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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白話解選輯

化老和尚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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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第九】

◎宣公上人講於美國萬佛聖城妙語堂
1988531日 至 1988816

【睍慦k師講解】

「子罕篇第九」:子罕篇,是《論語》的第九篇。篇的名字,都是用開始第一章的頭兩字作為題目。現在第一章就說「子罕言利」,所以用「子罕」做名字。

(一)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門翼屏居士講解】

這章字雖少,但是很不好解釋。因為什麼呢?就為了一個「與」字。古來這個書擱(編按:「擱」是中國北方口音「放」的意意思)那個木板寫,撿一個是一個,所以文字非常精簡,到現在我就有點摸不著頭緒。所以夫子的話是字字璣珠,這是「群弟子,記聖言。」(編按:出自《三字經》)孔子平日裡說話、行事,這些個弟子就把他記載下來了,見著一件事情就記載一件事情,見著兩件事情就記載兩件事情。譬如「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這個「訒」就很不好講。「其言也訒」,孔子說,有仁德的人,說話是很謹慎的。這就是仁德嘛!說話難,實行更難,哪能不仁呢?這「訒」就是當「難」字講。說那是「難」,就很不好理解。

《易經》第一卦,〈乾卦〉的卦辭「元亨利貞」,其中的「元」字的解釋是「大哉乾元也」。「元」,是頭一個字,也就是開天闢地、混沌初開,也就是「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這樣的意思,所以《易經》講得很深。《易經》裡頭,「元亨利貞」這四個字貫穿了《易經》所要講的道理。

那麼「元亨利貞」這個「利」,是不是和「子罕言利」的「利」一樣呢?我腦子裡頭也要打問號,是不是啊?你若是說不一樣,字又都是那麼寫的。古來這個「利」字,大家看:「禾」,就是苗禾,大家種地這個地方就叫「禾田」;擱個「立刀」,好像割下來似的,就是分割給每一個人一塊地方,這就叫「利」。這個字的意義,我的理解是這樣。

那麼這個「利」要多講可以不呢?大家若念過《孟子》就知道了。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編按:以上所引,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之第一章)

孟子頭一次見梁惠王──他是一個國王,就像我們現在來到美國,見著雷根總統似的。孟子那時也七十來歲了,也是個老頭了,梁惠王就叫他「叟」──老頭就叫「叟」。這梁惠王張口就說了:「你老先生不遠千里到我梁國來(編按:魏國遷都大梁之後又稱梁國),你對我國家有什麼利益啊?」孟子說:「王啊!你何必說『利』呢?我就只講仁義罷了!」那麼這個「利」看來,就是自私自利的「利」了。那麼孟子又說了:「如果當一個國王就說:『你怎麼樣有利於我的國?』當國務卿、州務卿之類的官員都可以說:『怎麼樣會對我家有利?』老百姓就說:『怎麼樣對我這個人有利啊?』孟子下句話說得很決然:「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這句話多厲害!如果上自國君,下至老百姓,都要為這個「利」去爭取,你的國就危險了!

這個「利」說的是什麼?就是利益的「利」。這個利是有對內、對外的分別;要對別人有利,那你就是弘法利生了。你要對自己有利,那就叫自私自利。所以我們萬佛城六大宗旨其中一條就是「不自利」,不要自利。

所以「子罕言利」,「子」,就是夫子;「罕」,當「少」字講;「利」,就是財物。孔子很少說那個利益,不說為自己得利,更不是為自己的利。你若是總為自己得利啊,那就「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與命,與仁」,這「與」是個連絡的詞,這叫「連繫詞」。連朱熹夫子也是這樣講:孔夫子也很少講利,也很少講命,也很少講仁。因為命這個理是深到極點了;仁也是非常不容易做得到。

那麼夫子講命不講命呢?從第一個字來說是少講「利」了,很少講利,很讚許講命。江希張就說,他著《息戰論》的時候,把朱夫子「與」當連繫詞這說法就給否了!「與」,是讚許了。因為古來刻字那麼麻煩,若是「與」只是當連繫詞的話,就可以把那兩個「與」字省下,「子罕言利、命、仁。」就可以了。《論語》中有句:「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每一個字就代表一個意思,就沒有「與」來連接。為什麼這章要擱個「與」字?江希張說加上「與」,就是讚許、看重的意思。這句話就是說:我們夫子不很講利的,他是多要講仁,多要講命。

(編按:江希張(江慕渠),山東歷城(今濟南市)人,生有異稟,一二歲能識字,三四歲能弄翰墨,五六歲能注釋經書。民國五年,時值九歲,註有《四書白話解說》及《道德經白話解》;又因歐洲戰事連綿,加上國內軍閥混亂,撰有《息戰論》。民國六年,十歲,著有《大千圖說》等。康有為讚譽他是「堪稱民國第一神童」,並表示願意收江希張為弟子。江希張從小立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於民國十年八月,在山東泰安創辦「萬國道德會」,擬訂《萬國道德會籌備處宣言並章程》十二則。能通曉八國語言。)

