要小心小量的,不要自私、不要自利;要利益其他人,不是利益自己。這個「毅」,就要有毅力。這個毅力,就是能堅韌不拔,克服一切困苦艱難的環境,把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能克服了它!所以說,人不可以不心胸寬大,要不自私、不自利,用這種毅力去創作一切利人的事情。那麼一般人也有創作,他是為自己,而不是利人──就是利己,那也是創作,但就不同了。所以他說【任重而道遠】:這個責任是重大的、是重要的,這條道路也非常的遠。因為這個,後邊就說:

【仁以為己任】:什麼責任呢?就是以這個「仁」作為自己的責任。「仁」有很多的講法,簡單地來說,就是「愛人如己」,甚至愛護其他的人比愛護自己更重要。陳居士不是說了嗎?「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又要「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這都是這個「仁」的表性、表現。「仁至義盡」,仁到極點了,就能感動一切的物。「親親而仁民」,這個「親親」,也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仁民」,也就是新民。把這老百姓都教著這樣子,不單對一切的人類是這樣,對於一切的物──就一切眾生,都愛護它。這裡頭,仁也就是不殺,就是不傷害一切眾生的生命;戒殺就是仁,我們以這個戒殺作為自己的責任。所以說【不亦重乎】:這不是很重要嗎?

【死而後已,不亦遠乎】:這條道路,我由有生以來,我走到死也走不完,所以這條路是很遙遠的。可是遙遠的,也不要走錯路;若是走錯路,就違背這個仁了。違背這個仁,就不合乎義,所以這個「仁義」就是我們應該走的一條道路。那麼講到這個,陳居士方才講:「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我就毛遂自荐,和陳居士開玩笑,我說:「我是不是一個淡泊明志的?」她也笑笑說「是」。其實我連一條頭髮也不夠,這是裝模作樣在這兒,還要自己自命不凡。諸葛亮才是淡泊明志,我連諸葛亮的一條頭髮都比不上!

(八)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陳居士講解】

這一章是孔夫子教學生們跟後學的人,怎麼樣子「立身成德」的方法。先講「興於詩」:這個「詩」,就是指當時的詩歌,就是好像現在的唱歌一樣,幾乎男女老幼大家都會唱一點的,所以那些詩非常的興盛。這個詩呢,有時候很多語言講不出來、寫不出來的東西,在詩裡頭就可以表現。所以孔夫子說:「不學詩,無以言。」(編按:見《論語.季氏篇第十六》之第十三章)你假如不學詩,你根本就不會講話。所以開始向學的時候就應該要學詩,能使你自己以後辯才無礙。

第二個就是「立於禮」:這「禮者,天地之序也。」(編按:此段之「禮者」與下段之「樂者」,皆出自《禮記•樂記》。「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禮就是天地之間的一個程序,以恭敬跟謙順為本;同時它有很多細節,就是還有那個節文、度數,分別詳細地說明。就是說有些地方你應該要節制的,有些地方你應該要加一些裝飾的,有的地方有一定的度數——就是高低的度數;有的地方有那個數目,有多少數目都有限制。所以在一個人的日常生活中間,甚至於到那個祭典或很大的社會的典禮裡頭,也都有一定的數、一定的限制;使一個人能夠在家裡頭就做一個規規矩矩的人,能夠修身、齊家,而到社會上就可以治國、平天下。而且因為你有所節制,所以能夠「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使你不為境界所轉,對任何的引誘可以不受、不動。所以這一個人的一生,想要建立他的人格,一定要有禮。

第三是「成於樂」:「樂者,天地之和也。」就是天地之間的和諧,才是一種音樂。《禮記》的〈樂記〉上面講:

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
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
唯君子為能知樂。

「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你光知道發出一點聲而不知道音調的,那個人只是禽獸而已。「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光知道一點音調,可是不知道音樂的話,那只是普通老百姓而已。「唯君子能知樂」,只有君子才能夠知道、懂得音樂。所以「樂」是非常重要的。古時候的樂,有五音十二律。五音就是「宮、商、角(ㄐㄩㄝˊ,juéj)、徵(ㄓ,zhī)、羽」,代表「君、臣、民、事、物」五種;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不能隨便弄錯了。假如五音和諧,就表示政治和世界也是很和平的。所以音樂對一個人、對於國家、對於社會,都是非常的重要。

還有,「知樂則幾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德者,得也。」你懂得音樂的話,幾乎就已經懂得禮儀、禮貌了,那個就是禮節了。假如是你「禮」跟「樂」兩面都得到了,你可以說是有德行的人。有德行就是「得」,你得到德了。那麼所謂「德」呢,「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一個人性格最高的一點,就是德行;而那個「樂」,就是德的上面那麼一朵華。(編按:以上所引者,皆出自《禮記•樂記篇》。)

所以「樂」對一個人人格的建立,是非常非常的重要。好像孔子聞「韶樂」,就說盡美又盡善,那就是最上乘的樂。所以要建立一個人的人格而成德,一定不能缺少樂方面的知識。

【上人講解】

「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是孔夫子教導人成德的方法。詩是人的一種心聲──心裡所想的,發之於言,言而有文,這叫「詩」。這個「詩」,古來人有很多的解釋法。那麼詩有一種歷史性,所以說:「詩者,史也。」它是一種代表歷史性的歌曲;又者,「詩者,事也。」詩就是描述當時的事情、當時的風俗人情,反映一切老百姓的思想。又者,「詩者,時也。」詩就代表當時國家的制度、設施;在那個時候,人所寫的這些詩,就反映出老百姓在做什麼。好像當時在春秋的時候,所有的詩都流入談情說愛的這種流弊裡頭;因為這個,所以孔子才「刪詩書」。當時的詩歌是很多很多的,孔子把這幾千首詩選擇出來最好的三百篇;有一句話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可是最好的裡邊,也都不免還有一些個淫奔之詞。

由這個我們知道,當時的人行為是怎麼樣子。在列國時代,人的行為就和現在人的行為差不多,都是男女很無拘無束的,這麼非常的浪漫;所以寫出那種詩,也都是一種浪漫的詩。可是我們佛教徒,我們要知道:「萬惡淫為首,死路不可走。」你若是有淫欲的思想,這就是想要死呢!這就是想要下地獄呢!所以古來有很多的人都是從這條路上走,那麼現在都在地獄裡了;這些個人都在地獄裡,你還要跟著學他們這種行為去向地獄裡跑,這是愚不可及的。所以在昨天我說,我們學佛的人,最壞的就是有淫欲心,最沒有用的就是這個淫欲心,最墮落的就是這個淫欲心!

無論男的女的,你若有一種淫欲心在裡頭,絕對不能修行的。你一天到晚不是這個麻煩,就是那個麻煩;不是這個病來了,就是那個病來了;總而言之,你沒有不生煩惱的時候,沒有快樂的時候。你追求這個淫欲,就在那個地方憂愁、思慮、打妄想、睡不著覺,吃東西也沒有味道,都是因為這個淫欲心!所以說修行若是不斷淫欲,沒有法子成道的。《楞嚴經》上說得明明白白:「淫心不除,塵不可出。」

你想要修行,不論出家人、在家人,你若是不把這淫根拔掉了它,你不把這個淫心斬斷了它,你不用這個智慧寶劍把這個淫欲的念頭徹底把根給斬斷了它,你是不能脫出輪迴的!就這一點,旁的都是沒有那麼厲害,就是這一個色!色欲你不斷,你想修道,無論你用功,你幹什麼,都沒有用的。說:「我什麼都能斷,就這個淫欲心我斷不了。」那你斷不了,就是往地獄裡跑,沒有客氣的。你什麼都不能斷,就能把淫欲心斷了,那你一定也會成佛的。就是這一點!你們各位啊,佛所說的三藏十二部、千經萬典,都是叫人斷淫;你淫心不除,譬如煮沙,欲其成飯,無有是處!

所以【子曰】:孔夫子就說。【興於詩】:詩歌可以興發起來一個人的情緒。但是你不要讀了詩,說:「『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王都要找一個姒氏來做太太,這個『男女居室,人之大倫』,孔子都這麼說。一定要找一個對象!」那你一定就找到地獄去!所謂「萬惡淫為首」,你要犯了淫戒,這就等於你殺了一萬個人似的,啊!殺一萬個人也不過如此。為什麼呢?你犯了淫戒,你是斷佛的種子;斷佛的種子,這不止殺了一萬個人,恐怕更多!所以無論男女,各位修道的人、學佛的人,一定要斷淫!我今天這是給你們開權顯實,再若不這麼痛下針砭和你們講,不把這個真的理給你們說出來,你們往地獄裡跑,那我救不了你們!無論哪一位,是年輕的、年老的,男的、女的,都要斷這個淫欲心;你斷淫欲心,才能得到真正的智慧,得到真正的覺悟。你有頭髮那麼多的淫欲念頭在裡頭存在著,那你也不能真正開智慧;不能真正開智慧,就因為那個無明在那兒障著你,你沒有法子真正明白。

【立於禮】:這個禮是我們人立身處世的一種規範。我們要守規矩,你不守規矩就是沒有禮。說:「那個人非禮了!」非禮,就是他不合法了,不守規矩了。所以這個「禮」是節制的意思,要自己節制自己這種想入非非的思想。你沒有這種思想,那樣樣都合禮,樣樣都是對的;你若是盡打妄想,生一種淫欲念頭,吃飯也沒有味道,睡覺也睡不著,一天到晚這麼胡思亂想的,這絕對不能修行的。我今天給你們和盤托出,開門見山,要你們真正明白這個道理:你若是想修行,就要斷淫欲!你想下地獄嗎?那你就不需要斷;不過不要在佛教裡來混,趕快還俗去!你不還俗,在佛教裡混光陰,混吃等死,就這麼樣子,一天到晚的把光陰都這麼不知怎麼樣就過去了,這是最愚癡的行為!所以「立於禮」,就是要守規矩。

【成於樂】:這個音樂能陶冶人的性情。可是音樂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像現在那個搖滾樂,一奏的時候,把人都聽得天昏地暗,把頭腦都昏迷了;在那兒被人踩死、被人擠死、被人家推倒了摔死,都不知道呢!因為就糊塗了。糊塗什麼呢?就因為生這淫欲念頭;看那個搖擺的樣子,什麼都忘了。所以你看他們開那個搖滾音樂會,幾萬人在那裡頭,就死了很多人;這就是活下地獄──活著就下地獄了,不要等著死了。什麼叫「地獄」?你思想不快樂,一天到晚都是在憂愁、苦悶、煩惱之中;這就等於在地獄一樣,你那個精神已經落了地獄了!

所以各位要趕快猛醒啊!我們無論看什麼──就是《論語》、一切的書,我們要找出它那個要緊的地方、要緊的道理,就是叫人斷淫欲。孔子他不敢明顯地說叫人斷淫欲,因為他講的是世間法,講的五倫八德;他如果講這個,那麼就有點矛盾了。那麼我們佛教裡,要把這個道理徹底瞭解它;你能徹底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這就是開悟了。什麼叫「開悟」?你開悟不是開:「喔!我開悟,我上了天了;天上我又看著花園了,我又看著王母娘娘了。」那不是開悟的。你見著這個境界:「噯!我看見佛了,我看見放光了。」那都是在根塵那地方用功夫呢!所以真正開悟,就是一斷一切斷,一了一切了。

(九)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門翼屏居士講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也給中國文化大革命留下個空;當時有的人就抓住這句話,藉機來攻擊孔子。其實孔子是說的什麼道理?據我知道的,子思說過:「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編按:出自《中庸•第三十章》)孔子的道就不外堯舜之道,「祖述堯舜」,子思說,我祖父他所述說的,都是堯舜之道。「由之」,就是要行;堯舜之道人人可行的,是這樣的意思。「民可使,由之」,人民都能行堯舜之道,成為堯舜之民。所以說:「我也能使天下的君變成堯舜之君,我也能使我的民變成堯舜之民。」(編按:意思取自《孟子•萬章章句》之第七章;是孟子敘述伊尹回報商湯王三次禮聘的話,說:「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說,人民如何「由」?這堯舜之道是人人可實行的。「不可使,知之」,不然的話,也可以使他們知道;他們若不知,是要教育他們。孟子說:「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編按: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之第三章)這不是講的教育嗎?孔子哪能閉門造車呢!我認為孔子的意思是得讓人民知道,並不是不叫人民知道。就是說,人民可以使他們由堯舜之道而做到孝悌、仁義禮智這種的行為;不然的話,也得使他們知道這種道理──要教育他們!我是這樣理解的。

(上人在此補充)不能完全叫他知道,他沒有辦法完全知道這個堯舜之道。叫他完全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他可以知道,再一點一點往前去做去。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説。【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兩句話,從古以來,一直是爭議性很大的句子。一般就解釋說:人民可以叫他去這樣做,但是不可叫他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因此古時候那些謗孔的,和民國初年「五四運動」的新潮派知識份子,以及中國文化大革命時候的反孔運動,都拿這兩句來作文章,說孔子主張愚民政策。

那麼有謗孔、反孔的,自然也就有尊孔、護孔的,他們就拿新式標點符號,加上兩個標點,來把句子重新排列,證明孔子絕對不是愚民政策者。這兩個標點又有兩種斷法:

第一種,說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說老百姓若是知道怎麼去做事、也願意去做事,就「由之」;就隨便他自由地做去,不要給予太多的干涉。但若是百姓不知道怎麼去做事呢?就「知之」,就是告訴他、教導他,讓他明白要怎麼去做。這是很自由民主了!這兩個「之」,都是指的百姓。

第二種標點法,是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個「可」,是同意、贊成或者明白。這個更民主了,要百姓認同你這個政策、制度,才讓他們去實行;百姓若不認同呢?就要說明白了,使他們瞭解為什麼要實施這種政策、制度。這兩個「之」,都是指的政策制度或要做的事。 

這兩種,連同先前被說成愚民政策的那一個,總共是有三種說法,其實都不是孔子真正的意思。這兩句的重點,在這個「之」,這個「之」指的是什麼?子思說他的祖父是:「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孔子之道,就不外乎堯、舜、文、武、周公一貫相傳之道。所以這個「之」,就說的是這個聖人之道,也就是孔子所尊崇的仁道。這種道理博大精深,不是誰都可以容易就明白的;但是實行這個道,卻是簡簡單單地可以就從自身做起的。所謂「道在邇」、「道不遠人」,就是說,在食、衣、住、行日用之間,無一不是可以行道之處;所以,「民可使由之」,可以教百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一點一點往好了去做。但是「不可使知之」,這是說一般百姓的根器,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教他完全明白這種堯、舜之道,這種仁道的。這是講悟道的問題,非關愚民不愚民;所以故意去捧孔子或罵孔子,其實都是妄想、妄為!

