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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白話解選輯

化老和尚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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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第四】

◎ 宣公上人講於美國萬佛聖城妙語堂
1985822日 至 1986218

(一)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說。【里仁為美】:「里」,是居住;「仁」,是有仁愛心的人。「里仁」,可以說是選擇有仁者居住的地方來住,和這些善知識來做鄰居;再往深了說,就是使用「仁」的方法來居到這個「仁」上,也就是「居仁由義」──以仁存心,以義行事。若能這樣,這就是最好的了!怎麼是最好呢?

好像《阿彌陀經》上,佛告訴我們,為什麼眾生應當發願生極樂國土?就是因為「得與如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又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善根福德因緣,是平日堶蚾_來的,不是想出來、說出來的。那麼怎麼修呢?就是要「居仁由義」,用仁的方法來居到這個「仁」上,做應該做的事;還要多多親近仁者,多多親近善知識。那麼每天做的都是善的事,每天遇會的都是善的人,這不是最美好、最快樂的事嗎?再進一步說,真正的「里仁」,莫過於生彼極樂國土了;既然所居的是極樂國土,所會的是諸上善人,那一切一切不就都極樂了嗎?這可以說是「里仁為美」的最高境界了。

【擇不處仁,焉得知】:「焉」,是個反問的疑問辭;「焉得」,就是怎麼算得上,哪媞棱o上。「知」讀作「智,ㄓˋ, zhì」,也就是明智;「知」,還談不到佛教所說的「智慧」,就是世間的聰明才智而已。你若不選擇有仁者居住的地方來住,你若不選擇仁的方法來居到這個「仁」上,好好來做人處世,這哪媞漎O明智呢?我們是學了佛法的,知道有極樂世界可居住,這是有信了;若是我們還不發願生彼國土,並專一其心來修行,這也是「焉得知?」那可就太沒有智慧了!

【上人講評】

我講學的方法,每一個人有什麼意見?我知道有的人就很歡喜這個方法,有的人就不歡喜這個方法。歡喜的人,就是想向上學;不歡喜的人,就想向下墮落,這是兩種人。這也可以說就是「里仁為美」,歡喜這個,這就是個「仁」;不歡喜這個,這就是不住在這個「仁」上。

【擇不處仁】:就是你要選擇這個方法!你若是不選擇這個「仁」的方法,居到這個「仁」上,那就是【焉得知】:那就是沒有智慧了!也就是想把你的智慧埋葬起來,埋到墳墓媕Y,所以那就是沒有智慧的。

我這個講法,你們大約聽著或者有同感,或者有反感;反感還是「焉得知」;不反感的,就是「里仁為美」了!這是我的講法。

還有,我們若能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就是「里仁為美」;我們若是又爭,又貪,又求,又自私,又自利,又打妄語,這就是「焉得知」,這就是沒有智慧的人!無論你們信不信,我也要這麼講;你若不選擇這個「不貪,不爭,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那就是沒有智慧!這是在我的立場來看。那麼你們究竟選擇哪一個路子,我現在也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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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開示】

方才我和孫居士研究我們這個方法,孫居士給我們這個方法起出一個名字來。孫居士!請妳把名字告訴大家,是什麼名字來著?(孫居士:「就是發揮每一個人的主觀能動性,推動我們的志氣!」)這個研究方法,她就說叫「主觀能動力」。(弟子糾正說:「能動性。」)能動性?我就給它改一改名字。這個名字,我們叫「主觀智能推動力」或「主觀智能原動力」;看哪個名字好?我們這是從古以來研究學問,沒有人這麼樣研究的。你們不要以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方法,我們這個方法真是開天闢地的,也是安天立地的,變海為山的。這個是「主觀智能推動力」,她的是「主觀能動性」,你看看我們是用哪個名字好?

美國人養小孩子,說由他自由發展,這就是個主觀能動力。可是這個發展呢,我們要幫助他發展,不要不加修理。因為一棵樹長出來,它七杈八杈的很多,你如果不用人工把這個七杈八杈的都砍去,這樹只可以燒火用;你要把那七杈八杈的都砍去了,這樹一定可以做一個很好的材料。像現在我們這個方法教小孩子,這也是自由發展的一部份;可是我們這個發展,要大家共同來看著他,不是叫他一個人在那兒偷偷摸摸地一個人自己發展。你不加管束他,那他一定不是學殺人放火,就是偷盜,什麼他都幹的;這個樣子,他就走入歧途了,你把這個小孩子就害死了!

那麼現在我們能大家都互相看著,讓他自由地發展他智慧的本能;他這個智慧的本能,是他智慧的能源,由他自己去發展下去,我們大家看著他是對、不對?可以給他意見。那個不對的、歪歪了,就往正了撥一撥,這才是一個正確方法;若叫他自己一個人那麼發展去,這不是一個好辦法。所以我們現在研究學問的這種方法,這是開天闢地,從古以來沒有的,這可以說是原子時代、火箭時代一個發掘智慧的火箭。

萬佛城不是要爭,但是你們在這兒住,你們要知道:萬佛城哪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是第一的?想一想這個第一,今天我們就不要自我陶醉了,來檢討檢討萬佛城的這個第一;你們想一想,什麼最第一?

你們各位講的,都是好像螞蟻啃西瓜,在皮上來轉,沒有真正鑽到萬佛城媄鋮荂C萬佛城的真正第一,沒有人能知道。 

萬佛城、萬佛城,是佛最多的地方,可說是世界最多的──萬佛。你說:「萬佛山或者萬佛殿呢?」那我們是一個城!這城的名字是「萬佛」,實際上這兒的佛是無量無邊的,和那個山也不同的,和那個殿也不同的,和那個寺也不同的。

還有,萬佛城是世界最平等的地方,有錢的人到這兒也是一樣的,沒有錢的人到這兒也是一樣的;你佛教徒到這兒,我們也招呼,其他宗教的信徒到這兒,我們也招呼。一樣的,沒有什麼分別,所以我們這兒是最平等的。

我們這兒也是最慈悲的,慈悲、平等,這都是第一。就說平等吧!我們大家吃東西也都是一樣的,東西擺到那地方,誰願意吃什麼,就拿什麼;你不願意吃就不拿,你吃不夠再添,你吃夠了,就不再去拿。這是最平等的,旁的地方──就是全世界,也沒有像萬佛城吃飯這麼樣平等的,沒有的。

中國的寺院過堂,是有行堂的給你添;你想吃這個,他不一定給你這個;想吃那個,他不一定給那個。根本就沒有選擇,它就一個「羅漢齋」;你想吃水果?不要想的!我們這兒,水果儘管你吃。你看,那果曦她都知道!(果曦:旁的地方不是這樣的。)你到旁的地方,你能吃這麼好,又有這麼多水果吃?沒有地方找去!我們這兒雖然說沒有七個、八個那麼多種的齋菜,但是我們這兒,無論做什麼,都是大家吃一樣的,沒有什麼分別。

好像我們這兒客人來,雖然有預備客人房,那也不是什麼特別的,都是普普通通。我們吃什麼,他們也就吃什麼;或者挾多一點,這是有那麼一、兩個,但是多數也都是隨眾的。這是一個貧富平等、貴賤平等,沒有什麼貴、賤、貧、富,這些個都沒有的!因為我也很不聰明的,也不會分別哪個是富的、哪個是窮的?哪個是貴的、哪個是賤的?不會分別這些。所以這一點,你們各位要知道!

我們這兒,現在穿衣服也是一樣。你看!我以前穿這個色的衣服,現在叫你們大家也都穿這個色,這是男界;女界呢?也都穿一樣的,不過顏色淡一點;這都是一種平等的表現。所以你們就是對我好,我也是這樣子待你們;對我不好,我也這樣子,沒有什麼特別的。你們對我好的人,我也給你們跪著;對我不好的人,我也給你們跪著。這萬佛城,師父跪徒弟,師父給徒弟叩頭;這是最第一的,這是世界沒有的,哪個地方都沒有的。你不信,你去找去!你到各處找著這樣的嗎?沒有的!

還有,我們的廁所第一。有人說:「比廁所?到各處人家那兒都有!」我們這兒廁所最多的(眾笑),廁所呢都在那兒閒著,沒有什麼工作。這個廁所真是那麼多,在那兒空起來、閒著;果悟說廁所是最好的,我說是最多的。今天一早晨,我又和陳居士說:「我說一個第一,妳一定很笑的,笑我了!」什麼呢?我說:「我們萬佛城的人,便的大便都是第一!」怎麼大便都會變成第一呢?不臭;因為沒有吃有營養的東西,大便都是很香的,狗也吃──哎!沒有機會吃!因為講衛生,都沖廁所媕Y去了;到化糞池那兒一化,也沒有了!那麼這是講笑話。

實際真正第一,就是人能注重戒律,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說:「那旁的地方呢?」旁的地方也是這樣子,只是恐怕就不這麼認真了。有人說:「那你有什麼證明呢?」因為過去我各處當參學,我都經驗過很多了,我沒有看見一個地方是這樣用功的。我在蘇州靈巖山,那個地方是念佛道場,一天到晚就念佛呀、上殿過堂啊,連五分鐘休息的時間也沒有。那是很精進很好的地方;所以在中國來講,那是念佛的第一道場。

因為是念佛第一道場,很多人也願意到那兒念佛去。為什麼?因為他們那兒吃得好,常常吃蔴油飯,常常吃包子。有的出家人沒有旁的事情幹,就看有哪個地方茶飯好,他就往哪個地方跑;哪個地方茶飯不好,他就從哪個地方溜之乎也。這是某些出家人所犯的一個通病。既然出家了,怎麼還執著這個茶飯好和不好?我說這是莫名奇妙,也真是莫名其醜了!

還有,方才有人說這萬佛城空氣第一;這也是有一點意思!萬佛城媄銦A有結界的,能界一些個很邪惡的氣。那一些個邪惡的氣,雖然也來我們萬佛城,但是不旺;到這兒,慢慢它就息滅了,慢慢它就沒有了!換一句話說,就是這個空氣媕Y沒有什麼厲害的毒,很清亮的、pure(純淨);所以空氣清新,也可以說空氣第一。

環境也是不錯的,我們萬佛城這個環境,在全世界佛教道場媕Y來說,像這樣的道場還沒有呢!我還沒有遇著過;也沒有這麼樣子天造地設的設備,什麼都這麼現代化,沒有的。所以我們這個廁所,這是世界佛教道場的第一、最多的地方;可是廁所現在閒著也最多,都在那兒睡覺呢!

我們若是有見不到或者錯誤的地方,大家來給指出;那麼對了,大家也給印證一下。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可以幫我們的道。我們每一個人,如果想要幫助旁人的話,不可以在那個地方就緘默不言;你不說話,這也就證明你不關心大家。

真的東西,就是沒有欲;你辦得到、不能辦得到,就是在這個「真」。你若有一絲毫的欲念,那也沒有真了。在假的上用工夫,那都不是究竟的。

我這兒,今天藉這個機會再發表一個消息。我們以後在萬佛城的法界大學畢業的博士,都要能背《楞嚴經》;不能背《楞嚴經》,這個博士不能畢業。想要出家的人也都要能背《楞嚴經》。不能背《楞嚴經》的,無論你就是皇帝到這兒來,你不能背《楞嚴經》,我也不收,我也不許可你出家的。

此外,我們得到博士、碩士、學士學位的時候,都要考驗這個「六大宗旨」;對六大宗旨,你能做多少?以這個作一個準則。寫什麼論文?就這「六大宗旨」你能做好了,這個論文就夠了!我們注重實際行動。這個準則,你們大家有沒有什麼意見?有反對,你可以提出理由。我是說了,我徵求你們大家的同意;大家沒有反對,我們現在就通過了!這關係到我們法界大學的行政,一切一切的問題都牽涉到了。

還有《楞嚴經》,是個要緊的地方,能背一句是一句。我這是要考你們背,背完了還要考;我現在不能這麼寬了,不能像以前那麼樣子。以前在美國,人都不懂佛法,那麼馬馬虎虎的,這可以將就;現在再想要出家的,我一定不隨便收徒弟了!你們就都給我背完了,我還要考試考試,問一問要緊的地方。

頭前我不說要得到博士,一定要背《楞嚴經》?你們有什麼意見?這是叫你們隨時隨地要用功。

我告訴你們,我當初讀書的時候──我講點這個,賣賣我的廣告。我當初十五歲才讀書,好像我們舊曆三月初十上學,差不多這個樣子;八月十三起放假,天暑的時候放暑假。我讀書的時候,我不怕你們笑話,我是行、住、坐、臥,沒有一個時候不讀書的,沒有一個時候我不背書的。就是現在,我也還是有這種習慣。所以我走路,你們誰也不可以和我講話的,我用我的功呢!我不像你們,那兒一邊走路一邊打妄想,想入非非;我是要背我能背的書,我沒有時間去像你們那樣子打妄想,亂七八糟的!

除了讀書,還要品評他的品德;誰品德不好,也不行的。以後無論推選什麼,或者有什麼事情,都要經過大家的審核。我們以後每一年可以在我們全體媕Y,由大家推選──在中國的正月初一那天,這是一年的first(第一);我們選出一個對六大宗旨實行得最真的,每一年選出一個。那麼這一個,他若是繼續的好,我們就選他出來,在這個萬佛城媕Y就有機會做住持,有機會做方丈。我們選什麼,一定都是按照六大宗旨來給分數;不符合六大宗旨,你就是怎麼樣子,就是佛化身到這兒來,我們也不選。我們是只認識六大宗旨,不認識旁的! 想創革命,一定正式開會──就還是要講這個。「什麼是萬佛城第一」──這個我是現在在大會堛帶提出來。所講的,大家把它整頓整頓。看看誰講得對的,保留它;不對的,就不要它。我們用我們直心來看這一般的事,這是我們一個歷史性的創舉。

還有,這是我們過去的經驗;我們又要檢討檢討:我們現在應該怎麼樣做?我們將來的方針要怎麼樣?我們大家都要把這個訂出來!我們有了一個現在所要做的事情,將來的目標要訂出來,按照這個去往前進行。不要忘了!這個目標也就等於我們所發的願一樣,不要發空願,不要發過去,就什麼都忘了;發的願一定要天天按著它做去,最低限度,要在佛前再陳述一遍。「古者言之不出」,那是不說自己做不到的,都是很少講話──他也講話,就是他自己做不到的,他不說。這意思,就是一定要真!

鬼是從心媄鋮茠滿A不都是從外邊來的。你們幾個去年到大陸去,在萬佛城十多年都是吃一餐,去到大陸就想變了。(弟子:我們都是吃一餐,沒有吃兩餐。)你說這樣子,怎麼會有什麼感應?這麼樣搞! 