《中庸》第一章一開始就說:「天命之為性」,就講「命」。在《四書新編》中也說:「《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編按:見《大學•第十章》;所引的句子,出自《尚書》之〈商書•康誥〉。)這命不是一個平常的,他若作善就可以得之,作惡就會失去。《尚書》上也說:「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編按:見《尚書》之〈商書•伊訓〉》這個「利」也就在其中了!你「作善降之百祥」就有利,根本也不用講出「利」;所以孔子不言利,就在這地方!總而言之,孔子講命的其實也很多。

那麼「仁」呢?孔子講仁。在《論語》裡,講「仁」的地方很多啊!如果大家看《四書新編》(編按:青年的江希張,重新註解他九歲時所註的《四書白話解說》,於民國二十四年完成《四書新編》的出版),「仁義」這篇裡頭講得最多。他講「仁」,第一個就跟顏淵說了:「克己復禮為仁。」又說顏淵「其心三月不違仁」。顏淵就稍微有一點不如孔子,其它的都和孔子一樣,所以孔子特別讚許他。他繼承了「仁義理智信」,把這「義理智信」四者具備了,「仁」也就在其中了。

那麼我們要想「存仁」,得怎麼樣存呢?這個「仁」就像一個杏核的仁,核是保護中心的仁,把那個仁保護得「不熱、不冷、不鹹、不淡」,沒有一點損傷的地方。「冷」是什麼呢?就是受一點諷刺。「仁」是毫無動的,它含天地的樞機,陰陽的道氣,它沒有被外物所衝動,這就是真「仁」,也就是「天命之謂性」那個真「性」。所以江希張把「與」解釋為「讚許」那麼講下來,就因為孔子是讚許「仁」,不是很少說「仁」;他才這麼說,他把朱夫子(朱熹)給否了!

這個道理,我們沒有在孔子跟前,不能知道確切的答案;不像在師父(宣化上人)跟前,可以聞問──就是聞問,還有不知道的呢!把師父作的「宇宙白」一念,不知道那個意思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叫「靜媃[察,動中審諦」啊?怎麼又下雪了?一問,師父說了才明白了。再拿師父「不入美國國籍」那首詩,我就不明白。以後問他那個「日」是什麼事兒?他說:「日頭落了,就是日本都完了,我沒有把我那志願發展出去。」這一聽才明白。所以這古人的書也很不好解釋,我們大家要詳細研究。

總而言之,孔子說他自己:「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又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所好」是什麼呢?孔子講的是「仁義性命」,他不是好這個「利」,他沒有自己的自私自利。又說自己:「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他完全沒有一點利益自己的心思,沒有被利益沾住一點;他不求的是這個「自利」,他所說的「利」是對人有利。「子罕言利」,他不研究為自己有利的事情。孔子一生沒有為他自己,他是「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他學習沒有常師,沒有一定哪個是我老師,他和誰都要學。他教誨人也沒有疲倦的時候,你看他閒談,還是讓弟子們談談志向;學生問什麼,孔子就答什麼。所以夫子最不研究自己的利益。

我們那時候學,也都按希張的那個學問學的,因為「道德會」是以他那學識為主的。所以今天大家共同研究研究,我就理解這麼多。

【編輯部補註】

這句話是孔子的弟子對孔子的描述,不是孔子自己說的話。

【子罕言利】:「子」,就是老師。「罕」,是很少;「罕言」,是很少說。我們的老師很少說這些事情。什麼呢?就是和利益有關的事情。

有的人就想了:「罕言」不是「不言」,那麼聖人偶爾也會談「利」嗎?這裡要注意到的是,這個「利」有兩種:自利和利他。自利,就是凡是只想著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利他,就是不為自己著想,「好事予他人,壞事留自己」。行菩薩道的先決條件,就是要有大悲心;而所謂大悲心,就是個不自私、不自利的心。所以這種利他的事是應該要講的,至於自私自利,那當然就不用提了!所以這個「利」的話題,不是全然不能講,是要看講的哪一種「利」。這才說是「罕言」,而不是「不言」。若是像「怪、力、亂、神」──就是離奇古怪聳人聽聞的事、以暴易暴的事、作奸犯科的事、神祕鬼祟的事;像這四類不好的事情,孔子就真的是不語了、不言了!可是「利」並不全然是壞的,怎麼樣能利益他人、利益眾生,這種事還是可以說,也必須說的。

【與命,與仁】:這兩句有幾種不同的講法。

第一種,這兩個「與」都讀作「予」,就是連接詞「和」的意思。就說除了很少說和利益有關的事情之外,孔子也很少說天命這種玄祕奧妙的事情,也很少說仁這種博大精深的聖道。為什麼呢?因為天命不可測,仁道難思議。當時一般眾生的根器,只可以接受入世法,對於天命,只流於無知的迷信;這種奧妙難解的天命之道,絕不是他們所能明了的,說了徒增困擾,不如就不說了。但是不說,有時遇著利根的弟子,又不能不說一點──但是也只是點到為止,所以說他很少說。這是因材施教,觀機逗教;能不能說?說多少?都是要看人而說的。至於仁,雖然孔子也講仁,但是卻不輕易以「仁」來讚美弟子或他人;就連顏回,也只說他是「三月不違仁」而已,「其餘則日月至矣」!可見孔子把「仁」看得多麼崇高、神聖。那麼他很少說它,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第二種講法,有的人認為孔子就算是很少說天命或命運這類事情,因為太玄祕了,這不符合孔子入世、務實的基本思想;翻遍整部《論語》,的確很少看到孔子談論這個「命」的。但是「仁」是他所最尊崇的,怎麼會很少說呢?《論語》裡面處處有「仁」,還有一大堆「問仁」的,孔子不是也都回答了嗎?所以把第二個「與」讀成「許」,是讚許、讚歎的意思。意思是:孔子雖然很少說利益和天命的事,但是非常讚歎仁。

