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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白話解選輯

化老和尚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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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第六】

◎ 宣公上人講於美國萬佛聖城妙語堂
1986923日 至 1987127

【雍也第六】:這是《論語》的第六篇,也是用開頭兩個字「雍也」來作為這一篇的名字。「雍」,是孔子的弟子,姓冉名雍,字仲弓;在孔門「四科十哲」堙A他是屬於德行科的一位好弟子。四科十哲是:「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這一篇有很多對這些弟子的記述和評論,首先就講這個冉雍。

(一)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ㄊㄞˋ)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雍也,可使南面】:孔子的門人什麼樣的性格都有,子路就好勇,顏回就好學,子貢就好發財;冉雍就好擺架子,可是這個架子是很斯文的,不是擺的一個粗堬坋薵漪[子。那麼這個地方,孔子說,冉雍可以有資格做君王。

【仲弓問子桑伯子】:冉雍可能平時和子桑伯子有很相似的地方,這時候冉雍聽說他可以面南來做君主,他就想到子桑伯子;所以他就問子桑伯子怎麼樣?(編按:子桑伯子,又稱子桑戶、子桑雽,魯國人,是位隱士。)

【子曰】:孔子當時就很平靜地來給分析一下,說,【可也,簡】:還可以,他很簡單。簡,就是什麼事情不繁瑣,不太願意多事;這「可也」不是完全認為他可以了,這媕Y有一點疑問。

【仲弓曰】:這個仲弓也是很聰明的,他因為有疑問,於是乎就又問。【居敬而行簡】:居,就是做事;譬如做皇帝了,這居到皇帝位上了。敬,又有個「謹」字的意思。他敬慎其事,對事情很慎重的;那麼再用這個「簡」來配合,施行的政令都簡易不繁。【以臨其民】:臨,就是到。用這種的政策到老百姓的身上去,就是來駕馭老百姓,來對待老百姓。【不亦可乎】:不就可以了嗎?  

【居簡而行簡】:如果他自己本身就是很簡略的一個人,他做事也是很那麼大大概概的,【無乃大簡乎】:大,音「泰,ㄊㄞˋ,tài」。這個未免會太過簡單了吧?就不對了吧?乎,是詢問詞。這不是太過了嗎? 

【子曰】:孔子聽完了之後,說,【雍之言然】:冉雍說的話也是很對的,是這樣的!那麼就給印可了:「不錯,這個冉雍是有做君王的這種程度!」而這個顏回呢,孔子認為顏回可以做人之師表,做人一個榜樣,做人一個教化者。所以接下來就說顏回了。

(二)哀公問:「弟子孰為好(ㄏㄠˋ,hào)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ㄏㄠˋ,hào)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ㄨˊ,wú),未聞好(ㄏㄠˋ,hào)學者也!」

【上人講解】

【哀公問】:哀公就問,【弟子孰為好學】:現在你的學生這麼多,哪一個學生是最好學的?這「好學」,就包括品行道德;不是說我去讀書,好讀書不求甚解,那就是好學了。這個就是要認真給人做一個榜樣。 

給人做榜樣,這就是有人、沒有人都是一樣的。不是說對著人多,我就「色莊者乎」,裝一個樣子,我也不發脾氣,我也不犯過;可是,一到自己那個房媕Y,就隨隨便便地大發脾氣,摔這個,又丟那個,或者對兩個人來單獨發脾氣。這就錯了!這就是完全內外不一致。

你對大眾什麼樣子,你對一個人也要什麼樣子,甚至於對自己也要什麼樣子。不是說,有人,我就裝模作樣,就好像一個修行人;沒有人了,我就不修行了,就可以隨便了,不守規矩了。這是不對的!所以古來的人,都是對著人也是這樣子,沒有人還是這樣子。

你要知道,沒有人,還有鬼神、有菩薩;他知道你是守規矩或不守規矩,他知道你是不是一個修道的人。我們人啊,以為是給人家看的,這是錯了!你修行是給自己看的,不是給人家看的。什麼事情要迴光返照,反求諸己,要問自己,這是真有學問,這是真正好學。真正好學的人,不是叫人家知道我是一個有學問的人,叫人知道我是一個有知識的人,叫人知道我是一個有地位的人,叫人知道我有什麼了不起。不是這樣子!

這樣子的,根本都是下流的人。那些個下流的人才這樣,那些個不值錢的人才這樣,一點也沒有價值的!自己到處冒充善知識、冒充行家、冒充老資格,這都是有問題的。或者自己覺得:「我了不起了,不可一世了,我這也是人之龍啊!」這是沒有學問的,都是不好學的人。好學的人,是時時都不自滿的,時時都不會自誇的。若是自己讚歎自己,或者用一個什麼方法叫人知道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這都是一種世界的大奸、大不正常的人。

所以你們各位學佛法的人要注意,不是說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可以對他發發脾氣;或者我生一種妒忌心、障礙心,這是錯誤的!

你有這種的妒忌心,那是最邋遢的東西;你有妒忌心了,我告訴你,那就是臭不可聞的。狗為什麼願意吃屎?牠就是因為做人的時候盡妒忌人,所以來生做狗的時候就連那個大便也吃。你們誰若不怕吃大便,那麼你們就生妒忌心。好像以前那個果某,做人的時候就要吃自己的大便,這就是妒忌心很重。他有什麼妒忌心呢?他就怕人家修行比他高了,表示自己是個老修行;其實完全是假的,在那兒用假面具、賣假招牌,所以始終他也成不了真,因為假的始終是假的。

那個「好學」就是這樣子,要學道德,行為要有修養,要學這個!不是說盡一天到晚戴個假面具去騙騙人,那麼樣叫有學問了,叫好學了,還說:「啊!我拿個書本。」真正的學問不在書本上,是要用之於你的日用倫常、你的行住坐臥──這一切都是表現出你是不是一個好學的人。 

【孔子對曰】:所以孔子回答說,【有顏回者好學】:有個叫顏回的,他是好學的。他好學什麼呢?【不遷怒】:他知道生氣是不對的,他就不遷怒了。他不單自己不發脾氣,也不對人發脾氣;不單自己要學有修養,他對任何人都是希望人人有修養,這樣子。【不貳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他犯過只犯一次,就永遠再不犯這過錯了。譬如他發脾氣,孔子說:「你不要再發脾氣了!」他就再不發脾氣了。

你們各位要注意這一點。我叫你們不發脾氣,你們誰能不發脾氣,那是真聽話的人。有人說:「我不對人發脾氣,我就對自己發脾氣!」對自己也不發脾氣,對誰都不發脾氣,那是真正地有修養、有道德、有思想。那麼你不要一天到晚盡到外邊去找去,自己的地都荒了,也不種,捨己田而耘人田。要迴光返照,就是把自己內心整頓好了,問問:「我為什麼要有妒忌心?為什麼要有煩惱?為什麼要那麼放不下?」這都是最要緊的地方!

學聖人都要這樣,那麼學佛、學菩薩,那更要倒過來,就是你不願意的,你應該願意。所以要忍人所不能忍的,讓人所不能讓的,吃人所不能吃的,受人所不能受的,行人所不能行的,做人所不能做的。一定要真轉!旋乾轉坤,把它真正變過來!

【不幸短命死矣】:這個顏淵不遷怒、不貳過,可是好人壽命不長,很不幸運的,他就早死了──三十二歲死了。顏淵死,孔子哭得都要不活著了。【今也則亡(ㄨˊ,wú)】:現在沒有了。【未聞好學者也】:我再也沒有見過這樣好學的人了!未聞,就是我沒有聽見過;不單沒見過,聽也沒聽見過。

(三)子華使(ㄕˋ,shì )於齊,冉子為其母親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ㄧˋ,yì)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

【睍慦k師講解】 

子華,姓公西,名赤,字子華。冉子,姓冉,名求,字子有。原思,姓原,名憲,字子思。皆孔子弟子也。六斗四升為一釜,二斗四升為一庾;十六斛為一秉,十斗為一斛。有的本子就把這段文分開兩個,就從「原思」開始,也算一章;可是有的本子放在一起,因為有連帶的關係。

「子華」,就是公西赤,他的字就是子華,孔子的弟子。公西赤出使到齊國去,這是孔子做魯國司寇的時候,就派他到齊國做事情;在那時候,冉求(就是冉子)已經做官,所以就問孔子可不可以給子華的母親米糧。「粟」,就是米糧(小米)。孔子說:「就給他一釜!」一釜就是六斗四升,一升差不多七磅,所以每斗就差不多四百五十七磅。

在那時候冉求就覺得不夠,所以「請益」:就請孔子加多一點。孔子就說「與之庾」:可以再給她多一點,就再給她一庾;二斗四升就算一庾。可是冉求不聽話,「與之五秉」:就給子華的母親粟五秉。這是很多,一秉是十六斛,每一斛是十斗。

「子曰」:孔子知道那個情形之後就說。「赤之適齊也」:赤,是公西赤,就是子華。他到齊國的時候,「乘肥馬,衣輕裘」:他所駕的馬很好,最值錢的,穿的衣服也很名貴的。這就表示子華完全不需要其他的人給他的母親什麼。這不是罵子華說他的母親那麼窮,他怎麼可以離開她;而是指出來子華這麼多錢,大約母親也錢多得很。所以冉求為什麼要給她那麼多?根本就是拍子華馬屁;因為子華現在做很重要的大官,想令子華對他有好感。

孔子就說,「吾聞之也」:我聽過這麼一句話,「君子周急不繼富」:一個好人、君子,會幫助需要人幫助的人;可是對已經富有的人,就不需要再給予,來增加他們的富有了。

【上人講解】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親請粟】:使,讀去聲(ㄕˋ,shì)。子華(公西赤)奉了孔子的命令出使到齊國去,冉有就為子華的母親討一點粟來過生活。在這段文當中,就看出有不直的人;這人是誰呢?就是冉有,冉有就像微生高似的。拿公家的東西來送禮,這叫「以私害公」。一定是子華走的時候對冉有說過:「我走了,我母親沒人照顧,請你照顧照顧她!」那麼冉有就要拿公家的東西來交朋友,來貪污。貪污,就是把公家的東西做私人用途,或是去交朋友。請粟,就是對孔子說,給子華的母親一點福利。就好像現在拿福利金去交朋友這樣子,這就是貪污!

【子曰:與之釜】:那麼孔子聽了,也就不得不隨順他的意思,所以說:「給他一釜的穀。」一釜就是六斗四升;冉有覺得還少,【請益】:請孔子再增加一些。益,就是增。【曰:與之庾】:孔子說:「再給她一庾的穀好了。」一庾是十六斗。

【冉子與之粟五秉】:那麼冉有覺得還不夠,所以給她五秉。一秉就是十六斛,一斛是十斗;給五秉,那就有八百斗了。但是他沒有用自己的給她,這是公家的,所以這就叫「假公濟私」。冉有這個人,他一定是糊婼k塗的人,常常拿公家的東西來送禮。

【子曰】:孔子知道了,很不高興,就說明為什麼不需要給公西赤的母親這麼多穀。【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這個「衣」,讀「意,ㄧˋ,yì」,就是穿衣的意思。裘,是用動物的皮毛做的衣。公西赤到齊國去的時候,騎的是又肥又壯的馬,穿的是又輕又暖的皮衣。公西赤盡這麼擺架子,穿上一件好衣服,帶出來綾羅衣服;那時候最講究騎馬,這個馬若最好的,就很引人注意。現在是講汽車、飛機、輪船了,那時候是講馬。他到處去擺架子,裝得衣冠楚楚的,就像一個了不起的人。【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我聽說,君子是周濟貧窮而有急需救助的人,不接濟那種富足而有錢的人。

(編按:子華,又稱公西赤,亦稱公西華。對宗廟祭祀及外交應謝賓客很嫻熟,所以當孔子為魯司寇時,他是孔子家臣,就曾為孔子出使齊國。)

(編按:冉子,名求,又稱冉求;字子有,亦稱冉有,魯國人,曾做過魯國季氏的家臣。是孔門「政事門」第一名,也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原思做孔子的家宰,孔子就給他九百斗的俸祿;原思覺得太多了,就推辭。原思他就很清廉的、少欲知足的,這個冉有就貪而無厭。【子曰】:孔子就說了,【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不要推辭了!如果你用不了那麼多,你可以分給你的鄰居或同村的人啊!誰若有急用,你可以幫助他們。

(編按:原思,姓原,名憲,字子思,魯國人,一說宋人或齊國人。少孔子三十六歲,是孔門七十二賢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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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治國的方法,是要以利益老百姓為宗旨,對老百姓有利益的,這就是對的;對老百姓沒有利益,就是行什麼法都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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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ㄒㄧㄣ,xīn)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

【上人講解】

這個仲弓,當時一定有一些個同學們輕看他,認為他的父親品行很不好,或者做強盜,或者做其它很見不得人的事情,都輕視他。因為他們輕視仲弓,所以孔子當時看這個情形,就糾正一般人的錯誤。一般人的看法是認為,他的父親不好,兒子也就不好,孔老夫子就舉出這麼一個「犁牛」的譬喻來講。

【子謂仲弓曰】:孔子和一班的學生提起仲弓來講。這不一定是仲弓在那兒,或者仲弓在旁的地方,或者仲弓也在那兒,這都是不定的;因為當時我們誰也沒有在場,就有在場的,一兩個人也不足為證明,這也沒有歷史一定把它寫清楚。 

【犁牛之子】:那個雜色的牛,生了一頭小牛。小牛,就是牛犢子。【騂且角】:騂,讀「辛,ㄒㄧㄣ,xīn」。這個牛犢子,牠是純赤色的毛,牛角也生得很端正。牛角有生得很好看的,也有很醜陋的;牛的相貌有的生得很端正的,也有的生得很難看的。馬也是一樣,人也是一樣,其餘的畜生也都一樣的;無論什麼,不是相貌都長得一樣,所以互相也都可以辨識。這頭小牛犢子,又有純赤色的毛,角也生得端正──不是一個角衝天、一個角衝地,一個角衝前、一個角衝後;牠的角長得很相稱的。這樣一頭好牛,雖然是雜色牛生出來的,但是牠有牛的這種美。