(十)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睍慦k師講解】

「子曰」:孔子說。「好勇疾貧」:好勇,就是很歡喜做一個英雄,或者做勇敢的事情,是勇敢的一個人。「疾」,就是討厭的意思;疾貧,討厭做一個貧窮的人。如果人在很貧窮的情形之下,也什麼都不怕,就會作亂──在社會裡邊,因為要得到多一點的利益,所以就會作亂。

「人而不仁」:就是說普通的人,因為多數的人沒有仁德,沒有仁德就不是完全善的人,不是想要修行的人──想要修行的人就可以有忍辱的功夫,也知足,可是不是這樣的人。「疾之已甚」:你討厭他,對他太不友好的,或者罵他很多,或者令他沒有容受的地方。「已甚」,就是很厲害的。「亂也」:他也會作亂。因為他沒有別的方法──會修行的人就沒有什麼大關係,可是不善的人就一定會反抗的,心裡邊就想要做那個擾亂的事情。可是如果有一個明眼善知識,就是常常在罵裡邊會包括一點讚歎,提出來他的好處,要令他很清楚知道自己的過錯,什麼地方應該改正,這樣就不會對社會有威脅了。若是「疾之已甚」,令他們想到自己太壞了,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們就會作亂。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説。【好勇疾貧】:「好勇」,是指很歡喜打架鬧事、很歡喜逞英雄。「疾」,是厭惡、痛恨。這好勇鬥狠的人,只是血氣方剛、精力過剩,也不一定都是壞的;但是假設他厭惡自己生長的環境又貧窮、又困苦的話,那他一定不安本份,很容易就會挺而走險,不是去偷、就是去搶,來滿足他物質方面的欲望。【亂也】:這樣子社會就會動亂,治安就不好了。

【人而不仁】:「而」,是假設之詞。前面說,好勇鬥狠的人,還不一定都是壞的,只是因為沒有受到好的教導,把精力引用到好的方向罷了;可是一個人如果沒有了仁心,【疾之已甚】:這個「之」,還是指的貧窮。那麼他已經沒有了仁心,又痛恨貧窮、困苦的環境,痛恨得很厲害、很厲害;這時候,這個人恐怕不只是會偷啊、搶啊,他甚至會用盡各種壞心思,想方設法地來騙人、害人,就殺人、放火都有可能的。這是一個講法。另一個講法,疾之已甚的「之」,是指這個不仁的人;說他周圍的人或者社會大眾都非常討厭他、嫌惡他。他已經沒有了仁心,家庭、社會又放棄了他,他當然就會自暴自棄,只有越來越壞了。【亂也】:這樣子,社會也是會大亂了。

所謂「血氣方剛,戒之在鬥。」這些好勇鬥狠的人,都是因為血氣方剛,精力過甚,又沒有好的教育來教化他,引導他把精力用在正途上,才會去滋生事端。但是他如果沒有衣食的顧慮,還不至於鋌而走險去偷、去搶;因此除了教育他們的心靈之外,還是要建立完善的社會制度,能夠讓他們培養一技之長,來正當地謀生。所以多方面的教育是很重要的,我們不單要教育這些好勇鬥狠的人,還要教育那些不仁的人;更要教育自己,培養「同體大悲」的心,以德報怨、以仁對不仁。此外,對已經犯過的人也要多加包容、幫助,不要再排擠他們,嫌棄他們,最終把他們都逼上了不歸路,再也回不了頭!

(十一)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睍慦k師講解】

「子曰」:孔子就說,「如有周公之才之美」:如果有一個人,那麼有才能,好像周公一樣。「周公」,就是武王的弟弟,姓姬,名旦。武王建立起來周朝,周公為周朝制定了禮樂和典章制度,周公的封地在魯國——孔子所住的地方。孔子很尊重周公,讚歎他的才能和智慧,還有很高尚的品德。所以說周公,就是要令別人想一想:我是不是有那樣的才能,是不是有這樣的學問和智慧?當然不容易比那樣的古人的。

雖說有像周公這樣的美德,可是「使驕且吝」:假使自己很驕傲的,也很刻薄慳吝的。如果有這樣的毛病,「其餘不足觀也已」:「其餘」,就是別的。自己其他方面的才能等等,就不值得人看──就是都不算了。為什麼?就是因為驕和吝。就好像有一盤味道很好的菜,可是加上一點糞便,大家都不願意吃。那個驕、吝就是那麼厲害!「吝」一方面可以說,自己有才能或者有福報,就不肯布施給別人,不想要令別人有份。還有一個講法,就是妒忌心。因為驕傲的人,有一種的思想的問題,就是自己可能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以變成很驕傲的;就是如果看別人得到什麼好處,或者得到什麼地位等等,就不願意他們得到,所有的就要自己得到。所以有這兩點的話,這個人就是很苦的。如果你自己有驕傲或者慳吝的壞習氣,那就要改;因為平常人不會有好像周公那樣的才能,所以對於自己小小的才能,小小的學問,就都不算一回事。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説了。【如有周公之才之美】:假設有這麼一個人,怎樣呢?他就像周公一樣具有很多美好的才幹──就是他很能幹的,又多才多藝、又懂得怎麼處理事情。周公姓姬名旦,是周文王的兒子,武王的弟弟;在武王死後,他輔佐年幼的成王,制禮作樂,把國家治理得很好。最難得的是,他大權在握,還忠心耿耿,對處理國事是盡心盡力,絕無篡位自立的念頭;為國家招攬人才也是大公無私,不遺餘力。所謂「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髮。」他吃一頓飯啊,只要有公事,他馬上把口裡正咀嚼的飯菜吐出來,就先去處理,處理完再回來吃;再吃,再若有事情,他又一樣把飯菜吐出來,先去處理。所以就吃一頓飯,也要中斷好幾次,沒能好好的吃。洗澡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聽說有賢德的人來了,他握著溼淋淋的頭髮就跑出來見了──古時候的男人也都留長長的頭髮,平常就束起來一個髮髻,然後用根簪子固定住;到洗澡洗頭的時候,才放下來洗。你想看看,洗了一半,頭髮都是溼的,多麼不方便;可是他用手把頭髮這麼一挽,讓它不致披散在身上,就這麼跑出來了,恐怕這水還在身上滴著淌著呢!好了,見過人了再回來繼續洗。嘿!沒洗完,人又來了,他又這麼握著溼髮出去見;不敢叫人等一下子,就深怕怠慢了人。這個「三」,不就一定是三次,這就是個形容,說就連吃頓飯、洗個澡都常常有中途被打斷的情形。所以曹操作詩讚美說:「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他的封地就在魯國,是魯國的開國之君;因此魯國保有周朝最豐富、最完整的典章制度和禮、樂,孔子就因而學了最完全的周禮和樂。他是孔子最尊敬的聖人之一,因此這裡孔子就拿心目中最好的這個模範來作比喻。說假如有這麼一個人,他也像周公一樣有才能。

【使驕且吝】:可是這個人的品德就不像周公那麼好了!假若他既驕傲嘛,又很貪吝,氣量很小的──人就因為有貪欲,才小氣吝嗇的。這個驕傲,就是自己覺得自己很好,很有才幹、學識,所以就貢高我慢的,誰也看不起。貢高的人就都是因為好假名、圖假好,你若讚歎他能幹、有學問或者有修行什麼的,他一定高興得不得了;一高興,說不一定什麼東西都肯給你,也什麼事都願意告訴你、教你,來幫助你。所以驕傲的人不一定都是貪吝的人。可是若是這個人又驕傲、又貪吝,那他一定什麼都不願意布施了,既不布施財,也不布施法──就是吝法,不告訴你、不教你怎麼去處理事情或修行。總之,他把他的才幹當寶貝那麼樣貪惜著,不但表現得很貢高我慢的,還不肯教人、幫助人。換句話說,他有美好的才能,品德卻壞透了!像這麼樣一個人,孔子的看法是怎樣呢?

【其餘不足觀也已】:說,我只要看他是這麼驕傲、又這麼貪吝啊,那其他的我也就不用再看下去了!這個人就其他方面有多大、多好的才幹,也不值得我再去考察他了!孔子的意思就是說,像周公這樣才德兼備的聖人或者不容易遇到,但最低限度,人一定要講求品德;像這樣有才無品的人,他再怎麼有才能,甚至跟周公一樣,可是他沒品格、沒道德,才能只會是他用來作惡的工具!這樣還不如他愚笨一點的好,所以孔子才說:這樣的人,我夠了,不用再看了!

(十二)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

【陳居士講解節錄•編輯部補註】

孔夫子講「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講這個「三年學」,首先要知道周朝當時的選舉制度。國家每三年就考試一次,考那些學生;所選出來的那些人就叫做「郡士」,就可以到政府裡頭去做事情。「不至於穀」那個「穀」,就是穀子,也就是做官者的俸祿;因為古時候不是付錢的,是付穀子代替薪水。所以至於穀,就是做官了。說是假如三年以後,就是考試考中了以後,你還是再要為學問而念書,而不去做官的話,這樣人太少了。 

孔夫子從二十三歲開始他就一直教書,教了很多學生;一直到五十一歲,他才在魯國做官,這二十七年中間,他也周遊了很多地方。那麼他是從三十歲的時候,就以「知禮」──也就是懂得禮貌、禮節──而很著名;所以中國各地的年輕人很多都跑去跟他學。可是現在我們在《論語》上面看,那二十七年中間,那麼多人──說弟子三千,成名的也有七十二賢;可是很少被他提起來稱讚的。所謂提起那些「為學問而學問」的人,包括所謂的「孔門十哲」:德行方面,有顏回、閔子騫、冉伯牛跟仲弓;語言方面,有宰我跟子貢;政治、政事上面呢,就是冉有跟季路;而文學方面,只有子游、子夏。除了這十個人以外,當然還有別人。好像漆雕開,他淡於仕進,另外自己自立一個儒派;澹臺滅明,他到南方去,自己開一個學風傳到南方;還有原思,他一生安貧樂道,清靜守節,在孔子去世後就退隱衛國;還有子路跟公西華那些,雖然他們做官,可是還是終生跟著孔夫子繼續研究學問。

所以孔夫子就很感慨,說學了三年,以後大家都是想去做官、去賺錢去了,不做官、不賺錢的人實在太少了。

這一句,也有另一種講法。孔子是講「學而優則仕」的,他一直志在出仕,也一向鼓勵學生出仕。出仕,就是出來從政,出來為百姓服務、為國家服務;但是不是一般所說的「做官領俸」、「尸位素餐」──也就是在其位卻不謀其政,就光領薪水不做事,甚至於幹壞事。因為孔子是講入世的世間法,充滿一種憂國憂民的忠君愛國思想;所以他認為讀書的目的,不單單要學做人、敦品勵行,還要學以致用去效忠國家、服務百姓。可是當時的社會已經很亂了,各國國君昏庸的很多,掌權的大臣也很多是結黨營私,犯上作亂的;所以有時候是他們不懂得或不願意用真正有德的人,有時候是有德的人不願意為他們所用。像孔子自己,從年輕時代,就以才德知名於世,可是卻只能偶而做做幕後的顧問,沒有辦法真正出來從政,貢獻其所學。至於一般沒什麼原則的人,三年學完了,就去做官,浮沉於宦海,一生隨波逐流;所以讀完書就做官,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重點在做什麼樣的官、怎樣去做官。

所以不是孔子不想做官,孔子是一直想從政的;但從政不是領薪水不做事,或者昧著良心去做事、迎合權貴。所以孔子就因為太有原則了,不容易得到君王和權貴的重用,有時候他自己也不屑於為那種無品德的權貴做事,一直到五十一歲才做了官;但是沒多久,又因為對君主的失望而自己走了。像孔子自己這樣有原則的讀書人,還真是鳳毛麟角,太少了!所以說「不易得也」,不容易找得到。

【上人開示】

讀書的人都想要賺多錢,自古皆然。為了利益就去讀書,將來要得到利益。沒有哪一個說讀書要學知識,學著怎麼樣做人,怎麼樣來使自己不同流合污,沒有那個樣子的。古來就是這樣子!