第三種講法,又分出兩種讀法。其一,和前面第二種講法正好相反,是把第一個「與」讀成「許」,讚許的意思;第二個「與」才讀成「予」,當連接詞「和」講。其二,兩個「與」都讀作「許」,都是讚許。不過這兩者的意思其實是相同的,所以就歸為一類;說:孔子很稱揚、讚歎天命,也很稱揚、讚歎仁道。天命巍巍乎不可以臆測,所以值得讚歎;仁道蕩蕩乎能澤被天下,所以必須稱揚。

這三種講法,各自站在對「命」和「仁」不同的詮釋角度去說;只要說得通,都可以!

(二)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上人講解】

【達巷黨人曰】:(編按:「達巷」是一個地名。現在的山東省滋陽縣西北那地方,有一個達鄉村;相傳這個村就是以前《論語》上講的那個「達巷」。是不是,這不重要,總之,就是個地方的名字。「黨」,古來五百個人就叫一「黨」,所以是一個村落、一個小地方。)達巷這個黨的人,也可以說是讚歎孔子;也可以說是惋惜孔子,替他可惜,可憐他;也可以說替他鳴不平。有這三個意思。就說了,【大哉孔子】:這孔子很偉大的!就讚歎他。【博學而無所成名】:他學得很多,學是用上功夫學來的,學得也很多,博學多聞;可是他學得太多,但是又無所成名──這是惋惜他雖然博學卻沒有專長。可是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是孔老夫子的知己;所以他這一生沒有遇著知音,沒有人能用他──這又替他鳴不平。

由我看是有這些個意思。因為他有這些個意思,那麼一般人就有了誤解。有的說這是諷刺孔子,說他一點都沒有用,也沒什麼專長;那麼有的就說他這個話裡頭,是對孔子不恭敬,有一種不滿意的意思在裡頭。其實他都沒有。

【子聞之】:那麼孔子聽人家這麼說──這也可以說是有個講是非的人,要不,這個達巷人又不是對著孔子說,孔子怎麼會就聽見了呢?這就有講是非的人,把事情就有的說成這個樣子,有的說成那個樣子,莫衷一是,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也不知道哪個對。孔子他有修養,所以他就也不說他對,也不說他不對。【謂門弟子曰】:孔子就對門人弟子說。【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那我怎麼辦呢?我學這麼多,究竟我要專門學一點什麼東西呢?學做一個駕駛車的人──就是御者?或者學射箭?這兩樣我學哪一樣好呢?我看我就學做一個駕駛車的人好了!

御者能接近一般的人,來給一切的人服務,能比較普通化。射箭,這要有什麼事情、有目的;這一有目的,就有所執著了,也不普遍了。尤其這個射箭,若學射得好的,就是傷人的,不是保護人的。雖然說是它可以自衛、保護自己,但是還是傷人的;那麼傷人這種的學問,我要放下它了,我要學這個利人的。利人,就給人家做一個駕駛人,這是很好的嘛!這很平民化,這很普遍的。

那時候的御者,不是像現在drive(駕駛)車這麼樣子,那是駕著馬;你若會御車的,馬都聽話,都會聽你指揮,你也不一定要怎麼樣打牠,牠就做工。那麼這又是幫助人了,也是利益眾生了──因為能免得令這些個不會駕車、不會趕車的人,常常用鞭子打那些馬。他的目的,就是要利人,不能利己的;自己願意用自己的能力,去為大眾做事情。是這樣的。你們各位想一想:有沒有這個意思?

我們無論讀哪一篇文章、哪一句說話,都要設身處地、心領神會,這樣去了解它。好像我們現在所研究的是《論語》,「論」,就是討論、議論、談論,都是這個「論」。那麼這個「論語」,就是互相討論的這種說話。這個說話的重點在什麼地方?我們若把重點抓住,這一篇文章,或者一段、或者一句,我們就明白。明白了,我們要怎樣呢?我們不要置身事外做一個旁觀者,也可以用這客觀的態度來看,又可以用主觀的智慧來了解它。主觀,譬如《論語》,你這麼想像:「當時我也和孔夫子在一起,也共同研究這個問題。孔老夫子為什麼無緣無故就說出這麼幾句話來?」你要能以客觀和主觀把它融會貫通,這你是把這個義理消化了!