【雖欲勿用】:一般人因為牠是雜色牛生出來的,就說這大約是不可以用吧!【山川其捨諸】:「山川」,就是祭祀社稷之神。社為土神,稷為穀神;皇帝祭祀的時候,就祭社稷。那麼這樣,這個山川不能說:「因為你這個祭品是犁牛的小牛,我不要的。」牠不會拒絕的,不會不接受的啊!這就是說,你若真有聰明睿智,真懂得人性的人,不會因為他父親不太好,就對他的兒子也輕看了。這有這個含義在媕Y。所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孔子說這個話都是有原因的,沒有原因他不會說的。也就是因為大家或者有講仲弓的閒話,孔子就給仲弓來闢謠──闢這個謠言。

(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就說。【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這個「仁」就是一種利人的思想,就是一個種子。種子,就是做人的根本,應該做的那種的性。

這個仁,在孔子來講叫它「仁」;因為孔子那時候他不能說成「性」,他不能說「返迷歸覺」,他不能說「明心見性」,他只說一個「仁」字。這「仁」和「性」就相近了,就是那個生生不息的根本、化化無窮的能力;這個「仁」也就是那個「能」,我們人都是從這個「能」生出來的。這個「能」也就是佛性,佛性也可叫「能」,也可以叫「仁」。

現在講「能源」,我們人也有個能源;不單人的能源,一切畜生的能源,都是從這兒來的。不過,經過化學工廠來化驗,就有的做人了,有的做畜生了,有的就去做餓鬼,有的去做菩薩、佛,都是這個「能」。這個「能」是「生天生地生萬物,生仙生佛生聖人」;無論什麼,都是從這兒生出來的,就是這個「能」──能力,能的力量。你能不能啊?能!你能生嗎?能!你能死嗎?能!我們人就是能生能死,因此就不能叫它再製造根本的「能」;根本的能,我們若懂了,那就是個「仁」。  

那麼既然我們做人,是從這「仁」這個根本的「能」來的,我們還要把這個「仁」擴充圓滿了它。怎麼擴充圓滿呢?就要修。我們這個「仁」是有「能」,但只是一點點,就好像法界之中一粒微塵那麼多,不是很多的;可是這一粒微塵就能變成充滿法界,你還要把它擴充到充滿法界那個境界上,這就是圓滿大覺。

這個「能」也就是那個「性」,這個「仁」也就是那個「戒」。戒,說是善的種子;善的種子,就是那個生生不息、化化無窮的能力。所以這一點各位要明白了:我們要返本還原,就是我們這一點點的「能」,變成了盡虛空、遍法界的「能」。這樣就是返本還原,我們和本來那個「能」又合成一起,又合而為一了。

「佛」不是說有一個相;沒有,他就是一個能,就是那種生生不息、化化無窮的能力;你們講「神」,講什麼,都是在這「能」媕Y包括著。這個「能」也就是個「性」,現在新名詞把它說是「能源」,能源也就是這個。不過若說這個「能」,一般人都容易懂的;說這個「性」,這一般人不容易懂。其實這個「能」也就是那個「性」,可是這個「能」已經落於有一個名詞了;那個「性」是沒有個名詞,連個名詞都沒有。你說它是個「性」,那還有一個字可以代表的;它是無形無相,無言說相,無文字相,什麼都沒有。「本來無一物」嘛,有什麼?「何處惹塵埃」?

所以顏淵「三月不違仁」,這三月,不是一年中只三個月能做到仁,或者每三個月、三個月,他continue(繼續)都可以的。他能有這麼長的時間不間斷,不忘了這個仁,不違背這個仁,不離開這個仁,守住這個仁,和這個「仁」合而為一;三月他能這樣,再繼續三月,再繼續三月,這就是他始終都是保持在這個「仁」上。

怎麼證明呢?因為他「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誰都替他憂愁,顏子不改其樂。不像我們現在這一般人,吃得飽飽的,睡得好好的;完了又哭又喊,又吵又鬧,怨天尤人,不是這樣的。這就是沒有仁了,沒有人性了,沒有人味了;所以才在那地方妒忌障礙、無明煩惱,這都是沒有人性。顏子「三月不違仁」,就是能平平靜靜的,能行所無事,那種很超然的態度。超然,就「大而無外,小而無內」,與萬物同體了,所以「仁」就是這個樣子。

【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其餘這些個人,或者一天有一次仁,或者一個月有一次仁,或者一天有幾秒鐘有個仁。甚至於像今天果齋說的,他一秒鐘也不到這個仁上,這是有的;甚至於這天連一秒鐘都沒有。那麼一天有一秒鐘居到這個仁上,那已經就不錯了! 

有人說:「那講來講去,究竟怎麼樣居住到這個仁上?」就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就是個「仁」。你若能這樣子,就是仁;你不能這樣,就不是仁。你們各位想一想:你們天天有多長的時間在「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上?天天若能這樣子,天天是在大自然堨肮△菕F你不天天這樣子,你那時候就在那地方無事找事幹!

(六)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

【上人講解】 

孔子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位的教育家,他能以「刪詩書,訂禮樂」,他不隨便亂講話的。他對人的評價也只是一個字,不是像我們這麼囉囉唆唆,說長論短的。所以我們每一個人要認識:聖人為什麼叫「聖人」?就因為他不隨便地輕易發言。你問他什麼事情,他不隨便答覆你這個問題,不輕舉妄動的;所謂「夫人不言,言必有中」。這季孫氏問起他三個弟子,可不可以請他們出來做官?他對弟子的評價都只是一個字。

【季康子問】:季孫氏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仲由可不可以請他出來做官?【子曰】:孔子都不囉唆,就是一個字,就說,【由也果】:仲由很果敢。果,是果決、果斷、果敢,也就是近於「剛」;「剛、毅、木、訥,近仁」,他與仁是相近的。所以不是像我們所說的,說他有不好的一面,粗堬坋臐C

他那個粗氣,並不是像一般人那種粗氣;他是很理直氣壯的,不加思索,也是中規中矩的,所以你不能說他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我們現在的出家人若能趕上子路百分之一,已經就不錯了,恐怕百分之一也不如的。為什麼呢?「子路聞過則喜」,子路聽見誰說他有過錯了,他就高興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甚至於歡喜得不可終日。

我們現在若聽見哪一個人說我們的過錯,把眼睛一瞪,喔!那種的瞋恨心就出來了:「你怎麼說我的不對?」你看,這和子路能比得了嗎?比不了的!我們不要不自量力說:「子路那是短處。」那行為好像是短處,他就是很直的一個人,不加思索,這是他的毛病;雖然他好像粗堬坋薵滿A但是沒有不中規中矩的地方。他沒有去殺人、放火、偷盜、吸毒,沒有這種情形的。

那麼問這個「由」,他只答一個「果」字;【於從政乎何有】:他出來做官又有什麼困難呢?

【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季孫氏問,這個端木賜可不可以請他出來做官?這個「賜」字,有的讀「四」的,有的讀「次」;這個意思都差不多的,不過音聲有多少不同。賜,就是賜給。說:「皇帝賜給你了」。

【曰,賜也達】:孔子說,子貢是達。這個「達」可以說是通達,最主要還是明達。明達,他明辨是非,通達無礙。怎麼會有這個明呢?就是有智慧。因為他有智慧,所以說「子貢生財,臆則屢中」。他做生意,一算計:「我買什麼貨可以賺錢?」就不出他所料;這是料事如神,這是一種聰明。

好像孔明,說他能掐會算,料事如神,未卜先知;怎麼會未卜先知呢?就因為聰明。一切的問題來了,他都可以迎刃而解;不會顛倒,不會冠履倒置,不會弄出來一些個傷人害物的事情,對國家、對人民都不會有所損傷。那麼有所損傷,這等於人有病了似的。這個人本來好好的,健康很良好,你不能把他弄出來病,然後再給他治好了,說:「喔!我對你好,我給你治了病了。」不能這個樣子!

所以他料事如神,什麼事情你不需要告訴他,也可以說是知己知彼;因為知己知彼,就百戰百勝。【於從政乎何有】:他出來做官又有什麼困難呢?這是說子貢。

【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季孫氏又問冉求怎麼樣?可不可以請他出來做官?這個季氏總想要樹立自己的聲望,樹立自己的名譽地位,所以他若把孔老夫子的學生請去一做官,「你看!孔子的學生都來幫我做事!」這就大壯他的聲勢,無形中他這股氣就起來了。所以他用意在這兒! 

【曰】:那麼孔子又答覆他一個字說,【求也藝】:他是有很多種的能力。這個「藝」就指能力;他的能力很強,很多才能,很會做事情的,做什麼事情都不會錯了。【於從政乎何有】:他出來做官又有什麼困難呢?所以這個三個人都是從政有餘;說「何有」,當然是都綽綽有餘了。 

所以果某講的時候說:「孔子不說他的短處。」他們究竟有什麼短處?這三個人都是賢而有德的人,有什麼短處呢?我們不能用小人之心來揣測君子之腹。我們盡一天到晚講人長、論人短,一天到晚講是講非的;聖人不會這樣子的,他所以叫「聖人」,就是最明白的人。

你看這個「聖」字,那「口」也可以做王,「耳朵」也可以做王,所以說「口耳王」。那麼按這個字義來講,這就是他的聰明絕頂。聰,就是耳朵不聾;明,就眼睛不瞎。聖人這個口不講是非的,你怎麼可以說「孔子不說他短處」呢?根本這三個人沒有什麼短處可說的;當時雖然不是出家人,都比出家人做得好!這是對這三個人的看法。 

(七)季氏使閔子騫為費(ㄅㄧˋ,bì)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ㄨㄣˋ,wèn)上矣!」

【上人講解】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叫閔損──他就自己不要什麼利益,要自己損;字子騫。這個人專門為人家著想,自己品德非常清高,節操非常好;所以在孔門四科(德行科、言語科、政事科、文學科)媕Y,他是屬於德行科的。「德行:顏淵、閔子騫」,頭一個就是顏淵,第二個就是閔子騫。

閔子騫有個故事。他的父親閔大夫,前邊那個太太死了,又娶一個後妻。這個後妻就帶過來一個兒子,普通的世俗話叫帶的「油瓶仔」(廣東話),就好像大舜那個母親一樣的;那麼她到閔家這兒,又生了一個兒子。閔子騫他這個後母很偏心的,當時家堣j約也不太富裕,若富裕也不至於有這個情形;這閔大夫大約也是個清官,所以家庭也都很寒苦的。冬天做棉衣服,這個後母就把閔子騫的衣服,用蘆花當棉花來給絮的;蘆花,就是蘆葦之花,就蘆葦那個穗子。給她自己的兒子做的,就用真的棉花;當時大約真的棉花是貴,蘆花就便宜。

閔大夫去上朝,閔子騫就或者推著車,或者趕著車;那麼冬天的時候冷得不得了,就打顫顫。閔大夫一看:「哎!你這麼沒有用!」拿鞭子就打他:「你故意這麼裝模作樣!」一打,把衣服就給打破了,所露出的都是蘆花。閔大夫一看:「喔!難怪你這麼冷,你這個不是棉花。」就告訴他說:「這我對不起你,我錯怪你了!你後母親現在這麼樣虐待你,我一定不要她了!」

閔子騫就跪在他爸爸的面前說:「你不要這樣子!你現在知道我冷,這事你明白就得了,你不能不要我這個後母親。母在一子單,母去三子寒。」意思是:我後母親在,只有一子單寒;她有兩個兒子,那麼你不要她,她走了,三個兒子都是受凍了。所以閔大夫一聽,也就很感動了,說:「你真是好孩子!」所以由這一點就知道:這個閔子騫每一樣的事情是替旁人作著想,不一定盡為自己作著想。所以他才被列入德行科。 

這雖然是小說的題材,但意思是很正確的,這個意思很好。所以閔子騫是注重德行的;因為注重德行,他就不願意去跟不重德行的人在一起。好像季氏,他就是被利欲熏心了,他有權利,有領袖欲,種種都是為他自己;所以閔子騫不願意為他來服務,不做費宰。

費宰,就是季氏自己私人的一個家官,一個家媕Y的官。所以不能說是宰相,他家堥S有宰相的,就是給他管事的一個官。古來的國君賜給卿大夫土地,叫他自己去治理去,這叫「家」;費邑是季氏自己的封地,所以這是做他的家官。

【閔子騫曰】:閔子騫不願意做他的家官,所以就說,【善為我辭焉】:好好地為我婉辭了。【如有復我者】:假如他還是要我來做,我只可以避開,【則吾必在汶上矣】:我就在汶水那兒了。齊國和魯國之間有一條河叫汶水,那個地方大約是三不管,魯國不太管,齊國也管不著,這樣子他在那兒是無拘無束了;不然的時候,他若是在魯國住著,請他不出來,季氏就給他一個難看,叫他不順利。所以他說:「我就要避開,搬走了!」這叫明哲保身的一種方法。

(八)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ㄧㄡˇ,yǒu)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睍慦k師講解】

「伯牛有疾」:孔子另外一個弟子,他的姓是冉,名字叫耕,他的字就是伯牛。他有病,就是很嚴重的病,可以說是會死的病,沒法子治好了。所以「子問之」:孔子就去看看他的學生是怎麼樣了。「自牖執其手」:就是不進他的門,那兒有一個小的窗戶,就伸其手進去,拿起伯牛的手。「曰」:然後就說。 

「亡之」:現在他將要死了,在臨命終的時候。「命矣夫」:那個天命就沒有法子好,他的命運安排就是這樣子,有這樣的病!我們在佛教媄銦A就說是他的「業」。「斯人也,而有斯疾也」:這麼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有那樣的病? 