我告訴你們,這回和他們到臺灣去──我們先到了香港,陳果某就給我們租一個hotel(旅館);我說:「我們不到hotel,我們在佛教講堂這兒,天天在一起打坐!」等十號,果真(盚瞗^、果廷(痟癒^、果了(痤L)到了臺灣,陳果某又說:有個居士有一層樓,預備請我到臺灣去住的,那兒從來就沒有人住過,沒有「入夥」呢!要等我到那兒去入夥。那地方設備都很豪華,就把他們三個接到那地方去住了。

他們幾個就說:「我們這些年輕人,不能這麼樣享受,我們要搬回『法界贈經會』那地方;那堣偵礞]沒有的,我們要到那地方去!」第二天,居士們說沒有車,於是乎他們要自己走回去;這樣子,居士們才又把他們送回來到這個「法界贈經會」。(編按:「臺北法界贈經會」是「臺北法界印經會」的前身。) 

「法界贈經會」也是很冷的,像萬佛城一樣的,也沒有heater(暖氣),也沒有什麼;他們居士就用了幾千塊錢買了一個暖氣,預備裝上給他們用。這三人也就說:「你又裝上heater,我們就不在這兒住,我們要搬到外邊住去!」所以這幾個居士都感動得痛哭流涕,說:「喔!由這三個人,就知道萬佛城一切一切不是假的,都是真的!」你們聽聽,這個口氣怎麼樣?

在臺北,果了就嘴唇破了;居士們要求他們三個人一早晨吃一點水果。他們三個說是:「那我們要問問萬佛城!」又打電話來說這個情況,說果了火氣很大,居士們叫他一早吃點水果,或者火氣就消了;又說以前什麼地方也有過這個情形,那麼他們就來問了。我說:「不過就是多喝一點水就好了嘛!」於是乎他們不吃水果,就喝多點水了。  

你要把周遭的一切都放下它,那些享受、那些名譽都放下!有什麼問題,也不管它。你若認為你吃一餐,又不用暖氣什麼的,就有什麼了不起,那你就還是那個名利心作怪──還有「這個」!雖然暫時不享受,或者將來還會有出風頭這一類的;那也就越跑越遠,越跑越遠,那根本就跟不上,做出什麼事情都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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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不仁者】:這個道也是個仁,這個煩惱也是個仁;我講的這個「仁」,和你們講的「仁」有多少不同。我這個「仁」是講的什麼呢?是種子;就是善的種子之謂仁,不善的種子就是個不仁。不仁,就是犯戒了;仁,就是守戒了。要這樣想!方才孫居士說,這「仁」有兩個:要給自己想一想,也要給人家想一想;這叫「推己及人」,這也是個「仁」。  

怎麼說它是個種子呢?種子的這個籽很恰巧也是用這個「仁」字。(編按:種子這個籽是「果仁」,譬如「桃仁、杏仁」等。)你看這一切的種子都有一個仁,那個仁不是很多,就是在那整個種子媕Y有那麼一點點,那就是這個仁;所以這個「仁」又可以當「種子」來講──這若往最終了來講,就是個種子。在《老子》上說:「大道廢,有仁義。」這話也說得對,那個大道的媕Y,就包括著一切善的種子、惡的種子,它本來沒有說個「仁」字就是人人本有而應該修的那個道,也是人人本具的那個道;但是這個「道」的媕Y就包括這個「仁」了──仁、義、禮、智、信都包括了,不是單獨一個「仁」。以後人不走大道了,不修行了,就捨本逐末,把它忘了,廢棄了,不要了;只可以揀起來這麼一個末梢,就在這末梢用功夫,那麼就講仁講義了!

「仁者愛人」,「仁者如何如何……」,有很多的解釋法,都在這堨秅F;所以也就入出必說這「仁義」──孔子發明這個「仁」,孟子也是根據孔子的學說,也發明仁義。為什麼發明仁義?就因為人人都不知道求道,把道給忘了;所以講道沒有人懂了,那麼就講這個「仁」。其實這個「仁」是在「道」媕Y,道包括仁,那麼「仁者」就是種子。

有人說是:「既然『仁者』就是種子,這個種子,那怎麼還又『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呢?『仁者安仁,知者利仁』,這樣你怎麼能講得通呢?」這個「仁」,雖然說是「兩個人」(「仁」字拆開,就是「二人」),有一個還沒有做仁──可以做仁,只是還沒有做呢!所以你說它不是種子是什麼?想想看!所以這個「仁」,你若往好了做,也是個「仁」,往不好了做,還是個「仁」。

有人又說:「我們人有這個仁,那麼畜生呢?」畜生媕Y也有這個仁,不是沒有。牠若是沒有這個仁,那種子就斷了;不過那個仁發霉了,有了問題了,是不良的種子。那個種子不良了,所以牠就投到另外一個界──經過這化學的變化、化學的試驗、化學的改造,給洗腦了;所以牠就變質了,投到另外一個界──畜生界媕Y去了。 

眾生都有仁,不要說人有仁,就是蚊子都有仁。凡是有血有氣的,有生生的力量的,都是有仁,都是這個「仁」支持他在那兒生存;沒有這個「仁」,他也就死了,他就乾了,那是斷滅了,種子斷滅了。所以這個「仁」字,用一個「種子」來形容它,這很好。我說這個道理,或者有一些個老學究、老學者會反對的,說:「你真是胡說八道!」就算我胡說八道吧!所以我方才說,要多說幾次。

那麼「不仁者」──這個不好的種子──它就不安於位了;不安於位就變質了,它沒有這個忍耐心,沒有這個忍受的力量,它就變化了、改造了。一改造,改造到豬的肚子堨h,改造到牛的肚子堨h,改造到馬的肚子堨h;或者是改造到蚊子的肚子堨h,那個蚊子就生了很多小蚊子,這都是那個「仁」生出來的。你們各位不妨用這個科學的頭腦來研究研究:如果不是這個「仁」,你怎麼會對人好?那說:「好就好,為什麼叫個『仁』?」

所以「博愛之謂仁」,這個「仁」字,就是「以天下人之樂為樂,以天下人之憂為憂,以天下人之飢為飢,以天下人之寒為寒」;「仁」是以大體的,不是個人的。這個「仁」推廣到全世界,整個的三千大千世界都是這個好的、善的種子在這兒支持著;若是善的種子沒有了,世界會毀滅了。所以這個是關係世道人心的很大的問題!講起「仁」這個地方,就有這麼大的關係。

所以我們人,人人都會哭,也都會笑。看看他笑的出發點是為什麼?哭的出發點是為什麼?若是為整個世界人類而哭,這就是個「仁」;若是單為個人而哭,這就是自私,這談不到「仁」了。若是為整個世界都樂而樂,這是個「仁」;若是為自己個人的問題而樂,那不是個「仁」。這個仁,就是要普遍;仁者,普也,遍也。

你看它小,可是這宇宙的精神、這宇宙一個善的種子在這兒!所以這也是「仁」的一個根本。因為這個,我們要改良種子,要愈改愈好,不要愈改愈糟。怎麼樣愈改愈好呢?就是把種子改到一步比一步善的,不要種惡的種子、惡的習慣、惡的習氣;這是真正一個「仁」,也會用這科學的方法來改造這個「仁」,我們把它愈搞愈好!

古來的聖人,都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沒有旁的,就是一個「仁」;所以我們現在要把個人主義打破了它!你打破個人主義,就沒有我相。方才孫居士說:「大家若都好了,我心埵h快樂!我心堣]好,也覺得很開朗的;大家都沒有好,我一個人好了,這有什麼意義?」是沒有什麼意思!天主不過一個光棍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在那兒叫人崇拜他?完了,權利都是他的。這可以說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做天主和基督,那就是苦,那就是個「孽子」。這「孤臣」並不是說孤獨的問題,就是他沒有黨、沒有派,是孤立的,曲高和寡──本來他不想和人孤立,可是人就抵制他。為什麼呢?就因為人人自私;可是他處之泰然,沒有問題。好像古來有很多賢臣,那些個賢臣都是有孤忠,對他所保護、所擁護的人,始終如一,沒有兩個心;他們沒有兩個心,這叫「孤臣」。

「孽子」呢,也不一定說是那個不得寵的妻室生的才叫「孽子」。這個「孽子」也就是做父親的不注意他,no pay attention,可是他還是那麼循規蹈矩地來做人;那個「孽」,就是好像造孽似的,其實他那也是修養來的功夫。好像舜當初,也可以說是孽子,父親有眼睛卻像個沒有眼睛似的。叫他「孽子」,他本來不是個孽子,就因為他後邊又有一個弟弟──他後媽帶了一個油瓶仔(編按:指跟隨再嫁的母親到對方家庭去的孩子);所以他父親就跟著這個後媽來敵視舜,要把他燒死,要把他用水淹死。叫他去淘井,他父親用一塊石頭在上邊扔下去,想把他壓到那個井媕Y;這叫「落井下石」,典故就都是從這兒來的。

「時舜井出」,舜從井堨X來了,又使他去收拾倉媄銂瑤\;在外邊就放了一把火,要把他燒死。想不到大舜也有點神通,那天不知怎麼就帶了兩頂草帽,這一看火起來了,他伸了兩個膀子,一手拿著一頂草帽,從屋頂往下一跳,喔!就像一隻大鷹飛起來了,也沒有被燒死。

這都是孤臣孽子!好像這古來的孤臣,盡忠為國的,就算皇帝把他殺了,他也不怪皇帝,也不怨天,也不尤地。所以各位,以後我們也都應該會哭,但是應該為天下而哭,不要為個人而哭,不要那麼自私;我們也都應該笑,那個笑應是為天下而笑。後天下之樂而樂,先天下之憂而憂,以天下為己任,以教化眾生為己任;你看!這個多麼快樂,沒有自己。我們一定要把自己這個我慢、這個我相,想法子解決了它,它由無量劫以來就障礙我們,障礙到現在了!

【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所以若不是有注重這個良好種子的人,他就會變;在窮困之時,他就不安於位了,就想要不守戒律,不守規矩了,不依照法律去做去,所以不可以長久處在窮困的環境。【不可以長處樂】:那麼不仁的人,是不是會常常快樂呢?也不會的。因為他的性情不常,常常地變,所以他的樂也會變苦了──苦處,他又去找樂;樂處,他又找苦──總要找個事情做。所以也不可以長久處在安樂的環境。

【仁者安仁】:真懂得這個「仁」的人,時時都居處到「仁」上,不會改變,不會離開本位的。【知者利仁】:這個「知」,就是有智慧的人。「利仁」,他都利益人,而不願利益自己,把自己忘了。那麼這個人,以利人為己任,所以益於仁。以天下為己任,所謂「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思天下有飢者,由己飢之也」。所以這樣子,他才能擔當大任,肩負這種給他的使命,所以這是古來的一個聖人。

我講這個「仁」字,你們大家都沒有聽過,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也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這是一個新發明;不過懂得的人是很少的,那不懂的人是沒學過佛法、不明佛法的人。

(三)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這個「仁者」,是有智慧的人,又是能以利益人的一個人。好,讀作「浩,ㄏㄠˋ,hào」,就是歡喜;好人,就是歡喜幫助人;惡,讀作「勿,ㄨˋ,wù」,就是疏遠的意思;惡人,就是不幫助人。只有那種真正有智慧的人,他因為有智慧,能以認識或者很清楚如何幫助他所幫助的人,也能以疏遠他認為不該幫助的人,而且恰到好處。恰到好處,也正是不會不適當,不會有所偏了。

譬如,應該幫助的人,你不幫助,這是個偏;不應該幫助的,你又要去幫,要去利益他,要對他很好的,這也錯了。那麼不應該疏遠的人,你若是疏遠他,這也是沒有智慧;沒有「仁愛人」的心,是沒有智慧的人。你若有智慧,對這個人,在好人、惡人媕Y又要分析,在平時看他的品行怎麼樣?所以我們人要「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視其所以」,視,就是看看他;所以,他所以然的原因是幹什麼?「觀其所由」,看看他平時一切的言行、動作、品德怎麼樣?要看看,觀他究竟是盡做一些個什麼事?「察其所安」,他的宗旨是什麼?他的目標是什麼?看一看!「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他怎麼能藏得住呢?他藏不起來的。

所以這個「仁」,你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啊,你做一件好事,在你那面上也露出來;做一件不好的事,在你面上也露出來。你這個面,你自己是不認識,可是你有德行、沒有德行,你是黑暗、是光輝,是聰明、是愚癡,別人一看就知道了;你若會觀察人,那麼你一觀察就知道。所以要有「知人之明」,知人之明就是一種智慧;你沒有智慧,就不知道。

所以這就是先要有「仁愛人」的心,這個「仁」是愛護人,愛護其他人的「仁」。他能知道這個人的品行怎麼樣,所以他若是疏遠這個人,是恰到好處;他幫助這個人,或者親近這個人,也是恰到好處,不會弄錯了。真正有仁愛心的人是這樣的。

(四)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說。【苟志於仁矣】:如果你立志在行仁道,你立志在利益人,【無惡也】:就不會有你厭惡的人和厭惡的事了。這個「惡」讀作「勿,ㄨˋ,wù」,就是厭惡。因為仁者是平等的、博愛的、沒有分別心的,他是隨緣不變,Everything is ok(怎麼樣都可以);所以他不會分別美、醜、好、惡,而產生喜歡或討厭的心。這是一個說法,再一個講法:這個「惡」讀作「厄,ㄜˋ,è」,就是惡的人、惡的事。因為仁者能以利益人,能以教化人,所以在他的感化教導之下,社會上也就不會有兇惡的人,更不會有不吉祥的事發生了。

【孫居士的講解】

我來談談我的看法,講這個「仁」字跟這個「惡」。什麼叫「仁」呢?仁也就是善,就是做出來的事對大家有利益的;講得通俗一點,就所謂是一個好人,任何事情總是利益群眾的。「惡」,大家也很瞭解的,跟這個「仁」是相反的,就是做出來的事情是害人的,不好的。

那麼若講這個「惡」字,壞人可以分三種:一種就是「損人利己」,總是損害別人,對自己有利的;還有一種,就是「損人不利己」,做了害人的事,對他也沒有好處;還有一種,就是「損人害己」,開始是損害別人,最後害了自己。我們中國人有一句俗語是這麼講的:「以損人開始,以害己告終。」開始是做害人的事,最後就是害了自己。

總的來講,這個三種惡也好,五種惡也好,幾種惡人講來講去,總還是一個「個人主義」作怪!任何事就想著他自己:「我怎麼,我怎麼,我怎麼……」不考慮別人;任何一件事情擺在面前,總是先替自己考慮。所以這麼講:如果在我們每個人身上有個人主義呀,或多或少總歸是因為有這麼一個假身還存在嘛!總還有一點的。因此發生在周圍的什麼事,我們都多考慮一下,先替別人想想,然後再替自己想想,就是我以前講過幾次的「立場,觀點,態度」;看起來這六個字很簡單的,但是這六個字我們運用得好,不至於會墮落到一個惡的地步。