由這兩段的《論語》,我們就知道,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部《論語》,每一個人都有一部經。你能把每一個人這一部經、這一部《論語》都念好了它,都明白了,你那是真讀書的。好了,我就說這麼多。你把《論語》這一部經典念熟了,你是真會念書了!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特長,各有所長,各有所短,這不是《論語》、不是經典嗎?可惜你不會讀。你看,那個人忽然間就發了脾氣了,那個人忽然就高興了;為什麼他高興?為什麼他發脾氣?這都是經典重要的地方。

(十三)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門翼屏居士講解】

「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我先解釋這個「貧」字,我這麼想的:「貧」,是沒有學問、沒有知識;「賤」,就是沒有品德。國家在有道的時候,你一點學問也沒有,一點知識也沒有,一點品德也沒有,一點善行也沒有,不努力去精進而貧,太可恥了!美國現在這麼富,那麼一個窮人也沒有嗎?中國就在滿清康熙那年間,也有窮的,也有給當奴隸的嘛!是不是?現在我們還不是有工人嗎?貧、傭人,不能說他就是賤,他有品德就行。沒有學問的人什麼善事都能做,沒有品德的人什麼壞事都能做。所以國家在有道的時候,若還是沒有品德、沒有學問,那就太可恥了。

孔子是萬世的師表,他說「吾道一以貫之」,從上到下是一個道理。所以夫子說:「富貴於我如浮雲。」又說顏淵貧得那麼樣子,說他是賢人:「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編按:出自《論語•雍也第六》之第九章。)所以孔子對貧絕不會嗤笑。一個出家和尚自稱為「貧僧」,老道就能自稱是「貧道」;如果一個念書的,也就稱我自己是一個「貧儒」。這就是「沒有學問」的意思,說「我是很沒有學問一個和尚」,「貧道我沒有學問」,是嘛?大家是這麼樣想?

說「邦無道」怎麼著?「邦有道」怎麼著?「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國家很有道的時候,就沒有學問,肚子「空空如也」,這叫「貧」。「賤」,是沒有一點品德,沒有節操;這是自己做卑賤的事情,不是指給人當傭人就是賤,大家把這傭人看錯了。我覺著不合拿個傭人來說比方,因為他還不是很粗賤的。大家知道中國明朝時有個鄭和吧?鄭和是個回民,是一個太監,在中國歷史上很有名的──鄭和下西洋。他賤嗎?他不賤。因為什麼鄭和能做到不賤?他是「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了;他有學問,忠於國家,他沒做賤的事情。這個國家有道,很有政治仁道,就像堯舜治理天下、周朝最興盛時那樣子。你若是沒有學問,再做些卑賤的事情,太可恥了!太可恥了!多麼可恥呢!國家又好,你做卑賤事,男人要去偷去,女人去為娼去,那你太可恥了!你一點學識也沒有,也不求學、也不勤奮,這樣的貧了,可恥!這兒說「貧且賤焉」,不是你生來的貧,而是你自己這麼做的;這樣的「貧且賤」,最可恥!所以孔子的話是不會錯的,他是萬世師表。

「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國家沒有道了,你富了,勒索民財,位置弄高了──買的。也可恥啊!孟子說:「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編按: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之第四章。)那廚房裡盡些好肉啊,是觾魚燕窩啊、是魚翅啊;那個馬棚裡的馬餵得好肥啊,吃得都是好高粱、好豆子。啊!百姓餓死了。你說恥不恥啊?所以我說,袁世凱是中國的竊國大盜,他多可恥!國家在無道的時候──中國正在滿清末年亂的時候,篡國大盜袁世凱,位置已經是總統了,還要當皇上!「富且貴焉」,多恥啊!罵名萬古!富,就是要錢;貴,就要位置。兒孫富就是貪,有貴就是爭來的,也可恥!

那麼這句話對誰說的?對「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說你要「篤信好學」,要做一個仁人君子,得「守死善道」,至死也不變節。怎麼能不變節?「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危險的地方,他國家很亂,你不要去介入,去支持人家,做戰爭販子。不要介入,因為什麼?你是要「守死善道」啊!所以這樣的人不能介入,他也不會去介入。「亂邦不居」,國家很亂的,你別去再當官,你治理不了,就可以去則去,可以守則守。孔子之道不強人,所以說他是「聖之時者也」,他不強去要做。孔子在魯國當了三個月宰相,「齊人饋女樂」,齊國送會唱歌的女人給魯君,魯國的君主就不上朝了,吃喝玩樂去了。孔子一看,「我宰相當不了,退吧!」周遊列國去了。這就叫「亂邦不居」。

那麼天下有道的時候,你就可以「現」了。君王有道,湯請伊尹三次,虔誠要治理天下,要把夏桀給清除去。湯王說:「你可以出來呀!」伊尹就出來了嘛!第一次他也不出來,因為不知道湯王是不是真有道啊?所以請了三次才出來。「邦無道,則隱」,這個國家沒有道,你就可以退了。有道,不是指富強的國;富強不一定有道,是要能行仁人之道。你看中國明朝的朱元璋,不是打下了天下了嘛?可是劉伯溫走了。為什麼走呢?「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編按:這是《淮南子•道應訓》中,所引用的老子的話,在《道德經•第九章》。)這是其人之道也:功也作成了,名也遂了,全中國也得救了,我可以退出來了。劉伯溫知道朱元璋這人,到必要的時候他要殺你;果然,「火燒慶功樓」,朱元璋把這些功臣都燒死了。很了不得吧?所以這叫什麼呢?有道時候可以進,無道時候就可以隱。天下有道,就可以現出來;天下無道,我就可以退隱了。像張良似的,那叫退隱了。

(編按:「火燒慶功樓」為晉劇之劇目,又稱「火燒功臣樓」。最初,清朝為了醜化明太祖朱元璋,徹底顛覆朱元璋在漢人心中的良好印象;故教唆一些文人,根據原有之明朝話本〈皇明英烈傳〉,加油添醋,改寫成被扭曲的〈英烈傳〉。其中寫到朱元璋因為忌憚開國諸英,在新落成的慶功樓上,假慶功之名,擺下鴻門宴,用火炮燒死一干赴宴功臣;這部分,以後又被改編成晉劇,在清朝時竟風行一時。其實,朱元璋,《明史》中沒有任何焚殺功臣的記載,就是原有的〈皇明英烈傳〉話本,也沒有這種情節。)

【瓻H法師講評】

門居士剛才說,假如她講的話,我們有意見,可以提出來,所以我現在提出幾點來討論討論。

第一點:她說「貧且賤」那個「貧」,不是指「沒有錢」,是指「沒有學問」。我不曉得她指的是哪一點?假如是指沒有世間的學問,那也不一定就可恥。因為像第二次世界大戰,希特勒的那些政府的官員助手,都是很有學問的人,可是他們沒有道德,做出來的事情都是很沒有人道的。那個學問跟道德是兩回事,不是一回事。所以到底是指學問呢?還是指道德修養?我有一點弄不清楚。假如是指世間的學問呢,好像學問跟道德沒有什麼關係。那個「學」是世間的什麼學問?就是太籠統。

第二點:她說「賤」的時候,男盜女娼都是「賤」。那麼女娼是賤的話,來看娼妓的那些男人,他們算賤呢、還是不算賤?她這沒有講清楚。而且在古時候,為娼的女人是唯一可以不靠男人生活的人,她們可以獨立自主的。假如她們沒有獨立自主,那只是因為太沒有知識,把錢亂花掉了。

【編輯部補註】

這一段,孔夫子就是告訴大家,一個人立身處世,要相信真理、勤求學問,並固守節操;此外,還要知所變通,才可以避免辱身害命。

【子曰】:孔子説。【篤信好學】:篤,是誠懇厚重的意思;篤信,就不是馬馬虎虎的信,是至誠懇切,一點也不懷疑的信。說你要深深地相信,相信什麼呢?相信這個真理。孔夫子所謂的真理又是什麼呢?就是個「仁」,這個仁是天地之心、萬物眾生之性;若實際地來說,就是堯舜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大道。所謂「信為道元功德母」,信是一切修行的基礎。篤信之後,就產生愛好的心,這就是個驅使我們去學習的原動力,也就是願力;你若不能深信這個真理,那就根本不可能去好好地學習。一旦你篤信,又好學了,【守死善道】:以後你才能夠固守你這個學問的真理,即使為了它死,也一定要守住這個原則。假如你對這個真理、這個大道有一根頭髮那麼少少的懷疑,你就不會有強烈想要學習的心;沒有強烈想要學習的心,學起來就不能那麼專一、那麼精進,甚至為了實踐這些原則,至死不渝。所以這兩句總起來,就是個「信、願、行」。

【危邦不入】:假如那個國家有危險的事情發生,那你就不要進入──這是說還未進入國家;若是已經進入了呢?這又說了,【亂邦不居】:假如這個國家有動亂的時候,你就不必再留在那裡了,趕快走,趕快走!君子雖然擇善固執,甚至願意死守善道,但是卻不必做無謂的犧牲。因為我們以仁為己任,責任是很重大的,未來要走的路還遠著呢!怎麼可以輕言犧牲,在這個亂七八糟的時候,拿自己的生命去做毫無意義的冒險?所以這是要知道變通,否則在危險的地方、動亂的環境裡一旦遇害,再多的理想也沒有機會發揮了。由這兩句,可見得孔夫子是個識時務、通權變的人,毋怪乎孟子稱讚他是「聖之時者」──聖人中最通權達變的。

在衛國發生父子互相爭奪王位的戰爭,當時孔子有兩個弟子都在衛國做官,一個是好勇重義的子路,一個是恭謹務實的子羔。當戰爭爆發時,城門關閉了,子羔還在城裡,他記起夫子說的「亂邦不居」,就急忙翻牆逃出城去。在往外跑的路上,就碰到匆匆要往城內趕的子路。子羔拉住子路,告訴他「危邦不入」的道理,況且城池都已陷落了,無力回天了,還是趕快一起走。可是子路就是不聽,堅持要回去救他的主人;結果被入侵的叛軍亂箭射殺,屍體還被剁成了肉醬。孔子在魯國一聽說衛國戰爭爆發了,就黯然說,子羔會保全自己的性命,安全回來的;子路可能就會奮不顧身而戰死了。等到子羔精疲力盡地終於逃回魯國見了老師,並哭著報告子路已經被剁成肉醬的消息;正在吃肉醬的孔子痛哭失聲,馬上把肉醬倒掉,從此再也不吃肉醬了。這個故事,無疑的就是這兩句的真實寫照。

孔子的理論是「學而優則仕」,讀書人是應該去出仕,服務社會的。可是一樣的出仕,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怎樣呢?【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假如是在天下太平、有仁君的時候,你應該要「現」──就是要出來做官,為國家社會服務。可是假若這國家裡頭沒有仁道的時候,那你就應該隱居起來,根本就不必要去從政了。所謂「識時務為俊傑」、「君子明哲保身」,這也和「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是一樣的意思,就是要通權達變、知所進退。這下邊就進一步闡明了這兩句話。

【邦有道】:當國家有道的時候,也就是國家很上軌道的時候,【貧且賤焉,恥也】:你因為不出仕,沒有收入,生活既貧窮,地位也很低,這是一種恥辱。貧,就是生活窮困,也就是得不到發展。賤,是地位低,就是指做白衣、庶民──就是不做官的普通人。【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假如國家不上軌道的時候,你因為去做官,生活既富裕,地位又高,這也是一種恥辱。

說孔夫子也有職位貴、賤的分別心嗎?中國古來說「士農工商」,讀書然後做官是正途,職位越高的就越貴;而一般為了維生去務農、做工藝、做生意的,那身份就叫低賤。我們現在是職業無貴賤,只要正正當當工作,做什麼都是平等平等的;可是孔子是生長在那種士大夫觀念籠罩的時代裡,「貴、賤」,只是個約定俗成、大家都使用的代名詞。我們實在不必去苛求他的遣詞用字,從而批評他職業分貴賤,說他看不起地位低賤的人。事實上不是的,孔子仁民愛物,怎麼會看不起誰呢?說「貴、賤」,只是當時對職位的一種講法而已;孔子的內心,是從來也不會看不起誰的──除非那個人是既不仁善,又不知上進。