他那個病大約就是那種很不乾淨的,或者好像是現代cancer(癌症)那樣的,就是很嚴重的病。本來那個人那麼有德行,怎麼會有這樣的病?伯牛算是在特別有德行的弟子媄銂滿A第一是顏回,第二是閔子騫,第三是伯牛,第四就是冉雍。

有很多的意見,是關於孔子為什麼不進那個房間?我想這是因為有特別的禮貌。如果踩進那個門,他的弟子(伯牛)一定就想要按著那個禮貌做去;可是他病得那麼厲害,做這個太困難了!所以孔子就不要令他很不好意思,覺得受不了。他大約病得就不會起身了,別人就算要幫助他,也恐怕把他搖動了即刻會死,所以孔子就不入他的門。

【痤L法師講解】

伯牛疾病很重,幾幾乎要去世,就快死了。孔老夫子去看他,從窗戶握住他的手說,「命矣夫!」在這一段,「命」可能有兩個意思:可能是「命運」,又可能是「生命就是這樣子」──我們人就有死有生,有開始也有終了。所以孔夫子在這一段說,這是很自然的,誰都要去世;或者說這是他的定業──孔夫子可能很會天文學,就很明白他的命運,知道他要遇到這個困難,所以很可惜這種人要走。

【陳居士講解】

「伯牛有疾」:伯牛得病,並沒有說明他是某一種病,但一定是非常嚴重的病。古書上說他是癩病,就是「痲瘋」一類的病,可是並沒有說明。「子問之」:就是孔子去看他的病。

為什麼要「自牖執其手」?因為孔夫子不進到他的房間。這個「牖」字是指「南牖」,就是一個向南方的窗。《禮記》上面講,病人本來是住在一個北邊有窗的房間;假如君王去看他的時候,家堛漱H就要把他搬到一個有南邊窗的房子媕Y,君王就可以向南邊坐來問候他。那麼冉耕家堛漱H也是這樣做,可是孔夫子是最守禮的,他不是君王,他不願意旁人這樣來禮讓的;所以他不進去,就在門外頭用手伸到窗媕Y去,執著伯牛的手。

還有一個講法,就是說:因為冉耕的病很厲害,他家媕Y的人就恐怕他會傳染給孔子,就不要孔夫子進去;可是孔夫子非常地關心他的學生,所以他不怕傳染,他還是從窗媕Y伸進了手去握住他的手。 

因為這個病很厲害,所以他抓著冉耕手的時候,他就說「亡之」:你沒有命了!大概是抓著那個手的時候已經沒有脈了,所以他說「命矣夫」:命運就是這樣子。「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為什麼這樣一個好的人,而又生這種不好的病?因為冉耕是孔子最好的幾個弟子中間的一個,好像顏回、閔子騫,然後就是冉耕。可是這樣好的學生又生了這樣不好的病,馬上就要死了;所以孔夫子非常的悲哀,說「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為什麼這樣好的一個人,而有這樣不好的病?

【上人講解】

不要歪曲事實,你們要用一種很公平的心來看。好像這個【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ㄧㄡˇ,yǒu)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說:「這個病是死亡的病,大約人的生命就是這樣了,也是他前生的業應該這樣子!所以這樣的人,才也有這樣的病!這樣的人呢,也有這樣的病!」這聽起來,好像怨天尤人似的。「孔子也怨天尤人?」其實這不是!這就是感嘆詞,感嘆說這樣的好人,不應該有這樣的病,可是他居然有這樣的絕症。這個「病」,我們不能說他又是痲瘋,又是什麼;就是絕症,治不好的病,他已經病入膏肓了,就是神醫來了,也治不好。

為什麼孔子「自牖執其手」?就是因為伯牛的家堨H君王禮來待孔子,他不接受這種過份的招待,所以他不進房子媄銗h。孔老夫子這一不進房堨h,就引起後代這些個不守規矩的人猜想:伯牛大約是有傳染病。這是所謂「吹毛求疵」了,以小人之心,度聖賢之腹。 

這在佛教因果來說,都是示現;雖然說是那麼好的人,還是有這麼壞的病,這都是業報如此。

(編按: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與冉雍、冉求同宗,魯國人。以德行著稱,孔門十哲之一,是孔門「德行科」排第三名。曾任魯國的中都宰,孔子很器重他。患惡疾,早逝,孔子十分難過。)

(九)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痗Q法師講解】

「子曰,賢哉回也」,顏回是孔子最得意的一個學生,他的學問、他的德行都是孔門最好的一個。他的生活是非常簡單的;他也不貪求食,也不貪求住,也不貪求什麼,他是「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他住的環境是這麼惡劣的,不好的,人都受不了的,可是顏回沒有覺得什麼一回事。

最主要的說,就是「回也不改其樂」,這一句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人窮,可以固窮,可以守節;可是從那個窮媄銦A他還是「不改其樂」,那就要有更一層的修養才可以。因為顏回他求仁得仁,沒有什麼遺憾了;他一生追求的就是仁德,他所行所作都是在「仁」媄銦A一點都不憂不懼,所以說「仁者不憂不懼」。

從這個媄銦A也可以體會到孔子為什麼對他這麼欣賞。就是對於吃,對於住,對於外邊一切的東西,他都不在乎;他注重的,就是他能不能做到仁,所以顏回為中國數千年的讀書人樹立一個很好的榜樣。為什麼?因為讀書就是求明理,不是求名利;假如一個人讀書的目的是求明理的話,那他在什麼惡劣的環境,都不會改變他的自得其樂──那種內心的平靜和快樂。

【上人講解】

孔子的學生堙A最好的、最明理的、最通達道的,就是顏回,所以叫「復聖顏子」。顏回這個人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都做到了,因為他「三月不違仁」。他若爭,也不會不違仁;貪,也不會不違仁;求,也不會不違仁;自私,也不會不違仁;自利,也不會不違仁。他是絲毫的自私心也沒有,他是隨遇而安,「守份安命,順時聽天」,他真是安貧樂道。為什麼他不爭、不貪、不求了?因為他明白這個道,在外邊所得到的都是假的,一定要把內媄銂澈銩Q收拾乾淨了它;他在那兒天天都是「居道行仁」,所行的都是仁,所住的都是道。

【子曰:賢哉回也】:孔子稱讚他:顏回真是賢而有德的人啊! 

【一簞食】:他用竹筒子當碗來吃東西。簞,就是個竹筒子,不是一塊竹子。你若是半拉竹子,也不像個碟子,它也不能用來吃飯。這一段大的竹筒,那中間有一個節,節媄鋮滬茼a方就像飯碗的底子似的,你把上邊割去,這一個筒子就像一個碗了。甚至於你這個筒子如果長一點,東西就能裝多一點──當然不會太長了;太長了,那媄銝邞F西也不容易往外拿。    

我想,這是最好的飯碗,就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不過有錢的人就是向外馳求,找那種所謂的好的東西。其實這個竹筒子,媄銗i以消毒,又衛生;它就是爛了,你又可以再做一個,很容易的。所以用竹筒子吃飯,也是很好的一個器皿,很好的一個飯碗;可沒有人用。為什麼呢?這一般人就是捨近求遠,捨本逐末,根本的道理他不懂了。

【一瓢飲】:用瓢喝水。你願意喝多,就可以舀多一點;願意喝少,可以舀少一點。這不是很好嘛!你若沒有東西吃,喝多一點水;用這個茶杯,你一杯不夠,又要兩杯三杯。它也不是燒的水,都是涼的水,因為那個瓢不能用來燒水的。那麼他喝多少就拿多少,很好的嘛!省了很多的工,省了很多的麻煩;所以我認為顏回是最聰明的。

【在陋巷】:他住的地方也是很簡陋的小巷子。

【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若在一般人,就受不了這種苦、這種煩惱了;可是顏回還是如如不動,還是很快樂。那麼人一看見他這樣子是很簡單、很樸素的,就說「他窮到這個樣子上」,其實他真像個所謂的「窮釋子,口稱貧」呢!你看他像貧,其實他「道不貧」。他是安貧樂道的,他是得到孔子心法的其中快樂了,也就是得到中道了義了;你若能修這個中道,那就是最快樂的一件事情。所以毋怪乎孔子要一再稱讚他,【賢哉回也】!

那麼我們現在啊,一樣地說:「這個道,你這麼樣修,就這樣修。」有的人還不知足,還想到外邊去找垃圾、去收拾垃圾;自己的珠寶他不知道保護,就跑到外邊去,一天到晚都收拾垃圾。你說他有什麼快樂呢?顏回他知道自己媄鉿閉藥_,自己的無價寶珠在媄銦A在外邊找來找去都是一些個渣滓,都沒有什麼意思;所以他得到真的,就不要假的了。

我們一般人的習性,你給他真的,他不認識,他還想找個假的來代替這個真的。你說這是不是顛倒呢?所以你若真正能懂得這個真的,那麼假的都沒有用了,就都不必注意了。他得到真的了,所以他不要那些個皮毛的東西,不要那些個假的了。又是什麼mani(摩尼珠),又是什麼珠寶、鑽石呀,這些外邊來的東西,在他看來都是糞土一樣的;他明白真理了,得到真正的寶了,所以他很快樂的。我們這一般人為什麼沒有真正快樂呢?就因為你給他珍寶,他也不認識;他還是迷迷糊糊地到外邊去找,把光陰都空過了,把時間也都浪費了──所以很愚癡、很愚癡的。

顏回也像個愚癡人,可是他「如愚」,不是真愚;孔子說:「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為什麼他「亦足以發」呢?就因為他回去,一天到晚是用功修道的。我們人,好像我們這兒上殿過堂,還做旁的事情,忙得不得了;就在忙得不得了的時候,你能不要去躺著睡覺,你還能再用功修行、參禪打坐,就可以與道相應,與道合而為一了,那時候你就也是得到真正的快樂。我告訴你,顏回沒有小孩子,也沒有baby(寶貝,心愛的人),什麼都沒有的!

(十)冉求曰:「非不說(ㄩㄝˋ,yuè)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同汝)畫。」

【痗Q法師講解】

在這一章,冉求對孔子說:「老師啊!你的道是很好的,很清高的,我都可以看得見,可是我知道我能力做不到!」孔子糾正他,說:「你說錯了,冉求!你不是力量不足的人。力量不夠的人,是他已經嘗試過,他努力過,但事情不成功,這個才叫『力不足』;可是你根本連開步也不去走,連想也不想去做,那你怎麼可以說你自己是能力不足呢?」

我覺得在這一段的《論語》,冉求是有一種自暴自棄的心理,他太看小自己了。很多人往往都可以看得準,知道那個目標是很好的、不會錯的;可是他常常以為:「啊!我一定是做不到的。」很多事情,你不開始去做,你怎麼知道你能不能呢?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看得太大,目空一切,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可是我們也不能把自己看得太小,假如看得太小,就把自己限制了,就不能夠向前前進了。好像有人說「我這個不能,那個不能!」其實你根本沒有身體力行,你怎麼知道你能不能呢?

【上人講解】

【冉求曰】:冉求說。【非不說子之道】:說,同悅。我不是不歡喜、不接受夫子你所說的道理,【力不足也】:我辦不到啊!我沒有那麼大的力量,不能去實行。

這個冉求是「中道自劃」,不是「中道自盡」。因為上次去臺灣──是一九八二年吧?(編按:一九八一年底至一九八二年初,上人帶團到亞洲幾個地區訪問)回來,我們給人家寫一封信;我叫他們寫「不要中道自劃」,就是不要半途而廢。那麼有人就寫成「中道自盡」了;這個「自盡」,就變成好像自殺一樣的。所以今天我想起,就很可笑的。那時候說誰呢?就說的星雲法師;因為我希望他更加努力,不要中道自劃。哈!這些個當地的弟子就寫成一個「中道自盡」;大約他看見這封信啊,一定是大大不高興。今天講到這兒來了,那時候說的「中道自劃」,也就是本著這個意思。

這個冉求他沒有出息,聰明是有點小聰明,但是總是頹靡不振,總是自己沒有進取心;是個狷者,不是一個狂者。那麼「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他「不為」還不說,他就說他「力不足也」。這個話說得很矛盾的,你說力,這要多大的力?他要多大的力才夠?

【子曰】:所以孔夫子就批評他說,【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女,同汝。你說力不足,你到了一半,自己先打退堂鼓了,就要退回去;你不往前去進取,你這個是中道自劃,你現在把你自己劃出界線了。

這個力量,要多少力量才夠呢?這根本沒有一個標準。所以他說這個話有語病,這叫「自相矛盾」。就是推諉,就是好像我們說:「我不是不修行啊,很難的!」你看,弄一個「很難的」出來。好像說叫你不要有脾氣,「哎喲!很難的,山河容易改,稟性最難移,這是很難的!」這都叫「中道自劃」了。

(十一)子謂子夏曰:「女(同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睍慦k師講解】

子夏,也是孔子的學生,他的姓就是卜,他的名字叫商,子夏是他的字,他是衛國人。孔子就說怎麼樣做一個儒:「女(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關於「儒」那個意思,有不同的意見:

一個講法就是「學者」。就說做一個君子的學者,不做一個小人的學者。好像在現在這世間,做學者的常犯的六種毛病,就是在那兒爭、貪、求、自私、自利和打妄語;就是爭第一,也就是收拾垃圾的學者,弄得到處都是垃圾,成為垃圾的世界。他們有一個很大的毛病,就是不想支持人,不想幫助別人,就是想破壞。因為每一個人覺得自己就是最聰明的,所以要把別人打倒。

孔子就說,不要做那樣小人的一個儒,要做一個君子;就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和不打妄語的學者。那個「儒」,後來就變成孔子門人的一個通名;可是我想在這個時候,還不用「儒道、儒教」那個名稱,那是以後的學者才這樣用的。

【痗Q法師講解】

「子謂子夏曰」:有一天孔子就對他的學生子夏說。子夏在孔門四科媄銦A他是以文學見稱的;所以孔子就對他說:「子夏,你要做一個君子的讀書人,不要做一個小人的讀書人。」

君子跟小人,在《論語》媄靾膨o很多,孔子也常常用君子跟小人去對比。那什麼是君子?什麼是小人呢?「君子儒」,就是說一個讀書人,他讀書的目的是用來明理,不是為求名聞,不是為人家讚歎他的學問怎麼好,他不是為這個;他是為了怎麼樣修養自己,跟著孔子所做的忠孝仁義那些德行,去修養自己的內心。