第一,就是我們的「立場」一定要弄清楚的。什麼立場?譬如上人是什麼人?就是我們的師父;「父」,就是我們的慈父,「師」,就是老師,也是我們的引路人。再用世間法來講,也就是我們這邊的領導。我呢?我是到這邊來學佛法的,我是一個在家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立場。

立場弄清楚了,那我們這個「觀點」也不會糊塗了。我來做啥的呢?我是來修佛法的,來向各位法師和我們的師父上人來學佛法的;我絕不能凌駕或跑到各位法師跟師父上面去。立場站穩了,絕對不會這麼顛倒過來的。因為我看清楚了我站在什麼地方,我應該做啥,所以我的「態度」也就不會混淆起來了。不論是什麼人,在家人、出家人,大人、小孩,總是這個樣的;看起來這是六個字,我們若運用得好,不至於會怎麼樣子發生太糊塗、太無明的事。

【上人講解】

我這個人,以前誰都欺負,所以現在應該受果報了,應該受徒弟的氣;所以哪一個弟子對我怎麼樣忤逆不孝,我也覺得他是比我好。那麼說:「是不是你對你師父是這樣來的?」不是!我對我師父,可以說:在今生一句嘴我也沒有駁過,我時時都是畢恭畢敬地對我師父。為什麼畢恭畢敬?我是為求法,為著想要了生死;不是想借著我師父的名譽、地位或者環境,來搞名搞利。

但是我小的時候脾氣是很大的,專門歡喜打人,歡喜罵人。和人一打,就不要命地和人打架;罵人呢,有多大聲就發出多大聲音來,對人很兇的。出家了,我覺得這都是不對的。尤其對我一個姪子,他叫白永發──你們到東北去,都見過這個人了,現在鬍子長長的,也老了,今年大約是六十四歲。那時我打他,真是打得要死,打得他怕我怕得不得了;那時候,在家的時候只要我的眼睛看看他,他就老老實實的,動都不敢動,就那樣子!真是怕我比怕閻羅王都厲害。

那麼現在我到處受人的氣,你們一班人不相信我講這話,我真是受徒弟氣的。甯Y常常給我氣受,氣了我十六年了,我忍著。還有果某也十幾年了,有的時候脾氣很大的,所做的事我不太同意,但是我覺得:唉!我應該受這果報!還有其他等等的。所以現在我處處修這個忍耐,忍不了的,我也要忍。因為我講: 

忍人所不能忍的,讓人所不能讓的,
吃人所不能吃的,受人所不能受的,
行人所不能行的,做人所不能做的。

這從來是我的宗旨。方才孫居士講得很好,把這個「仁」字發揮得很圓滿,講這個「惡」也講得很好。她說惡有三種,其實這個「惡」是萬惡,不只三種;她不過這麼舉要而言,提出來三種。

第一是「損人利己」;第二是「損人不利己」;第三是「損人害己」:這是說得很明顯的。她說到「個人主義」,這種人總是要離群,要突出,要標異現奇,要超過旁人;這樣子,對大家是不太好的。那麼這三種她講得很好;可是那個「仁」字也應該有三種,她沒有講。我現在學著孫居士這個講法,也把它列為三種。

第一是「利己利人」,這是個「仁」,是行菩薩道。第二是「不利己,去利人」,也不損害自己,而去利人,是行辟支佛道。第三是「損己利人」,應該做什麼事情就做,對自己有損害,也一點不要緊,而要利人,這就是羅漢道。 

這個「仁」字,在儒教講「仁」,在佛教媕Y就可以說是「戒」的一個意思;你若能仁,就不傷害其他的生命。好像不殺生就是個仁,不偷盜就是個義,不邪淫就是個禮,不妄語就是個信,不飲酒就是個智慧。這樣子,本來「仁,義,禮,智,信」,這在儒教講得很圓滿了;那麼在佛教又把它變了個名詞,說是「五戒」。這個變來變去,根本的問題就是一個!儒教所講的這個「仁,義,禮,智,信」,無非也就叫人守禮,叫人守規矩、守法律。戒也是這個樣子,不過就是變變名詞而已;因為我們人聽這個名詞聽慣了,就習以為常而不注意了,覺得它很平常。

也就好像我現在講這個「六大宗旨」,你們一般人天天聽、天天聽:「哦!這六大宗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其實你做到了沒有?這要你做到才算呢!這也就像是「仁,義,禮,智,信」,我們做到了沒有?我們要做到才算呢!「殺,盜,淫,妄,酒」這五戒,我們做到了沒有?我們做到才算呢!你單用口頭禪講來講去,講得天花亂墜、地湧金蓮,你不實在去做去,還是沒有用的!沒有用的!

所以這是換湯不換藥,換名不換義;這個名字換了,那個義理還是一樣的。我們大家學佛,不要盡好高騖遠,盡蹚那兒搞名搞利去。一跑到名利上去,那這個人就完了,這個人就已經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這可以說是就是這樣了,沒有前途了!所以方才不是說這個「立場,觀點,態度」?我們要認清了:我們在一個什麼位置上?我們是一個做什麼的身份?

我們不能把自己弄得也不知道自己是個做什麼的了。做弟子的,就應該像個弟子;做師父的,應該像個師父;做同學的,應該大家互相勉勵。我們這才能互相有進步呢!如果你自己不顧及其他的人,就知道有自己;那就好像這個全世界就一個天主,那他就主去了!我常說,這光棍的天主沒有什麼大意思的!你看佛成佛了,是要有他所度的這些個緣;他若沒有這些個緣,他成佛做什麼?成佛也沒有什麼意思!所以我們人,要和任何人都要六和同住,要和氣;尤其不能標異現奇,不能做一個特別樣子。做一個特別樣子,那一定立不住的!

好像這個某某到我們這兒來,沒人叫他來聽經,他也裝模作樣,一來就坐到後邊那兒,不坐到前邊。這麼久了,也沒有隨喜過什麼,好像我們的課程,這對對聯他也能對,可是他不對;無論我們講課或幹什麼,他也不參加,就做一個特殊的樣子。喔!現在立不住了,護法菩薩把他遷單遷走了。

還有這個果某。他以前常常到萬佛城,我也沒有注意他。那麼以後要來出家,我想:「佛教多一個人就比少一個人好,有因緣就接一接他囉!」就給他出家了。出家了,和大家都不合;又貢高我慢,誰說什麼,他也不聽。以後我看這樣情形,就把他派到香港去了。他到香港那兒,去的時候只有很小一包東西,回來就弄了有六、七包;拿回來的東西,有的人以為他是分給公家;可是一點也沒分,都放到自己的地方,做私人所有的。啊!這回發了財了。

那麼這趟回來啊,不要說旁人,就連硤[那麼樣子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他也不怕;硤[說什麼,他也不聽。硤[對我說——最低限度也超過十次以上;說是:「這果某真貢高,太剛強了!」我說:「哦?他剛強,你慢慢地想法子調伏他啦!」就這麼樣子。

從香港回來更貢高了,誰講話,他也不聽。所以以後他願意獨立,就對我要求要到西雅圖去,我也讓他去了。他到了西雅圖就自稱Abbot(方丈)了,各處放聲氣,說他已經做了方丈;他的親戚朋友,差不離的都知道他是方丈。(問弟子)你們那天誰講他是「果某Abbot」?(弟子:是弟子。他……)他的什麼人?(弟子:他的親戚來找他,弟子在外面接待,問他們是找誰?他的親戚說要找這個最高的、最有資格的和尚果某,還問他就是方丈嗎?)

果了到西雅圖──果了!你去,他怎麼對你說?(果了:他說,這兩個比丘來,外面也是好像很高的Abbot。他在媄靾蕊}示,只給一個人講。那時候還有一個宗派的團體,從溫哥華到西雅圖,特別來聽他講法。他講法之後,也是跟他們囉囉唆唆;弟子覺得那是有一點奇怪,講法以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所以我問果某:『他們講廣東話?你聽得懂他們講什麼?』他就是在門口外邊,講話聲音很高,可以聽到他說,叫我注意我自己的事情,第一,我不應該管別人的事情。其實我才是問他道場有什麼事情,還是什麼的。我看他平時也很貪心的,會注意別人的事情啊,跟別人講話啊,我就跟他說:『你不應該這樣子!修行人要自己管著自己,你不應該這樣!你不應該這樣。』我說:「好!我也不需要管這個。」)

他說這不是你的business(事情),是怎麼樣?(果了:他說,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他要管你這個比丘,你這個比丘真是倒架子!他從西雅圖又回來了,因為他在那兒也不能做什麼,所以就換其他人去,到那兒監工,裝修那個地方。

那麼他回來了,在萬佛城還是同大家不和,住不了,於是乎就叫他到金山寺。第一天,他就遷果明的單,是不是啊?果明。果明在嗎?(果明:師父!弟子在。)他怎麼樣叫你搬開,他要在哪兒住?你怎麼叫他叫「大法師」?(果明:因為很多次有事要問他,他也不回答,也不看人,問了兩三次,所以叫他「大法師」。)那麼這樣子,我們今天叫他走了。

還有一次,就是要去聽戒律,我在外邊等他十分鐘,他也不出來,我們就開車走了;已經到時間了,他也不出來。他問楊果某說:「我不去可不可以啊?我不願意去!」所以在後邊就推三阻四地。每逢什麼時候出門,他都是要旁人等他,最低限度十分鐘,每次都這樣。那真是擺架子!不是像我那個擺架子的方法,我那是真有事情,因為有長途電話,所以我聽一聽。他是那麼樣子擺架子!

我們到了那兒,就打個電話叫他趕快來。他說:「怎麼來?」果賜說:「你要走路來!」他就哈哈大笑,然後說:「搭巴士可以不可以?」果賜就把電話掛了。那麼他等過四十分鐘才去,過四十分鐘,我們那天的戒律課已經講完了,過時間了。大約又過二十分鐘的樣子,他到那兒去敲門,說他走路來的。回來我問他:「為什麼你這樣做呢?」他說:「到那兒報到。」我不相信他去過,你們想一想看!就這樣子。他回來就被我說了一頓──那天講lecture,這你們大家去過,也都聽見了。

以後他就偷偷寫封信,叫他家媯僚H錢,要買飛機票回國去了。就上個禮拜五,正講lecture,他跑出去,去銀行拿錢,誰也不知道。回來,我一問他,這才知道。於是我就對他說:「既然你自己獨斷獨行,你願意來就來,願意走就走;你走了以後,不要掛我的號,不要用我的宗派。我也不許可你用我這個『果某』的名字。你現在就要把這個衣服脫下來,我不承認你是我徒弟了!」當時他不脫,就耍無賴,說:「我已經出家了,我這衣服不能脫的。你若是叫我脫,你們就來給我脫!」就這麼耍無賴。我說:「好!」就叫痗項馴L脫了。今天十二點鐘,他搭飛機回去了。

所以我告訴你們在這兒的各位,我受不了這個沙彌的「祖師」,我不承認他是我徒弟!我今天告訴你們大家,你們以後誰都要知道這個事情。 

那麼「仁者」就是要利益人,利人就是「仁」。惡,就是害人,害人就是惡。這個「惡」和這個「仁」正是相反的。 

(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ㄨ,wū)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上人講解】

以後要講解啊,不是就那麼念和翻譯就可以了,不是只有這麼敷衍,也不是叫你guess(猜);你這麼馬馬虎虎地就只翻譯,而不說說它的意思,那不行的!你們都是這麼敷衍,說是不叫你們去亂揣測,你也不能就一點也不解釋,不拿出自己的意思。你可以講,你也可以想,但是你要想一想:你想的那個道理是正確不正確?是對不對?不能想入非非,要有根據的,有合邏輯學。

【子曰】:孔子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富貴是人人都歡喜的;可是,【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你若是不擇手段──就是不合理、不合法,去販毒賣假藥、投機倒耙、走後門,這都叫「不以其道」;你不以其道去得到富貴,這都不要它。不處,就是不要它。

【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這「貧賤」是人人都不高興的事情;可是,【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這個「得」是得什麼呢?還是得到那個富貴,不是得到貧賤,因為你已經是在貧賤上。「不去也」,就不去這個貧賤。你這個「得」還是得到富貴,因為你在貧賤上,你不擇手段,投機拍馬、倒耙走後門、販毒、走私、賭錢,甚至於去打劫、搶偷,這都叫「不以其道」。如果不以其道,你就是再有機會能得到富貴,也是不去這個貧賤,還是要守在這個貧賤上。不去,就是不捨這個貧賤,而遷到那個富貴上邊去。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這個「惡」,讀「烏,ㄨ,wū」的音,是個反問的詞,意思是說「怎麼可以,怎麼能夠」。這個君子若是沒有仁,怎麼會成一個君子啊?這根本就不會有這個「君子」的名;你再有這個名,這就是假面具,這就是偽裝,這就是你盡在那兒騙人呢!所以「惡乎成名」,怎麼會有這個「君子」的名稱?

【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終食」,就是吃完一頓飯;「無終食之間」,就是這一頓飯沒吃完的時間。我們這一頓飯是四十五分鐘,最多也不超過五十分鐘。這個君子連這麼短的一個時間,也不會與「仁」相違背了。 

「仁者」是什麼呢?「仁者」就是利人者,就是要對人有好處,不是對自己有好處。這個「仁」就是要利益其他人,就是那個「自利利他」。既然不能說單單利人,也利己;但是不能說是損人利己,不能做這個事情!你若損人利己,那就不是人了——不是沒有那個仁愛人的「仁」,是那個兩撇的「人」;也就是不夠格做一個人了!   