【上人開示】

當初啊,佛法從印度傳到中國,但是中國的唱念並不是印度的。是中國人自己研究中國人的風俗人情,來採取這個讚頌的意思,而作出來的,所以這個唱讚並不是印度的。現在我到美國這兒來,把佛法帶到美國,美國有自己的風俗人情啊,那麼要用自己的。所以以後都要編成英文的,你們英文怎麼樣讚頌,自己去想法子。中國這一套在這兒不用的,完全都不用。那麼現在仍然是要用,因為你們還沒有弄好呢!等你們弄好了,就完全不用中國這一套;這是你們美國的佛教,我是最開明的。

好像有很多人在創作,就是現在閉關的那個人,他也作了一些歌譜的。那都是你們美國人自己一點一點來發明,一點一點來作嘛!你們只要好好幹,不要那麼沽名釣譽,不要那麼想偷名譽作為自己的,不要盡想自己搞名搞利,出個風頭:「這是我弄的,這是我弄的!」

要自己沒有自己,要自己把自己扔到那個十八層地獄去,不要拿自己當回事。你一拿自己當回事:「我怎麼樣、我怎麼樣」,那已經就完了。佛法裡頭沒有「我怎麼樣、我怎麼樣」,沒有的!沒有一個「我」的存在。你有「我」,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了,那根本就沒有懂佛法。佛法,就是自己和大家是一個,沒有彼此的分別。你想自己:「喔!我標異現奇,還想爭第一」,那你永遠都不會得到第一的,你永遠沒有第一的;你一到第一啊,你就快死了。像東北張作霖,爭第一、爭第一,爭著做中國北洋軍政府陸海軍大元帥。結果被日本人一個砲彈給炸得粉身碎骨。到極點就該沒有了,物極必反啊!你好到極處,你就該壞了。

你自己在那兒,還常常要自我宣傳的,那是大錯而特錯,那完全是在外邊用功夫。你又想討好人,叫人家怎麼樣對你有好感。這完全就是一個「求」字,那個六大宗旨啊,你犯個「求」字,那你就有爭了,就有貪了,就是自私,就是自利,就是在那兒打妄語,你懂了嗎?完全都犯了,你爭到第一也是假的!

(十四)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説。【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是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應過問那個職位上的事。這就是說:人應該各安其位,各守本職。人與人共事,就要互相尊重,互相幫助;但是不要幫過了頭,變成越權。越權,就是個「爭」。若是這邊越權干涉那邊,那邊也越權干涉這邊,那事情不就亂套了嗎?就好像把線和線交纏來、交纏去,總也織不成一匹布的。若人與人之間,部門與部門之間,彼此都互相越權、互相干涉;那就是「上下交征利」,也就要亂了!

有的人把幫助和責任感當作越權的藉口,不承認是自己越權,這是沒有反省的功夫;其實這中間的分別,就在一個存心上。幫助人,有責任感,都要沒有私心;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好處,也不是為了得好名聲,說:我是多麼熱心助人、熱心公益,或者多麼有能力。再者,也要尊重當事人和當事的團體;不管自己多麼有見識、多麼有能力,若是凡事都強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幫助人,還勉強當事人也這麼做,那不單單是越權,簡直的是霸道了。

又有另一種人,不願意出來做官,或者不願意擔任那個高的職位;但是他卻處處要批評,說人家做得怎麼樣不好、怎麼樣不好。你要真正叫他來做,他又自命清高,不幹。其實,他只是覺得或者環境複雜,不肯負起這種重大的責任;想要明哲保身,卻又不甘寂寞,總要那麼講講講,讓人知道他的才幹大、學識廣。這就是不直的人!我們講過,孔子是主張「學而優則仕」的,他鼓勵讀書人出來從政,出來幫助治理國家。因為孔子是個「以天下為己任」的人,他認為有氣節的讀書人應該多多出來做事,領導起一個良善的風氣,但不可以只是為了貪求高官厚祿。假如你是個有理想、有抱負、又有才能的人,你就應該負起社會責任,把你的理想、抱負實現出來,為民服務,不應該躲起來!

孔子一向主張「正名」,說名正才可以言順,言順才可以大行於天下。那麼既然要做大事嘛,就一定要有堪能負起做這個事的一個相稱的、高的職位,才能有權力來盡情發揮所長,這才叫「名符其實」;要不然你就安於在野的身份或較低的職位,不要在下面盡冷嘲熱諷、發牢騷、亂批評,這樣反而把整個團體、整個社會的秩序攪亂了。所以才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意思就是:在其位的,一定要謀其政,真正負起責任來;因為與權力相隨而來的就是義務,權力有多大,義務就有多重。那不在其位的呢?就免開尊口啦!不要越職、越權──也就是不要逾越了自己的本份!這樣才能朝野均衡、上下相安,社會或團體也才能安定、進步。

(十五)子曰:「師摯(ㄓˋ,zhì)之始,〈關睢〉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陳居士講解•編輯部補註】

我們現在就講一下周代的制度。自從周公制定了包括禮樂在內的行政四大綱目以後,音樂就在文化上面占著非常重要的地位。(編按:在中國古代的歷史上,周朝的統治很有特點,主要有四大制度:封建制、宗法制、井田制、禮樂制。這四大綱目,對以後的社會有很大影響。)可是後來周朝因為天子勢力比較弱,所以正宗的音樂就跑到魯國──就是周公的封地那個魯。所以只有魯國還是保存它這個正樂。那麼這一章就是記錄孔子從衛國回到魯國的時候,就欣賞到太師摯奏樂的情形。他覺得那個音樂非常的好,就讚歎它。

周朝的正宗音樂制度是有一個樂官長,就叫「太師」,那時候的太師的名字叫做「摯」(ㄓˋ,zhì)。所有太師都是瞎子,眼睛看不見的,但是他那個「音樂耳朵」特別靈。所有的大典,好像大祭、燕禮、大射,都是由太師親自指揮。所謂「大祭」,就是祭天地、祭五帝先王的大典。「燕禮」,就是君王或者統治者,以及他們的兒子、臣子們,在結婚或者慶功、慰勞等燕好合會時的禮儀。「大射」,就是諸侯為了決定哪個臣子能參與祭祀而舉行的射禮;古時候對射禮非常重視。所以那三個典禮的時候,都是由太師親自指揮音樂;指揮的時候,樂隊下面有很多的樂師。

那麼開始的時候奏的音樂叫做「始」,也叫做「聲歌」,大概指有人唱,一方面也有人奏樂;中間大概還有別的音樂;到最後的時候,就奏「關睢六篇」。「關睢六篇」就是《詩經》裡頭最前面的那六篇。其中的三篇是在〈周南〉裡頭的,另外三篇是在〈召南〉裡邊。我們現在就講一下《詩經》。《詩經》本來是很多首詩,孔子刪去其中不好的,留下的詩分成〈國風〉、〈小雅〉、〈大雅〉跟〈頌〉。

我們倒過來講,〈小雅〉、〈大雅〉跟〈頌〉,都是當年周公制定禮樂的時候,一些朝臣或文人雅士作的。〈小雅〉,是在宮廷普通的宴會裡頭所奏的樂。〈大雅〉,也是宮廷裡頭奏的,是諸侯相會或者是宗廟祭祖時的音樂。〈頌〉,是在宗廟朝堂裡頭奏的樂;它不但是有音樂、有唱頌,而且還有舞蹈。

現在我們回過來講第一個〈國風〉。〈國風〉就是很多國家的民間音樂,那麼裡頭有好也有壞,所以孔子後來就刪掉很多不好的。這其中〈周南〉跟〈召南〉就是正樂,就是正宗的。為什麼叫「南」?因為古時候說「南風」是最溫和的,所以「南」是正的。周武王統一天下以後,他把周那個地方(編按:即現在河南、陝西一帶)分成兩半,東邊就由他的第二個弟弟周公姬旦來管理,西邊的那一部份就分給他另一個弟弟召公姬奭來管,這叫「分陝而治」。由於周公、召公的賢能,政通人和,所以周朝初期的時候,那兩個地方的風氣是比較好的,歌也是最正。所以〈周南〉跟〈召南〉被稱為「正風」。(編按:「風」就是現在所稱的「民謠」。《詩經》裡邊的「國風」單元,是包括〈周南〉、〈召南〉、〈邶風〉、〈鄘風〉、〈衛風〉、〈王風〉、〈鄭風〉、〈齊風〉、〈魏風〉、〈唐風〉、〈秦風〉、〈陳風〉、〈檜風〉、〈曹風〉、〈豳風〉這十五個地區所採集的詩歌,共一百六十篇,合稱為「十五國風」,簡稱「國風」。〈周南〉和〈召南〉就是出自於漢水和長江中游,其餘都在黃河中下游。因此,這「十五國風」的範圍主要是長江以北、長城以南的地區。)

「關睢之亂」,「亂」,就是治理的意思。我們現在就講一下唱的那六篇。〈關睢〉,就是《詩經》第一篇;裡頭是講文王正妃太姒的德行,當時宮廷裡頭,大家都讚歎太姒的美德。第二篇叫做〈葛覃〉;「葛覃」是一種爬藤的植物,長得很長。這也是講太姒,她整個夏天就採了這個葛覃,織布,用它做衣服;做完了以後,她就回到娘家去。第三篇叫做〈卷耳〉;也是說太姒。她採那種小的,叫「卷耳」的草(編按:又稱蒼耳草)。因為那個時候文王不在,她就一邊採草,一邊心裡在想她的丈夫。

再說說〈召南〉裡頭的那三篇。第一篇〈鵲巢〉;〈鵲巢〉,講的就不是周的地方了,是在召國的那個地方。那裡有一位王子,他要娶另外一個王子的女兒,那麼宮廷裡頭的人就讚歎新娘的德行和盛大的婚嫁隊伍,都足以匹配她的夫家。第二篇〈采蘩〉;〈采蘩〉也是講一個宮廷裡頭的夫人,她採了那一種小的草。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採了以後,就供養夫家的祖先;第二種說法,是說她採了那種草,用它的葉子養蠶,放蠶的卵。第三篇〈采蘋〉;是說一個女孩子採一種水草──蘋草(編按:《本草》謂水萍有三種,大者曰蘋,中者曰荇菜,小者曰浮萍),煮熟了以後就供養祖先。(編按:〈采蘋〉是第四篇,第三篇應該是〈草蟲〉;敘述一位大夫奉公到外地去,他的妻子因為蟲鳴而感念起丈夫。)

我想,我就講到這裡,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講《詩經》。孔子對音樂方面好像很有興趣。

【上人講解】

世間的事情,有一個正的,就有一個邪的;有兩個正的,就有兩個邪的。它有影子,就像有一個人就一個影子;這個人就是個正,那個影子就是個邪。那麼這個道理也是這樣的,有一個真的道理,就有一個假的、邪的道理。方才有人說婦女有「德、容、言、功」,這是很要緊的。

「德」,女人應該有德行。女人有德行是什麼?就是不那麼喜富厭貧、貪慕虛榮;不貪慕虛榮,就是有德行。這個德行不用你說,是去做去,這是本具的,本來就有的。

「容」,這個容也不是要搽搽口紅、拍拍胭粉、畫畫眉,做一些個化妝;這是假面具了,這是虛偽的。這既沒有德,也沒有容了,這個容是個騙人的容。所以你看見世界上化妝的女人,這都是有問題了。本來的面目,你何必要修飾它?所以老修行連臉都不洗,你願意看就看,不願意看,我也不是給你看的!你看濟公臉上油泥差不多有兩尺半那麼厚,但是他有真正的功夫。

我們現在的婦女,那個臉也有兩尺半那麼厚,就是不怕醜、不知慚愧,那個臉像橡皮輪那麼厚!那麼厚還不要緊,還要修飾一番,這個婦容都失去了。現在又新興了一個行業,要美容,到處去美容。女的美容還不要緊,男的現在也美容,你看可憐不可憐?這就是走到一個男的騙女的,女的騙男的這樣一個社會裡頭。互相欺騙,你弄一個假面具來騙騙我,我弄個假面具又騙騙你,都不是本來的樣子。本來的樣子很好的,他弄一些個污濁邋遢的那些個東西搽到臉上,以為是好的;實際上,真正懂道理的人,見著這一類的人就應該作嘔了,吃不下飯去了!

「言」,這個婦人的「言」,就是不打妄語,不巧言佞色。你若巧言佞色,好辯、狡辯,拿「不是」當理講的,這就沒有德行了,也沒有容了,也沒有言了。在那兒專門狡辯,那個口啊,牙尖嘴利的,沒有理,她也找個理來說,強詞奪理。我們這萬佛城也有這樣的人,你們大家要注意一點!這樣強詞奪理的,拿「不是」當理講的人,以是為非、以非為是,打妄語、狡辯,這是悖著這個德啊!