而那個「小人儒」呢?他主要就是為了怎麼樣把自己弄得冠冕堂皇,說話說得很漂亮,使人家認為他看起來怎麼樣博學,他是在這個地方用功夫。而君子不是這樣,他是以內心的修養為重要的。所以君子讀書是為明理,是為了可以通達一切的事情的,為了他看事情能夠很透徹、很明瞭。而小人,他是什麼都要知道,好像把讀書用來當作資料一樣,可以拿來做話題跟人家講,跟人家炫耀。其實他讀書一點也不消化,對於古人所說的事情都是不求甚解,都是在表面上用功夫。

所以孔子就鼓勵子夏,你既然在文學上有才華,你應該要做一個君子的讀書人,把你的眼光和胸襟懷抱放大、放遠,那才可以呢!不要把自己侷限在一個小小的天地、小小的地方,不向遠的地方去看;即使你把所有的四書五經,讀得滾瓜爛熟放在肚子媄銦A可是不消化也是沒有用的。

【上人講解】

這個子夏呢,這個人好辯,很好講話的,大約也就會盡歡喜講人是非,臧否人——就是說這個好,說那個不好;這麼一天到晚總是給人家洗衣服,不洗自己的衣服。盡說這個人衣服邋遢,那個人衣服邋遢了;像照相鏡子似的,盡照人家的像,不照自己的像。(編按:子夏雖然勤奮好學,但性格所致,以致與孔子其他弟子不能友好相處,所以在孔子去世之後,離開孔門,前往他國聚徒講學。)

【子謂子夏曰】:所以孔子就教訓他說,【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女,同「汝」。你要學儒者的道理,你應該做一個君子;君子「言必忠信,行必篤敬」,你不能盡講是講非的。那小人儒就說:「喔!這個不對了,那個不好了!」他標奇立異,總是來臧否旁的人,來批評旁的人。又說誰沒有學問了,又說誰沒有道德了,又說誰沒有什麼;總而言之,誰也不如他。這樣,就變成一個小人的儒者了。

本來在儒教,讀書是求明理的,明白這個做人的道理、做事的道理、處世的道理;也要明白怎麼樣去做,我怎麼樣來利益人。可是他不是,他就是在嘴巴皮那兒講講講,「張家長,李家短,三隻蛤蟆六隻眼」,就講這個,根本一點用都沒有的。所以孔子就斥責他說,你要做儒者當中的一個君子,不要做一個小人。小人就是講是講非的嘛!這個談不到他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談不到這個。

儒教只說「言而有信」,沒有說叫你戒妄語。要「言必忠信」,忠,就是對人忠實;信,有信,說出的話不反反覆覆的。「行必篤敬」,做什麼事情都要恭恭敬敬的,不能馬馬虎虎、懈媥茷慦滿A敷衍了事,苟且塞責。今天這個《論語》的意思也就在這兒。我們做人切記不要那麼頹靡不振,自己給自己劃出界線,就說我做不到的。

你看!就好像這兒我們講佛法,講完了,說:「我也做不到的。」我們都要做到才算呢!不要做不到。講什麼,我們要往我們身心性命上歸納一下:這一段經文,或者這一段文章,我能不能學習?我能不能向他看齊?這是要緊的。不能嗎?不能也要能;你若能,你認為不行,你也就不行了。一切唯心造嘛!

(十二)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同汝)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睍慦k師講解】

「子游為武城宰」:子游,是孔子的弟子,姓言,名偃。武城是在魯國一個小的地方,就是一個小邑,他在那兒做縣長。孔子就問他,「女得人焉爾乎」:在你那個地方,是不是有遇到有道德的人?是不是有人才?是不是有好人?

子游答覆說,「有澹臺滅明者」:有一個武城人;他姓澹臺,名字叫滅明,字子羽。他有兩個特別的地方可以看出他是超過一般人,一個是,他「行不由徑」。「行不由徑」可以說是走路的時候他不走捷徑;也可以說他做事情一定要做得很圓滿的,不貪快,也不會不按照次第去做,也不會有一些不容易做的或者麻煩的事情就不願意做。總而言之,他做什麼,要先打一個好的基礎,然後他所做的就會建立起來了。

第二個是,他「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就是說,他這個人不會討好人,不會因為我做縣長,就來和我拉攏關係;或者拿私人利益的事情來和我講,好讓我能夠幫助他家人之類的,他不會的。就是關於公家的事情,幫助武城人民的事情,他就會來問我,或者看我;如果不是公家的事,他就不來。所以他是很好的一個人!後來澹臺滅明這個人,也是做了孔子的弟子。

【陳居士講解】

孔子的弟子子游在武城(武城是魯國的一個小城)做宰官(就是縣長)的時候,孔夫子就說:「你在那埵釣S有碰到有德行和很好的人才呢?」

子游就說,有一個叫做澹臺滅明的人,這個人向來不走小路的;行為都是循規蹈矩、方方正正的。而且他不是為了公事,從來不來找我;也就是說不會拍馬屁,也不是為了私人的事情來攀緣,或者找我閒聊。這就是說,這個人德行非常好的。

這個「澹臺滅明」,他的字就叫做子羽。以前孔夫子也看過他的,可是因為他外表長得貌不驚人,所以孔夫子根本就沒有注意他;那麼他就走了,到南方去。因為他的德行跟他的學問都非常好,所以所有南方的諸侯都對他非常敬重,很歡迎他。後來孔夫子的弟子子游也注意到他,把他再介紹給孔子;他也很高興,最後也是做了孔子的弟子。所以孔夫子有一次就講「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說的就是這個子羽!這是說「人不可貌相」,不能因為人的長相不好,你就覺得他好像沒有什麼才幹,就是指的這個事情。

【上人講解】

古來的人都是注重德行,不是盡做一些個假面具來欺騙人。孔子也是各處搜羅人才;搜羅什麼人才呢?不是搜羅聰明狡詐的人才;他是搜羅老老實實的、很樸素的、很守規矩的這樣的人,也就是大公無私的人,不走後門的人,不行賄賂的人。

【子游為武城宰】:子游做武城宰的時候,【子曰】:孔子就特別慎重地問子游說,【汝得人焉爾乎】:女,讀「汝」音,同「汝」字。你有沒有找著有德行的正人君子,有沒有遇著這種人

【曰】:子游就回答說,【有澹臺滅明者】:有一個澹臺滅明。他是當時一個很守規矩的人,也是品德很高尚的人。他怎麼樣高尚呢?就是不走後門,不到各處攀緣,不和人拉攏社會關係,所以他規規矩矩的。怎麼見著他規規矩矩呢?

【行不由徑】:他走路一定要走大路,就是繞遠一點,他也要走大路,不走小路。小路,就是後門;也就是黑暗的路、見不得天的路,也就是兩個人想要私人拉攏關係這條路,就是走捷徑、走後門、行賄賂,想要得到自己的利益,不是大公無私的。可是,這個澹臺滅明不是這樣子,他不走後門,不行賄賂,不溜鬚捧盛、逢迎人,不和任何的人去拉攏社會關係。他不是這樣!怎麼見出來呢?

【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他若不是有公家的事情,不是有正當的公共的事情,他不到我辦公的地方。室,是他辦公的地方,或者他私人的家。到他家堨h幹什麼呢?就是私人和私人去談話,這就是因為自私。

好像在萬佛城媕Y,私人到某一個人家堨h講講講,這都是拉攏社會關係;或者願意和某人去談話,談談談,這也是拉攏社會關係。凡是有這種想拉攏社會關係的人,在萬佛城堣ㄞ鄏s在的,始終是要被淘汰的;所以無論哪一個,你若想拉攏社會關係、想攀緣、想走後門、想要走捷徑,請你趕快離開萬佛城。萬佛城不容留這種人中渣滓,萬佛城都是要比澹臺滅明更高尚的人;如果你的品德、行為不好,那你就趕快自己知進知退,離開萬佛城!這是你們大家要知道的。

或者私人若是一早起,跑那兒叫人家門,或者晚上去叫人門,和人就講講講;這都是人中的渣滓,這是品德最壞的。有這種品德,一定就是要走後門,一定就是要拉攏社會關係,一定就是要賄賂通行,才這樣子呢!你若不自私的話,絕對不會這樣子。大家都是相安無事,你為什麼和人憑空就要拉攏關係?什麼意思?所以我們讀古人書,要學古人這種崇高的德性、崇高的行為、崇高的思想。

(編按:澹臺滅明,複姓澹臺,名滅明,字子羽,魯國武城人,相貌甚醜,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曾是魯國武城宰子游的幕僚,子游讚其品高。後來往南講學於江淮之間,就是現在的南昌;因其品德高尚、學風端正,以致跟他學習的弟子有三百多人,在當地影響甚大,是當時儒家在南方的一個有影響的學派。他的才學和品德傳遍了各諸侯國。孔子聽說後,感慨地說:「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十三)子曰:「孟之反不伐(ㄈㄚ,fā),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睍慦k師講解】

孔子有一次就說關於孟之反的事。孟之反是魯國的大夫,他名字叫側。孔子就說那個人「不伐」,就是不誇大,不會自我宣傳,不會表示自己比人好。因為什麼這樣說?

「奔而殿」:奔,就是有一個時候──魯哀公十一年,魯國和齊國打仗;結果魯國打敗了,大家都嚇跑了。可是在後邊還有孟之反保護著魯國的軍隊,這叫「奔而殿」,跑在後邊。

「將入門」:可是將入魯國的門──我不太清楚是什麼門。「策其馬,曰」:他要他的馬快一點進去──就是給人看,表示不是因為自己什麼都不怕,才留在後邊。因為在打仗的時候,英雄的人就是在前邊;可是在軍隊嚇跑的時候,最接近敵人的就是在後邊,表示他就是很有膽子。可是他鞭他的馬,就高聲說,「非敢後也」:我在後邊,不是因為我就不怕,「馬不進也」:是馬不走也,我就不能令我的馬快點走。

本來人看他在後邊就很敬重他,也覺得:「啊!那個人就什麼都不怕!」也有一個實情,因為他們打敗仗都跑了,人的心理就會覺得好像自己對不起自己,也對自己有懷疑,覺得自己本來不應該跑;又因為打敗仗,就會覺得我們魯國人沒有辦法。

在那時候,孟之反雖然有機會表示他自己就是英雄,他不拿這個機會,他看大體,知道魯國人看他會覺得:「啊!我本來是應該和他一樣的,可是我沒有。」大家都好像都沒有信心繼續作戰。所以他就表示:我和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沒有辦法。齊國那麼有力量,可是將來我們還有機會!

【上人講解】

「策其馬」,本來那個字是「策」,「鞭策」的策。(上人跟一個弟子說)你這個字讀「刺」,你查什麼?你查的是「刺」?你不要盡搬那些個老夫子出來;那些個老夫子有時候盡矯柔造作,弄得很生硬的。因為那個「刺」字也是這個「朿」字加個「刀」字邊;那麼這是個「朿」字加「竹」字頭,策。我知道有一些個專門摳字窟窿的人會讀「刺」,表示他懂得;那麼我們大家也不妨都知道這個音,然後明白這個意思。策,就是鞭策,用鞭子打馬。那個鞭子,古來有籐的鞭子;因為是用籐做鞭,所以上面有個「竹」字頭。

【子曰】:孔子又說了,【孟之反不伐(ㄈㄚ,fā)】:孟之反是魯國的一個大夫,也大約是個將軍;因為說他出征,所以他是個武人──若單單做文人,他不會出征的。他是武人,有一種英雄的氣概。雖然有英雄氣概,可是他自己不宣揚,這種保衛國家的忠心,他不表露出來,他也不誇張的。不像我們現在的人,做了一點點小事,有了一點點功,就各處報功,甚至於賣廣告,說:「我做了什麼什麼好事了!」他不是這樣的。孟之反這個「反」,他就是常常迴光返照,常常自己反求諸己,所以他這個名字大約是這麼個意思。

不伐,就是不誇讚自己,不讚歎自己,不自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不自誇其德──自己恐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長處。這種人就能韜光晦跡,能以像顏回似的。顏回是「願無伐善,無施勞」。無伐善,就是不誇讚他自己的好處,不讚歎自己的有什麼特別,有什麼和人不同的地方。

怎麼見得孟之反不自己誇他自己呢?因為有一次,魯哀公十一年,魯國和齊國作戰,就打敗仗了。打敗仗了,軍隊就跑了,「棄甲曳兵」而跑,那麼「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那個逃跑了五十步的就笑那逃跑了一百步的說:「你真沒有用,你怎麼跑那麼遠?」他不是不想跑一百步,他就跑不動;大約是累贅,也身上肉太多了,吃得很胖很肥,所以跑也跑不動。若是像我們萬佛城這些個「瘦猴子」,都會跑得很快的。

【奔而殿】:奔,就是奔跑,就是追奔逐北。追奔,就是人打敗仗了,就跑回來,跑得比什麼都快,比想要坐火箭都快。那時候也就恨父母:「哼!你怎麼不給我長四條腿?怎麼不給我長多兩個膀子(翅膀、手臂)?」那時候又要做畜生,又要做飛禽,你看!就跑了嘛!跑了,什麼都是人家不對,他自己都對了;跑,這叫「奔」。「殿」,就是在最後。誰在最後呢?就是孟之反。孟之反,人家跑了,他不跑,他在那兒來斷後;後邊的敵人追來,他就和他們殺一陣,打一仗。打一仗,自己人又跑遠一點了,他在後邊又往回跑;就這樣子,所以他落在最後。 

【將入門】:魯國的軍隊都回來,都入國境了;入到關媕Y來,國外的人就不能進來。這個「門」就是一個關口,旁人都進到這關媕Y,那麼他在後邊也就來了。他將要進國境這個門的時候──兩國的國境,就像美國和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國境這麼樣子;那麼他們在那個邊界上打仗,往回跑,那要過一個國境。大家都跑回來了,他在最後跑,最後才回來。【策其馬】:他就打他這個馬——「策」就是打;一邊打,一邊就吁吁氣喘說,【非敢後也,馬不進也】:啊!我不是有膽量在後邊,因為我這個馬跑不快啊!