【造次必於是】:「造次」,就是在那最緊張、最間不容髮的時候;在這個很慌亂,什麼都忘了的時候,也不可以把這個「仁」忘了,還要記得這個「仁」。【顛沛必於是】:「顛沛」,是在流離失所,逃難的時候,譬如有什麼大災大難,再或者有什麼意外的災難,顛沛流離。在這個時候,是行李也忘了,什麼也都忘了,甚至於連衣服都忘了穿了,流離失所,也無所根據了;在這個時候,也不能離開這個「仁」。  

所以這個「仁」就是一個做人的靈魂,一個人的生命,一個人的能源;我們在佛教堙A受戒時講的那個「善的種子」,就是這個「仁」。我們若能明白這一點了,我們做人的道理就會懂了。

(六)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這個「仁」,就是利益人的「仁」,就是行菩薩道的「仁」。我沒看見真正好利益人的人,「惡不仁者」,他不歡喜那個不利益人的人,因為他利益人,即使有人不利於人,盡害人,他也不會討厭這種人。為什麼呢?他若討厭這種人,他也就不夠稱為一個利益人的人了。所以這個利益人是無所不包的,包括一切毒蛇猛獸都在內的;這個「不仁」就是毒蛇猛獸,他也不會討厭牠們。釋迦牟尼佛捨身餵虎、割肉餵鷹,這就證明:這好仁者,他不會討厭不仁的人。

【好仁者】:「好」是歡喜。他是歡喜利益人的人,【無以尚之】:沒有比這個再高尚的了。為什麼孔子說這一段?就因為子路好勇鬥狠、疾惡如仇,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誰若是不對了,子路就要來對付他。所以孔子說了這一段。

【惡不仁者】:那種討厭不仁的人,討厭不利益人的人,討厭害人的人;【其為仁矣】:他行這個仁,【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就不使這個惡人加乎到旁人和自己的身上,所以他討厭不仁的惡人。

那麼討厭不仁的人,這是不對嗎?這也有點道理;所以人不能時時都用這個「仁」、時時都利益人。所以才說顏淵「三月不違仁」,顏淵他只能持續三月去利益其他的人。這個「仁」就是包括對人好,所以有的地方又說「仁者愛人」、「里仁為美。擇不處仁」,這都是說這個。

【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或者有能夠一天真正努力去行利益人這種方法的人吧?【我未見力不足者】:我沒有看見力量不夠的這樣的人。他只要去做,一定有力量的,不會沒有這個力量的。【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這「蓋」就是一個詢問的詞。或者有這樣的人吧?可是我沒看見過。這個意思還是「沒有」!這也就是說,你行仁,只要去做,你的力量就會夠,就有力量去做去!

(七)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孫居士講解】

「子曰」:孔夫子他就這麼講,「人之過也,各於其黨」:看見這一個「黨」字,我們中國人有一句話,所謂是「三個成群,五個結黨」;還有一句話「結黨營私」,這個就不好聽了。就從這一個「私」字看,沒什麼好事做出來,是吧?

所以孔夫子他就這麼講,「人之過也,各於其黨。」當然就是由於「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是這麼一句話!東西總是一類歸一類的,椅子歸椅子,桌子歸桌子;人也是這樣的,同一黨的,他有共同的語言,有共同的思想。所以「結黨營私」,他結成了一個黨,他總是有一個野心;這個野心不能有的,野心家就是要侵犯別人,要去做害人的事,要加大他自己個人的利益。這個「結黨營私」,正好跟我們萬佛聖城的六大宗旨相反。他又要爭,又要貪,又要自私,又要自利;那個打妄語嘛,更是非常重要的了,就講假話嘛!昨天師父上人也講的: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歡喜聽講假的話,你跟他講真的話,他不高興的。

這個「仁」字,把它講得淺顯一點,就是處處為別人著想,做有利於人的事;正好像我們佛教一樣的,佛菩薩在我們佛教界就是普度眾生的。

【上人講評及講解】

真正的仁,沒有黨;有個黨,就已經不夠仁了。為什麼這樣說呢?在《書經》上說: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無黨無偏,王道平平。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凡是有一個黨,就像方才孫居士說的「結黨營私」——這是中國一句成語。有個黨,就有私,若沒有黨,就沒有私,就是大公無私。可惜現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國家都有它的黨,這個黨就要「黨同伐異」,黨他這一黨,而伐不是他這一黨的。「伐」,就是征伐;所以一有了黨,就一定有個爭,有個爭,就有戰,有戰,就有殺伐。

「無偏無黨」:沒有偏,是大公無私,就是那個大同。好像那個「共產」有個「黨」字,其實不應該要個「黨」字,「共產」就得了;共產就大同了,要個「黨」字幹什麼?你已經共了,還有什麼黨?有個黨就沒有共了。就這個最淺顯的理論,一般人就迷了,就不知道。「國民」就是國民了嘛,要有什麼個「黨」?「民主」也就是民主了,你要個「黨」幹什麼?「社會」就是社會了嘛,又要個「黨」幹什麼?他就因為沒有讀古人書,所以對這種的理論完全搞不通;搞不通,所以就弄出個「黨」字來,這就叫「頭上安頭」了!  

弄得這有個「黨」字,就要黨同伐異了。你若沒有這個「黨」字,大家都是一樣的;你和我都是共產,你和我都是國民,你和我都是社會,你和我都是民主,就得了嘛!分這個幹什麼?因為一分,所以就有了一個爭了。「無偏」,這不偏私了,就是無私、不偏激;「無黨」,沒有這個黨。

「王道蕩蕩」:蕩蕩,是浩浩蕩蕩的,是大的樣子,大得不得了。「無黨無偏,王道平平」,你也沒有黨,也沒有偏,這是一個治國之道;這很平坦又平坦的,沒有什麼荊棘困難,什麼都沒有。 

堯舜那個時代,所謂「無為而治」。老百姓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說這皇帝有什麼力量來幫助我呢?我自己這麼過日子的。這就是他教化老百姓,還不需要老百姓感激他的恩惠;所以老百姓在他的恩惠、他的領導之下,也不知道,這才叫「無為而治」。所以舜治天下的時候,就彈五弦之琴,諷「南風之歌」: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就唱這個歌,沒有什麼手腕、手段的。

所以古聖先王這種的教化,是什麼黨也沒有的。可是現在每一個國家都弄出一個黨──不是一個黨,都有幾個黨。你說可憐不可憐?所以我反對這個「黨」,我不贊成這個「黨」。一個國家,你若有個「黨」,就有個「不是黨」了嘛!那你算算,這不成「一個」了,這國家已經就分裂了,已經就在分裂的狀態中了!

【子曰】:孔子又說,【人之過也,各於其黨】:人是因為有不同種類的過,就各有其黨了;你若沒有過,就沒有黨。應該這麼講!就是國民黨就有國民黨的過,共產黨就有共產黨的過,民主黨就有民主黨的過,共和黨就有共和黨的過,社會黨就有社會黨的過,哪一個黨就有哪一個黨的過。有一個太過,就有個不及──不是弄得對了,就是弄得不對了。

總而言之,【觀過,斯知仁矣】:你觀察觀察他這過錯,你就可以知道他的為人是怎樣的。這個「過」也就包含那個「黨」在內的;他沒有說「觀黨,斯知仁也」,可是你看他那個過錯,他那過錯也就跟著他那個黨來的。譬如:土匪就是土匪一黨,小偷就是小偷一黨,要飯的就是要飯的一黨,讀書的就和讀書的那兒一黨,做生意的和做生意的一黨;可是學佛法的沒有一黨。因為學佛法──我提倡的佛法,佛教是包括所有所有的人類、所有的眾生、所有的宗教,所以我們不要黨,佛教沒有「佛教黨」!

好像這個于樞機于斌,要在中國成立一個天主黨;哦!這天主黨若是一成立,那簡直地打倒世界的一切了。但是,幸虧蔣介石還很聰明,就不准他成立這個天主黨──怕他做了天主,那又怎麼辦?所以佛教沒有個黨;因為佛教沒有個黨,所以我就做一個反對所有的黨──我也不是反對所有的黨,而是我要說服所有的黨,令他們明白有黨的這種錯誤。所以是「無黨無偏,王道平平」。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也沒有反,也沒有側,王道是個正直的。這是在《書經》上說的道理,可惜我們人都忘了,把古訓這種的東西都忘了。

還有,你看!老師有老師的一個黨,學生就有學生一黨。如果那個老師偏心,哪個學生若是和他有緣,他時時刻刻都很注意他、很提拔他,這麼樣子,就是不公了!教書的老師,應該對好學生和不好學生都一律平等看待,不應該有所偏私,也不該私人討好某一個學生,和某一個學生來打交道,和某一個學生弄一種感情。這樣就壞了!這樣,學生也教不好,老師也走錯路了。

所以你們各位,現在青年人處處都要學習。這不是單單說社會上一般人,就是我們做老師的,你也不要有黨,也不要偏袒哪一個學生。聰明的和愚蠢的學生,都要一樣看待,不應該私人結好;私人結好,那就是結黨營私。

(八)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上人講解】

這個「道」,不錯!這就是人所共同遵循的一條道路。這條道路是什麼呢?就是大公無私。所以《禮記•禮運大同篇》上說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那麼在後邊都是一些個註解,就是註解這個「大道」的。

你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我以前說過,儒教像小學似的,小學不知道大學的課程;道教像中學似的,中學也不知道大學的課程。小學哪,他連大學的課程也不知道!所以孔子讚歎老子的道「猶龍」──像一條龍似的,是隱顯莫測、變化無窮的。由這句話,就知道他不太懂老子的道。那麼他是真不懂嗎?不是的。他也懂,可是他不說。為什麼他不說呢?因為當時他的學生還都不夠程度,沒有到中學的課程媕Y,所以他不能講這個法門。那麼老子呢?老子他對佛學懂是懂一點,可是他也是不講,他講道教的道理;為什麼呢?也因為當時的人不夠程度,不能接受佛教。

孔子和老子都是給佛教鋪路的,外道也是給正道鋪路的,邪教也是給正教鋪路的;都是給他們去先把地方收拾乾淨了它。那麼這個邪教,它是把人心給它衝擊一下,來一個波浪衝擊一下,令他們智慧的鎖先開一開、智慧之門打開一點;打開一點了,然後才能接受佛教這無上的醍醐甘露。所以你用佛教的道理來講儒教,不太恰當!

這個「道」,為什麼說「朝聞道,夕死可矣」?這「死可矣」並不是死,你們不要以為就是死了;沒有死的!這是說把「道」和「死」的重要性衡量輕重。說是你若聞到這做人之道了,比死還重要;你若能知道怎麼樣做人了,你就死也瞑目了,死也可以了──可以是可以,但不是就死了。你們各位要注意這一點!並不是就「一早晨我聞著道了,晚上我自殺」;那你自殺,還是一樣下地獄的。不是那樣子!他這是比較輕重的問題,就說聽聞這個道比那個死更重要。人拿生死看得很重要的,生了就大喜,死了就悲傷了、煩惱了;可是這個道,比生死的問題更重要。 

所以你要明白做人之道。做人之道是什麼呢?那個地方的含義,就是要大公無私。大公無私怎麼樣呢?在那媕Y就包括著沒有情欲、沒有自私、沒有自利,也就是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我們這六大宗旨,用佛教的道理講也可以,用道教的道理講也可以,用儒教道理講也可以;這是很實用的,很合用的,很合乎邏輯學的。  

那麼為什麼早先的人不這麼講呢?我告訴你們:這是我發表的。科學時代的佛教是什麼?就是「六大宗旨」;這是科學的佛教,很科學的,很合乎邏輯學的,很合乎一般人所用的。你們若不信,你們往儒教、道教、佛教合一合,都可以合得上的;三而一,一而三,這是很合用的一個方法。佛教媮羲漣棓腄A說來說去,就是說的六大宗旨。

那麼孔子說這個「道」,我們當然講這個「道」字。這個「道」有個「首」字,「首者頭也」;然後又加一個「走(辶)」字兒,就要你行。第一件事要什麼呢?就是要你去做去;你若不做,你說多少都是假的,都是在騙人呢!所以說:「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寸。」相差就十百之差,十倍和一百倍,相差得這麼遠。

所以我們說「聞道」,這個「道」就是做人之道;不是旁的道,不是一定說是了生脫死那個道。就是說「人之道」你若懂了,那就比你生死還重要。所以古人說:「人固有一死」,誰都會死的,可是那個死,有「重於泰山」,比泰山都有價值、份量都重的;有「輕於鴻毛」,像一根雀毛那麼輕的。雀毛是最輕的,沒價值的;言其死了沒價值。 

【子曰】:孔子說了,【朝聞道,夕死可矣】:「朝」就是「朝頭早」。(編按:「朝頭早」是廣東話,就是指早上。)朝夕,是很短的時間距離。意思就說,你若聞到道了,雖然時間很短,你就是死了,也有價值的,也比你不懂得做人,不懂得這個「大公無私」的道理要好得多。這個「聞」,也就是明白了;明白了,你然後就知道怎麼樣做人,這是都包括在內了。

我們要明白這個「道」字,我以前講過,這個「道」字的根本就是什麼?根本就是一個「真理」。不錯,方才孫居士講「是一個真理」,就是真理!那個真理誰也推不翻的,誰也把它搖不動的。真理只是一個,沒有兩個,是絕對的,不是對待的;它沒有對待,那就是真理!

那麼若講這個「道」──不錯!在儒教也可以講這個「道」,在道教也可以講這個「道」,在佛教也可以講這個「道」。不過,我們不要籠統,不要說「孔子說佛教怎麼樣子」;你這樣一說啊,人家以為:「哦?孔子也是信佛的?」孔子當時是為佛教開路的,他並沒有敢公開提倡說有佛教,沒有的。那時候連「佛教」的名詞恐怕都沒有呢!所以你們研究學問的人,這種的步驟要懂得!如果你不懂的話,你對人一講:「孔子說佛法……」啊!那人家就把牙都笑掉了!這是一種學問的問題。 

(九)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士志於道】:「士」,就是讀書的人;古來讀書的人都叫「士」,士人。那麼有志於道的,就有不志於道的,我們要看成相反的一面。什麼叫「志」呢?「志」就是我們人的一個目標、一個目的、一個方針、一個宗旨、一個計劃;我們願意做一個什麼事情,我們一定要有始有終把它達到了。當時讀書的人都是「志於道」,這個「道」,就是做人之道;不是成佛之道,也不是成神之道,就是成人之道。為什麼呢?因為儒教就想把「人」做好了;道教就講要成為一個神仙,修到長生不老;佛教是要「成佛」。這都叫「道」,所以道與道不同。讀書的人,有的志在學著做人,有的就學著要做鬼,不學著做人。做鬼,就每一件事情都想自己得到利益、得到好處。做人就要利益他人,做鬼就要利益自己,這正是一個相反。

【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做人,就不要討厭粗惡的飲食和粗惡的衣服。這個「惡」並不是壞,就是不值錢的、沒有價值的,很便宜的,很粗糙的;這種粗糙的飲食是沒有什麼味道,這種粗糙的衣服穿上是不美麗。那麼他想學著做人,就不應該討厭這種粗糙的衣服和粗糙的飲食;這叫「志於道」,就是學著怎麼樣做人。 

「恥」,就是覺得很羞恥。穿著粗糙衣服,他覺得也不漂亮、不美麗,不夠派頭;吃粗糙的飲食,他也覺得不夠營養,對身體不好。因為這個,他就恥了,以為吃粗糙的飲食和穿粗糙的衣服就是很羞恥的,很見不得人了。那麼他若是「恥」呢?這就是我相很重的,也就是利益自己。若不恥,他不以為羞恥呢?這就是存心利人了!

這「未足與議也」,是說他若是存心以吃粗糙的飲食和穿粗糙的衣服為羞恥,這樣的人,你沒有法子和他研究做人的道理了。沒有法子!為什麼呢?他這種的心量是自私的、是自利的、是有所求的、是貪的、是爭的,這萬佛城六大宗旨他都犯了,你說,這還和他說什麼?