「功」,是技藝、工作;古來說是「女紅(ㄍㄨㄥ,gōng)」,也就是說女人以做針線、紡織等技藝,作為對社會的貢獻。所謂「男主外,女主內」,「男耕女織」,在家裡面做針線、織布,這就是女人的本份。不過現代的社會講分工,不自己在家裡頭紡織了,女人也有很多外出上班的;所以擴大來說,究竟來說,你不做壞事,不走那邪路,那就是功。什麼叫「邪路」呢?專門找男人。女人的本份是不應該那麼淫蕩,不專門去淫亂、不守規矩。你若是叫她守規矩,「嘿!你笨得這個樣子!」她反過來說人笨。這都是沒有「德、容、言、功」!這個「德」,包括「言、容、功」在裡頭,妳若這三樣都不好,就是沒有婦德了。妳若「容」也本來的,「言」也不虛偽,也不那麼盡打妄語欺騙人,這是對言上有德了。

那麼現在講這個〈關雎〉,孔子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不錯,這個社會是由夫婦組織而成的。有夫婦,然後才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才有兄弟、有姐妹、有妯娌;有這些個人際關係,問題都發生了,這些個麻煩都來了。你不要以為這個是好事!我不怕你們誰反對我這話,人生最不好的就是夫婦,把社會都給弄壞了!夫不像夫、妻不像妻,在這個地方亂來亂來,一天到晚吵架拌嘴,白天也打架,晚上也打架,那麼不要命地打架,你看把社會都給弄得亂七八糟的。

那麼〈關雎〉,它也是描述有關夫婦的事情;可是它「樂而不淫」,人家不淫亂,是有正式的婚姻。不是一天到晚就為著男女這個愛情,亂七八糟的,你給我寫封情信、我給你寫封情信,互相談情說愛,以為:「喔!這可是比吃這個醍醐妙味還好。」這簡直就是顛倒,簡直就是不要命!男女談愛情那是不要命了,自己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自己把自己的有用的精神都糟蹋了! 

那麼文王雖然也追求太姒,可是他是為的太姒幫著他治理國家,不是為的男女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是我們人讀書就讀壞書了,說:「你看!周文王也要有個好的太太。」所以這些個人就迷到那上頭,他沒有知道文王要好太太,不是為的就那個淫亂,他是為的要治理國家,要有賢內助,要幫助他來教導這個婦女的。所以這個「采蘋」、「采蘩」這些個詩,都是講太姒來幫助文王的,她能負起教化女人的責任。

因為這個,才說:

周之文王,生有聖德,又得聖女姒氏以為之妃。
宮中之人,於其始至,見其有幽嫻貞靜之德,故作是詩。

──朱熹《詩經集傳》

「周之文王」,周朝那個文王;「生有聖德」,他一生來就有聖人之德,他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的。怎麼叫「聖德」呢?聖德就是要把這些個壞習氣改了它!不是在那兒爭名啊、爭利,在那兒想要爭地位、爭權。不是那個!他權力、地位有是有,不是爭來的;是大家都願意賦給他這個權力,大家來擁護他。不是說自己搶權、奪權、攬權、霸權,不是這樣的。

「又得聖女」,不單他有聖德,這個太姒也是一個聖女。怎麼叫「聖女」呢?她不化妝,勤勞工苦作,她不去找男人,不去交男朋友。在她那個時候,社會的情形和現在美國一樣的,也是男的一定要找個女的,女的一定要找個男的,這麼樣子。所以就把人都弄得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做人的本職了;就知道下流──男的找女的,女的找男的,這就叫「下流」,啊!不可救藥了。男女大倫,有是可以有,應該正式,不是那麼淫亂!而一般男女以為就是如此如此了。不是這樣的,他就看到一個陰面上,不懂得那個陽面。

「姒氏以為之妃(音「配,ㄆㄟˋ,pèi」;古同「配」,是婚配之意)」,姒氏,就是這個太姒,給他做一個賢內助。那麼「宮中之人,於其始至,見其有幽嫻貞靜之德」,這宮裡頭的人,看太姒有幽寂、安嫻、貞潔、恬靜的美德。「幽」,她就不出風頭,她德光內斂,她很幽靜的;不那麼張牙舞爪地到處那麼講啊、說啊、辯啦,她不辯的。「嫻」,是她什麼時候也不著急,什麼時候也不生氣,什麼時候她也不怨人,什麼時候她也沒有瞋恨心。「靜」,就是很文靜的,不那麼浮躁、不那麼亂講亂說的,到處講講講……!那一般人也不知你講什麼。

我講這個,你們大家注意一點,有一點和古人講的不同。這個「嫻」,就是很自在的樣子。「貞者正也」,她很正的。這個「正」,不是一種很厲害的正:「啊!你都怕我,我是正的。」不是這樣的。她這個正,有一股正氣,她對人都和藹可親,令人人覺得她一點毛病都沒有了,沒有任何的壞的行為。是這個「正」,就是沒有那種淫亂的行為;說穿了,就是不喜歡這個男女互相來談情說愛──不是這個,你們也要認清楚了!

在萬佛城學法的人,一定要把行為理好了,要有良心,不要那麼亂七八糟的!亂七八糟的,我告訴你,將來一定墮地獄的。我以前講過這個,女人呢,按著中國的禮法,不應該有兩個男朋友。有兩個男朋友,將來死了,一定會被鋸截,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若分開,那個靈魂也就分散了;靈魂分散了,那時候你就做不了人了,或者做這個鴛鴦,做這個孔雀。你看那孔雀,穿得花花綠綠的,自己以為美得不得了,在那兒地方大大個肚子,各處還亂跑亂跑;那狗一見著牠就要咬,幸虧這個陳居士還管一點閒事,救這孔雀一條命。將來陳居士你若出家,牠一定來投生,會做你的徒弟,因為你救過牠命。

「故作是詩」,所以宮裡頭的人,就作這首「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詩來讚歎她。這首詩是《詩經》最開頭的一篇。(朱熹《詩經集傳》)注上就這麼說:「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周之文王,生有聖德,又得聖女姒氏以為之妃。宮中之人,於其始至,見其有幽嫻貞靜之德,故作是詩。」

那麼我們大家讀到這首詩,這是當時的一種正樂。孔子非常歡喜這個樂。所以,【子曰】:孔子就說了,【師摯之始,〈關雎〉之亂】:魯國這個樂官太師摯,他開始調理這個樂,是非常好的。這個「亂」,不是作亂的意思;是古來一種以來回疊唱的形式作成的旋律。說,關雎這首詩歌的旋律,【洋洋乎盈耳哉】:它奏起來又盛大、又充沛,讓聽的人非常難忘!「洋洋」,是盛大的樣子。「盈」,是滿。這個「盈耳」,和「繞樑三日」一樣,都是形容這個音樂的聲韻讓人忘不了,覺得聲音好像還在耳邊迴盪似的。

那麼現在說這個「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這君子之道,這個社會一般也需要,都是這樣子。可是佛陀之道是「造端乎獨身」,就不是夫婦了!要獨身,男的不可以找女朋友,女的不可以找男朋友,這是佛陀之道。你想成佛嗎?就要修身,好好修身;那在家人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成佛之道呢?你要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那麼一般社會的人,那要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個修行就要返回來。

我今天所說的話,你們大家若不高興聽的,可以就把它忘了它;若高興聽的,就想一想。這個是「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鄉愿之亂德也。」(編按:參考《論語.陽貨第十七》之第十三章:「子曰:『鄉愿,德之賊也。』」第十八章:「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這個紫色是從紅顏色那兒變化出來的,可是人看來,常常誤以為它就是真正的紅色;鄭國的民謠很有一種淫亂的性質,就干擾了人對正統音樂的觀感;這個看來好像忠厚老實,其實是個老油條的鄉愿,他就對真正的德行是一種擾亂。所以這都是一種的似是而非,讓人家以為它是正的、真的;這就比起那個真正假的更假,所以叫做「邪」。怎麼這個「惡」字讀稱成「物,ㄨˋ,wù」呢?因為這個「惡」是厭惡、討厭,很不高興這種東西。說:「我很厭惡你」,就是這個「惡」。

可是我們修道的人不要厭惡人,無論誰,好的、不好的,我們都要包含他,要教化他。教化不過來,我們盡到我們的心了,也不要把這個人撇到佛法之外;一切的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他走錯路,回來就對了;那麼迷途知返,這個前途就無量了。就怕人迷而不悟,總是不能回頭,所以常在苦海裡漂流。你若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若知道回頭,就有救的;不知道回頭,那麼佛也救不了你!

卍      卍      卍

【上人隨機開示】

安安是一個很老成的學生,她小的時候啊,就把她爸爸這個博士給考住了。一小的時候,她最喜歡吃糖,我就叫她說:「妳不要吃糖了,吃糖對妳的牙不好。」以後她一塊糖也不吃,就永遠都不吃糖。不像你們,見有蜜糖就發狂了,豈只是不吃糖?那時候她大約剛會說話吧?

以後她爸爸媽媽都吃齋了,那麼大約就灌輸她這個「吃豬肉會做豬,吃牛肉做牛,吃羊肉做羊」的觀念。有一天,她就問她爸爸,說那人吃肉會變馬牛羊雞犬豕,會變這個畜生;那麼人吃這個菜,會不會變菜呢?把她爸爸這個博士就給考住了,沒有辦法答覆。對自己女兒問的這個問題,怕答錯了;他跑來問我,說是:「我女兒問的這個問題怎麼樣答覆?」

我當時對安安說,因為豬那些的都是動物,牠是有氣有血的,所以你吃牠,就和牠是相合的,會合成一個有限的公司;那麼植物是沒有氣、也沒有血的,所以人吃它,不會去變沒有氣、也沒有血的,這是一個有情、一個無情。雖然說植物也有像含羞草那樣有感覺的,但是它那個靈性都是少的,所以是不會變菜的。

(十六)子曰:「狂而不直,侗(ㄊㄨㄥˊ,tóng)而不愿(ㄩㄢˋ,yuàn),悾悾(ㄎㄨㄥ,kōng)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狂而不直】:這個「狂」,是信自己,不信旁人。他因為狂,所以旁人說什麼話,他也不相信,他不人云亦云。可是他不信旁人,他應該直,他又不直。又不信旁人、又不直,這是所謂「瘋狂」,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旁人。

【侗而不愿】:這個「侗(ㄊㄨㄥˊ,tóng)」,是自己沒有主意,做不得主,人云亦云;人家說什麼,他就隨著說什麼。「愿(ㄩㄢˋ,yuàn)」,是忠厚老實。可是分析忠實不忠實、忠厚不忠厚,這是要緊的;他又不忠實,所以他也分不出來。人家說對,他不知道;人家說不對,他也不知道;多數都以訛傳訛這麼樣子,做事情就一錯再錯。你看這個字義,那個「侗」,就是人字邊,外面一個大「口」,這裡頭一個小「口」。人家怎麼說,他就怎麼說,沒有判斷力;所以也不忠實、不忠厚。

【悾悾而不信】:這「悾悾(ㄎㄨㄥ,kōng)」,就心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主宰、沒有智慧。沒有智慧,要相信人家,他也不相信;那麼要相信自己,他又不相信自己。既不相信人,又不相信自己,他變成沒有一個主見,弄得事情就糊裡糊塗的。(編按:「悾悾」,閩南話以此詞用來罵人,說:「這個郎,頭殼悾悾。」普通話意思是「這個人,腦袋空空」,就是罵人傻瓜之意。閩南話的淵源,有古代商朝語及唐朝官話、河洛語等說。)

所以孔子說這三種人:本來狂,是應該直的,可是他不直;侗,應該愿,他也不愿、也不忠厚;悾,應該信朋友,他也不相信。這三個人,一個相信自己;一個人云亦云,人家說什麼,他也不是信、也不是不信;那麼後一個,自己也沒有一個主見,也不信自己,也不信旁人,好像一個木頭人!可是木頭人,他還會吃飯、還會穿衣服!這一類的人呢,孔子說,【吾不知之矣】:不知道他們能幹什麼!孔子又說:「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那狂人,他有進取心;進取心就是直心,勇猛直前。狷者,「狷」是廉潔的意思。廉潔的人,不好的事情他不做,很清高的;可是心量很小的,不大方。

我們讀《論語》,方才有人說:要把它往自己身上扣一扣,自己想一想:「我是個什麼樣人?這一段的《論語》,對我是怎麼樣?」能常常讀聖人書,就像對著聖人一樣的,也就是看自己能不能學這個聖人?學古代先聖先賢,要這樣:「若是我有這個錯誤,要改;沒有這個錯誤,我就要往前去進取去!」

(十七)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盚磢k師講解•編輯部補註】

儒教裡邊常常勸人家要學,這個「學」,不是單單語言文字上的學問,也就是說,不是單單能說出來、或者能記得住的「記問之學」。這個「學」,就包括「實行」在裡面。如果我們要真正明白,為什麼孔老夫子、孟子,以及所有真正有學問、有德行的賢人,都重視「學」這一個法;我們只要看看那一個「學」字,就可以明白它這個重要性。為什麼?就是說一個真正有學問的人,怎麼樣恭敬學問,怎麼樣恭敬有知識、有道德、有實行的學者。那個「學」字是怎麼呢?就是這上邊有兩隻手,把那個所學到的捧在頭頂上;下邊有一個「子」,可以說是弟子,可以說是孩子。意思就是把學問看得很重要,要捧在眉心之間,常常不忘了它。

所以,【子曰】:孔夫子才說,【學如不及】:學習知識的態度,就猶如「不及」──趕不上。趕不上什麼呢?趕不上學問日新月異地進步的速度。俗話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就是發明了這層意思。你逆水行船,若是不加倍用力地往上游划去的話,水勢往下沖擊的力量是很大的,你才進一尺又被沖退三尺,不但永遠到不了上游的源頭,甚至可能被浪花打破、打翻了船,還可能就滅頂──淹死了。好像「活到老,學到老,還有三分學不到。」這就是說,所學到的真理是重要的,要把自己放在這個學問的下邊。為什麼呢?因為好像不及,知道你就學一輩子,也都還有更新的知識、更深層的道理,所以研究不完,也學不會、參不透所有的真理。所以你若是能「學而時習之」,努力求學;每天把當天所學的再溫習、溫習,從而領會出更新的、更深一層的道理,你就不會失之了!