(三)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麻冕,禮也】:麻冕,是用麻做的帽子。這個帽子幹什麼用的呢?是在祭祀的時候戴的。祭祀的時候,必須要衣冠整齊,冠袍戴禮,一點也不能馬虎的。那是在行禮的時候戴這個帽子,不是說這個麻冕就是個禮。在行禮的時候戴這種帽子,這是合禮的;因為表示恭敬、表示慎重、表示對這個事情不馬虎,所以必須要「衣冠整齊」。「冠」,就是帽子。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因為重視這個事,這個是一個行禮儀的時候。所以把帽子也戴得正正當當的,把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鈕子都把它扣好了。所以說這是禮──並不是那個帽子是禮,是人戴上帽子要行禮,這行禮的時候是要這樣子。

【今也純,儉】:現在節約了,用絲來做這種祭祀的時候戴的帽子。節約,就因為做的手工不那麼麻煩,很容易做的。用麻做帽子,是費很多人工,也比較貴。這個並不是說麻在美國是便宜,在中國就貴;絲在中國便宜,在美國就貴。不是這個樣的!雖是麻,但是用麻做帽子費工;用絲的時候,可以做得又很好看、又很省工的。不是一定貴不貴的問題,就是省人工。所以說現在比較簡約了。簡約,就是行禮用的帽子,不是用麻做的了,有的是用絲做的;這個絲做的帽子,它戴上又輕爽、又很美觀的。所以孔子說,【吾從眾】:大家都這樣子了,那麼我也就這樣子了。我不要「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編按:語出《中庸•第二十八章》);不要在這個時候,還是那麼古老十八代的,不順乎人情。孔子他說,這個可以的;所以我也從眾,跟著大家一樣的。

【拜下,禮也】:做臣子的朝見天子的時候,應該在台的下邊叩首,三呼萬歲;不是到台上邊去拜──你也拜不上。這是合乎禮的。【今拜乎上,泰也】:現在的人都到上邊去拜,到皇帝坐的那個九五的座位前邊去拜;他這是多少有不恭敬、多少有傲慢無禮的樣子。【雖違眾】:雖然違背大家,大家是那樣子,我因為遵照古禮,【吾從下】:我還是在下邊拜。這一個是合禮的,我就去做;那麼不合禮的,我就不跟著大家那麼做。若合禮了,可以講得通,我就跟著大家;講不通的地方呢?我還是要遵照古來的禮法去做去!

可是如果是這樣子,很容易引起一般人的妒忌。為什麼呢?人都那樣子,你不那樣子,他就認為你不對了。好像我們現在,本來出家人都應該搭著衣,中國的出家人到處都不搭衣,都穿著長衫。其實你不搭衣,那就是在家人,不是出家人。可是現在中國的出家人都是這樣,最後誰也不搭衣了。這個我不能茍同!為什麼呢?這個衣是佛的制,那個長衫是唐朝的服裝,你不能拿唐朝服裝就當出家人穿的衣服。所以我不跟著大家!在我建立的道場,不管你在哪個地方出家,既然是出家人,就搭著衣;若想不搭衣,那就還俗,就做個俗人!所以這也是一樣的,孔子說「雖違眾,吾從下」;我呢?「雖違眾,吾著衣」,我還仍然著這衣。那麼這是大同小異,我們要知道這個真理。

為什麼孔子就是被人妒忌也不管呢?因為這是應該遵守恭敬國王的一種禮序。那時候講「君臣、父子、夫婦」這個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講這個三綱。所以孔子他主張真理,他這個樣子,我們要認識:「啊!當時我也在那兒聽見孔老夫子說這個話來著,喔!是的,對了!我想起來了!」你要這麼樣設身處地的來想。

有人又說:「孔子當時的生活環境是很平定。」不是的!孔子當時,那是兵荒馬亂的戰時,沒有一種禮的時候,人人都不講禮了。人人都不講禮,他還主張這個禮儀,到處講這個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所以中國是禮義之邦,也就是因為有孔老夫子他極力地提倡禮的緣故,人到今天還沒有變為禽獸,沒有寡廉鮮恥!

(四)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上人講解】

這是孔子的學生記錄孔子日常生活的態度。他說,【子絕四】:豈止四,孔子是「諸惡不作,眾善奉行」的人,他豈止「絕四」呢!凡是不合理的事情,他都是絕了,不去做,所以不止四;不過這個門人沒有事情就找事情幹,在這麼多裡頭,他就說出這四樣。那麼他說出四樣,我們後人就說出八樣、十六樣、三十二樣;都給拿著來講,愈講愈麻煩、愈講愈多。

在孔子的本身來講,他是「內密菩薩行,外現凡夫身」;他所行所作,都值得我們人做榜樣,值得給我們人來做一面鏡子。我相信,這個記錄,孔子不一定知道;這個弟子就偷偷摸摸地在那兒給記錄出來,說這是我們夫子的長處。夫子的長處不止這些,他說:「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編按:出自《論語·為政第二》之第四章)這個「不踰矩」,不只是說規矩的「矩」,就是連妄想都沒有了!他沒有什麼妄想,他沒有什麼妄念。

那麼學生他們提出這「絕四」。這四個,第一,就是【毋意】:意,是一個主觀,有主觀。可是孔子沒有主觀,為什麼他沒有主觀?也就因為他「毋我」。

第二,是【毋必】:為什麼他「毋必」?「必」,是必定。這就是一個專制、一個獨裁:「我說這個樣子,一定要這個樣子!不這個樣子不行的!」這是一個專制者的態度,一個獨裁者的思想。孔子不獨裁,所以他就做皇帝,也是「吾從眾」;這個「毋意」,其實也是「吾從眾」。