(十)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劉濟生居士之講解】

「子曰」:孔子說。「君子之於天下也」:君子治理國家,就是無黨無偏、無黨私。「無適也」:「適」,就是敵對,沒有敵對的思想。「無莫也」:這個「莫」,也不去反對;要有自己的看法,切勿像旁人那種被風向擺的。在世俗媕Y,要治理國家,不能對其他人不義,不能對國家不忠。所以「竊謂夫為將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剛,能進能退,能弱能強。不動如山嶽,難知如陰陽,無窮如天地,充實如太倉,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預知天文之旱澇,先識地理之平康。」(編按:語出〈司馬懿大傳〉,為諸葛亮致魏降將曹真之書信中語。)這就是為天下。為天下服務,沒有黨私——也沒有敵人,也沒有自私的黨,這就叫「黨私」。

「義之與比」:這個就是大公無私,合乎義的,就是與我不相當的人,我也一樣好好待他;不合乎義的,就是我的至親骨肉,我也要大義滅親。我不能說是:「這是我的眷屬,我就對他偏私。」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說。【君子之於天下也】:君子對整個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和任何物,【無適也,無莫也】:他都沒有什麼成見,沒有什麼執著;待人接物,都沒有一定要這樣,也沒有一定不可以這樣。這個「適」讀作「迪,ㄉㄧˊ,dí」,可以的意思。「莫」,就是不可以。那麼不一定怎麼樣,並不是說像棵牆頭草,也沒有自己的主見,也沒有自己的方向;他是有原則的,什麼原則呢?【義之與比】:這個「比」讀作「必,ㄅㄧˋ,bì」,就是比較、衡量;也就是遵從的意思。「義」,是義理,也就是個真理;又者,「義者宜也」,就是應該做的事。君子凡事都拿「義」來衡量衡量看看,若是合乎真理、合乎道義,是人所應該做的事,他一定遵從這個義,會很勇敢地去做去,所謂「當仁不讓」。

(十一)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這是說的對家庭、對國家的觀念。說這家庭媄鉹]有君子、也有小人;這個君子他就願意布施,小人就願意發財,這是相對待的。布施就是「德」,發財就是「土」。

【君子懷刑】:君子他念玆在玆地能遵守法律,遵守國家的規則,奉行國則。【小人懷惠】:小人他就不顧一切,走私、販毒,不擇手段地去想要對他自己好,這是治家犯的毛病;那麼小人治家和君子治家不同,小人治國和君子治國也不同。

好像那個諸葛亮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能「六出祁山,九伐中原」,無非想要把他的國家興起來。那個馬謖有點小聰明,可是這誤了很大的事,因為這個,所以諸葛亮雖然不願意殺他,還是殺了他;「孔明揮淚斬馬謖」,這是一個治國的故事。 

好像岳飛,就是個忠臣,就是個君子;秦檜就是個奸臣,就是個小人。秦檜只知道想要利益自己,想要賣國求榮;岳飛就是為的保護國土,結果秦檜把岳飛給害了。可是秦檜死了之後,他的塑像是雙手被綁著,就跪在岳飛的墓前邊,以鐵柱綁著,人到那兒就踢他一腳;那個岳飛雖然說這已經都死了很久,人還是尊敬他。這都是「義」的表現,表現在君子和小人的分別上。

關公就是大義參天,這也是「義」的。他合乎義的,他就做,不合乎義的,他就不做。這種浩然正氣,所以在千百年之後,一般人還是崇拜他。崇拜他什麼?就崇拜他這個氣,他這個氣節也是頂天立地的,雖死猶榮。

方才孫居士說,要做一個真孝子,不要做一個偽君子。好像這個秦檜、馬謖,這也是偽君子,也是賊子。那曹操奸得不得了,一點虧也不吃。他在華容道被關公抓住了,因為他當初待關公是很好;所以關公在那個時候寧肯犧牲自己,就把他放了。「捉放曹」,這就是古人的捨命就義。

那麼在古往今來啊,都是正之人存在,邪的人不會存在。那個小人立不住的,正的人都是流芳千古,邪的人都是遺臭萬年。正的人他都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那個小人處處都自私的,處處都自利的,處處有所貪求,處處想爭:爭名,逐利,爭地位,爭權利,又爭財產,一切一切都是爭的,都在那兒爭,都是在這兒貪呢!求名求利,要死了還在弄那些東西;甚至於垂死掙扎,他還在那兒搞這些個東西。

所以就是君子、小人站在前面,我們這個六大宗旨就可以評論。我們六大宗旨啊,小人也立見其氣概,君子也立見其氣概。你看!這六大宗旨是個照妖鏡,無論你什麼妖魔鬼怪,在這媕Y藏不住的。這是「治家」。

那麼「治身」呢,小人他就要對自己有利益;若沒有利益,他就要怨了。這是他自己怨人,因為是對旁人有利;他若有利益,那麼人家也就要怨他了,這是互相怨。啊!人家為什麼怨他?因為他不公平,因為他自私,因為他在那兒爭,因為他在那兒貪,因為他在那兒有所求,因為他在那兒自私,因為他在那兒自利。所以我告訴你們,萬佛城這六大宗旨,你們每一個人能奉行這六大宗旨的,就都是菩薩,都是聖人,都是君子;你不能奉行它的,那都是小人,都是佛教的敗類。

你就無論怎麼樣聰明智慧,那都是假的,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在這個地方,我們這就是一個陰陽交關處,一個升墮的轉捩點。你墮落,也是在這個六大宗旨上面──你若犯了六大宗旨,一定墮落;若是一般人看得起你、相信你,就是你對六大宗旨實行了,那麼誰都會尊敬你。

所以我們這個品德要自己立!你不建立自己的品德,盡到外邊去找,叫人家對自己好,這是沒有法子的,這是等於緣木求魚一樣。你自己品德不好,你自己一點也不守信用,誰能對你好?「君子無德怨自修」啊!所以我們在佛教堙A出家人不要做佛教的敗類,不要在佛教媕Y來破壞佛教的道理,不要在佛教媕Y來吃佛教的飯,而往佛教的鍋寑韝j便。你能這樣子「無德怨自修」,就不會做一個佛教的罪人,才能對佛教有一點貢獻。

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所說的話都是破釜沉舟的,我是沒有什麼面子可留的;因為如果我不說真話,那麼世界就黑暗一天。所以我對哪一位都要講我要說的話,我也不在乎哪一位信我、不信我;信我、不信我,我都盡到我自己的心了。天堂、地獄由人去走,你願意上天堂,你就守道場規矩;你願意下地獄,你就破壞道場。真的沒有什麼,這可以說是鐵面無私的,可以說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的。這就是我今天要說的。

(十二)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編輯部補註】

【子曰】:孔子說。【放於利而行,多怨】:「放」,是放任。就是說,做什麼事,就盡隨順自己的私心,盡撿有利自己的,才去做;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事,就不願意去做。這樣子,一定會招來很多怨恨。

所以人是不可任性而為的,要有個節制;所謂「禮節禮節」的,就是凡事要用理性來節制自己,不叫自己感情用事,私欲橫流。我們人──不要說是惡人,就是一般的人,平常說是怎樣有修養,那都是因為沒遇著境界;若是「利」字一當頭,也一樣就迷了,就放任自己的情欲,是又爭、又貪、又求、又自私、又自利、又打妄語了。先莫說來世的果報,或者將來就犯戒,或者犯法而受刑罰了;就當下周遭的人事來說,我們若是時時處處把好處都佔全了,別人的利益就受損了、沒有了,他們又怎麼會甘心願意呢?那還不就來爭了、來破壞了? 

(十三)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痚^法師講解】

孔子說:「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就是如果我們能以「禮」和「讓」來為國,還有什麼問題啊?一定不會有問題。「禮讓」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像一個規矩這麼樣;如果我們有規矩的話,在這國家一定沒有什麼問題。人和畜生有什麼分別?就是人知禮,畜生不懂得禮。好像有一次,孔子就說:「你養你的父母,不是單單給他們吃;如果你對父母沒有恭敬心,那你和畜生有什麼不同啊?」

上人:這是說一個人,你都可以給畜生東西吃,都能養牠。你若是就單單講養,你說你能養你的父母,你給他們飯吃,叫他們活著,這就是孝了;那麼對畜生,你也那麼養牠,那你也是孝順牠了?你看湯姆斯他翻譯的,盡胡說八道!他根本不懂中文,把中文的意思都給弄跑了!(對弟子說)OK,講下去!

弟子:人和畜生不同,是因為人注重這個禮。如果我們在這個國家不用禮,這個禮有什麼意思啊?「禮」也就是像法律這麼樣。

【上人講解】

人所以跟畜生不同的原因,就因為人懂得禮貌,畜生就不懂得禮貌。所以到夷狄之邦,那堛漱H都很粗野的,人對人之間連個招呼也不打,沒有禮貌。「讓」就是不爭,不爭就是讓。「禮」就是不貪,你若能不貪,那就合禮了,就有禮貌了;你一貪呢,那個貪的相貌露出來了,那叫「沒有禮貌」了。這個「禮」,也是不自私,對人要恭敬。這恭敬人,「敬人者,人皕q之;愛人者,人皕R之。」你不恭敬人,人就不恭敬你;這「如是因,如是果」。  

「讓」就是讓而不爭,所以帝堯把天下就讓給帝舜,這是以天下送給人。伯夷、叔齊,也因為不做國君,把天下讓給旁人坐,他們走了。這都是讓。「讓」就是「不爭」的一個本體;「不爭」就是「讓」,對誰也不爭。這個世界為什麼亂呢?就是因為爭。這個「爭」的開始在什麼地方呢?就是在人的心媕Y;人的心一爭啊,就不讓了。 

人為什麼心堛均H就因為自私,就要和人爭了。爭名譽,這是一個爭;爭地位,這是一個爭;爭權利,這是一個爭;爭利益,這是一個爭;這都是在那兒爭,爭的時候就不讓了。你這一爭啊,就讓這個世界大亂了。爭,先從什麼地方爭起來呢?先從自己心媕Y爭起來的。心堜M誰爭呢?自己和自己爭──自己那兒有一個陰,一個陽。這個「陰」,就是一個「人欲」;這個「陽」,就是個「天理」。人欲和天理在那兒鬥爭。人欲就想要勝過天理,天理又想勝過人欲。 

那麼互相在那兒爭,這時候「天理」就對你說了:「你出家吧!把什麼都放下,不要貪享受了,不要貪一時的快樂囉!你應該要回到本位上,才能得到永遠的快樂啊!」這時候「人欲」就說了:「不行!我啊,究竟的快樂是不是能得到,我不知道。那麼最低限度,我現在若能得到我所願意得的利益,我就會享樂了!」於是乎,男的就想要追求女的對象,也是在那兒爭;女的就想要追求男的對象,也是在那兒爭。一爭,費了千辛萬苦,抱著很大的犧牲,追求到了。追求到了,怎麼樣啊?到了手,就又覺得不值錢了,一得到了,就不算回事了;於是乎,今天吵,明天鬧,就是在那兒吵吵鬧鬧。 

若一個人自己和自己在那兒鬥爭,這還天下沒有大亂。那麼,兩個人碰到一起就爭,你也想做boss(老闆),我也想做boss。是不是啊?因為這一爭,就覺得很苦了,這是覺悟了。若不覺悟呢,就在那兒:「好!我們捨近求遠,我們現在和平共處,我們到外邊去爭去!」於是乎,就做侵略者,就和其他的家庭去爭了,去佔人的便宜。 

你去一佔人的便宜,人家也要佔你的便宜;這一互相想要搶便宜、搶利益,又爭起來了,這是家與家爭了。家與家爭,養大了,國與國就爭了;國與國爭,就引起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恐怕還有第三次世界大戰,或者也會有星球與星球之爭。

這些個戰爭,都是因為不「讓」,才爭的。「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啊!就是在那兒人吃人呢!你看,都是因為不讓,才這個樣子;你若讓,就不會這樣子了!

【子曰】:所以孔子說,【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若用「禮讓」來治國,治這個國家有什麼困難呢?沒有什麼困難!人要知足,要自力更生,要自己站起來;不要去侵略旁人,不要去損人利己。那麼這樣就沒有爭了!所以這是治國的方略。

【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不能用「禮讓」來治國,那禮有什麼用啊?禮也沒有用了,在那兒簡直就是個廢物了。所以,若是國家講禮讓的話,就應該退而不爭;我們講六大宗旨,是有原因的!

(十四)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不患無位】:「患」,是害怕,憂愁。你不要怕你沒有地位、沒有權利;你若有德行啊,那比有地位好得多。現在到這樣人心不古、道德淪亡的時候,人都罵這個道德,說:「這個道德!這真是壞東西!道德這個勞啥子,真是把人都害了!」你看!說這個道德把人害了!那麼有的國家根本就不知道「道德」是個什麼東西。所以這個「不患無位」,就是你不要怕你沒有地位、沒有權利。

【患所以立】:你應該憂愁你自己立不住,站不起來。你也不能說我在立不住的時候,我就說:「我能立得住了!」那是假的!你真能立得住,是怎麼樣呢?要有定力;你沒有定力啊,你就是會說兩句半,連三句都不夠呢!那一點用都沒有的。

怎麼叫「定力」呢?定力就是苦樂不動心,毀譽不動心,是非不動心,冤親平等,都不動心;沒有什麼叫悲哀,沒有什麼叫快樂,總是那麼樂在其中,而沒有苦口、苦面的樣子,也就是沒有哭哭喊喊的態度,這才能立得住。

你自己說「喔,我能立得住啊!你也要自立啊!」之後,境界一來,你就倒下去了,又哭,又喊,又沒有辦法了。這就是什麼?你哭立得住,發脾氣立得住,自私立得住,自利立得住,有所求立得住!你貪心立得住,那個不貪你就立不住了;真心立得住,遇到那個不真,就又立不住了。這是背道而馳,與道正相反。所以你不要怕自己沒有名譽、沒有地位,就怕什麼?就怕自己立不住。

【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你不要怕人家不知道自己,說:「哎呀!全中國誰也不知道有我這麼一個人呢!全世界誰也不知道有我這麼一個人!」知道你,又怎麼樣?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能不能當飯吃?能不能當衣服穿?能不能當錢來用?有人說:「那有名,就有利了。」放屁!你要那個名,就是為著這個利啊?這真是顛倒之至啊!這真是捨本逐末、捨近求遠、背道而馳啊!連根本都忘了,忘本了!忘了「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歟)?」

這兩句《論語》可以有兩個講法。「不患莫己知」,你不要憂愁人不知道自己。「求為可知也」,你只要好好地求上進、求學,去做道德,那麼人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你了,這是一個講法。再一個講法,這麼說:「你要人知道幹什麼?」你去求著叫人知道,這真是顛倒之至!這可以上下貫通起來講。

你若往那好的地方講,就說你要去求知識、求道業、求學問,你若充實了你自己的本錢,那麼人就知道你了。其實,叫人知道到底幹什麼?到底又有什麼意思?所以孔子說這個話,這媕Y有無量感慨的味道在:「啊!你不要怕人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求名、求利,在那兒求著叫人知道你,這是多可憐囉!」有這個含意在媕Y。所以「求為可知也」,求著叫人知道,這真是顛倒!