那麼努力求學,用個怎樣的心態呢?

【猶恐失之】:好像害怕丟失了寶貝似的。這個戒慎的、畢恭畢敬的態度,是現在西方所需要的。西方人所缺乏的,是實行。所學到的道理,真正在實際上用;這是東方那麼多先輩所明白的一種求學的態度,現在是我們西方人慢慢地學會的。因為現在這個知識太多了,用電腦你就很快可以下載出一大堆,幾個圖書館裡邊所有的知識,就在你的手指底下,一下子都可以打出來。可是能真正實行、能真正明白一個真理的,簡直像鳳毛麟角,太少了。為什麼?就是不恭敬這個道理的太多了,這也是因為貪心在作怪。

那麼說:「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又聞。」(編按:出自《論語•公冶長第五》之第十四章)子路是個重視實行的人,學了一樣,一定要弄明白了它,然後去實行;否則就寧可慢一點,不馬上再去學新的知識、新的道理。這就是個務實,就是不貪!所以我們來學古代的聖賢所應該有的態度,對於這個真理、對於所學會的文字要畢恭畢敬,就好像放在頭上邊、放在眉毛之間。這就是「學」那個字所要教我們的,所以「猶恐失之」。好像孔子的弟子對孔子的道就「拳拳服膺」,一得到就不願意放下;因為真理是你一明白,就有一輩子的受用。所以我們現在知道了這個道理,若能馬上信受奉行,也不算遲了。

【上人開示】

我們這個課程,要男界的、女界的,剛剛學英文、中文的,都要念一念它!念一念,不必講。你學英文的念一念,學中文的也念一念,這麼一點一點就會了。超過六十歲的人,就願意讀就讀,不願意讀就不讀,可以懶惰一點。給老人方便一點,不然把老人逼得──她就覺得:「啊!這不得了,老了還要學這個雞腸子字!」

(上人對安安說)我告訴妳,她們新來的人誰讀錯了,要糾正她們!妳雖然年紀輕,要做學長,妳是女界那邊的學長,妳要管著她們;她們比妳再大的,妳也可以管她們,我給妳權力,give you power, OK?因為妳的中文也懂得很多,英文也懂得很多;她們讀錯了,要糾正她們。這不是說指責她們,要幫助她們!

(上人對大眾說)你們不要看不起這個小老師啊!這個小老師是差不多跟著我十多年了,這是我一個最忠實的弟子。她在哈佛大學──哎!可以去哈佛大學讀,她都不去了,要在萬佛城說跟著師父學「愚癡」。(問安安)怎麼樣?沒有答應?就快答應了!(又對大眾說)不過她是一個很老成的學生,也在一小的時候,就把她爸爸這個博士就考住了。

(十八)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門翼屏居士講解節錄•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夫子說。【巍巍乎】:這個意思是什麼呢?巍巍就是高大。說高大,實際來說就是「望之儼然」,「有威可畏」。他那個威德啊,叫人一看就害怕,不敢狎近──就是不敢隨隨便便、嘻嘻哈哈的;他那個儀表端正肅穆,叫人非常的恭敬。這叫「巍巍」,高大還可畏,還叫人不敢往前,挺嚴肅的樣子,「其儀可敬」,威儀那個「儀」還可敬,這叫「有威可畏,有儀可敬」,「巍巍乎」。孔子說的是誰呢?

【舜禹之有天下也】:說大舜和大禹,他們二位之所以能夠坐擁天下,是怎麼得來的呢?【而不與焉】:不是求得的。這是「天與人歸」,天給的,人給的,不是自私自利去打戰爭奪來的。天與,就是天給,是天賜予的福報;人歸,就是人給,是百姓來歸順他,跟從他。再徹底地來說,舜、禹之有天下,他是「有若無,實若虛」;不要說求不求、得不得的問題,他連想也不去想這個天下是怎麼得來的?他完全把天下視若無物,就是盡他的本份做事,沒有一點點的執著,所以孔子才說他「而不與焉」。

孟子說的:「祭之於天而天受之。」說若一祭祀的時候,天氣很好,風和日麗的,那就表示上天接受了你的祈禱。古來講祭祀,注重這天的氣候什麼樣子;就希望是天氣晴朗,安然無風。所以坊間過年張貼春聯,說:「五風十雨皆為瑞,萬紫千紅總是春。」橫批四個字就說:「堯天舜日」。在舜那時候,五天就要颳一點小微風,十天就要下一場透雨;不像美國,擱(註:東北話,意思是「用」)小噴頭去澆,不用!就靠下雨生長農作物,來養活天下的老百姓。這種和順的氣候,是因為大德能感動天地,他和天無有間了,也沒有隔了,和天成為一體了。所以孔子就稱讚「惟天為大,惟堯則之。」(編按:此二句出自本篇下一章)堯就是效法生生不絕、自強不息的這個天道,來治理天下,使得國泰民安,所以是世間罕見的一個聖王。舜本來是個有道德的平民孝子,他搬到哪兒,哪兒就成個聚落,因為人都歡喜和他做鄰居;所以後來堯把帝位禪讓給他,他也把天下治理得很好,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所以古來就把太平盛世稱做「堯天舜日」。

【上人講評】

你們講東西,要認清楚這個真正的道理在什麼地方?你們不可以盲從,不可以七扯八拉的拉了一大堆,然後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是正確的。本來人說話,是說得越少越好,所以孔子才說「予欲無言」,我願意不講話。

(上人對某出家弟子說)你講得太多了,浪費了人的時間,浪費人的精神聽,浪費人的一切一切。所以你不能把不三不四的那個註解都拿來到這兒講。尤其這個某某某是個最壞的東西!他是讀書讀得最壞的一個人,品性最壞,是最不守規矩的一個人!你看他的書,那你若是能看好了,那才怪呢!「非聖書,不跪求。」不是聖賢所作的書,他就跪那兒求看都不看,怎麼可以隨隨便便亂看這些個註解!這些個註解都是胡說八道、標異現奇的。那就是叫邪知邪見!你跟他那個路跑啊,越跑離佛道越遠。他那是妖魔鬼怪,那是一種邪魔附體的人;他所說出來的話,都是似是而非的。你怎麼可以跟著他來講?那個註解,送給你都不要看!所以不能隨隨便便亂看書的。「非聖書,屏勿視。」不是聖賢所讀的書,給它丟到垃圾桶裡頭!你看這個某某某的書,那你真想下地獄!

《論語》這個地方說的,根本也談不到說他不是求的,誰說他是求的?根本孔子說這個話,目的也不是在這兒說是他求的,沒有這麼說嘛!他根本就不求!這個某某某為什麼要說他不是求的?根本這麼一講啊,已經就是……!這個就是他得到天下,像沒有得到一樣,若無其事;所以「有若無,實若虛。」他根本視天下像那麼一個破草鞋似的,他求它幹什麼?他是看「富貴於我如浮雲」,他求那個幹什麼?那除非就像某某某這樣,他才要求呢!你講這種話,這已經落入邪見了,落大邪見了!批評古人,又拿古人比方你自己。你自己天天盡求,所以就以為古人是沒有求的、是高尚的。不是這樣子!

這個「而不與焉」:就是就像沒有似的。很簡單!你這麼一談這個理論──因為什麼他「巍巍」?就因為他得到了,像沒有那麼回事似的,「以無言之師,行不言之教」的。你懂了沒懂啊?你囉囉嗦嗦講了有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那麼要加啊,那加出一百個都可以加的,那不是迷人是幹什麼?所以你看注解、講東西,這要有真知灼見!這一見到底:「不是那麼回事啊!胡說八道啊!」你若沒有這種的智慧,那你拉來一大堆幹什麼?「破車好攬載」,老牛走路多慢。什麼時候也不快!

(十九)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門翼屏居士講解】 

《論語》是孔子與弟子和當時的人的談話,以及弟子們所說的的話,這些弟子和弟子的弟子就給記下來了。這在《三字經》說:「群弟子,記聖言。」所以是各位弟子的記載,不是孔子自己的著作。這第八篇叫「泰伯篇」,泰伯以讓天下;這一篇裡頭的「讓」,獨講天子要讓天下,以讓為主。孔子一生就是要宣傳大同之道,所以他在《禮記•禮運》裡頭就著了「大同篇」,說世界上若不到大同是不會好的。什麼時候是「大同」?要往前返思、回想:「堯之為君也。」就返到堯之時代。

「子曰」,孔子讚歎地說,「大哉!堯之為君也」,無與倫比啊,誰也比不上!「大」,就是無與倫比,非常偉大,廣大無邊的,就這麼大。誰呢?這位堯;他國號為「唐」,就叫做「唐堯」。他當君王的時候──君王就像我們現在的總統;他也沒想:「我是當君主」;反而認為:「我就是人民的服務員,就是給大家做服務的人。」因此盡心為老百姓服務。

「巍巍乎」,巍巍,不但高大,而且這兩個字啊有一種味道,就像看夫子似的,「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編按:這是孔子的弟子子夏談「君子有三變」;見《論語•子張篇十九》之第九章)就這麼一個味道。「唯天為大」,高山巍巍,天也是這麼高。天能覆蓋萬物,假設沒有天,世界上什麼也沒有——這叫「渾沌」。說:「天居功不居功呢?」天不居功。這老子就說天了:「天長地久。」他說天之所以長、地之所以久者,什麼原因呢?「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它沒有一點為自己的。(編按:見老子《道德經》第七章:「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所以說「巍巍乎!唯天為大」,天就是這麼大!它愛天下萬物,生天下萬物,沒有一毫為自己的。沒有說把天看得高上:「今天我這個天怎麼樣?」天沒有一分功勞,它不要求一分功,它就是無人無我、無家無國,可以說「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那是佛的一體。這是「巍巍乎」。

「唯堯則之」,堯這可了不起啊!像天那麼高、那麼樣偉大!唯有堯啊,他才效法天那麼做的。這「則」,也可以說是效法天的做法;也可以說它是給後世代立下的法則。他真不爭、不貪嗎?他不但要把天下給大舜,誰他都看得清,所以要把天下給賢人:「我把天下給你吧!我聽說你有賢能,你去管去吧!我不當這天子,我給你辦事兒!」就這樣了。那不是去請巢父嗎?「巢父,你當天子吧!」巢父說:「不要、不要!」他不要。不要,還走了:「哎呀!我得洗洗我這耳朵,你做什麼把天子給我呢?」有人問,這是什麼原因使然呢?就因為他有一個真讓,老百姓也有這麼清高,也不貪。以身作則,得從言教這兒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你上邊人好什麼,底下人他就比你還厲害。所以說:「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編按:見朱熹《四書集註》之《論語•顏淵第十二》「季康子問政」這一章。註解引用尹氏的話,曰:「殺之為言,豈為人上之語哉?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而況於殺乎?」)

堯他能這樣讓天下,巢父、許由就不要;你要講真,我也要真!就是「正己而不求於人」,所以他要避讓。巢父這一洗耳朵,在下游的那個許由就看見:「你怎麼洗耳朵?」「王要把天下讓給我呀,我洗洗這耳朵,我可不要!」那許由說:「我快點把我牛牽遠點,不然我的牛喝你這個水,不也埋汰(編按:骯髒之意)了嘛?」多麼清高,沒有一個爭!那個時候就叫「堯天舜日」,人人不爭不貪;不但不爭不貪,說到底就無爭無貪,從根本就沒有一個「貪」字,從根本就沒有一個「爭」字。堯這可了不起啊!像天那麼高、那麼樣偉大!只有帝堯他能以效天的這個法則來對老百姓。天是愛人的,而不居功;天哪有居功說「我有功勞」?天沒有功,叫大家講講理:「我有什麼?」沒有!堯也是這樣,所以說「唯堯則之」。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蕩蕩」,是浩浩蕩蕩;浩浩蕩蕩是瀰滿六合。他的恩德是瀰滿六合,無與倫比,草木沾光;因為他治水、治山了,立下制度了,留給萬世後代。到現在,中國的制度還得要仿一點,不仿就要失敗,這是「萬世法則」。「民無能名焉」,老百姓沒法怎麼樣說他好了。就像母親的愛,我們能說得出來嗎?在她的懷抱裡頭,也沒覺得是溫暖,是不是啊?老百姓在這兒好日子裡過,也沒尋思是好。那天我說:「像入芝蘭之室似的,入這有花香的屋子裡,我們也沒聞出它的香;在這屋子香慣了,也不知道它是香的了。」

所以他那老百姓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太陽出來就做活去了,也沒有小偷──那更談不到了,皇帝都讓,還能有偷的嘛?沒有!「日入而息」,到日頭落下,他回家吃飯,休息去了。鑿井就出水,耕田就吃飯;還說:「哎呀!我也沒尋思皇帝怎麼樣,那沒法說皇帝的好處了。」(編按:上述說辭,源於先秦民謠《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日入」亦有作「日落」者。)太多了,沒法說了!「無能名焉」,沒法說。他能怎麼樣?把天下讓給大舜;所以希張(編按:江希張,字慕渠,山東歷城人,清光緒三十三年正月初二/公元一九零七年二月十四日生於山東濟南,二零零四年去世。他生具有異稟,能過目不忘,剛滿一周歲就能識「之」「無」二字,三歲就能寫文章,五歲就能作很好的詩,在九歲的時候就著《四書白話解》。有「民國第一神童」之稱,在濟南一帶名聞遐邇。)說:「這個堯就是公天下。」「大同篇」第一句話不就說嗎?「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那麼天下為公,就要「選賢與能」,選出賢能的人來治理老百姓。

「巍巍乎!其有成功也」,他的成功啊,像巍巍的高山那麼高──其實他根本沒有想:「我做一件事成功。」他沒想,可是成就斐然;那是無為而無所不為,也就是聖人老子說的:「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後其身」,把大家推到前邊去,我在後邊;孬的都是我的,吃苦在前,享福在後。這樣子,那個功勞就大了。「外其身而身存」,把身子放到外邊去,那個身子沒有我,真神就能存到萬世。所以堯就是這樣的!