他大聲疾呼的,意思間也就是希望保護這個國家的實力,不令國家的實力損失太厲害了;他也不願意旁人這麼冒充英雄,在後邊那兒作無謂的犧牲。他防著以後有人認識他,說他是一個戰敗的英雄;他不願意得「作戰失敗的英雄」這個名字,他也不願意他國家的士兵傷亡太厲害,讓後人笑話他們這種無謂的犧牲,所以這是有一種教訓的道理在這兒。

(編按:孟之反,姓孟,名側,字反,別號孟之反,是魯國的大夫,三桓孟氏的支子。《春秋左傳》稱他為孟孺子。在魯哀公十一年春,齊魯「稷曲之戰」,他率領右軍對齊的戰役,大敗而奔逃;在全軍最後撤回,當他最後一個撤入城門時,別人都稱讚他保全了士卒的生命,他抽出箭打他的馬,說:「馬不進也!」)

(編按:「稷曲之戰」──參考《春秋左傳•哀公十一年》

齊國要攻打魯國,派大夫國書、高無邳率軍攻魯,想報復魯吳聯手攻齊之役。當時,是季孫氏主魯國政,不願率軍出城迎敵,想動員孟孫氏與叔孫氏出征。孟孫氏、叔孫氏因不滿季孫氏專權,拒不從命。當時季孫氏的家臣冉求,勸說以國家為重,曉明利害關係,極力說服三家聯手對抗齊軍。季康子採用冉求的建議,三家也達成協議,願聯手迎戰對抗齊軍。魯軍分成左右二軍,以左軍為主力,由季孫氏的士卒七千人組成,冉求為主帥,管周父駕車、樊遲為車右,佈陣在南門外;右軍系孟孫氏屬下,孟孺子(孟之側)為主帥,有顏羽駕車、邴洩為車右、林不狃為將領,以協助左軍禦敵。齊軍到魯都近郊,從稷曲向魯軍發動攻擊。魯左軍士卒起初不信任冉求,不願意越過壕溝迎戰,樊遲對冉求建議:「不是不能,是不相信您,請您向全軍三次申明軍紀,並且率先帶頭越過壕溝出擊。」冉求照樊遲的話辦,眾將士緊隨著他越過壕溝,衝向齊軍陣營中。由孟孺子所率領的右軍卻敵而大敗,奔往城內退;齊國將領田瓘、田莊率兵直追,渡過泗水。孟孺子堅持殿後退回城──當他最後一個撤入城門時,別人都稱讚他保全了士卒的生命,他抽出箭打他的馬,說:「馬不進也!」意思是我走在最後,是馬不肯往前走。而林不狃的部隊要爭先撤退,就被齊軍全給殺死。由冉求所帶領的左軍,砍殺了八十名齊國士卒,齊軍頓時亂陣,當晚撤退。冉求再三請求追擊齊軍,被季康子拒絕。孟孺子對人說:「我不如顏羽,但比邴洩高明。顏羽銳敏,但我不想作戰而只能沉默不語。」這就是歷史上「稷曲之戰」。)

我們現在學佛的人,還那麼不知慚愧、不知醜,總想要爭第一,總想要表示自己比誰都好,這簡直是魔子魔孫了!在這個範圍媕Y,不可以標異現奇,不可以表示我怎麼突出,我就比誰都是第一的。一爭第一的這個人,一有妒忌心的這個人,這個人就是糞坑堛甄峇l;現在就種墮落糞坑的蟲子的因,將來一定會變糞坑的蟲子去!因為他好爭第一嘛!那個地方是最「第一」的,誰也不願意到那個最臭的地方,那麼他就跑那個地方。有妒忌障礙的這種人,都是自己已經住在那個最臭的地方了,一點香氣也沒有,甚至於身上都會發上一股臭氣來。

所以今天這兩章《論語》,我們每一個人應該迴光返照,自己覺得自己比較孟之反怎麼樣?比較澹臺滅明怎麼樣?應該要用鏡子自己照照自己是個什麼面孔!

(十四)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睍慦k師講解】

孔子就說,當時的風氣是那麼壞,凡做事都需要有一種的口才。「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祝鮀是當時衛國一個做官的人,他的字叫子魚;鮀,是他的名。祝,就是管理祭祀事情的人;家要祭祀鬼神,所以他就在那兒做司儀,就念祭祀所要念的讚。

他那個人就特別有口才,特別是「佞」,可是孔子就不讚歎那個「佞」。在別的地方就說,這樣一個會講話,很會迷人的人,就或者感情用事,或者沒有什麼道理可以弄出來一個道理來。佞於人,就和仁道相違;如果是有仁德的人,就沒有那個「佞」。

宋朝,是宋國當時的一個公子,他的名字叫「朝」。他是特別好看的一個人,可是他的品德是很下劣的,專用淫欲心。所以孔子就說,我有兩個講法可以說:

一個講法,就是雖然有那樣的好看,如果不會那樣的說話,還是「難乎免於今之世矣」;這就是說,在我們的時代,如果不能這樣子會說話,雖然很好看的,還不算,因為我們的時代就注重那樣的口才。第二個講法,就是說需要這兩個,也需要很好看,也需要會說話。

總而言之,這兩個事情本來和聖道就沒有什麼關係,也可能是違背聖道;可是在當時那麼亂,人都互相爭第一,也互相破壞,自己需要一個實施的方法,免得別人害你。孔子就是感歎那個社會那麼樣的衰敗了。

【痗Q法師講解】

這段《論語》,是孔子對當時代的感慨。首先他就提出兩個人,一個是衛國的祝鮀,一個是宋國的公子朝。他們一個是口才很好的,能言善道;一個外表是很漂亮的,很冠冕堂皇的。孔子說,假如你不是有祝鮀他這麼好的口才,或者好像宋朝他這麼美貌的話,你在這個時代是很吃虧的。為什麼呢?

因為當時的人,差不多大部份人都崇尚外表,很少人注重內在的修養;他們都是急功近利的,沒有好好地在本份上用功夫,就是不務本。以前我們講過「君子務本」,就是要從孝悌上用功夫,從那方面開始的。可是像現在祝鮀和宋國的公子那些人,他們是不會這樣費功夫的,他們覺得是浪費時間。從這一段這個「佞」跟「美」,就可以知道孔子是鄙夷這些外表的東西,說那些都是盡在外面做功夫,是不踏實的。

【上人講解】

孔老夫子也是不滿現實的,他對當時的時代潮流非常不滿意,所以就發牢騷,這是有感觸而發的。他這一章說:「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就足見當時世間這種風氣和習慣(也就是潮流),趨向浮華,趨向表面,而不注重真正的德行、真正的內容。

【子曰】:所以孔老夫子說,【不有祝鮀之佞】:在現在這個時代潮流衝擊之下,你若是沒有像祝鮀他那麼會講話,甜言蜜語地,令人迷失真理;他能以強詞奪理,能以拿「不是」當理講。這個「佞」,就是佞妄;方才有人舉出律師,也就和律師是一樣的,沒有道理,他也要講出個道理,死人他也能說活了,這叫「佞」。佞,是奸佞,就是有一點諂媚的意思在媕Y,講話總是那麼甜甜蜜蜜地,令你聽著,把這個真正的理就不認識了,失去真理了。

(編按:祝鮀,姓不詳,名佗,字子魚;是衛國大夫,管理宗廟祭祀的太祝,又稱祝鮀。能言善辯,曾於各國會盟次序上,說服了周王室的大夫萇弘,使衛靈公得以在蔡昭侯之前歃血。)

你若沒有這個本領,【而有宋朝之美】:或者你有宋朝那樣的美貌。這是兩種,你有一種都可以的,不是兩種都要全的;那麼一個是注重口才,一個就注重外表。宋朝當時也迷了很多人,令很多人都失去真正的智慧,不能辨別他的真假。

【難乎免於今之世矣】:或者你就有「祝鮀之佞」,或者你要有「宋朝之美」,有這兩種,才能生存在這個世界。這個「難乎免」,就是不能生存了,就很困難生存在這個世界了。不用有兩種,這有一種已經就可以迷人了。所以昨天新方丈說,人家講話把他迷住了;那若是一個人講話,就把你迷住了,你還能有什麼資格做方丈呢?沒有了!別人這麼講幾句話,你就迷了,已經失去自己,那可糟了。那麼就怎麼樣啊?那就不能在這個世界存在了。所以說「免」,也就是在這個時代就會被人家淘汰了。被人淘汰的意思就是在這個世界不能生存了。這是一種感慨之辭,感慨當時的時代是人心不古,道德淪亡。

那麼要衡量今天的時代,差得更遠了!在現今這個時代,你若是直言直行的人,到處都碰釘子;你若不會走後門,到處都無路可通。有的人本來是很正,有正義感,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接近這些個或者長得相貌迷人、或者言語迷人、或者財富迷人、或者勢力迷人的人,都把人迷得要死的樣子。

(十五)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睍慦k師講解】

孔子說,「誰能出不由戶」,就是說人人都知道要出一個房子,就要從那個門戶而出的,沒有別的方法;也就是要用正確的方法,走那個門戶。「何莫由斯道也」,孔子看見在他那個時代,人就不想按著聖道而做,不想做一個好人、君子,也不想做一個有仁、義、禮、智、信的人,所以這也是他感歎的一句話。

【痗Q法師講解】

孔子說,我們假如要出去的話,一定是從正門出去的;假如你要走上正道的話,你當然要從正門出去,不從那些後門或橫門出去。也就是說當時的人,很多都是找捷徑去走,都是走那些旁門左道,不走那些大道的。那些人都是自私自利,貪圖個人的利祿。從這兩段的《論語》,我們可以知道,為什麼孔子一生都是熙熙攘攘的,都東奔西跑地勸說那些諸侯要行仁政,把仁教化給所有的人民,叫他們不要再跑到那些錯的路上去。

因為孔子那個時代,人已經沒有上古這麼純樸,都是很貪婪、很小氣的。所以孔子就教他們仁,不應該跑捷徑,應該上達,應該往大路走,不要在表面上用功夫。你有好的口才,有漂亮的美貌,這是沒有用的。雖然這些看起來是好像很快可以眩人,令人眼花撩亂;可是一個真正內賢有修養的人,應該從內心用功夫,慢慢一步一步把基礎打好。所謂「欲速則不達」,要修養品格,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是在我們舉心動念,每一個念頭,每一個舉動,都是一步一步地打穩基礎的。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又說,【誰能出不由戶】:你哪一個人,能以出入不由門而走窗戶的?沒有人走窗戶,都是走門的。你誰能出入不從門呢?這是決定辭:【何莫由斯道也】:那麼你一定要從這個門口出去!

我們做人一定要懂得道德──仁、義、禮、智、信這五倫,孝、悌、忠、信、禮、儀、廉、恥這八德──懂得這些個做人之道。為什麼現在的人都不從這個做人之道上去走,都往那個做畜生的道上走呢?這媕Y含義就在這兒:說人都要由門出入,為什麼不從這個道上走呢?為什麼你不從這一條正大光明的道路上去走呢?這個談不到說又是出世,又是什麼,他這就是一個做人之道。孔子所講的,就是好好把人做好了;你人做好了,人的基礎打好了,才能修成為聖人。普通的人你都沒有做好,怎麼能做聖人呢?所以必須要知道我們怎麼樣做人的道理。

這是個比喻,說是人人出入都從門口走,為什麼做人不從這個正的道路上走?什麼道路呢?就是這個做人的五倫八德──仁、義、禮、智、信這五倫,和孝、悌、忠、信、禮、儀、廉、恥這八德。從仁、義、禮、智、信這條道路上走。為什麼你不從這條道路上走呢?何莫由斯道也?這都有無窮的感慨啊!

(十六)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痗Q法師講解】

孔子說,怎麼樣才可以成為一個君子?他就提出兩個方面來說。第一個就是「質」,人的本質的問題。假如一個人的本質勝過他的文才,文,就是他後天所學到的學問;就一個先天,一個後天。質,就是先天的一個本質。什麼是本質呢?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本來人本質是相同的──那個「質」不是說佛性,還談不到佛性;這就是說人本來有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我們都是有共同的地方。「文」,就是你後天所學習的學問。

假如你的本質勝過你的學問的話,那你就會流於鄙野;我們雖然有共同的地方,可是每一個人因為性情不一樣,環境不一樣,所以我們都有一些不大相同的地方。孔子「辦教育,成禮樂」,就是要幫助人怎麼樣把本質上我們生來本來不完美的地方,用後天文化的修養和學問的培養、教導,把那些不好的毛病改過來。

假如一個人,他的文才、學問勝過他的本質,這是他把自己的本都忘了,太過矯柔造作,一點都不真率了。這也好像是一座圖書館沒有去用,你就是學了很多學問,可是你把你的那些人性都忘掉了,那也是不大圓滿的。所以作為一個君子,他應該在他後天的修養方面注意,也應該把他本質好的地方更加地發揚,把不好的毛病去改過來,那才是君子之道。

彬彬,就是相混雜一起;就是你的文才跟你的本質應該是平衡的。比如說那些鄉下的人,他們都是很儉樸、很老實的,可是因為他們沒有後天文化的培養,可能他的舉止、言談就失去文雅的修養;而且他的思想,他的胸襟懷抱,都不會培養成廣大、高遠的。 

相反說,假如一個人,他光在學問方面、在外表方面注意,而把自己本來那些樸實的本質都忘掉了,那也不行的,就不能稱得上「君子」。孔子所說「君子」的資格,就是你要「文」跟「質」都平均,不能極端;這就是儒家所講的中道了義,就是行中庸之道。

【上人講解】

那真有學問的人,也是真讀書的人;什麼叫真讀書?真讀書就是能躬行實踐,知道一點就做一點,不會食古不化。讀了,然後就把它消化了;能消化,才能治病──才能去自己的習氣毛病。我們研究佛法也是這樣子,先研究佛法,若是真正的佛教徒,就要能躬行實踐;不躬行實踐的人,那談不上是佛教徒,只是一個旁觀者。所以你知道,如果不行,那就等於良醫給你開出藥方,你不去服用它,你的病不會去的,一樣的道理。我們對不論哪一段文,學佛經也好,學世間的文字也好,都要實實在在地去做,心領神會,那才是真正明白的人。