前面孔子不是說嗎?「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現在帽子就不用那麻,用絲了,他就從眾;大家看著可以用那麼節約的辦法,那就可以了。但是孔子又說:「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那個「拜」,應該在下邊拜;那麼老年人,或者皇帝優待他:「好啦!你到上邊來,不要拜了!你平身了,免禮了!」後來或者有國外客人來,以後大家就都「倚老賣老」,從著這個,不在台下拜了!這就未免太驕縱放逸,所以他就不從大家那個意思。那麼有人說:「他這個不就是『必』嗎?不就是『意』嗎?」他是合乎禮、又合乎大眾的,他就做;合乎大眾,可是不合乎禮的,他就不做。他不是要專斷獨裁。

第三,是【毋固】:「固」,是固執不通,是「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編按:語出《中庸•第二十八章》)──本來愚癡,他認為他那個愚癡的辦法比誰都好;本來卑賤,他偏想專裁獨斷。這也是犯了第二的那個「必」的毛病,才有這種固執。

第四,是【毋我】:這個人,他沒有一樣的事情不為自己做打算的,這叫有個「我」。因為孔子沒有「我」,所以他什麼事情也就沒有「必」了,也沒有「意」了,也沒有「固執」了,都沒有了。前邊那三個,就因為有個「我」,才能有那些個毛病;你若看「我」都空了,不為自己自私自利的,那個「我」在什麼地方?所以說「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六個,也是在這「絕四」之內呢!Everything is OK, no problem(什麼都行,沒問題),和這個意思是相合了。為什麼孔子能這樣?就因為他「無我」了,他沒有自己的我執,這「我執」已經空了!這都屬於菩薩的思想、菩薩的心腸,才能空「我執」;你若不是行菩薩道的人,空不了「我執」。

好像我們現在,都要謀求「我的」利益:「我要怎麼樣,我要知道多一點,我要看書看得多一點,我要超過人!」你若有「想超過人」這種思想,這就是有「我」了!那麼,沒有「想超過人」的思想,我就什麼也不幹,做一個躲懶偷安的人了?那又不對了!你太過也不是中道,不及也不是中道。你若沒有到這個程度,故意表現,假裝一個「無我」的樣子,那人家也是都看得出來的;所以這個地方,就要有真功夫,在平時存心。

你沒有「意」,可以說就是不爭了;那個有「意」、意氣用事的,就要和人爭。有主觀:「我的主意!我要這樣的!」完了,就有決定性了──「必」。必,然後就「固」,就固執;在那兒誰說也不行:「我就這樣子嘛!我就是要固執!」抱著「我」拳拳服膺:「我這個道理,就是比你們都高,比你們都對!」結果搞得身敗名裂,都是因為一個固執。所以最後那「毋我」,就包括前邊「毋意、毋必、毋固」;也就因為他沒有我執了,他把「我」看得很超然的,所以什麼問題都沒有了。我們人為什麼惹禍?為什麼搞得不亦樂乎呢?為什麼煩惱呢?就因為那個「意、必、固、我」。這個「意」,是心意識;心意識所想的,都不是真理的所在處!

(五)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上人講解】

這段《論語》,是孔子他有自信心,他也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麼。所以他不驚不怖,他也不怕遇到什麼困難。

孔老夫子,可以說是中國人的呼吸器,如果沒有孔老夫子,中國人的生命都沒有什麼價值。凡是反對孔老夫子的人,可以說這些個人都不是人!不懂得人性,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一個人,所以才有這一類的眾生就反對孔老夫子。為什麼說反對孔老夫子就不算一個人呢?因為孔老夫子所教的是五倫八德、三綱、五常──仁義禮智信。這是人人所必須要明白的。人人若能把仁、義、禮、智、信做到圓滿了,這對人的這個資格也就圓滿了。如果不懂得仁、義、禮、智、信的人,可以說是「不是人」;是什麼呢?就是一般畜生,沒有人性了!

這一段《論語》說的是【子畏於匡】:那記載大約少一個字,應該說「子不畏於匡」,為什麼他不畏於匡呢?匡是個小國,沒有什麼文化的水準,很粗野的,那麼就認錯人。認錯人,他不太講道理;可是雖然不講道理,這些是一些個野蠻人,孔老夫子也不恐懼。為什麼呢?因為孔老夫子「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他有生以來,是「代天宣化,為國教民」的。

這個「天」,多少有些像天主教那個上帝的意思。在古來中國,也講「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編按:出自《孟子・離婁章句下》。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齊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這個「上帝」,並不是天主教所講的那個上帝;天主教講那個上帝,把他說得太神乎了,神乎其神了,是個萬能的。那麼孔老夫子、儒教所講這個「上帝」,也就是在天上的一個統治者,中國人古來認為就是玉皇大帝,也就是佛教所說那個「帝釋天」。在〈楞嚴咒〉有句「南無因陀囉耶」;那個因陀囉王就是上帝,他管三十三天。那麼天主教就硬把這個天主說成至高無上了,沒有比他再高的了。這是他們人的揣測、人的思想、人的這種估計;他以為是這樣,實際上不是的。這個天主就是帝釋天,中國所說這個玉皇大帝也是這個帝釋天;那麼那時候,也就叫他「上帝」。

為什麼孔子他「不畏於匡」呢?就因為他知道天地間是有公理的。你真正若為天來做事,天一定會主持公道的,一定愚賢如一。所以他有自信心,他也知道他生來沒做過壞事,所以他自信心更堅固了。孔子他為什麼不怕這個匡人呢?