「煥乎!其有文章」,煥,就是光彩燦爛。他的文章,光輝瀰漫天地,燦爛之光瀰漫天地、瀰漫空間。他留下的「文章」是什麼呢?就是他的法則、他的音樂。他的治國大綱和教民的法則,就是教人民行孝、行悌;「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他能把人教得都各能孝敬各自的父母,各能尊重各自的師長,於是乎天下就太平了。所以說堯之為公也,這麼偉大,他留了個表率、留了個儀表於萬世。如果一個人效法他,就可以遺惠萬世。說:「我們是老百姓,拿我來說,我是一個老太太,怎麼能效法他啊?這書不白講了嗎?」我說:「不白講!堯都能讓,你有什麼不可讓的?」是不是?堯連天下都讓了!

他兒子叫丹朱,說:「丹朱不肖。」他這個並不是不孝順的「不孝」,他的「不肖」是什麼呢?不像。丹朱做的事情不太圓滿,不像他父親堯那樣。他也不像舜的那個樣,所以他就沒接天下。因為舜能把天下負擔起來,堯就把天下讓給舜了,這叫「公天下」,沒有一點自私的心。這就像萬佛城的宗旨:不爭、不貪、不求。我們若比堯來說,我們那點東西算個什麼呀?堯不但不爭、不貪、不求,他也沒有自私,也沒有自利,他以天下為公──這我應做的。所以「其有文章」,就留下了制度、留下了禮樂、留下了他一切的政治綱領,給後世作為榜樣,以圓一切世界後來的一個大同。

【瓻H法師講評】

剛才幾位講的人,大致講得都不錯。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有一位說帝堯要把王位讓給巢父的時候,巢父不願意接受;而且還說這話太髒了,把他的耳朵都弄髒了,要在河裡洗一洗。許由聽到了以後,就說:「你耳朵那麼髒的,在河裡洗,把水都弄髒了,我的牛怎麼能吃那麼髒的水啊?」假如說做皇帝的事情是那麼髒的,那是不是表示堯做皇帝不對呢?或者是後來他把王位讓給了舜,舜接受了皇位也是不對的呢?

堯要把王位讓給巢父他們,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許由和巢父認為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假如他們覺得:「唉!我的能力不夠,你或者在別的地方再找一找,找個比我更有能力的人、或者更賢慧的人。」那還是可以瞭解;或者說:「我精神不夠、體力不夠,我實在不想做這樣子的事情,真是很對不起,很抱歉!」那也可以諒解。怎麼能變成是一種侮辱呢?事實上這是一種榮譽。假如他覺得是一種侮辱的話,那是不是表示堯做這個皇帝,也是貪名貪利?那麼舜後來接受了這個王位,也是貪名貪利?他們這種態度,其實對堯和舜才是一種侮辱!

【上人講解】

【子曰】:列國的時代,孔子周遊列國,孔老夫子因為感慨當時的君主到處都是自私的,都沒能以天下為公;所以他也沒辦法了,就把堯給搬出來了。就好像你們這些個徒弟沒有辦法了,搬出師父來了;把師父的名字一拿出來,這個招牌一打出來,大家就都沒有什麼話講了。所以當時,為什麼離這帝堯那麼久遠,他提出來帝堯呢?是不是帝堯跟孔子有什麼親戚的關係,或者有血統的關係呀?這都沒有。就是孔老夫子當時是想要把帝堯這種大公無私、至正不偏的帝王搬出來,令當時的君主也就都好可以效法。所以孔老夫子這麼說:

【大哉】:偉大得很啦!【堯之為君也】:帝堯做皇帝的時候。怎麼呢?【巍巍乎】:再沒有這麼高大的了。【唯天為大】:只有這個天是這麼高大的,【唯堯則之】:只有帝堯當那個帝王能以法天效地。聖人一舉手、一投足,無非法天效地,所以這個「則」,就可以當效法講。就是「要學天那個樣子」,不是說「就是天那個樣子」。帝堯並沒有說他要比老天,「欲與天公試比高」,沒有這種的狂妄自大的思想!

【蕩蕩乎】:也就是最廣大的意思。【民無能名焉】:因為帝堯這種功德、這種道德,他這種的聖人仁愛人的這種心、這種思想啊,老百姓都給他起不出來一個讚嘆的名了。這個「名」,就是讚嘆的名,給他起一個好名,或者是形容他,說他怎麼樣偉大,怎麼樣英明。沒有了,沒有什麼字樣可以來形容他這種道德和這種智慧,沒有什麼可以形容的。所以老百姓沒有法子真正能把帝堯這種的功勞給呈頌出來。

【巍巍乎】:這又說一個「巍巍乎」,這個「巍巍乎」和前邊那個「巍巍乎」都是一樣的。【其有成功也】:這個「有」字,我覺得我讀書的那個時候,沒有這個「有」字,是「巍巍乎其成功也!」他的成功啊,是最高大的。

【煥乎,其有文章】:這個「煥乎」,就是一種光明照耀宇宙的意思。他這種功業、文化,一切一切的法則、一切的制度,充滿宇宙,是永遠都不會磨滅的。為什麼孔子稱頌帝堯永遠都不會磨滅?也就是為了提醒當時的這些國君,也叫他們不要落得萬世的罵名。都要流芳千古,不要遺臭萬年;不要那麼爭、那麼貪、那麼求的,完了,弄得天下亂七八糟的。這就是一種的「有所思而云然」,他心裡有所感觸,才這麼說這些個話。

那麼這又有人說:「帝堯讓天下給巢父、許由,這個對不對?」這個呢,你可以說他對,也可以說他不對。為什麼呢?你若願意說他對,就說他對;你願意說他不對,就說他不對。根本這裡頭都是一種形容詞,並不是什麼一個大事。「帝堯訪賢讓天下」,這個事情不能說是不對,他自己想要得到一個賢而有德的人來繼承他的王位。這叫「唐有虞,號二帝;相揖遜,稱盛世。」(編按:出自《三字經》)那是盛世之風,是聖人的一種行為,這怎麼能說不對呢?

至於巢父、許由這兩個人是乾淨慣了,他就什麼也不願意有。你看那個巢父,他喝水都是用手捧著來喝;那時候有人看他什麼也沒有,就送他一個喝水的瓢。他用它喝完了水,就把這瓢掛到樹上;風一吹這個瓢,就「乒乒乓、乒乒乓」在那樹上響,他說:「真討厭!」拿著就丟了,瓢也不要了。那你說他這對不對?這就是怎麼樣呢?「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那個地若邋遢啊,就會生了很多東西,因為它有肥料──那個邋遢東西就是肥料;水若太清了,那裡頭沒有魚的。

大約這個巢父、許由過孤獨生活慣了,也沒有個女朋友;所以你說他若做皇帝,是不是要有個娘娘?他要這麼個東西幹什麼?所以他說:「哎呀!把我耳朵給邋遢了!」這個「邋遢」,是表示就不願意聽這個話,並不是實際上把那個耳朵邋遢了;就那麼說句話,怎麼會邋遢耳朵呢?就是不願意聽:「我再不聽這個話了,我再不要聽這個話了!」看看,這個收聽話的留聲機──那個耳朵裡頭那個錄聲機,把它洗乾淨了它!不要再存那個錄音帶──就是沒有那個錄音帶了。啊!沒有什麼對不對。

那麼他這樣一洗,這個許由是最愛牛的,他那牛就是他的生命;也就好像我們人──尤其是美國人養狗、養貓這寵物一樣。他這牛跟他到那兒,到時候牽著牛去飲水。巢父說他要洗耳朵,因為什麼洗耳朵?巢父說,他聽帝堯想把天下讓給他,把他耳朵給邋遢了,他要洗一洗。許由說:「喔!那你洗邋遢耳朵,我這個牛也不能喝這個邋遢水!」所以這都是一種很不近人情的行為啊!

你們說這個誰對?誰不對?去把那個許由拉來:「為什麼你飲牛都要用乾淨水?你這是不對的!」許由又把巢父也拉出來了:「你為什麼聽了這個不願意聽的話要來洗耳朵?」你說,這個官司什麼時候打得完呢?

(二十)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陳居士講解•編輯部補註】

【舜有臣五人】:舜那個時候,他有五位幫助他的人。第一個就是禹。我們都知道,那個時候,大禹就好像是現在行政院的院長;同時還有契。契,好像是管教育的部長那個樣;還有稷,就是好像農業部的部長那樣;還有皋陶,就好像是司法院的院長一樣,是管刑法的。還有伯益,是管山林的。有這五位大臣來幫助舜帝,【而天下治】:於是這個國家就治得非常好。

【武王曰】:周武王的時候,武王也講過,【予有亂臣十人】:他說我有十位亂臣;這個「亂」字,就做「治」講。那個「亂」字,《說文》上面,就是講左邊畫那個彎彎曲曲、一團一團的,就是象徵「亂」的樣子,就是心裡頭很煩,那就是個「亂」;右邊那一劃就是代表去教化、統一;所有的亂統一了,就治了。所以那個「亂臣」,就是能治理百姓的大臣。

【孔子曰】:孔子就說,【才難,不其然乎】:那個有才幹的人,是不是很難碰到的呢?他就問這個問題。那麼下面,他自己又答了。他說,【唐虞之際】:從堯舜那個時候,【於斯為盛】:到周朝的時候,比堯舜的時候有更多有才幹的人。【有婦人焉,九人而已】:其中一位是婦人,所以其實只有九個男子而已。這個婦人,隋朝、唐朝以前都是講是文王的王后太姒。可是到朱熹那個時候,就說武王不可能拿自己的母親當臣子,所以這位婦人應該是武王的王后邑姜(編按:邑姜,其父為齊國太公呂尚,亦即姜子牙)。除了這個女人以外,還有九個人,這個九個人中間,除了周公旦、召公奭這兩個弟弟,還有畢公、榮公;另外五位是太公望、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后稷的後裔),都是以前在殷朝的官員。就因為殷朝的那個紂王不好,所以他們都逃到文王那個地方,幫助他治理國家,後來又幫助武王征服殷朝;所以這裡頭就有五位是從殷朝那邊過去的,很有才幹的人。

然後孔子又講,【三分天下有其二】:文王在當時,整個國家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已經是他的,【以服事殷】:可是他還是做殷朝的臣子。殷朝那個時候封他做統領西方的王──那個「伯(ㄅㄚˋ,bà)」,西伯。他還是沒有謀反、叛亂。【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這是孔夫子讚歎文王,說周文王這個德行,是至高無上的了!