那麼心領神會,我們最主要還是在研究上著手,還是要在這個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上老老實實去做;這些基本的條件你抓住了,你得到了,你對研究學問、研究佛法都會迎刃而解,不會不明白的,都會通達無礙的。這主要的,世間聖人所說的道理和佛所說的道理,都是配合人生所需要的藥方;我們只要把這個藥方的藥服了,我們所有的病痛都好了,所有的毛病都改了,我們貪、瞋、癡這些個習氣毛病都改了。

最要緊的,我們不能自己約束自己的,就是貪、爭、求、自私、自利、打妄語;若把這六種的習氣一點一點去了,那也就是明白佛法了,也明白世間法了,也是真正讀書的人、真正研究學問的人、真正的佛教徒、真正是躬行實踐的人。所以我們最要緊的是這個「躬行實踐」!你想要做別人的一個榜樣,先要躬行實踐這些個道理。

我們本來說,每一年要選出一個在萬佛城的模範;我覺得現在在萬佛城的人都不夠這個資格,選不出來!雖然這麼多年了,人都還是在那兒爭、貪、求、自私、自利、打妄語;沒有看哪一個真正地去履行這個宗旨,包括出家人、在家人,沒有看見哪一個!我或者是不太瞭解,你們大家共同來推薦一個,看哪一個對我們這六大宗旨是夠這個資格?能夠這個資格的人,那可以作為我們大家的一個領袖,可以做大家的一個榜樣,可以做大家的一個目標。 

那麼我這麼觀察,看不出來哪一個人夠這個資格;不是有這種毛病,就是有那種毛病。不是有不講話的毛病,再不就有講話講得太多的毛病;不是有太過,就是有不及的;都是沒有能和六大宗旨配合起來。所以這也就像這個「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那麼「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你們這個質量和學問都沒配合起來,所以這是令我很失望的一個部份。

我們大家現在都要迴光返照,看看哪一個在這兒修道,是真正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每個人自己檢討檢討自己:有沒有對這個六大宗旨用功?能不能和這六大宗旨配合起來? 

(十七)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痗Q法師講解】

孔子說,人生下來本來是正直的,都是很直的,就是因為後天受環境的影響,學了很多不正直、歪曲的那些毛病。假如一個人他不用直心去行事,光是用歪曲的手段去處事做人,那他假如沒有遭到麻煩或不幸的話,他是幸運而已。

我記得去年到中國去參觀孔子的家(山東省曲阜市孔府),在他的門上我看到一副對聯,我覺得孔子所教育的重點,就是在那副對聯上:「傳家有道唯淳厚,處世無奇但率真。」

「淳厚」和「率真」都是一個「質」的問題。是說我們做人應該要拿直心去做;「直」就是「淳厚」的「厚」。什麼是淳厚呢?就是你不要怕吃虧,你不要怕沒有得到什麼好處,你就拿你的直心去做人就好了。可是這個直心就跟前面所講那個本質的問題一樣,你不光是直,不光是老實,你還應該用一個誠心、很恭敬的心去做事,去培養你那個質,才是對的。

好像我們讀《涅槃經》,那個良醫,就是他直言又善巧。你應該要有智慧,要一方面直,一方面可以很圓融地去處世做人。他的善巧就是根據他的誠心、他的恭敬心出發的,這個是他「質」的基礎。

那「處世無奇但率真」,就是你做人處世,沒有什麼奇特的,要特別那麼樣;就是你應該率真,很自然地用你最真的內心去對人、做事,那一定會成功的。假如你能夠拿這一點心去做,人家知不知道都沒關係;因為你做的不是為自己。你就是用你那個最好、最完美的心去待人做事,那人家不認識你,你還是處之泰然的。 

所以孔子在《論語》媄靾縐蚆縞h,都是教我們怎麼樣做一個君子。我們本具的本質是好的,怎麼樣把它更加發揚,把不好的毛病去掉,然後成為一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又說了,【人之生也直】:這個「人」,是包括仁恕之心的這個人;我們人生要直率。【罔之生也幸而免】:那個「罔」,是不直。你若不直率,這個人生沒有什麼大意思;你就是活著,也只是個行屍走肉。那你就是僥倖活著,沒有遇著什麼災難,這都是一種僥倖。所以我們各位讀佛學也好,讀世間學問也好,對這個要深深地領會到;我們一定要所讀的學問配合起來我們的行為,那才算呢!

(十八)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ㄧㄠˋ,yào)之者。」

【痗Q法師講解】

孔子就說,假如你光是知道一個道理,或者知道一種學問,比起那個愛好學問、愛好道理的人,應該是愛好的那個人比較好一點。假如你光是愛好,還不如一個真的把他的身心性命都放在他所學的東西媄銂漱H。

這一章是說我們為學做人用心的那個深淺。那個「知」,可以說是你用你的理智去選擇一個善的東西,好的東西,就是「擇善」。「好之」的「好」,可以說是「固執」;你找到你應該要學的東西,然後你固執這個要學的事情。「樂」,就是你要有一個無悔的心,就是擇善固執而無悔;這個是做人、求學問、求真理的人應該有的態度。

古往今來,很多人都知道真理是好的,學問是好的;可是成就大事業、成就大學問的人就不是很多。為什麼?這是看個人用心的程度不同。有人光是用理智知道「這是對的,這是好的」,可是他們就停留在那一個階段,沒有繼續地進步。第二種人是他知道,他去實行;可是他沒有把他身心性命整個都放在他要做的事情媄銦C

好像孟子也說:「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編按:見《孟子•告子章句》之第十章)你要把你要追求的、要學的東西,當成好像你的生命,與它合而為一,不要分「這個是我,這個是我要學的東西」。你應該要把真理從你個人的身上發揮出來,這就是成功與失敗的分別關鍵。

【上人講解】

我們在這兒大家研究學問,要心領神會,然後要付諸實行。【子曰】:孔子又說,【知之者】:譬如我們現在在這兒大家研究佛法,就是想要知道這個佛法。你知道佛法了,你單知道是沒有什麼用的。【不如好之者】:「好(ㄏㄠˋ,hào)」,就是對這個有興趣;有興趣了,就比那個「知道」更深一層。有興趣要怎麼呢?要付諸實行。你若不行它,你單知道了;這就好像你知道飯可以治餓的病,你不吃,這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好(ㄏㄠˋ,yào)之者,不如樂(ㄧㄠˋ,yào)之者】:你吃了之後,又要能消化;能消化,這才對於身體上有幫助,令身體不會枯槁,不會死了。但是你若吃得或者太多了,這也不對;吃得太少,又不對了。這個「樂之者」,就是能消化它。 

好像我們學佛法,你知道不知道?好不好?樂不樂?這一看就知道。你若真知道了,就能降伏煩惱,降伏你的七情六欲;降伏七情六欲,這就是「好」。你降伏七情六欲之後,就不會又哭了、又笑了,不會感情用事了;不會覺得煩惱了,不會覺得這個也不對了、那個也不好了,不會看見人也不順眼,不會看見事情也不順眼。看見什麼都生煩惱,那就不是樂了;你若實行了,然後還要快樂。

好像我們人學佛法,你若真是想要學佛法的話,就會樂而忘疲,不會說:「哎呀!我不夠睡了!」或者說:「我沒吃飽啊!」或者說:「我怎麼樣疲倦了。」不會的!因為你快樂嘛!你很喜歡嘛!這「好」就是「好樂」;「樂」,就是從內心的快樂,我得到受用了。這是按著我們現在來學佛法這麼講。

那麼若按著學問來講,研究學問的人,譬如讀古文。古文你讀它幹什麼?現在的人不讀古文、讀今文,你讀它幹什麼?有人就說:「讀它,我要知道。」知道了又幹什麼?就要照著去做去,這就是「好」,說:「我要照著做去!」不照著做呢?那就不好了;那就是單單知,知而不行了。那麼你若知道而有行了,行了然後又得到這其中的快樂了,覺得古聖先賢所行所做真是值得佩服、值得歡喜、值得崇拜、值得我們效法,這就是樂。我們從內心生出一種真正的感受、快樂。  

你們各位看看,我們現在哪一個學佛法的人,若沒有煩惱了,沒有脾氣了,沒有這些個無明障礙、妒忌障礙了,誰說好也OK,誰說不好還OK,「Everything OK(怎樣都可以),no problem(沒問題)!」你看看哪一個是這樣子?要能是這樣子,那就是「樂之者」了;不能,那就是知而不行,單單知道,甚至於還沒有知道。所以這一章《論語》是對我們人很有用的。

(十九)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ㄩˋ,yù)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ㄩˋ,yù)上也。」

【睍慦k師講解】

孔子說:「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然後又說:「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所以人有三種不同階段:第一「中人」,就是很平常的人,智慧不是很低,也不是很高的;「中人以上」,就是有智慧,聰明的人;「中人以下」,就是愚蠢的人。

這段是說,如果要教人,要看每個人的資質是怎樣,就按照他所需要的給他講道理。普通的人就不用特別講,大約就不需要太小心的;可是對於高深的人,就可以給他講高深的道理,他可以明白。好像在佛教媄銦A比方說《法華經》,就可以給上根的人講;可是如果是下劣的人,或者根性還沒預備好的,就不可以給他講《法華經》,因為他不明白,反而會誹謗。做人的道理也是一樣,如果他不明白,他就會誹謗。 

【痗Q法師講解】

孔子說,假如有一個中人以上的資質和才能,你可以給他講深一點的道理。這一章說明我們為人師者應該有知人之明,要因材施教。真理與學問是沒有高下、沒有深淺的,就是看你對那個事物的體會才有深淺。所以為人師的,應該要把那個道理深入淺出地講,把學生帶進門。假如他沒有那個能力去接受,你給他講得太深的話,就有相反的效果。一者,可能是從此以後他怕了,他不要再學了;第二個,就是怕他犯那個誹謗的罪。 

講話的時候,我們不知道我們的話對人的影響有多大,可以說「說者無心」,可是「聽者有意」,我們說話的時候是應該要非常小心的。特別是為人師的,老師對學生的影響力,你不可以想像有多大。所以「一言可以興邦,一言可以喪邦」,我們不能夠不慎我們的語言。

雖然說講《論語》,我們不一定要把佛教套進去,生硬地講;可是假如你用佛教來說這一段,可以說佛教的淨土法門,「三根普攝,六道皆被」,就是說,這一個法門是可以根據每一個人的程度去體會。法門是一樣,可是因為每一個眾生的根機不同;他們可以根據他們的理解力,他們的智慧,去體會那個法門,去深入而得到不同的境界。這可以這樣說。

【上人講解】

我們做在人前邊的人,說話不能隨便亂說,方才果寶(痗Q法師)也講:「一言興邦,一言喪邦。」你不能隨隨便便地那麼自己想到什麼,就像發狂了似地就說什麼。不可以的!說出來要有用的,沒有用的話,絕對不說。不是和人拉攏感情啦,或者討好人啦,這麼和人來講一點好話,很美麗地令人迷。不是這樣的,這樣就完全錯了;這變成邪知邪見了,不是正知正見。

正知正見就是:我說出來話一定要有用的,沒有用的我不講的。所以孔子說顏回:「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說這個人他不講話則已──他若不講話,那麼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若說出話,都是正確的,都是對的,沒有一句浪費的。

好像果某,你講法盡那麼添梗添葉地在那個地方繡花;這個是犯大的毛病,這個是要不得的!這你到什麼地方,你感不動人,你化不了人的;你說出來話要真正,就是名實相符、意義相符。不是就這麼說什麼好聽的,或者說幾句陪襯,像寫文章似的,「之乎者也矣焉哉」弄了一大堆,結果什麼意思都沒有。(編按:從宋代開始民間流傳的諺語:「之乎者也矣焉哉,用得成章好秀才。」是諷刺舊時科舉之下,讀書人只要把文言虛詞用得好,應試便可考中,並無真才實學。)這個是要不得的!所以你講法要講實在,要實實在在的,不准不老實;你不老實,你有所造作,那完全都錯了!不可以造作,「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說老實話,不能那麼加油加醋地,弄一些個材料在媕Y,那個用不著的。

這一段中,【子曰】:孔子又說了,【中人以上】:中人,就是中根。中人以上,就是在上等的人;也就是有智慧的人,上根利智的人。【可以語(ㄩˋ,yù)上也】:那麼可以和他談一談這個高尚的道理,究竟的道理,實在的道理,真實的道理。

【中人以下】:這個是劣根,就是下等人。下等人,你對他講這個高深的學問,他是不能懂的。你講怎麼樣子要「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些個,有的時候他也不懂的;因為他就自私自利的,就想維持自己的利益,不知道利益旁人。【不可以語(ㄩˋ,yù)上也】:你不可以給他講高尚的做人的道理和崇高的意義。你不要說旁的,你就是給他講一個「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那他是不夠程度的;因為他天天就在這「爭、貪、求、自私、自利、打妄語」媕Y生存著,你叫他離開那個圈圈,他不願意的。

所以你不要以為這個「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是很普通的道理;這是最高的道理,再高都沒有了;你們一般人不瞭解的,一味盡跑到那兒捨本求末!這是根本的道理,根本的道理你若抓住了,做什麼事情都迎刃而解,什麼麻煩都沒有;你沒有得到這根本道理,你做什麼事情都是荊棘滿途,在那個地方這個也不好了,那個也不好了,煩煩惱惱的。喔!Too much trouble(太多煩惱了)! 

你若真不爭了、不貪了、不求了、不自私了、不自利了、不打妄語了,有什麼煩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這時時都是有無窮無盡的快樂,這才叫「樂之者」。你們懂嗎?不要盡在外邊找!往外找,找到什麼地方也找不著的。這很簡單,很平常,就在這個地方!你若是能會下手用功夫,啊!其樂無窮。

(二十)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上人對一位培德中學女學生說:妳上來講一講,講一講!)