我們人讀書、學佛法,就像穿衣服、吃飯一樣的。你餓了,就要吃飯;凍了,就要穿衣服;渴了,要喝水;睏了,要睡覺。那麼因為你知識不夠,你無明太重了,要學智慧;學智慧就要實行去,就要躬行實踐。你若單學了,而不實行,這是「說食數寶」,一點用都沒有的。所以說:「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於法不修行,其過亦如是。」飯館子那個跑堂的,一天到晚叫這個菜名、那個菜名,前邊吵到後邊,後邊喊到前邊,就「啥啥啥噯!」可是他自己一口也沒有吃,這叫「說食數寶」,給人家數寶。不要做這樣的修行人。

(十五)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陳居士講解】

為什麼孔子他對曾參講「吾道一以貫之」呢?因為曾子已經是修到有這個程度了。曾子是「吾日三省吾身」,天天都是省這個身:我又做什麼錯事?我為人不忠乎?在家不孝乎?對人不恕乎?忠,恕,孝,他都是天天是三省這三字。(編按:曾子每日三省的是「忠,信,習」。)所以孔夫子看見他按照著做,有這個功夫了;所以就對他講了,沒有對別的人講。

「吾道一以貫之」,這個「一」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你已經是修道,你已經懂得我所講的那個意思了。孔夫子所講的意思,就是完全是教仁道、仁義。那麼你徹底由這個仁義做去呢,就不會錯的了。所以「一以貫之」,沒有別的了,不會錯了。

孔夫子出去,門人就問曾子:「夫子講什麼呢?我們不懂啊!」曾子知道他們這個程度還不夠,所以沒有辦法解釋,就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就是你真的真心、真正來做;恕,就是對人有仁愛、慈愛,人家做錯事,都有寬恕他。

儒教講「一以貫之」,就是要你「家齊,國治,天下平」。就是要齊你的心。你已經會修心了,你家庭沒有吵吵鬧鬧了,這個家就會齊;那麼這個國家就會治得很好,天下就會太平了。孔子的目的,就是達到「天下太平」為止。

所以他這完全是人道成,最重要就是講人道,而孔夫子所講的就都是這個「義」。那麼現在這個世界上,哪埵陶o個「義」呢?不要講小人了,就講小小的學生到學校去,他所念的書都是唯利是圖;讀哪一個科就可以賺錢了,這就是唯利是圖了。沒有說是:「我要為了人,為了國家,為了天下。」是從來沒有的,很少的。

【孫居士講解】

「吾道一以貫之」,孔夫子講來講去,他所講的道理,就是「一」。這個「一」就是一個真理,「道」就是講道理了,這個「理」就是一個真理。我們知道世界上真理只有一個,真理是絕對的,不是相對的。那麼曾子他很瞭解,他是孔子很好的、得意的學生,他知道的。

等孔子出去了,另外的門人就問:「這個『一』怎麼講呢?」曾子就講:「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這「忠,恕」兩個字,講起來範圍是很大的。「忠」,就是對任何人,當然處處、事事應該是忠心耿耿,不能有兩個心的,心要擺到中間,不能擺到旁邊去的。「恕」,就是待人要寬,「對人以寬,律己以嚴」;對任何人要採取一個寬讓的;對自己要求應該是很嚴格的。

但是把它具體化起來,這個宗旨最重要的,就是對國家、對我們的組織、對我們的領導一定要忠心的,絕對不能三心二意的。對周圍的同事,對底下的群眾,我們一定要很寬大的,對自己要求要很高的。怎麼講呢?等於我們拿一個鏡子,不能光是照人,也要反過來照照自己。不能光把人家一絲一毫的毛病看得清清楚楚,對自己就沒有要求了。鏡子後面是照不出東西來的,這個是不對的。

【上人講解】

你們講的,都比我講得好,不過我再補充一下這個「一」。

【子曰:參乎】:為什麼孔子叫他「參」呢?這個曾參是很愚癡的,他沒有什麼智慧,很老實的,所以他只聞一知二,不能聞一知十;所以說「參也魯」,他很笨的。我笨,大約他比我還笨!那麼他因為笨,所以孔子就有的時候願意和他講話;因為他老老實實的,不狡猾,講真話。因為這樣子,孔子就說:「曾參啊!」也是免得他睡覺,大點聲叫他一聲。然後曾參在那兒大約從定就出來了──他因為總是老老實實在那兒,像入定的樣子。那麼出來了,孔子就提出來說了。

【吾道】:我天天教你們所學的道,你知道是個什麼?這個地方,孔子就等一等──我告訴你當時的孔子的神氣。等一等哪,曾子也大約有點著急了,也不知道這個「吾道」倒是怎麼道啊?這在那兒有點著急了。孔子就說,【一以貫之】:這個「一」,是一個天地之始;這個「一」是個男女之始;這個「一」是一個陰陽之始;這個「一」是萬物的一個開始,也就是一切一切的本,一切一切之母,一切一切的母體。

這個「一切一切之母」是什麼呢?方才孫居士講得也很對的,就是個「理」,就是一個真理;可是這個真理它不是絕對的。那麼是相對的嗎?也不是相對的;在絕對、相對之間。那個「絕對」根本就沒有了,什麼也沒有;相對的呢,就另外是個「二」。所以這個「一」也不是絕對,也不是相對的;那個絕對,連「一」也都沒有了!你們大家要注意這一點:有個「一」,那不是絕對的;絕對,就什麼也沒有了!「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那麼這個「一」,是人生命的開始;這個「一」,是萬物生命的開始。那麼由這個「一」的理而貫穿起來,當一切的理。你現在無論科學、哲學、醫學,這個學、那個學,東學、西學,南學、北學,上學、下學,都是離不了這個「一」。我講得很淺的,你們應該要懂;上下四方,乃至於這個天、地,都是離不了這個「一」。為什麼說它不是絕對的?因為它若是絕對的,剛才沒說「什麼也沒有」?因為它也不是相對的,所以就有個「一」。一以貫之,由這一個真理,而貫穿到一切的真理上。

【曾子曰:唯】:曾子也就老老實實的,也就似懂非懂的。你說他一定懂嘛?他沒有懂;他一定不懂嘛?他又好像懂一點。所以他就說:「是!」所以有的人說:「當年曾子一聲唯,誤了閻浮多少人。」就說只因為曾子這一聲「唯」,把天下人都給弄糊塗了,就都不知道怎麼樣了,連孔子其他的門人也都不知道了──當時顏回不在,所以就沒有人給下個註解。

【子出】:孔子一想:「這個曾參,你真懂了嗎?人家說是這樣嗎?那好!你懂了!」孔子也就不管了,就走了。意思是說,你這已經明白了,把這個儒教的心法傳給你了!    

儒教的心法是什麼呢?也有十六字真言;十六字真言就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人心惟危」,危,是危險;「道心惟微」,微,是很微妙的。這兩個「惟」和「惟精惟一」,都是豎心那個「惟」,當只有講。「允執厥中」,允,是可以;執,是執持;厥,就是當「其,他的」那麼講。

【門人問曰:何謂也】:那麼孔子出去了,門人不明白,就問曾子說:「怎麼回事啊?夫子方才講的什麼?」這個「夫子」,就是老師的一個名詞。也就是說「老師、教授」當時都稱「夫子」,「老夫子」。門人說:「夫子說的是什麼?老師頭前說的是什麼?老師和你說的什麼?」古來的人專門尊師重道的,不是像現在你們這樣:「他講什麼?」不是這樣的。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其實,說「忠恕」這兩個字是有疑問的!這個「忠」,可能是沒有「心」字在底下的那個「中」;「恕」,可能就是「一豎」的「豎」,或者是「木」字加一個「區」的「樞」字。就是「中樞」,中間一個樞紐。

因為他們不懂,他才說「一以貫之」,用這一個道理,貫穿一切的道理。那麼他們不懂,他就說「中豎而已」,就是中間那一豎。這「一豎」,就是頂天立地了,就是一個中樞,也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一個正氣;若是在我們人身上來講,就是我們那個脊椎骨。人身的脊椎骨如果壞了,那麼這個人就完了;這個脊椎骨,是人身一個要緊的東西。 

有人說:「這個法師,講來講去,講得太離譜了!」不過這有這的道理。這「中豎」,「中」就是中間;中間這「一豎」,也就是一氣貫通。這一氣貫通了,在儒教是沒有講修身的功夫;若是道教,就講「任督二脈」。這個「中豎而已」,就是講的「任督二脈」,前邊這個任脈,後邊督脈;你若任督二脈通了,人就沒有病了。那麼孔子他本來想說,但是因為曾子他也不再詳細請問一下,就說「是」。他因為似懂非懂的,那麼下邊人也就都不懂了;結果影響到現在,人家就都不懂。啊!都不懂!

曾子就說:「老師這個道啊,忠恕而已!」就是個修身的功夫。修身先要什麼呢?先要格物。這格物然後才能致知;致知,然後誠意、正心;正心,然後才能修身。(編按:《大學》這一段的原文是:「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

怎麼叫「格物」呢?格物,就革除物欲;把你一切的欲念都革除去了,人欲淨盡,天理就流行了。你若沒有人欲了,你那個真理現前了,你的智慧就現前了。為什麼你沒有真正的智慧呢?就因為你欲念太多了,把那兒都塞住了,令你那個心、你那個智慧門,都生了蚺F,打不開了。你若能把這個欲念沒有了,這是革除物欲。這是第一個功夫。

「物格而後知至」,然後你才能推而廣之,擴而充之,才能盡人性,盡己性,更兼盡物之性。「知至而後意誠」,你能盡性了,然後你又要有誠意的功夫;你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今天蓮花,明天就牡丹,那麼朝秦暮楚的,你「專一則靈,分馳則蔽」。

「意誠而後心正」,誠意,然後正心;正心,就是要合乎仁義道德了。要把心先正了,凡事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都是正心的功夫,這也都是誠意的功夫,這在儒教媮羲滿C所以你們不要把這個「不爭,不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這六大宗旨看得那麼簡單;這個媕Y包羅萬有的,不過改變一個名詞,再淺顯一點來說。

「心正而後身修」,正心,然後才能修身;修身,就要談到「任督二脈」了。孔子最後想要把這個「修真」的道理告訴大家,就是「去欲斷愛」;可是曾子就冒冒失失說他懂了,那麼孔子也不能無問自說,就走出去了。當時孔子很失望;你們知道嗎?很失望!他想:「唉!這些個學生不知道怎麼才能懂?」

怎麼知道孔子也懂得這個「去欲斷愛」的功夫?他說的: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論語・為政第二》之第四章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他十五歲就要學做一個學者。「三十而立」,到三十歲了,他就立定志氣了,立定志氣要幹什麼呢?要修道。他那時候才認清楚了,立定目標說:「我要修行了!」「四十而不惑」,到四十歲,就不被外境所搖動了。外境是什麼呢?就是、色、名、食、睡,就是這個;不過儒教它沒有這麼顯著地說出來。這「四十而不惑」就是財、色、名、食、睡不能搖動他。

「五十而知天命」,他五十就知道天命;天命,就是世界一切生生化化的這種道理。「六十而耳順」,六十歲那時候,他真是不被外境所轉,耳順了;就聽著是也好、非也好,誹謗他也好、讚歎他也好,他都不動心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到了七十歲,他想什麼都是對的了,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就是一個真正修道的人了;不論做什麼事,他不違越這個規矩,不犯這規矩。

所以由這個,知道孔子是懂得修道的;並且孔子在佛教媕Y,他是水月童子來的──在佛教媕Y,他的名字叫「水月童子」。到中國來,就是為著佛教來開天闢地的;那麼開天闢地啊,恐怕他一個還不夠,所以老子也來了。

老子是誰呢?就是老迦葉尊者。有人說:「那迦葉尊者在印度,怎麼來這兒?」那個「迦葉尊者」也不是單單一位,還有另一位古迦葉。那麼老迦葉尊者現的那麼個老頭子樣子托生到中土來,他就講道,也是為佛教來開荒,來鋪路的;所以以後佛教到這兒來,就水到渠成了。可是這媕Y又複雜了,他們本來是為佛教來開路的,可是佛教一傳到中國,道教的門徒又和佛教的門徒去鬥法,在那地方又作一場戲──像「白馬焚經」;這說起來很多的。 

那麼講這個「中豎(樞)」,就是講的「任督二脈」,它「一以貫之」。所以說:「學夫子其中快樂」,孔夫子為什麼他能快樂?他就得到這個中道了。「法如來無上精神」,要效法佛的那種無上的精神,沒有比佛再高上的了。

這個,曾子以為是說「忠恕」。那麼這兩個字,「忠以持己,恕以待人」。「忠」,是自己去對事、對人要忠;對國家、對民族、對天下的整個人類,我們都要盡上我們一點忠心,也就盡上我們真正的責任心。這個「忠」就是盡責任,就是你要能守你的崗位。你應該做的事情,你都做得實實在在的,真真實實的,一點也沒有虛偽,那就是「忠」。

「恕以待人」,這不是一定對長輩、晚輩來說的;這個「忠」,對平輩朋友,無論對誰,你都應該盡上忠心。不單說晚輩或者比我低的人,就是普通群眾,我待誰都要寬;我待我自己要很謹慎很嚴的。律己要嚴,待人要寬。那麼「恕」就是原諒人,人有什麼不對的事情,你可以叫他知道錯誤,可以教化他,令他明白了,然後你再能原諒他、寬恕他,對他不計較。他有什麼錯處,就是對自己再不好,自己也能替其他人著想,不為自己去遷怒於人。所以古人說:

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
苟能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聖賢地位也。

── 范純仁〈誡子弟言〉

「人雖至愚」,人雖然再愚癡,「責人則明」,責備人家就很聰明的;「雖有聰明」,人雖然再聰明,「恕己則昏」,原諒自己的時候就很愚癡了!自己有什麼毛病、有什麼錯誤,都自己把自己的過錯不提了,責備人家時就很聰明的。我們這媕Y就有這樣人,不單有,好幾個都是這樣的,看人家的毛病看得很清楚;看到自己,哎!什麼也不知道了!所謂「老鴰落到豬身上」,那個烏鴉落到豬的身上了,看見那個豬黑,看不見自己黑,這是「恕己則昏」。

「苟能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假如你真是聰明的話,以責備人那個心來責備自己,以原諒自己的那個心去原諒其他的人;就這麼一反個兒,「不患不至聖賢地位也」,你還愁什麼不到聖賢的那種地位上呢?所以這個道很容易的,這一反一正就是了!