這就是孔子剛才講的那個「才難,不其然乎?」的答案。就是說,有才幹的人是不是很難找?不是很難找,每一個時候都有很多有才幹的人;那為什麼沒有周朝那個時候那麼多?那就是因為這個統治者──周文王的德行。因為他有德,所以很多有才幹的人都是從各個地方都跑到他那裡,為他服務;並不是說其他的時候就沒有那麼有才幹的人。每一個時候都有有才幹的人,可是要看上面那個統治的人。他是有德行,他這個德行不但是自己有智慧,而且還胸襟很寬大;他應該要容納人,不妒忌人家,又更應該有德行──德行,就是有仁義那個德。

文王因為他不願意打仗,他若要打殷朝,是很容易的;可是每一次一發生戰爭,老百姓一定死掉很多,他有仁心,所以他不願意打。同時他還有義德,他以前是殷朝的官員,所以他不願反叛他的帝王,雖然那個皇帝是很不好。就因為他有那麼很好的德,所以所有那些有才幹的人都會為他死心塌地的做事。就像舜有五個人,「而天下治」;那五個人也都是一心為他的帝王服務,所以那個國家就能夠很好。

(二十一)子曰:「禹,吾無閒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閒然矣!」

【上人講解】

有的學者講,這個禹王只是給人做個樣子。這是一種錯誤的觀念!他並不是給人家做樣子,他是給自己做樣子;他自己要學聖、學賢,並不是擺出個架子給人家看,叫人家如何如何。他自己就先要躬行實踐,所以說,這大禹王可以說是實踐家,可以說是個工人階級,可以說是一個工巧的發明者──他有工巧明。他這工巧明並不是在某一本書上學來的,因為他有「真誠」兩個字,以真誠來感動一切物;他這一生的為人,沒有旁的,只是「真誠」兩個字。

由什麼地方見出他真誠呢?由他治水「生子啟,呱呱啼,三過其門而不入」,他的兒子啟呱呱而泣,他能不管這個事。他以國家、人民的生命為他的責任,他要負責任,所以就沒有這個兒女的私情;他真是「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因為他有這樣子的胸懷,所以大舜把天下就讓給他。那麼讓給他,他還避而不受,不接受天下這個重任;可是老百姓都是擁護他,他走到什麼地方就跟到什麼地方。因為這樣子,把他纏得沒有辦法擺脫這些個老百姓,所以就是含辛茹苦,又在那兒勉為其難地管著天下。

所以【子曰】:孔子才讚歎他說,【禹,吾無閒然矣】:對於大禹王啊,我真的是沒話說了,沒什麼可挑剔的了!閒然,就是挑剔批評、說閒話的樣子。為什麼沒什麼可挑剔呢?因為他自己【菲飲食】:不注重、不講究飲食。這個「菲」,可以說是菲薄,也可以說是很隨便的,不著形跡的,就是不注重、不講究的。不講究飲食,有什麼就吃什麼;沒什麼吃的,他就餓一點也不要緊的。所以他不拿這個飲食當回事,並不是說他吃不好吃的東西給人家看。他這不是給人家看,他是連他自己都不給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麼。他若是專門給人家看,那他就不是聖人了!他想著擺架子,擺個窮樣子,擺個不饞的樣子;不是這樣子!你這種揣測的思想,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說他只是誠,他不是志在飲食。「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編按:出自《論語•里仁第四》之第九章)你看!一天吃東西,專門吃這個有營養的;有營養的我就吃多一口,那個沒營養的我就不吃它。這個樣子的人,一輩子也成不了聖賢;那只是成一個饞鬼,成一個會吃的鬼。你若是真修道的人,食你放不下,你色就放不下;色放不下,你財也放不下;財放不下,你名就放不下;名放不下,你自利、自私、打妄語,什麼都來了,都在這兒!一個飲食──你有修行、沒有修行,看你吃東西就看得出來!不管你擺什麼架子,你看吃東西的時候,誰若是專門往那好東西去看,去拿好東西回來吃;這不要問,這個人一點道心也沒有!有道心,他根本就不會知道這個東西好吃、那個不好吃;這個東西有味,那個東西沒有味。不知道的!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注意了,不把這個看重了!這是「菲飲食」。

「菲飲食」不是說是請客要多少個菜,多少個「食前方丈」啊,所謂:「富家一席酒,窮漢半年糧。」不是這樣的。「這個好吃的東西都要給我吃,不好的東西我給你們。我這是共產!」這個是假的,這不是真的。那個真正的共產,什麼好東西都要讓給旁人,自己沒有特殊階級、特殊權力,沒有特權的。自己甚至於餓死,都不怨天、不尤人;凍死,都不怨天、不尤人;窮死,也不怨天、不尤人,那才是真正的「共產」呢!真正共產不錯的,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那才算呢!這是「真誠」兩個字,所以他就是不注重飲食。

【而致孝乎鬼神】:「致」,就是致力;就是用我的心把這個事情辦好了。「上致君,下澤民」(編按:出自《三字經》末段)。那個「致」怎麼講?就是要把事情做好了,這就叫「致」。致什麼呢?致孝乎鬼神。說:「那鬼神都是我們的老祖宗嗎?我們要孝順孝順他們?」不是。這個鬼神,方才門居士講陰陽二氣,這個小而言之,就是我們陰陽二氣;大而言之,就是浩然正氣。浩然正氣就是鬼、就是神──活著是為一個大英雄、大豪傑,死了就是這個鬼啊、神了。那鬼也不都是一樣的鬼,鬼有窮鬼、有富鬼的,還有在街上的流浪漢一樣的鬼。

所以這個「致孝」,就是藉我們這個誠心去供奉。你不必管有沒有鬼神,說:「我也沒有看見鬼神。」等你看見鬼神──你就變鬼才能看見鬼,你變神才能看見神;你現在還是個人呢!是個人,還有那個臭皮囊在那兒包著你,你怎麼會看得見?但是「而致孝乎鬼神」,這不是諂媚鬼神。諂媚鬼神,譬如:「唉呀!鬼呀、神啦!你保護著我中馬票,保護著我發大財,保護著我一本萬利啊,保護著我小孩快長高,長大中狀元、做總統啊!鬼啊,神啦!你真靈啦,快幫我啦!」不是這個!諂媚鬼神,那是沒有用的。鬼神一看:「哎!你臭臭,快離我遠一點!」是啊!看你這股臭氣,簡直臭不可聞嘛!那鬼神都是乾淨的。

【惡衣服】:他也不注重衣服。沒有說像有些人一天穿得漂漂亮亮的,洗得乾乾淨淨的,女的以這個來誘惑男人,男的以這個美麗的衣服、化化妝,現在又美美容,去誘惑女人。不是這個!這要「惡衣服」,就是穿粗布麻衣,那個很普通的勞動工人穿的那種衣服;不是很美麗的,但是非常堅固。不是說:「我惡衣服,我不願意穿衣服,做裸體啊!」不是那個。「惡衣服」就不穿衣服了?豈有此理!

雖然他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但是對祭祀的服裝,他很注意、很慎重其事的。這個「黻冕」。「黻」,是古代禮服上所刺繡的青黑相間的花紋;「冕」,就是帽子。祭祀的時候,要穿這種禮服,又戴上帽子。這個「美」,不是華美,就是他有一種美德在裡頭,有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莊嚴肅穆;就是在那兒,人人都不存惡心了,這是個「美」。人人到那兒祭祀鬼神的時候,都那麼畢恭畢敬地、鄭重其事地,不是那麼馬馬虎虎地。穿的衣服中規中矩,就是普通的衣服,也都洗得乾乾淨淨的,這就是美了!不是說要化個妝、搽上點口紅、搽點胭粉啦,這叫很美的;這個簡直的,真是自己邋遢自己了!你外邊美,裡邊一點也不美,那一點用都沒有!

所以對祭祀的事情,大禹王就用心地去預備;戴上那個很莊嚴的帽子,穿上那個有繡花紋的服裝,來祭祀鬼神,表示鄭重其事。這「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編按:出自《中庸•第十六章》)祭祀鬼神要這樣子!你不要說:「啊!我看不見鬼神,我這是騙騙大家呢!我來走個形式。」不是的。所謂:「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編按:出自《論語•八佾第三》之第十二章)我祭祀這個鬼神,就像鬼神就在這兒;我祭這個神,就像這個神在這兒。

說:「那不是騙自己呢?」你若能騙得了自己,你就知道是不騙自己了。那麼「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這個是所謂「肚裡蹺蹊,神道先知。」你有一分恭敬心,那神就知道你有一分的恭敬心;你有十分的恭敬心,就有十分恭敬的感應。這感應啊,不是要你求才得到,那算感應;你不求而得,那就是感應。不求而得,不用求!你若真誠到了極點,你什麼都不求,也什麼都有;你不真誠到極點,你求也沒有。所謂「誠之一字,金石為開。」這個「誠」啊,「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 (編按:出自《孟子•離婁章句》之第十二章)你祭祀鬼神,你要拿出你那個真誠的心,可以感格天地、感格鬼神、感格諸佛菩薩,十方聖賢都可以感格到的。

你看禮拜天我們這兒的浴佛,大家都是存著一種畢恭畢敬的心,不是到這兒來走形式、看笑話的,都覺得這個事情是非常的莊嚴肅穆。所以我們行列出去,也有條不紊的;去浴佛是井井有條,回來也應該井井有條。我們在魚貫而行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應該目不斜視、意不旁騖;「目不斜視」,你眼睛不能往這面歪歪頭看看、往那面溜溜號看看,那就是不誠心了!

好像方才這果某去同我講話,你看我在那兒坐著,我不是像你們那樣坐著打妄想,我坐那地方是在用功;你去打我閒岔,你有罪業的。我說我沒有時間,你還在那兒不走的。怎麼你這麼大年紀了,這麼不識時務呢?啊!怎麼搞的?我啊,走路我也不願意和人講話的,我坐那地方也不願意跟人講話。除非我有事叫到誰,這可以的;我沒有叫到誰,誰也不可以去和我講話的。我若是那麼講,你也來講、他也來講、她也來講……這幾十個人,我沒有那麼多精神哪!

【卑宮室】:他也不注重住的地方好不好。這就是因陋就簡。好像山坡那兒有一塊石頭,他在上面搭一些茅草,不漏雨,就在那裡睡覺了,這叫「卑宮室」。「卑」,是很小的、很矮的。住這種屋子,到裡邊不一定直得起來腰;那種就是他的宮殿,他的宮殿就是那樣子!那時候怎麼樣呢?那時候工人大約也不充足,沒有建築系──連個大學也沒有,哪塊兒有建築系呢?所以蓋房子都是在樹上搭一個窩,就在那個地方就住了;或者挖個洞,在洞裡住了。那麼為什麼在樹上住呢?因為有的時候下雨下大了,那洞裡就灌進水去囉!所以他就跑到樹上去了,那麼水淹不著了,這是防備溼的。為什麼又住在洞裡頭呢?因為夏天太熱,他那個房子也沒有隔冷隔熱的玻璃,所以就住地洞子裡涼爽一點。這是依著地然的情勢,冬天就「窮居而野處,升高而望遠;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采於山,美可茹;釣於水,鮮可食。」(編按:出自韓愈〈送李愿歸盤谷序〉)那時候就這樣子的。

所以啊,他就用茅草弄那麼一個矮房子,這就是他住的宮殿。因為他這樣子節約,老百姓也跟著:「噯!我們皇帝都住那麼小房子,我們住小小的一個地方也就夠了。」所以大家都節約,大家誰也不浪費金錢──也沒有金錢啊,那時候都是以物易物的:「我有什麼東西,和你換一些我沒有的;你有什麼東西,我們兩個換一換啦!」那時候沒有錢的。不像現在,一張紙就把人支得顛顛倒倒啊,醉生夢死啊!原來這個把人支配得顛倒了,就是這麼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你說這有什麼用?你也要錢,我也要錢,錢、錢、錢……都是向「錢」看,哈!不是向後轉了。

雖然他不把財力用在自己住的地方,【而盡力乎溝洫】:但是他能以努力去做好水利的工作,來利益老百姓。那時候是實施「井田制度」,井田,就是每一區有九塊方田,八家為私,中間那塊田是公家的、政府的田。你看,那時候真是好!八家每一家自己有一塊,公家有一塊;公家這一塊,大家輪流給公家耕田。你看!這井田制真是平等平等的,是很好的方法,那才真是老百姓安居樂業,「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編按:出自漢朝王充的《論衡•是應篇》之第一章,形容風調雨順。)就這樣的太平盛世!

現在這一打颶風,就吹死幾個人,房倒屋塌;一地震,也是這樣。所以有人說地球要毀壞了。你人這麼多,那地球怎麼會不壞的?人蓋這些高樓大廈,在這個地上又防地震。地震你能防,你防不了天震。一個雷,就把你的所有的building(建築物),就都給打壞了;一個原子彈,什麼防地震也都沒有用了。所以人有多大的神通,那鬼神神通更大,他有移山倒海、變海為山那種的能力。所以我們人還是要修德行仁,挽回這個天意。這是要緊的!

所以孔子又說:【禹,吾無閒然矣】:大禹王這個皇帝啊,真是一個有道的明君哪!我在他的身上研究他這一生的歷史,沒有做過什麼錯事,沒有什麼錯誤的地方。他沒有自私的地方,沒有自利的地方,也不爭,也不貪,也不求,也不自私,也不自利,也不打妄語。為什麼呢?他也不好名、也不好財、也不好色、也不好吃、也不好睡;所以財、色、名、食、睡,他都沒有的。你看!「三過其門而不入」,這就是個勞工階級的奮鬥精神!

▲Top

法界佛教總會 • DRBA / BTTS / DRBU

上一頁目錄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