【女學生講解】

樊遲是孔子的弟子,他問孔子關於「仁」和「知」。孔子說,「知」,是做好人,還有要恭敬鬼神,可是不要親近他們。「仁」,是先做難的,不要先想「會得到什麼」,或者會有什麼成就,要先真正地去做。 

(上人:很好!「仁」字這個意思講得很好!是要先去做一些難事,不要想有什麼成就,然後再有收成。)

【上人講解】

【樊遲問知】:他名字叫遲,樊遲。你看他這個名字,一看就知道他很遲鈍的,就沒有什麼知識。這個「知」不是說智慧,這個「知」是知識,就是一些普通的知識;你若拿它當「智慧」來講,那未免把它估計太高了。

孔子所講的道理,沒有到佛教的境界上,所以你不能拿孔子所說的道理就往佛教上來貼;硬貼膏藥,這是貼不上的。因為樊遲也不是一個有智慧的人,所以他問,怎麼樣謂之真正識時務?也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怎麼樣有知識?怎麼樣能通權達變?了解見著什麼事情,怎麼樣能以迎刃而解。這個「知」是謂這個。

【子曰:務民之義】:孔子就說,你應該要專心致志地去做人應該做的事情。什麼是人應該做的事情呢?就是【敬鬼神而遠之】:一定這個樊遲平時就有一點諂媚鬼神,見著土地也叩個頭,見著城隍也作個揖,各處去求神這樣子;所以他和鬼神很接近的。他就歡喜什麼呢?就歡喜鬼上身、飛精附人這一類的東西。因為他歡喜這些個東西,和鬼神就要接近;一天到晚迷頭迷腦,扶鸞啦,東拜、西拜啊,諂媚鬼神,有這個情形在媕Y。所以這個你們都揣測不到的,要不然的時候,孔子為什麼要說「敬鬼神而遠之」? 

意思是說,你啊!鬼神是要恭敬的,可是你不要和他那麼狎昵。就好像「狎昵惡少,久必受其累」一樣的,你狎昵鬼神,那就是侮辱鬼神;你盡和他接近,那鬼神是清淨的,你那麼邋邋遢遢地總想和他接近,那怎麼可以?所以一定是樊遲信飛精附人這一類的東西。孔子為破他這種執著,所以說:你敬鬼神可以敬,可是你不要和他太近、太迷了。說那個「遠」,就因為他有一個「迷」在媕Y。你們覺得有沒有道理?(弟子:有。)

【可謂知矣】:你若這樣子,就有知識了,就不是沒有知識了。所以你不能拿它當wisdom(智慧)講;你拿它當wisdom來講,那你把它提得太高了。譬如他是一個小學的學生,你說他大學畢業了,那是無有是處的。  

【問仁】:樊遲又問這個「仁」。這個「仁」也不是一個慈悲,就是個「仁愛」,和耶穌講的「愛」是一樣的。仁愛,它有一種的造作性;「慈」,就是很自然的了。這個「仁」是用一點力量了,所以說,用一點力量,才能做到這個「仁」。

【子曰】:孔子就說,【仁者先難而後獲】:你想要實行這個人道主義嗎?你想行這個仁愛嗎?那你就要先做一些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要「先難」。

這個「知」呢,我再給你們說說:「知」是屬於北方的,北方是水,智就屬水;仁屬東方,東方是木,仁就屬木。水能生木,所以有智慧才能生出仁。就是你能有知識了,然後你才能去行;你沒有知識,你不會去行這個仁。樊遲大約平時也好善樂施,常做一些個好事,他認為這就是仁了。    

所以孔子就說,先要受過困苦艱難,然後【可謂仁矣】:才能得到這個仁。這一個意思是:你要先從那困苦艱難媕Y做起,然後才能得到這個仁,求仁得仁。這個不包括說你一做人就要先求成功了;不像現在讀書的學生:「我讀書,我要去做醫生;讀電腦,將來我一畢業了,就可以有一萬塊錢一個月。」這就為著錢讀書、為著利讀書,不是為著做人的根本來讀書,他就是追求那個利去了。

所以說古來的人讀書是求明理的,要明白這個道理。現在的讀書就是求名利,求有個好名,「這是個博士啊!」然後就求得到利益;他不是求「明白」的那個「明」,他求「聲名、名譽」的那個「名」。利,就是利益;讀書就想得到利益,不是說:「我讀書,我要做一個好人。我要知道做人的根本,我來讀書。」所以現在的時代和古來各時代的人,存心完全不一樣了!

樊遲又問什麼是仁?孔子就說,仁者就是你不要想你能得到什麼,你先要做困苦艱難的事情。也就是說,你想要有所成就的話,先要有一種創作性;創作性就是要苦幹的,要真去幹的。這個意思也就是「但問耕耘,不問收穫」;我好好去做去,得不得到什麼,那我不管它,不要計較將來得到什麼。不是像現在小孩子讀書,就想將來:「喔!我做總統。我幹什麼幹什麼的……。」這個都是在求名、求利了!

你們出家修道,是要修成佛的;不是說:「喔!我在這個人間,或者我做一個大法師,我做一個方丈,我做一個什麼會長,我做什麼主席,我怎麼領導佛教……。」這樣簡直是很卑鄙下流、很沒有意思的!你在佛教媮棶d名搞利,那這世界就壞了!所以我們在佛教堙A不能存這個求名求利的心,這也就是「仁者先難而後獲」。你若是來修行,卻想:「將來怎麼出風頭啊,全世界人都知道我,都認識我,都拜我做師父啊!」那簡直的,那真是連個螞蟻都不如!這「仁者先難而後獲」的意思,你們大家懂了沒有懂啊?

又進一步說,「仁」是東方,東方屬木;「智」是北方,就屬水。「仁」就是不殺生;若真正的仁呢,就要不殺生了,那是個「仁」了。真正有智慧,就是不邪淫了,那就有智慧了──有知識也是不邪淫。若按著佛教講,仁是不殺生,仁者就不會殺生。智慧是不邪淫,有智慧的人就不邪淫了;邪淫的人都是沒有智慧的人,都是愚不可及的人。  

(二十一)子曰:「知者樂(ㄧㄠˋ,yào)水,仁者樂(ㄧㄠˋ,yào )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ㄌㄜˋ, lè),仁者壽。」

【睍慦k師講解】

在這章,孔子還是說關於「知」和「仁」。「知者樂水」:這個「知」,我想這談不到佛教媄銂煽撮z,就是想要明白所有世間的道理、世間的情形。若悟到佛教所說的智慧那個境界,就要研究,還要有一個「能知」和「所知」。所以要常常有一個概念,因為要知道新的;如果算有智慧的,不可以有很死板的看法,有點好像水性一樣的,流到每個地方。

「仁者樂山」:「山」就和「水」不同,就是很堅固的、很安定的在那個地方;說有仁德的人就是這樣子,他就不被境界所轉,有很高尚的德行,好像山一樣。

「知者動」:知者就好像水一樣的,就想要知道、瞭解;就是在世間上做事情的,也還是要用心去瞭解──就是在那兒動。可是,「仁者靜」:這就有一點好像佛教所說的有定力。

又「知者樂,仁者壽」:知者樂,很快樂的;可是那個仁者就是壽,就是好像仁者那個相就常住不變的,所以就會得到長壽的。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就說了,【知者樂(ㄧㄠˋ,yào)水】:什麼叫有知識的人呢?知者就像那個水似的,水是「利萬物而不爭」的;所以它對什麼人有利益,它不會去報功,它是「推功攬過」的──把功勞讓給旁人,過錯自己承受過來。水和水不打架的,雖然那麼起浪,它本身那個水對其它的水並沒有什麼損害,也沒有什麼刺激性,所以那些水都往下一起流。那麼「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所以那個上善的人就像水似的,這是「知者樂水」。

水媕Y再小的一滴水,那個多的水也不拒絕它:「哎!你這麼少的水,我不要你,你不要到我這個多的水這兒來!」它來,它們一樣就合起來,合而為一了!也不分你這個小水,我這個大水;你這個老水,我這個年輕的水。沒有的!水也沒有年輕的,也沒有老的;也沒有一個醜的,也沒有一個俊的;水都一樣的。有人說:「那有甜的,有苦的。」那苦的水也不會討厭甜的,甜的水也不會討厭苦的;都是只要有水性遇到一起,水都合而為一了,合作了。所以「知者樂水」,就是和大家都合;有知識的人不會和人不合的,你和人不合,那就是沒有知識。你獨斷獨行、踽踽涼涼的,你自己別開生面,那就是沒有知識了;有知識的人,一定要合群愛眾──這若講起來很多的。

【仁者樂(ㄧㄠˋ,yào)山】:仁者就好像山,在那兒卓然不動。你看那個山是「泰山不卻微塵,積少累(ㄌㄟˇ ,lěi)成高大。」泰山不會說:「你這粒微塵到我這泰山,你沒有資格,我不要你這一粒微塵。」什麼微塵到那兒,它都接受:「好了!我們合而為一成一座山,我們就在這兒,我們共同合作!」所以,聚多了微塵就是一座山,它若是一粒微塵也不要呢?那麼就沒有微塵了,也就沒有山了;所以山是很多的微塵集聚而成的,它沒有說:「你這粒微塵這麼樣不好,我把你攆走了,不能在我泰山這兒停留!」不會的,這是山。

【知者動】:知者就像水,是常常動的。你看那個水總是那飄飄搖搖地動,很活潑的;那活潑,就是水嘛!那個山就是不動了,山一動,喔!那火山爆發了,或者山崩了,就發生意外了。水活動是活動,水若大了,也會傷人;但是對於水的本身,它不損害。

【仁者靜】:那個仁愛人的人,他的心是靜的。那個水是常常動的,而那個山就是不動。

【知者樂(ㄌㄜˋ, lè)】:那個有知識的人,他不會有什麼煩惱;因為他有知識,他一切都可以化解開了,所以就常常有一種很達觀的、很自在的、很解脫的味道在媕Y。那他一定是這樣子嗎?還談不到的;就是有一點點這種的氣氛在媕Y,所以知者他快樂。

【仁者壽】:仁者因為沒有煩惱,就活很大年紀。你有煩惱,就會做短命鬼的;不發脾氣,壽命就長了。所以人不要發脾氣,不發脾氣就沒有殺心;對人沒有殺心,你自己本身的壽命也就長。

所以一個不邪淫,一個不殺生;你若往我們佛教講的五戒媕Y合,這兒有兩個戒律。不過在儒教堥S有叫你不殺生、不邪淫的;它是主張「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主張「敢用玄牡,敢詔告於皇皇后帝……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見《論語•堯曰第二十》)他都殺生要祭天呢!所以在儒教堣講不殺生的,我們都要懂這些個道理。  

(二十二)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上人講解】

【子曰】:治理天下的道理,是一種世間的方法。所以孔子說,【齊一變,至於魯】:這齊國是太公的後裔,太公就是姜子牙,也就是太公望;他在武王伐紂之後,就被封於齊。這個國家的國防非常好,在軍事方面做得很好;可是很粗俗,沒有什麼禮義,教化老百姓也很野蠻的,沒有什麼文化的價值觀。所以孔子說,齊國應該再求進步,它一進步,就能夠趕上魯國那樣子。魯國的文化、禮樂很盛的,人人都很明理,所謂「禮儀縐縐」的。

【魯一變,至於道】:那麼這個魯國若再往前能進步,就合乎王道了。王道不是霸權,齊國是霸權,不是王道;魯國則還不夠王道。什麼是王道呢?就是發政施仁,用仁義來感化人,一切政治都是利益老百姓的,對於老百姓有好處、有益處,這是魯國當時國家的狀態。魯國如果再能求進步,再往前去發展,那麼就合乎古來王道的政治了;王道政治就是發政施仁,使老百姓有安定的生活。

這一段,是治國的一種方法。我們治理一個地方也是如此,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利益旁人;不要做一些個虛假不真的事情。要往真了做,要注重道德,注重這種大公無私的思想;治家也要這樣。治身,我們自己無論如何不叫它存一個自私心──爭、貪、求、自私、自利、打妄語。我們媄鉽Y沒有自私──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到什麼地方也沒有問題,你自己身體什麼時候都是健康的,都是什麼毛病也不會有的。因為什麼你有毛病?就是你那個私欲、妄念太多了!你私欲、妄念太多,你身體就不健康了,基本的這個條件你不夠了。

所以我們講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是真正的「衛生」,這是真正的清潔,這是真正治身、治家、治國的一個基本的道理。你們誰若能把這個六大宗旨實行了,誰就是一個健康的人,不會有病的,不會天天到診所去的。到診所的人都是有問題的,你沒有問題不會到診所的。什麼問題呢?就是你自己在媄鉹S爭、又貪、又求、又自私、又自利、又打妄語;本來你有一個金剛不壞身,結果就造成你的身體不堅固了、壞了。

(二十三)子曰:「觚(ㄍㄨ,gū)不觚,觚哉!觚哉!」

【上人講解】

【子曰:觚不觚】:這是孔子感歎當時的潮流,當時這種潮流都是不守古訓了,不應該改的他改了。他怎麼改呢?往壞了改,不是往好了改;都想要把古人的規則給推翻了它,就是一天比一天走下坡。治理國家,自己把規則都弄壞了,名實不相符了,一切一切的都名存實亡──名字是有那名字,真實的是變了。

觚(音孤,ㄍㄨ,gū),是一個喝酒的器皿,以這種器皿為譬喻,說人要有一種限度、有一種限量,不要太隨便了。可是人有這個東西,還不依照這個規矩做;就是不守規矩了,這叫「名存實亡」。所以孔子當時就嘆息──這不是讚歎。嘆息,就沒有辦法的這個樣子,這是感嘆之詞。說:「啊!現在這觚也不像個觚的樣子了,這觚也是名存實亡了。」

【觚哉!觚哉】:啊!你這個觚也是變質了,也只有個名,那個真正的意義都改變了!也就是我們做人,穿著人的衣服,戴著人的帽子,卻不做人事了;就是治國家的,也「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了!那麼這個是有無窮的感嘆在這堙C

(編按:「觚」,古代用於承酒的禮器,材質為青銅。盛行於商代和西周初期。高圈足,敞口,長身細腰,口部和底部都呈現為喇叭狀,形似尊。容量一升的叫「爵」,二升「觚」,三升「觶」,四升「角」,五升「散」。)

(二十四)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上人講解】

【宰我問曰】:宰我是個想入非非者,也是不實際的人。大約他睡覺睡得醒了,沒有事情幹了,就要顯露他的這種才能,所以就設一個不合乎邏輯學的譬喻來問孔子。

【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這個「仁」,也是個「人」。前邊這個「仁」,就是仁愛人的人,仁愛人的君子;後邊這個「仁」,是被仁愛人的人所幫助的人。有人告訴這個仁愛人的君子,說是這井媕Y有人。【其從之也】:他會不會就也跟著到那個井堨h?意思是說:這個人若是有仁愛人的心,那井埵陪茪H,他會不會就跟著跑到井堨h救人呢?