(十六)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君子喻於義】:「喻」,就是明白。君子他所明白的,只是道義,只是執一,只是對什麼事做得當然,恰到好處,妙到毫端;就是在這個地方,一點也不太過,一點也不不及,就是中道。中道,就是個「義」。

【小人喻於利】:小人呢,他就知道唯利是視,只知道利益自己。你看現在世界上所有的人,甚至於讀書,都先講賺多少錢:「我幹什麼,要怎麼樣賺錢?」沒有說:「我要將來在這個世界,讀出本事來;我在世界盡義務,我不求報酬,什麼也不要的!」沒有一個這樣子的。若有這樣的,這個世界就好了! 

可是現在我們萬佛城,就是培植這樣的人,就是要選擇這樣的人;就是要看看誰能真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語、無所求、不貪、不爭,這就是萬佛城所需要的人。那麼爭的、貪的、求的、自私自利的、打妄語的,萬佛城也不能說不要;不過這一類的人呢,是沒有什麼大用的。你們各位啊,現在學佛法要注意這一點。所以,小人他就唯利是視,什麼事情都講利益;對他沒有一個好名,他也不幹;沒有什麼利益,他也不幹了。我們學佛法,不要這麼樣;要利益旁人,不要利益自己。 

儒教有十六字心法: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人心惟危」,說這個人心很危險,人心也是很不容易控制的。為什麼它危呢?就因為那個欲念在那兒作怪。「道心惟微」,道心是最微妙的。你要想修道嗎?那個道心是最微妙的。怎麼微妙?就因為沒有欲念了,沒有欲念就是微妙;人都是有欲念,他能沒有了。說沒有,不是說:「我也不想,我也不做,我也不什麼……」那是在那個最深的地方,最基礎那個八識田媕Y,根本都乾淨了,所謂「白淨識」了,那個識也不染污了;這樣子才是微妙的。 

「惟精惟一」,你惟獨要精,要專一。「允執厥中」,你要信真了,你要保持著你那個中道,守住你那個中道。所謂「中道」,是了義,佛教講中道是了義,所以沒有一個中道。什麼叫「中道」呢?中道根本沒有一個什麼東西,就是恰到好處;「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這叫「中庸之道」。

(十七)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睍慦k師講解】

這一章,是孔子說見到有德的人就怎麼樣子生想法,就有什麼樣的思想。因為人平時會有一個毛病,看人超過自己就生忌妒心,或者就在那兒想要比賽,在那兒爭,這是不對的。

「子曰」:孔子說。「見賢思齊焉」:見到有德的人,應該有這樣的思想:自己怎麼樣可以變成那麼樣好的一個人?就是一方面愛護那個人,不要破壞他;一方面就學他的好處,看人可以這樣子,自己也可以這樣子,拿這個人就做一個榜樣。「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我們平時會有偏見,看別人有過錯,或者認為他就是壞人,就對這個人生煩惱,盡看他的不對;自己有同樣的毛病,自己看不見。所以在那個情形之下,就要自己迴光返照,問一問自己是不是現在有這個毛病?

有的人就說,自己有一個奇怪的情形,看別人的毛病很厲害的,久而久之,自己就會犯同樣的毛病。我想這個是很對的,因為我也有這個看人不對的毛病。好幾年來,我自己就是看不起某個人是怎麼樣子,自己最後變成同樣受人看不起,所以這是很厲害的。怎麼樣對治?就是在當時就即刻檢點自己:沒有這個毛病,就要避免自己有;已經有,就要改。

【瓻貜k師講解】

我們看人,看有才能的,會做事情的,或者是聰明的,或者有各種能力的,就很容易生妒忌心。如果自己的德行不夠,自己也沒有那個才能,很容易就怕別人有了。為什麼生妒忌心?因為自己也要和那個人一樣。所以對治那個妒忌心,就是自己可以努力去學、去行。譬如說,有人可以寫好字,自己發覺到有妒忌心,那就自己去學、去寫好字;自己也可以寫好字,那個妒忌心自然就沒有了。

可是在開始要發覺到自己妒忌心,也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妒忌,其實是很毒辣的,在自己的媄銧N把自己心都變成很壞的,自己也一天到晚就煩惱,都不知道那個煩惱從哪堥茠滿C發覺到妒忌心了,也不一定就會立刻改;就是發覺到,也要忍耐。認識自己有不對的地方了,那時開始才可以修行,開始認識自己;就恐怕我們不認識,認識以後也要忍耐。無論是哪一個毛病,在我的看法,妒忌是最不容易把它去除的,最不容易沒有了;但是,就因為不容易,所以更應該下功夫,想各種的辦法。

一個辦法就是天天要抓緊時間,或者在吃完飯,或者在沒有睡覺之前,自己就想一想每天所行所作的,並且最要緊的,是自己所想的是什麼?如果發覺到媄鉿釦爭猁漲甈陛A或者妒忌的思想,應該詳細看這個情形,而想一個辦法對治那個問題。天天下這個功夫,在我的經驗,到現在還不太容易;就是要天天做,天天很注意自己的缺點,把它慢慢地改正。

【上人講解】

這一段「論語」,就是教我們怎麼樣能「見賢思齊,見不賢內自省」。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就賢而有德的,是又有才幹,又有智慧;每一樣都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可是,人不是個個都是這樣,出乎其類的人就少,不是出乎其類的人就多;不好的就多,好的就少。那麼這樣子啊,這個世界就一天不如一天,就壞了!

【子曰】:孔子說。【見賢思齊焉】:孔子當時見著這種情形,就教人知道怎麼樣做人;說你見著那好的人,你應該向他看齊,向他學習。不應該見著人家才能超過自己,就存一種妒忌,或者毒害的心,這是不應該有的。因為你有這種思想,就是違背天地的和氣,違背天地的生理。這個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人,他生來又有才華,又有智慧,品行又正確;不是那麼樣子投機取巧,搞名搞利,或者在那兒為自己自私自利來去打算。好像那個秦檜比誰都聰明,曹操也比誰都聰明,可是他們是奸雄,是害世界的。

所以老子說:「智慧出,有大偽。」愈有智慧的人,你愈要對他小心。那麼小心呢,是要學他的長處,不要學他那個害人的地方,不要學他那個妒忌障礙。好像「無才不足以濟奸」,「智慧出,有大偽」,有的人有智慧,因為他的思想超過一切的人,他就要用一種欺騙的手段,去騙人家那無知無識的人,所以很多的問題都是在這個地方發生的。

孔子就恐怕有這個問題發生,所以教人見賢要思齊,要向他看齊,向他學習;應該效倣,不應該生一種壞的思想。那麼你還要知道他的賢,是真賢、不是真賢?有的冒充賢而有德的人,做假面具,一天到晚掛個假面具,在那兒欺騙其他的人;這可多得很,到處都是這樣的。他們不懂得什麼的時候,他還不會欺騙人的;一懂得點什麼了,怎麼樣?他學會騙人的手段了!這是要小心的。

你知道有這樣的人,要怎麼樣小心呢?是不是要你和他鬥一鬥呢?也不需要鬥!就不要學他這類的偽善──總披著一個偽裝,來盡做偽君子。不要這樣,不要被這一類的人所迷了。這一類的人他都是什麼樣呢?這個最容易看的,你就看他盡說什麼?說得很甜、很動聽的,令你連不相信的都相信了,簡直說得頭頭是道;實際上是在騙人,就是在那兒擺下一個陣,擺下一個陷阱讓你上當呢!這要懂得。

【見不賢而內自省也】:「不賢」,就是這一類人,戴假面具,披著偽裝的衣服,在那兒做德中之賊、道中之魔、害群之馬,於大家都有大的損害。見了這一類的人,我們一定要自省:我是不是這樣的人呢?我是不是戴一個假面具?我是不是在這兒所行所做,盡心口不如一,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呢?我是不是盡說得很好,做得很壞呢?若有的話,要「有則改,無加勉」。這也不是說,我是一個壞人,就不可救藥了,永遠就是壞人。所謂「大惡者回頭,大善;大善若墮落,大惡一般。」這就是一個看人的地方。

要怎麼樣看人呢?前邊講過,說「視其所以」,看看他所以然。「觀其所由」,看看他所說的道理從什麼地方來的?「察其所安」,你再看看他存心是在什麼地方?究竟他是不是在搞名利啊?是不是在搞自我,神話自己啊?或者把自己地位提得高高的,把人家踩得低低的?你一觀察這個,用種種的邏輯學來觀察這個人,那麼這個人他就無所遁形了;他就有什麼千變萬化,也逃不出去這種的鏡子來照的,這是個照妖鏡。

如果你再不會看人呢,你就──無論哪一個,不論他說得再好,你就看看他平時是不是貪心很大的?是不是爭心很大的?是不是在那兒,盡用一種欺凌旁人的行為、手段來欺騙人?你就看看他平時是不是在那兒求名、求利?是不是在那兒總是想把自己的名譽弄大大的,地位弄得高高的?自己好像在這個全世界都要稱王稱霸,這樣子有所貪求?他是不是自利?是不是自私?

我告訴你們:你們用這種的邏輯學去觀察。這人若不是自私,他絕對不會哭的;不論遇著什麼事情,他一哭,他這個自私就露出來了。若是沒有自私,哭什麼?對我究竟有什麼害處?有害處也不需要哭啊!那我應該忍著;對我有什麼不好,我應該忍著。哭什麼?說是:「啊!或者父母死了,那要哭!」不錯!那可以哭一哭。沒有死人,沒有什麼不吉祥的事,你哭什麼?你這哭就是一個自私,就是在那兒攪亂道場,就是在那兒想做德中的賊,做佛教的一個敗類。你看他這個人,不論他說得怎麼好,他若動不動就哭起來了,這個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他若不是自私,不會這樣子的。這是很明顯的看人的一個方法,所以你們不要以為人哭就是好;這哭啊,那是他……,我就再不能說什麼了!

這個哭,是最賤的一種行為,沒有比它更賤的了!你或者要同情旁人,旁人受苦了,你感動了──好像有的人看小說,看那個人受苦,就哭起來了。哭起來也不是那麼「啊──啊──」地嚎啕痛哭,那只是在內心的深處有一種同情感。我看《三國》,看到關公(關雲長)被殺的時候,我哭了三天。我那哭是為什麼?我是覺得:關帝公這麼正義的一個人,他都被人這麼殺了,這真是太悲痛了!這也是哭。 

可是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沒有哭。為什麼呢?我覺得我已經盡到我自己能盡的責任了。因為我母親癱了有半年多,在這半年多,我是一個男孩子,她拉屎拉尿又都是我來照顧的;有的時候翻身,也都是我照顧。人老了,又有病,那身上也總有一股臭的味道;那麼那個時候我是不是很勉強的呢?不是!我很盡心竭力來照顧我母親。等我母親死了之後,我那時候是一個penny(一文錢)也沒有;以後向人借錢發殯出去了,到了墳上,我就坐在那兒不回去了。

那麼在我沒到墳上之前,我和旁人透露過我要守孝這個意思沒有?沒有!我和誰也不宣傳,沒人知道;除自己而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有這個意思;就是親戚朋友、自己的兄弟姊妹,沒有一個人知道的。為什麼呢?我做事要往真了做,我不需要去滿街打鑼打鼓去宣傳的。

(十八) 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事父母幾諫】:「事」是侍奉。這個「幾(ㄐㄧ,jī)」,就是委曲婉轉的,很細心的,很謹慎的。不是冒冒失失:「哎!你這樣不行的!」不是這麼粗言暴語的,是那麼很柔和地來勸諫父母。這個「諫」,就是父母有了什麼不合禮、不合法、不合乎人情道理的情況——好像他對不住人,或者不講道理,或者想佔人的便宜,你可以委曲婉轉地說。譬如他願意佔小便宜,你就說:「我們家庭不是很困難,就是困難,我們也不要貪這個小便宜,我們要自己有志氣。你放心!等我長大了,我來用我的全副能力賺錢養你們。你不要現在弄得大家看不起啊!」這麼好好地勸諫叫「幾諫」。「幾」,就是很小心的;他不會傷害父母的自尊心,事情還說得能感動他們,這叫「幾諫」。

【見志不從】:「志」,就是心志。那麼雖然你盡到心了,你見到他的心媕Y不為你的言語或者方法所感動。【又敬不違】:可是這個時候,你不能發脾氣,說:「喔!我對你是好意,你怎麼這個也不聽我的?」就像又怪罪父母了。所以說還是一樣恭敬父母──不是慈悲父母,你要注意這一點。還要恭恭敬敬的,那麼畢恭畢敬、克誠克懇的樣子,能用一種誠懇;所謂「孝感動天」,古人孝感動天,要用一種感化力,而不是就違背了:「哎!好了!你這個老傢伙真是不近人情,我不理你了!我逃之夭夭!」不是這樣的。

【勞而不怨】:「勞」,就是辛苦。就是怎麼樣辛苦,也不怨恨父母。其實我那麼講,我看道理和你們有多少不同的;父母是不是對自己真有好處呢?沒有什麼好處。有人說:「這不是矛盾嗎?」是矛盾的,就是矛盾,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矛盾論」,要互相矛盾的。那麼這叫怎麼樣?要「以德報怨」。

父母當初雖然說有這個意思要生孩子,父母在那地方也是顛顛倒倒的,就是一念的無明,他們那兒糊塗了,糊塗了就造成這麼一個糊塗孩子;這個糊塗孩子到這地方來,也流浪生死了──流浪生死是很危險的一個事情。那麼他們若是明白,就不會造就出這世界的蛀米大蟲,來盡對世界這麼樣。他們就以為子女多,這就是他們眷屬多,這就是好,這對他們有利;他們其實就是一個自私心在那兒,來製造出來這個輪迴的機器。

那麼製造出來這個東西,本來這堣]沒有什麼恩可感的,也沒有什麼說是要報答父母的。我是一個信佛的,我不是說這個故意來矯枉過正,你們要清楚;追究那個來源,他們是糊婼k塗的。他們糊婼k塗,那你也糊婼k塗的這麼就算了?不是的。雖然他們糊塗,但是自己不要糊塗了,要想到他們也很辛苦的;那麼懷胎十月,乳哺三年,然後就又供讀書、教育,這一點一點費了很多心血。自己雖然是糊塗而來的,可是要弄一個明白;所以就不管他們對自己好不好,自己要不忘本。雖然都是這麼樣來的,我還要對他們特別好,要報恩;所以要報父母恩。

