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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頂首楞嚴經淺釋(三)

化老和尚講述

經文第二冊目錄第四冊

十番顯見•剖妄出真

◎一九六八年宣化上人講述於
美國加州三藩市佛教講堂

開經偈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H2顯示所遺真性,令見如來藏體(分二)
I1阿難捨妄求真 I2如來極顯真體 I1分二
J1悲感痛悔 J2表迷求示
今J1

阿難聞已,重復悲淚,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身雖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窮子,捨父逃逝。

佛說阿難因注重多聞這方面,而受多聞的障礙,忽略定力,所以就沒成聖果。

阿難聞已,重復悲淚:阿難聽見佛這樣講之後,又哭起來了。為什麼哭起來了呢?一方面,阿難自己一想:「啊,自己把光陰都錯過去了,而沒有證得聖果,這是太可惜的一件事!」所以就悲淚。一方面,又聽見佛指示他真心,而生一種殷重感激的心,感激佛指示他真心,所以就悲淚。

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於是阿難就又兩手、兩足,加上一個頭,這五體投地叩了頭之後,然後跪在那個地方不起身,合起掌來,就對佛說了。「長跪」,本來叩頭然後站起身,但是他還跪著。阿難連哭帶講地,就像小孩子在外邊受了委屈,受了人欺負,回來對著父母來訴苦了。這阿難現在也好像受了委屈似的,什麼委屈呢?他本來的這種思想令他失望了。他本來什麼思想呢?

自我從佛,發心出家:自從我跟著佛、來侍候佛,發出我的一種心來出家。侍候佛,就是例如佛陞座說法,他來服侍佛,幫著佛撩衣服入座,這就叫「侍者」。出家,在前邊已經講過,有出世俗家、出三界家、出煩惱家,這有三種。那麼這阿難是出的什麼家呢?阿難是出這個世俗家,還沒有出三界家,沒有出煩惱家。

恃佛威神:我出家可是出家,拜佛做師父了,但是我的思想還沒有改變;怎麼呢?我就仗著佛這種威德和神通。我想:「啊,我有一個佛的哥哥,你說這世界上誰能有佛的哥哥呢?」這就覺得,喔,不知幾貢高了!貢高,就是好像有所仗恃似的。常自思惟,無勞我修:我就常常這樣想,怎麼樣想呢?「我有個佛哥哥,我不必麻煩再辛辛苦苦去修行了。為什麼?我哥哥都成佛了,我何必再修呢!」你看,現在他自己又想了!又「思惟」了。

為什麼我不必修了呢?將謂如來,惠我三昧:我心堻o樣想:「我有一個佛的哥哥,我這佛哥哥,他可以賜給我定力。」「惠」,就是惠賜給他;他以為這個定力不需要自己去修行,佛就可以給他。你看,這想的是不是很天真呢?我們現在,我相信每一個人都不會這樣想。

不知身心本不相代:我真是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我不知佛的身是佛的身,我的身是我的身;佛的心是佛的心,我的心是我的心,不能替代的;佛的身心不能替代我的身心,我的身心也不能替代佛的身心。所以我不明白身、心本不相代,我不知道定力要我自己修,我以為佛可以送給我一大堆定力,至少也比旁人都多一點。殊不知身心本不相代,這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失我本心,身雖出家,心不入道:我只知用妄心,把我本有的真心都失去了。這樣我的身雖然說是出家了,做了一個出家人;可是我這個心沒有入道,我沒有得到定力。「入道」,就是得到定力。譬如窮子,捨父逃逝:好像有個比喻。什麼比喻呢?有一個很有錢的大富長者,有個兒子,他不用父親的財產,跑到外邊去受窮去。

這個意思也就是說,我跟著佛出家了,我不修道,沒有定力,就是一個「窮子」。本來佛的家業,我可以承擔的,但是我沒有定力,所以對於佛的財產,我現在還沒有資格承受佛這種的功德法財。為什麼沒有資格呢?就因為自己還沒有定力,定力不具足。所以阿難又痛哭流涕,像個小孩子哭起來了。

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

今日乃知:我現在才知道,之前我不知道的。知道什麼呢?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我雖然知道的東西很多,可是假如多聞而不修行,還和不知道是一樣的。知道的東西是多,但是沒有去做,就好像那個石頭人似的;石頭人說是能說,做就不會做了。這就言其博聞強記,可是實行的功夫呢,沒有!沒有實實在在去做。所以雖然我多聞,如果不修行,也一點用處都沒有。

如人說食,終不能飽:就好像人盡講這個吃的東西,到底是不會飽的。好像吃素的人,就講:「包點素餃子,真好吃!」或者:「蒸點包子也好吃,北方的油餅更不錯!」就數這個吃的東西。吃葷的人呢,說:「中國的那個飯館子,什麼什麼菜做得味道最好,我們到那兒吃中國菜去!」西方人歡喜吃中國菜,大家說起來了,就這麼說這菜的名字;可是單單地說,不去吃,你說會不會飽呢?