【曰】:他說了,【文王既沒】:周朝的文化是最發達的,是中國的命脈,是中國的氣血,這種文化發明得盡善盡美了。這種文化是不可以斷絕的,這種文化就是人的生命,這種文化就是人的氣血,這種文化也就是人的飲食、衣服、臥具、湯藥,人人所不可少的。這個周文王啊,因為他知道這是人人所不可少的,他自己就是負擔這個文化的一個責任者,也就是符合這個道統的一個傳人。天地間的真理、正氣,都在這裡頭包括著,所以這個文化是不能斷絕的。周文王以這種文化傳給武王,一代一代傳下來;到孔老夫子的時候,他以道自居,他自己承認自己是一個符合道統的責任者,他知道他自己應該做的什麼事情。所以他說,文王死了之後。

【文不在茲乎】:傳播這種文化的責任,不就在我的身上嗎?【天之將喪斯文也】:天若不願意把這種文化傳到世界去,【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那麼我這個後繼者就不能參與這種文化傳承的工作了,以後的人也就不能得到這種文化的滋潤了,不能得到這種文化的熏陶了。【天之未喪斯文也】:假若天不願意喪失這種文化的話,【匡人其如予何】:這匡國的人能怎麼樣我啊?他也不能怎麼樣我!因為我是奉天命來的,我是有天命在身呢!這個天一定是會護持我的。他有自信,他信天!

這一段文,就是孔老夫子他自己認識自己是應該做什麼事情的一個人,所以他不怕的。他沒有殺過人,沒有放過火,也沒有販過毒藥、害過人,所以他不怕的。中國有這麼一句話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叫門也不驚。」你這人若不做虧心、對不起良心的事情,就是鬼來了,你都不怕的;晚上有人叫門,你也不怕他。因為他既然沒有做壞事,又儘量來教化人往好的路上走,所以他自信心十足。也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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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這兒來,都要守規矩,要守秩序!到早晚課的時候,要做早晚課,不可以亂走,不可以各處亂跑──這是學生。大人呢?到這兒不可以抽香菸;如果誰抽香菸,就不准吃飯。如果還是不聽,就要快一點走!這萬佛城裡邊是乾淨地方,沒有這些個烏煙瘴氣的。不可以在房子裡頭偷著抽香菸,誰若不守這個規矩,就趕快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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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陳居士講解•編輯部補註】

【大宰問於子貢曰】:大宰,根據周朝的那個《周禮》上面講,這個「太宰」,就是六個大官中間那個首領。這個制度在春秋的時候,只有宋國跟吳國這兩個國家有這個制度。這個文章上面,沒寫是哪一個國家。可是孔夫子一共到宋國兩次:第一次,他去的時候才十九歲,那個時候子貢還沒有生出來,所以不可能碰到。第二次孔子再到宋國的時候,孔夫子碰到桓魋要想殺掉他的這個事情,所以也不可能。這個太宰,非常可能就是吳國的太宰,因為那個太宰跟子貢見面有三次。子貢每一次因為各種不同的事情到吳國去交涉,這個太宰就稱讚子貢的口才非常好,同時也對他的老師非常地敬仰。所以他就說,【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你的老師是一個聖人嗎?他怎麼懂得那麼多的事情?各種方面都懂得!

孔夫子的確是懂得非常多的知識,他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政治家,又是一個教育家,他同時還是一個哲學家,還是一個非常好的音樂家,還有射箭、駕駛車子,他都非常懂。此外,他還有其他各種方面的長處;對各種事情他也都不是馬馬虎虎,都花了非常多的工夫去蒐集資料來研究。

那個太宰為什麼這麼羨慕孔夫子呢?就是有很多事情發生,證明了他的確博學多聞。我們現在舉一個例,是發生在吳國的事情。吳國佔領了它的鄰居越國以後不久,就在越國首都會稽那個山上,找到一個非常大的巨人骨頭、骷髏。這個骨頭非常大,光是那個大腿的骨,就能裝滿了整輛車子。大家都很奇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人?」沒有一個人知道。吳國就派了四個人去問孔子,孔子馬上就回答說:「這是大禹那時大神防風氏的骨頭。因為越國古時候就是大禹皇帝的地方,就在會稽那個山頂上,有召開過一次會,很多神都到那裡聚會。可是其中有一位神叫防風氏,因為他遲到太久了,又桀驁不馴,就被禹王殺掉了;殺了以後,就葬在那堙C大的那個巨人的骨頭,就是那個防風氏的骨頭。」所以大家都非常驚訝,他不但是懂得他魯國的事,幾乎其他所有地方的事情也都知道。