我講這個道理,若說父母生孩子根本是天性,不錯!是天性;但是他們的目的,也就好像是賭錢似的!生這個兒子究竟孝順、不孝順?他們也不知道!那麼生出一個成家子或敗家子?他們也不知道!就是好像在那兒押寶似的,押好就贏了,押不好就輸了嘛!你們想一想,是不是這樣的?可是已經來了,就算了,認帳了,所以就是要以德報怨;因為這個,所以要報恩。我這個思想是很新鮮的,你們哪個也不會聽過的;所以做父母的聽見我這個理論呢,是很不高興:「得了!還孝子呢!嗐!邪說!」

(十九)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上人講解】

【子曰】:孔夫子也大約是願意做爸爸,所以常常給父母講道理,站在父母這一邊,不站在子女那一邊。孔夫子就說了。【父母在,不遠遊】:父母若在,做子女的,應該在膝下承歡,不應該去賭錢、旅行,到處去吃喝玩樂。 

【遊,必有方】:假如有特別情形,不得已,一定要到遠方去了,譬如為國家服兵役,要去從軍,這都是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去。去,要有一定方向。這是一個講法。陳居士說這個「方」就是「方法」,這也是對。什麼方法呢?必須要把家庭安置好了,有人照顧父母,這樣才安心出到外邊。

(二十)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又說了,【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這也可以說是到外邊,不改父親的作風,依照父親這種教訓去做。可是,父親教訓的好方法,應該照著去做;假如它是不好的方法,那你不妨改了它。 

為什麼呢?若是他教你不對的方法,你還要照著去做──譬如父親是一個強盜,你到外邊也是盡去偷東西──你這就是不孝。你應該出乎其類,拔乎其萃,應該儘量贖父母的罪過,應該做些布施的行為,不要再去做強盜了。父母親賭錢,你也照著他去賭錢,去學那種道,那也是不對了;父母吸毒,你照著吸毒,那也是不對了!就是要擇善而從,不善可以改,這才是「三年無改於父之道」。這個可以都把它看活動了,不要看得那麼死板板的。

你不改──譬如父親做的事情不合法,你也去做去,那就不對了!這個地方都要注意的。那麼你若改了,這就是孝!所謂「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你能改,這才是孝;你若不改,那反而不孝,反而陷父母於不義了!這一點,我們各位研究儒教精神的要知道的。

(二十一)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上人講解】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做子女的人,要對父母關心。所謂「關心」,首先就是他生命的年齡:我父親母親今年多大年紀了?他這一生是怎麼樣的情形?這應該知道的。那麼,知道又怎麼樣?

【一則以喜】:有的時候想起來了,很高興的。很高興什麼呢?喔!父母現在這麼大年齡了,還身體健康,精神愉快,還是這麼健在!這很高興。

【一則以懼】:有的時候又很懼怕。一想:「唉!已經這麼大年紀了,這不知道哪一個時候就會發生問題?」不是「立刻死了」。你若叫他立刻死,他又不死呢?那父母子女又該打架了,說:「你這麼老了,還不立刻死?」不是「立刻」,就或者有的時候就生病,或有什麼事故──不要說年老,就是年輕的人有什麼意外,也都不一定就會活著。

大約果明這個想法是:這個老年人駕車,一下子撞車了,這立刻就死了。你這麼樣說,那就可以pass(通過)的,可以通融一點。說:「他年老眼睛昏花,耳朵也不太好了,如果他開一個德國車到外邊,又開得快,很容易就發生意外,這就立刻死了!」你應該加這麼一個註解。對不對啊?你就說「立刻死了」;你這個中文也是剛剛學的,也講不通。不過這都還可以的,你能懂得這個,也不錯的!

不過你不要想:「喔!我的媽媽立刻就死了,我好修行。」不要像我說的那個人,因為他爸爸媽媽不准他出家,他把他媽媽爸爸騙到一艘船上,到了海上,把他爸爸媽媽一下子就推到海堨h,他即刻就出家修行,修行就證果了。不要像那個!

(二十二)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上人講解】

Good morning(早安)! 因為我這麼多天沒給你們講話,所以我來了就很高興,對你們說「Good morning」──這是特別真又真的,不是假的,不是敷衍你們的。那麼說你們是「將來世界有用的人,世界的主人就是青年人」,你們將來要負責任,把這個世界整頓好了它。要這個世界整頓好,先要把自己這個身、口、意整頓好了它:你身不犯法,要奉行國家的法律;口也要儘量宣傳這國家的德政,國家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對人民有什麼好處,要告訴大家;意念媕Y,要存心改變世界人類的災難。人類的災難,就因為人都是自私的,才造成全世界人類的災難;我們若是能以存心不自私了,那就是改變世界災難的一個開始。所以這一點,你們各位都應該特別注意的!

那麼今天講這《論語》,對你們這些個幼苗是很重要的,對做人的道理也很重要的。所以今天做一個例外,在沒有電,沒有點著煤油燈的這個課室媄銦A天還將要下雨──在這麼個情形之下,我們講這個世界真正光明的道理。所以頭前我對你們說,你們每一個人,有一分熱就要發一分光,幫助這個世界。我們這一分光是照亮世界的,不是照亮個人的。個人是無足輕重的,可是我們自己個人也是非常舉足輕重的。我們若往好了做,就會消世界的災難於無形;我們若盡往不好了做,就增加世界的災難,所以我們每一個人也都是很重要的。

今天的《論語》是講,【子曰】:孔子說。【古者】:這古來的人。古來的人怎麼樣呢?【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言」,就是說話;「不出」,就是他沒有說出口之前。沒有說出口之前,他就要加以慎重考慮;考慮什麼呢?他想:「啊!這句話我說出來,我是不是能做到?我是不是能照這樣去達到我所說的話?我達不到,不要說;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講!」你若是先說出來了──孔子又在其它的一段婸﹛u先行其言」,也是這個意思;說:你要說的話,你先把它做出來,然後大家就明白了。你不要自我宣傳,不要那麼盡弄些個虛假的,來做騙人的勾當,騙人的這種東西!

所以古者他的話沒說出來之前,他自己內心就是很羞恥的,有一種羞惡之心,怕做不到自己所說的。這羞惡之心就是仁,就是那個良心;人若沒有羞惡之心,若不怕醜,就沒有良心了。怕醜,不是說死要面子,不是說顧面子;就是覺得自己真對不起人了,真是覺得不好意思了。真不好意思,不是那種口頭說:「唉!我真不好意思了!」你不好意思怎麼樣?你自己都不知慚愧!那個「恥」就是慚愧;就是自己生大慚愧,覺得:「喔!這個事情我不能做的!」

好像這個世界有很多做賊的,本來若是沒有羞惡之心、沒有羞恥之心,就會想:「誰都可以做賊嘛!做賊有什麼不好?你的東西被我搶來了,這是你防守不住嘛!」那麼為什麼不可以去搶人的東西呢?就因為有羞惡之心:「喔!這是人家的東西,我不可以要的,我不可以隨便不合理就拿來了。合理,我也不要它!」這是羞。「恥」,就很羞恥的,覺得:「有這樣的行為,我就見不得人了,我沒有面目見人了!」

我派女界一個團體出去,她們到那兒欺世盜名,回來,我真見不得人了;所以我願意趕快藏起來,趕快地不要再不要臉了,所以我深感慚愧。可是我們不妨再接再厲,雖然第一個失敗了,還有個將來;將來有的人就會往正確的做了,所以我又再試一試,不要先藏起來。說是:「今天學這課,這麼樣也是你,那麼樣也是你;見不得人也是你,見得人又是你!那究竟哪個是對的?」你慢慢想一想,你懂得就好了。因為我們這兒都在試驗,哪個對,我們大家效法;不對,大家以他為戒,那就好了。這叫「恥躬之不逮」,「躬」,就是自己;就是恐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就不講。「不逮」,就是做不到。

你們記得: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講;你若講,就決定要做到。好像我現在有萬佛城,在沒有萬佛城的時候──前兩年我就有了萬佛城了,我始終沒有對人講。慧老(慧僧法師)要回馬來西亞,我對他說過這麼一句話,那時候才稍微表露了一下。怎麼說的呢?我說:「慧老啊!你回去馬來西亞,你再回到美國來,可能美國的佛教就會改觀了!」他就問:「怎麼改觀呢?」我說:「我現在還不知道,等將來你回來,你就知道了!」那時候萬佛城已經都弄好了,可是就還沒有接收過來,沒有任何人知道;以後他回來,他才知道有了萬佛城。他說:「你怎麼搞的?」我說:「我也不知我怎麼搞的!」

「恥躬之不逮」,就是我們做不到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講;做得到的事情,我們也不要先講。好像我們現在Chinatown(中國城)那個新的道場,因為洛杉機這麼近,這些個居士過年來到這地方給我拜年;到了金山寺,說是要到Chinatown去看看。到了Chinatown,這些個人一看到那個新的道場,都是:「喔!」幾幾乎要嚇死了!海倫就說:「欸!這個地方是以前我做生意的地方!我在這兒做小生意,在這兒幹什麼,在那兒幹什麼……。」我說:「那就因為妳在這兒,所以我們現在的佛堂就搬到這兒來了!」叫她講話,她高興得一邊講話,一邊要哭咧咧的樣子。我說:「妳這個沒有出息的!這叫幹什麼?」她在那兒講話,你們那天聽見了嗎?哭了很多次。

這樣子,這都叫這個「先行其言,而後從之」(編按:語出《論語.為政第二》,是孔子回答子貢甚麼叫君子),你們要認識這個東西。為什麼我做事都愚癡?也就因為中了聖人這個「毒」了,沒有法子不這樣。

(二十三)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以約失之者】:約,就是很謹慎,很小心;這個「約」也可以說「自奉必須儉約」,自己對自己很節約的。失,就是錯誤。你若是很小心,自己很節約的,你很刻苦自持的,就不會有很多的錯誤。【鮮(ㄒㄧㄢˇ,xiǎn)矣】:就很少了。或者也會有錯誤,但是很少很少了!

(二十四)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上人講解】

【子曰】:孔子說。【君子欲訥於言】:這個「欲」,他本來是故意那樣,可是他就想要這樣子。什麼呢?訥,就是慢慢地講;訥於言,就是慢慢講話,不是那麼很快的,講話像開機關槍似的「嘟嘟嘟」;也就是慢一點講。【而敏於行】:做事要做得快,我就是說了一分,要做十分;我不能說了十分,只做一分,這就不叫「敏於行」。這「欲訥於言」,就是他說到的事情,一定要做得更圓滿,更多一點;他說得不圓滿,但是他做得要圓滿,要很真的,不能有絲毫的夾雜在媕Y。我們要知道,我們身上為什麼有那麼多屎、那麼多尿?就因為以前種的因太邋遢,現在才有那麼多汗泥味!

(二十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上人講解】

陳居士說孔子因為他自己周遊列國,受了很多困苦艱難,好像發牢騷似地說:「德不孤,必有鄰!」這不是的。這「德不孤,必有鄰」,方才孫居士講的理論是正確的,他就是鼓勵性,就是叫你人不要自餒,不要自己洩氣。不要自己做一做,就說:「哎!沒有意思了!我這麼lonely(孤單),也沒有人瞭解我,也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對我好像怎麼崇拜似的!」這就是因為你沒有令你自己的德行發揚光大,你就想叫人來佩服你;這是辦不到的事情,這也可以說是在騙人呢!

所以我們不管有沒有鄰,我們一定要注重德行;德行是利人的,不是利益自己的。利人,是看這個事情對人有利益,對我再有害處,我也要做的;如果對我有利益,對人有害處,再好我也不做的。這才能培植德行,培德行就是利人,才能立住德。你若是不利人而盡利己,損人利己,那就是缺德了,所以這德行是從各方面培來的。好像你處處愛惜社會的物力,愛惜人群的共同生活,你守秩序、守規矩,這都是立德的地方;你若是盡處處為自己小方面做打算,你不懂得識大體,那就沒有德行。

人,是「為眾不為己,終究是佛體」。你能為大眾,不為自己,始終你是成佛的。你若「為己不為眾,終究白搭命」;你盡為自己,不為大眾,你就把生命搭上了,那也是沒有價值的。這不單一生沒有什麼成就,就生生世世也不會有成就的,因為你只知道為自己。所以古來的這些個佛、菩薩、聖人、賢人,乃至於世界大善人,他們都是要利益其他人,而不是利益自己的。所以,我們人若能利益其他的人,時時也都會歡喜的,時時也都沒有煩惱的;你若盡利益自己,那時時都會有很多煩惱。你因為得不到利益,就有煩惱了:得不到名,有煩惱;得不到地位,有煩惱;得不到好權利,有煩惱。財、色、名、食、睡,什麼你得不到,都有煩惱的,因為你自私嘛!

好像到萬佛城,無論哪個地方來的人,你先看一看他:他來,是不是無緣無故就哭起來?是不是無緣無故就和人爭,盡爭他自己的利益?真正來擁護萬佛城的人,不會到這兒哭的。他到萬佛城,一天到晚就哭,那都不是想來擁護萬佛城的。為什麼呢?你看萬佛城現在蒸蒸日上,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人多,什麼事業也一天比一天發展,你還哭什麼?那麼這到萬佛城來哭的人,足見都是自私的。這一個「自私」,在萬佛城立不住,始終是會走的。

凡是在萬佛城覺得不滿足,覺得萬佛城等於地獄一樣;看萬佛城像地獄,這一定下地獄的。為什麼呢?你看,萬佛城這麼好的地方,他都認為是在地獄堙F你看!他不會下地獄,會到什麼地方去?

所以這是「德不孤,必有鄰」,你做好事的人,不要怕寂寞,不要怕孤獨,將來你這個光輝發外的時候,一定有人來相信你的。

(二十六)子游曰:「事君數(ㄕㄨㄛˋ,shuò),斯辱矣!朋友數(ㄕㄨㄛˋ,shuò),斯疏矣!」

【上人講解】

【子游曰】:子游是孔夫子的學生,他就說了。【事君數,斯辱矣】:「數」,就是絮絮叨叨的,就是常常戚戚的——廣東話叫「常戚」,北方話叫「磨豆腐、推車」;就來回來回推車磨豆腐,磨來磨去的,這麼轉來轉去的。好像你對皇帝說話要簡而賅之,要扼要,不能囉囉唆唆:「哎!你聽到沒有啊?我說了幾次了!告訴你,你要相信啦!你怎麼能……」這麼樣子一定會被貶的,一定會遭污辱的,因為你這太常戚!這並不是說一定人家對你怎麼樣污辱,你就是自己不識時務;不識時務,所以就不是俊傑。

【朋友數,斯疏矣】:那個朋友,你狎近他:「啊!這你這樣怎麼……」囉囉唆唆,囉囉唆唆,在耳朵那兒一天到晚好像放機關槍,吵得那麼厲害;那麼,朋友也都怕你了,他也會和你疏遠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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