【子曰】:孔子就說,【何為其然也】:怎麼這樣說呢?你怎麼說這麼一個譬喻呢?【君子可逝也】:你要這麼說,他可以到那地方去觀察觀察、研究研究井媕Y是不是有人,再想個其他的好方法來救人。【不可陷也】:不可以莽莽撞撞地馬上跟著跳進井堨h,那就陷落了,自己也出不來了。這意思間就表示:你想要用這一種欺騙人的手段去陷害他,你一定陷害不了,因為他不是那麼隨便的。【可欺也】:你可以用合理的手段來欺騙他,【不可罔也】:你不可以令他就隨著你那個欺騙手段、行為去做去。

好像《孟子.萬章章句.第二章》說:

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
校人烹之,反命曰:
「始舍(捨)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攸然而逝。」
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校人出,曰:「孰謂子產智?……」
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

「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從前有人送給鄭國大夫子產一條活魚。「子產使校人畜之池」,子產就叫管水池、管花園的這個人把牠放到養魚的池媕Y。畜之池,就畜養到那個池媕Y。「校人烹之」,這個園丁──就是管理花園又管理水池的工人,他就把牠用油烹了,自己吃了。 

「反命曰」,園丁回來就對子產說,「始舍之」,我把這條魚剛剛放開的時候,「圉圉焉」:牠在那兒覺得不知這是什麼地方,就要走嘛又不走,不知道是不是還被人家在那兒抓起來?牠就在那地方動彈動彈的。「少則洋洋焉」,等了一個時候,這條魚就很自在、很高興了,「攸然而逝」:牠「撲棱」就跑了,鑽到那水堨h,沒有了。

「子產曰」,子產就說了:「得其所哉,得其所哉!」這個魚真得到了牠養生之所了,真得到了牠自己那活著的一個所在了!這個園丁欺騙子產,子產也就相信了。為什麼呢?這個園丁說的這些話也很合理,是這樣的,所以子產也就相信了。

「校人出,曰:孰謂子產智?」園丁出去之後,就譏笑他說:「誰說子產有智慧?」

那麼這是一種欺騙的手段,可是子產相信他;但是你要叫子產這麼樣做欺騙人的事情,他不幹的!「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所以你要叫他做這個不合理的事情,他不幹的!

(二十五)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又說了,【君子博學於文】:君子對學問要廣博地來學習。不錯,我們人學學問,是要博學,還要精;這個精,就是【約之以禮】:我們學,是不能不博學,可是要「約」。約,就是精簡,用那個精華;這個「禮」就是「禮序」的「禮」,又可以用那個「理」,真理。用那個真理來衡量學問。你不懂得真理,你講的話也是顛顛倒倒、是是非非的,講的理論都不真,誰也不相信你。

要用那個精華、用那種真理,你不能那麼散漫;做學問太散漫,你弄得滿屋子都是筆記,這一點用都沒有啊!你滿屋子都是筆記,你到時候就不知道用哪個筆記是好。你因為沒有「約」,你光學,學得太多了,你也不裝到你自己的肚堨h;你盡放到那個圖書館,放到房媕Y,這一點用都沒有的。這簡直真是一個不會讀書的人!這是很愚癡的人!真能讀書的人,是「胸中書莫少,案頭書莫多」,房子堥S有什麼書的。那個圖書館應該在什麼地方?就是在自己肚媕Y(腦子堙^,要隨時翻過哪一本、哪一冊都知道,這才算呢!你總在外表上裝模作樣,弄了很多很多的,這都是假的,在那兒作假面具。所以我們人,真正要知道學問,是要知道怎麼樣去研究,【亦可以弗畔矣夫】:那也就可以不背離正道了!

這一段或者經文、或者文章,我能不能學習,我能不能向他看齊?這是要緊的。不能嗎?不能也要能!你若是能,卻認為不行,那也就不行了,一切唯心造嘛!

(二十六)子見南子,子路不說(ㄩㄝˋ,yuè)。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編輯部補註】

【子見南子】:孔夫子到了衛國,見了靈公的夫人南子。南子是出了名的美麗女人,但是行為很不端正、不守規矩,所以【子路不說(ㄩㄝˋ,yuè)】:子路認為孔夫子這樣講道德的人,為什麼去見這麼一個不道德的女人?是不是夫子也歡喜看美麗的女人?本來南子是衛國國君的夫人,按禮,君夫人召見,是不可以不去的;孔夫子去是去了,一切依禮行事,沒有做什麼不合禮的事。他是「君子坦蕩蕩」,可是嫉惡如仇的子路就很不高興了。

【夫子矢之曰】:矢,就是發誓。因為子路有所誤會了,孔夫子就發誓說,【予所否者】:否,就是非,也就是不合理的。我所行所作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天厭之!天厭之】:上天都會厭棄我!上天都會厭棄我!厭,是厭惡、棄絕。這連說了兩句,表示他是很慎重其事的。

(二十七)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ㄒㄧㄢˇ,xiǎn)久矣!」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又說了,【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中」,就是一種不偏不倚、不落兩邊,可以天下共同遵行的正道;「庸」,就是一種平常不變的,可以天下共同遵守的真理。若按佛教來說,中庸就是一個中道了義,一個平常心。孔子就很讚歎說,中庸這種美德,真是好到極點了!【民鮮久矣】:鮮,音顯(ㄒㄧㄢˇ,xiǎn),少。可是人們缺乏這種美德也是已經很久了!孔子這麼說,也是有無窮的感慨。

(二十八)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上人講解】

【子貢曰】:子貢他做什麼生意都賺很多錢。為什麼?就因為他聰明。他知道什麼貨物是一般人需要的,他就找什麼貨來賣;這樣子,所以說「子貢生財」,「臆則屢中」。子貢做生意,他想賣什麼就一定賺錢的;所以他賺的錢很多了,他就要做布施。他又想:「這做布施到底有什麼用呢?」他自己認不清楚,就也躍躍欲試,問孔子這到底有什麼好處。  

【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譬如有一個人,他能很廣博地來布施給老百姓,而且能幫助所有的人,所有有需要的人都幫助。眾,就是大眾;大眾,不是單單窮苦人,就是所有有需要的人。【何如?可謂仁乎】:這樣夠不夠一個仁呢?可以說是一個仁嗎?

孔子一聽他這麼說,覺得這是一種很普遍地利益老百姓,就是做皇帝的也不容易做到;若做得到,這一定是仁了!那媕Y含義就是這樣:你若能做這,不止是仁,而且還超過仁。因為在老子那時候,人都不修道,那時候就講仁義;可是人還都不懂,孔子就又繼續來講這個仁義。為什麼這麼說?老子說過: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
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大道廢,有仁義」,大道廢了,沒有了,這才有仁義,才顯出仁義來;若有大道的時候,這個仁義根本就談不到,因為人很普遍的都是仁心。從這個就看出古來的人沒有不行仁義的,到孔子的時候,那大道就廢了,所以才講仁講義;因為那時候的人,你若和他講道,他不懂,所以就講仁義。

「智慧出,有大偽」,我們以前講,說有有智慧的人,就有大奸雄的;這並不是說有智慧的人是大奸雄,而是有智慧的人他能認識這個大奸雄;若沒有智慧的人,他就是奸,也沒有人認識,沒有人知道他是奸。所以說,有智慧的人出來了,那個大奸的人也藏不住了;那種沽名釣譽的,或者是盡耍手段的,就會有人認識他。有人認識他了,他藏不住了,所以那個大奸就現出來了!並不是說,有智慧的人就是大奸。

你們各位要弄清楚這一點,不要說:「因為他有智慧,他就奸了!」因為有智慧的人才能認識國家的奸臣;人若都沒有智慧,誰也不認識他,他就是奸,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奸。因為有智慧的人認識了:「喔!這個人原來是個奸臣,是個不老實的人!」這是「智慧出,有大偽。」 

「六親不和,有孝慈」,等到這個家庭不和了,才能顯出那個孝子賢孫來。並不是那個不和的時候,就是因為有孝子賢孫而不和的;是因為他人不和,有孝子賢孫能給人作榜樣,影響大家都又和了。

「國家昏亂,有忠臣」,國家在顛沛動亂的時候,才能顯出這個忠臣來,有人才認識了。若國家很太平的時候,就是有忠臣,誰也不知道。這是這樣子的。

那麼,子貢問這個仁。【子曰:何事於仁】:孔子就說,這不僅僅是個「仁」啦!【必也聖乎】:必也,就是一定的。這決定就是個聖人了! 

這個「聖人」,是儒教堜畛羲爾t人;聖人能發政施仁,就像誰呢?堯、舜就是聖人。聖人治國,能以「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他所做的是利益旁人,旁人都不知道呢!好像帝堯,他一天到晚就是要為老百姓謀幸福,他不為自己,他是「節飲食,廢宮室」。節飲食,一天吃得很少的,沒有今天一個宴會,明天一個宴會的,他是節衣縮食的;做一個皇帝,那可以說是能以儘量去享受,可是他不享受。廢宮室,他所住的房子不很大,是很小的,比一般人住的都小。所以他能以屈己待人。

怎麼能證明他是為老百姓謀利益呢?你看他天天想:我將來找誰來做皇帝呢?找誰來再繼承我這個職位呢?他的兒子不夠這種的才能,不夠這種的思想;不夠,他就要訪賢,於是乎就去訪巢父、許由。

他看這兩個人是不貪的,也不貪吃,也不貪穿;不會拿那個machine(機器)來打碎了東西吃,他連一個碗也都不要。人家送給他一個葫蘆瓢來喝水,他喝完了水,就把它掛到樹上,風一吹就「乒乒乓」響;他拿著就丟,你看!這個都不要。帝堯知道這個人是不貪了,所以就去和巢父商量說:「我想把天下讓給你。」巢父一聽這個話,就跑到河堨h洗耳朵。為什麼要洗耳朵呢?說:「你講這個話,把我耳朵給邋遢了!」(編按:巢父,帝堯時代的隱士。悠遊山林,以樹為巢,人稱巢父。)

許由牽著牛在那兒飲牛,就問他:「你為什麼要洗耳朵?」巢父說:「這個帝堯真是嘸慨(音「末該」)呢!」廣東話叫「嘸慨」,湖北話叫「沒有說頭」。那麼這個就是說「沒有意思」。「這個人真沒有意思!跑到我這兒,想要把天下讓給我;我覺得這個把我耳朵給邋遢了,所以我就要洗洗耳朵。」許由一聽:「喔!那你把水都給我洗邋遢了,我這牛也不能喝這個邋遢水,我要牽著牛到上游去喝!」你看!這古來的人思想是這個樣的。(編按:許由,字武仲,陽城人,帝堯時代的隱士。隱居深山之中,終身不為名利,死後葬於箕山之巔。《晉書》贊云:「昔許由巢父,讓天子之貴;市道小人,爭半錢之利。」)

由這一點,我們就證明帝堯他不是為自己,他只想要為人的。那麼老百姓是不是知道他為老百姓呢?不知道的。老百姓完全在那兒還莫名其妙呢!所以老百姓當時就說: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
帝力何有於我哉?

這就是說,這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其實「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這都是皇帝教的,教他們大家怎麼樣去挖井取水喝、怎麼樣耕田;那時候,人連喝水都不知道怎麼樣喝水,所以他就教老百姓挖個井來喝水,耕田來收穀吃飯。

「教民稼穡」,他教民好好地去種田,他也不居功,也不說:「我教你這個,你要給我多少錢,要收費!」沒有的。就是教老百姓去往真正地做,往正確地來做;所以老百姓也不知道這個皇帝對我這麼好,這叫「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這也就是行真善,因為「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  

以後帝堯訪到舜了,他還不知道舜是不是一個真正的賢人,就把自己兩個女兒都嫁給舜,叫她們去幫助他好好地做。舜也是一天到晚彈琴唱歌,說: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他這都是很自然的,一點造作都沒有。

【堯舜其猶病諸】:所以堯舜這兩個人是聖人。雖然是聖人,可是他們認為還沒有做到「博施、濟眾」這兩件事。「病諸」,就是認為自己對這兩個上還有遺憾,還不圓滿。意思就在這兒!

趕後尾那兒,又解釋這個「仁」。這【夫仁者】:他說,這個「仁」怎麼樣叫「仁」呢?【己欲立而立人】:你自己要建立起來你的事業,也教其他人建立起他們的事業。【己欲達而達人】:達,就是發達;你自己要發達了,也應該教旁人發達,就是「推己及人」。

「推己及人」也就是【能近取譬】:你能把你自己本身所願意的,就盡來設想別人也是同樣願意的;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之所欲而施於人──你自己若願意的,你就施於人。所以說「己欲立而立人」,不是己欲吃而吃人,己欲穿而穿人,不是那樣的;都是要利益旁人的,不是盡利益自己的。不是說「我貪吃點什麼好東西,為著我肚子堳傿峈A的。」這簡直真是可恥的!所以「君子謀道不謀食」,小人謀食不謀道,你就不要做一個小人。

你就是以前怎麼樣子壞,現在都要逐步逐步往好的路上走,那你才有成。如果你還不改善你自己的那些個自私自利,那沒有意思的。所以你看這一段文,【可謂仁之方也已】:這就是教我們做人的一個好榜樣,做人中一個最好的model(模範);不要做一個佛教的敗類,人中的一個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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