【子貢曰】:所以子貢就回答說,【固天縱之將聖】:固然一方面是天好像要使他能夠成聖。「將聖」,這個意思,就是說他差不多是要成為一個聖人了。因為他是孔子的弟子,他雖然崇敬孔子,卻不能直接說我的老師就是一個聖人、已經是一個聖人;他也是很謙虛,所以他說是「將聖」。【又多能也】:可是他是非常多才多能的,那是真的。然後子貢就馬上告訴孔子。子貢的意思,是說這本來是天意要使孔子成為一個全德的聖人,又使他多才多藝。

可是,【子聞之,曰】:孔子聽了子貢所講的那些話,他當然對子貢這種「天命」論不滿意;主要的,他是認為,太宰之所以問這種問題,就是當時「重才輕德」的風氣所致,好像多才多藝,就可以被認為是聖人了。於是乎就說,【大宰知我乎】:太宰是不是明白我啊?他是不了解我吧?【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我年輕的時候,家堳傰a苦的,要做很多工作來維持生活;因為這樣,我就從各種方面都學會了做那種非常普通的、平常的事情。

這是針對「多才多藝」來回答的,孔子只是謙虛地表示自己是環境使然,不是天生有才。那孔子為什麼不針對「聖者」來做解釋呢?因為吳國這個太宰貪財好色,不是可以和他談大道的。所謂「非中人以上,不可以語上」(編按:出自《論語・雍也第六》);就是說這個人若不夠中等以上的程度,不可以和他談中等以上的道理。更何況是談論聖者這種的大道理?所以孔子就隨順太宰「多才多藝」的話題,來做回答。首先,他說自己的才藝只是環境造成的,是學來的,也就是「好古,敏以求之。」絕對不是天生的。這一方面是謙虛,一方面也是在打破世人對「天才」的迷思,鼓勵人只要努力學習,學什麼都可以的。

接著下面那兩句,孔子就把話題一轉,【君子多乎哉?不多也】:這有兩種解釋。有一種就是說,這兩個「多」字的意思是「很多」;但是它又分出兩個層次來。第一層意思,做一個君子,是不是需要多才多藝呢?那回答就是說:「不必要那麼多!」這意思就是說,多才多藝跟成為有道德的君子,這是兩回事!第二層意思,一個君子是不是這樣子就算多才多藝了呢?那回答就是:「還不算多!」這也就是孔子「學而不厭」、學無止境的意思。在這裡,孔子雖然沒有把聖者的「德」搬出來講,但是已經在「才」上面又提出了一個「君子」,又稍微高了一點。孔子雖說是「非中人以上,不可以語上」;還是不忘「有教無類」、「誨人不倦」,總要儘量去開導他,儘量去提高他知見上的層次。

還有一個解釋,這兩個「多」字的意思就是「稱讚、稱美」。就是說,我做了那麼多那種比較普通的事情──這個「鄙事」,是說是普通老百姓做的那種很下賤的事情;他說,那些是不是稱讚我呢?「不多也」,不是!並沒有稱讚我這些事情。就因為孔夫子並沒有為當時政府那些人所重用,所以孔夫子說他們並沒有重視他。

那麼這師徒兩個人的對話,當然傳出去了,就另外有人感慨了。誰呢?【牢曰】:就是孔子另外一個學生琴牢。他姓琴,名牢,字子張,又叫子開。琴牢就引用了一段孔子自己說過的話,就說了。【子曰】:孔夫子曾經講過,【吾不試,故藝】:因為我沒有給政府做事情,因為政府沒有用我呢,我就有很多時間,所以我就發展我各種的技藝。這本來是孔夫子謙虛的話,說他是因為沒有辦法能夠在政府裡頭為老百姓服務,所以才有時間能學會各種技藝。他是非常謙虛,他沒有說:「我本來就比任何人都有才能嘛!」

這一句也是孔夫子非常謙虛的話,就是說好像他是沒有辦法能夠在政府媕Y為老百姓服務,所以才有時間;因為有這個時間呢,才能夠做一點各種好像技藝方面的事情。他是非常謙虛,他從來沒有說我是一個聖人,我比任何人都好。所以這一方面也是對後學、後世的人說,大家都應該要好好的研究各種的學問。一方面,也真的是他心胸豁達;一般庸俗之人對他的褒貶,他不但不在意,還能自我調侃一番。

(七)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上人講解】

你們各位講的,都是大同小異。所以你們各位知道,孔子所說的,是初級的小學生所學的道理;佛所講的,是大學的學生所學的道理。所以他所說的這個知識,就是一般的知識,就是世間所有人的知識。所以你不能把他這個知識就當了那個般若的智慧來講。佛教和孔子所不同的地方,在於一個提倡的是世間法,一個是出世法。這個出世法,是由世間法而達到出世法,並不是離開這個世間法而有出世法。

所以一般人都讚歎孔老夫子,無論是他的學生也好、是一般的社會人士也好,都是說他是一個「博洽淹貫」之儒。「博」,是博通;所謂:「通古今,若親目。」(編按:出自《三字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諸子百家無所不通;也就是說博學多能──他學的也多,他的能力也廣。所以一般人就都這麼稱讚他說:「喔!老夫子你這個知識是太深了、太高了!」他的弟子也讚歎他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這就是說他的境界,他們捉摸不透,他們不認識,他們不明白「夫子之道」是什麼,所以就都這麼稱讚他。

【子曰】:就因為人都這麼稱讚他,他自己檢討自己,所以孔子就這麼嘆息地反問自己說,【吾有知乎哉】:我是一個有知識的人嗎?【無知也】:我也沒有什麼知識。這一方面也是客氣話,另一方面也是自謙,因為「滿招損,謙受益」;他總抱著一種「有若無,實若虛」這種態度,覺得自己真正不夠。自己覺得真正不夠,就是不自滿;就不是覺得:「我就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你看大家都這麼捧我、這麼讚歎我!啊!我真是了不起了!」沒有自滿的這種態度。所以他說「無知也」,我沒有什麼知識。

【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他說,有這麼一個鄉下的無知無識的人來問我。這個意思也就是,不是我有知識,是因為一般人他不學無術,他不肯學習。這個「鄙夫」是一個很粗氣的人、很粗魯的人,就鄉下無知無識的這麼一個人。這「空空」,也可以說這個鄙夫他心裡頭什麼知識也沒有;他雖然無知無識的那個樣子,可是他知道來問我。也可以說是他很誠懇的,因為他沒有旁的妄想了,他只是一心來想要向我來請教;所以又可以說他是很誠心、很誠摯地來問我。

【我叩其兩端而竭焉】:這「叩」,就是一個研究的性質,研究研究。我「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編按:出自《論語・為政第二》之第十章)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所在。叩其兩端,是他所說的話,從始至終,我都把它研究研究。而竭焉,而竭盡其力地來告訴他。「竭」,就盡我的所能,我知道什麼,我就告訴他;那我若不知道,我也就沒有法子了!所以竭盡我的所能來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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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佛法的人,天天都要溫習我們以前所學的;我們所要注意的是什麼?我們今天不應該忘記的是什麼?我們天天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發脾氣、不要發脾氣!一發了脾氣啊,那就現原形了;那種猙獰可怖的樣子就都露出來了,也就現出那妖魔鬼怪的樣子。人一發脾氣,就是妖魔鬼怪附體了,飛精附人了。但是你可不要藉口:「啊!難怪我發脾氣,原來我是飛精附人了!」你這麼一搞,啊!你就走火入魔了,你就做魔王的眷屬了!你承認你自己飛精附人,有這個走火,神志不清楚了,這就要被魔給抓去了!這是要不得的。有很多人就耍賴:「喔!我是有魔了,我是怎麼樣子…我也不懂了,我也不明白了,I don’t know了!」這是不行的。你一有這種倚賴心,這就是邪知邪見!

這要注意的是不要發脾氣。不要忘了的是什麼?是「慈、悲、喜、捨」四無量心。這慈悲要無量,要「無緣大慈」──同誰越沒有緣,越要原諒他,越要寬恕他,又要想法子教導他;「同體大悲」──把別人都當做自己似的,看見人家做得不對,就等於自己做錯事情一樣。不能看人家笑話,不能眼睛看著叫人走錯路,叫人家誤入歧途、誤入險途、誤入邪路,要幫助人!所以「同體大悲」,就要有大悲心。又要有「大捨大喜」。對誰都不發脾氣──對自己也不發脾氣,對人也不發脾氣,這就是個大的喜。大捨,捨什麼?也就把這個脾氣捨了!這脾氣捨了,那才是真正大捨。你不捨了脾氣,那就是賤;你捨了脾氣,那就是貴。

我們要抱定「慈、悲、喜、捨」四無量心,還要怎麼樣呢?「諸福田中,看病是為第一福田」。誰若有病痛啊,大家要互相關照一下,要幫助有病的人。你不可以看人家有病,漠不關心;旁人有病與你不相關,等你有病了,也沒有人關心你。所以大家在一起住,同事共住,要互相關懷;你關心我一點,我也關心你。可是也不要太黏了!不要迷迷糊糊的,搞得又像那些個不守規矩的人那麼樣子黏黏乎乎的,那又不行的。所以你要互相幫助,互相關懷;不是你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摩訶薩不管他,彌陀佛各顧各。」不是那樣的!所以無論新來的、早來的有病,我們都看顧他。他若是真的病,我們一定要特別幫助他;若是裝病,那就不管他!因為有的懶人就裝病,一天到晚說他不是這兒痛了,就是那兒痛了;其實他就是那「懶」的痛,若不懶,他就不痛了。

所以各位要真正像個修行人,真正知道:我出家,應該做什麼事情?在家,我應該做什麼事情?出家,我就要用功辦道,時刻不可以懈怠;在家,就要擁護三寶,護持三寶,來供養三寶。這是在佛教媕Y,在家人就是護法,出家人就是要修法的。你一天不修法,一天就對不起所吃的這種飲食,對不起齋主。所以時時刻刻都要檢點自己!因為這個,才說:「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你們想想這文意!所以接著才又說:「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編按:以上兩段,皆引自《普賢菩薩警眾偈》。)念的時候,要往心裡真要思索一下!真要覺悟:「我這個命,過一天就少了一部份,過一天就少了一部份,就像那魚在水裡少了水似的。我若再不修行,那麼到死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把握,那豈不是白白地到這個世間來一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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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主講之《論語》至此已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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