有這麼幾句話說得最好:

終日數他寶 自無半錢分
於法不修行 其過亦如是

說是:天天給旁人數錢,數他人的財寶,自己連一個錢都沒有。而你知道多少法,若不修道,也就像數他人的財寶是一樣的。你自己不實實在在去修行,是沒有受用的,所以才說「如人說食,終不能飽」。好像人數菜單,說這個菜怎麼樣,那個菜怎麼樣,數來數去,一口也沒有吃,你說能不能飽呢?自己始終也不會飽的。

J2表迷求示

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纏,良由不知,寂常心性。惟願如來,哀愍窮露,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阿難又稱世尊:說世尊哪!我等今者,二障所纏:我們這在會的所有大眾,都被二障纏住了。甚麼叫「二障」呢?一個我障,一個法障;也就是一個我的這個障,一個所知的障。我障就是「煩惱障」,煩惱障著我自性,不論遇著甚麼事情,就看不破,也放不下;因為看不破,放不下,甚麼事情都生出一種執著。生出一種執著,煩惱就隨著來了,所以叫煩惱障。

法障,就是「所知障」,我知道多了,這也是障。不是人說學的東西多了,知識就高了;學的東西一多了,他就被這個知識障住了,又生出一種障礙。怎麼障呢?他就生出一種貢高心:「你看我!哼,你們都不知道的,我知道!我比你們,你看,高得太多了!你們不能和我比,你們這些個人都是沒有知識的!我這個學問,在世上簡直就是獨一無二的,所謂天上少有,地下更找不著!」一生出這種貢高的心來,這就叫「所知障」。

這二種障礙,把我們在會的大眾都障住囉!這個「纏」,就是纏住了。被這兩種的障礙纏住了,就得不到解脫,得不到自由。為什麼沒有自由呢?就因為有這兩種的障礙障住了。良由不知,寂常心性:為什麼我被障住了呢?就因為不知道我這個寂然不動常住的這種心性。

惟願如來,哀愍窮露:我因為不明白這種道理,希望如來憐憫我們這些無知的人。「哀」,是悲哀;「愍」,是憐憫;就是叫佛可憐可憐我們這些大眾。中國有句話:「你可憐可憐我吧!」這是令人生出一種可憐心。阿難尊者這還有一種依賴性,沒有獨立的性,叫佛可憐他。什麼叫「窮」?沒有楞嚴的這個定,就叫窮。甚麼叫「露」呢?沒有得到楞嚴定這種法服,就叫露。露,就是赤身裸體。他因為沒有得到楞嚴的定,這就是等於窮人一樣;也沒有得到楞嚴這種法,沒有穿這個法服。

發妙明心,開我道眼:請如來您憐憫我,發明這個妙明的真心,令我阿難道眼也早一點開,我好能智慧增加,早證聖果;這個主要就是要證聖果。

I2如來極顯真體(分二)
J1光表許說 J2正顯即真
今J1

即時如來,從胸卍字,涌出寶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遍。遍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告阿難言: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得清淨眼。

在這部經典上,前邊佛在面門上放光,放出來這個光,「其光晃耀,猶如百千日」,好像百千個日的光。這是表示甚麼呢?表示破妄,破那個妄想心。現在從胸前卍字上放光,這是表示顯這個真心。

即時如來,從胸卍字,涌出寶光:當時,世尊從胸口這兒的卍字上,湧現出來寶光。你看見佛像上這兒都有個卍字,這個卍字表示什麼呢?就表示萬德莊嚴,佛這種德行都圓滿了。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遍:這寶光晃來晃去的,其中光的顏色互相夾雜,有百千種那麼多。佛這種寶光,不是僅僅在這娑婆世界,還遍至十方微塵那麼多的普佛世界,這些光都在同時周遍了。

遍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有佛的地方,叫「寶剎」。佛的光,遍滿十方所有這有佛的地方;照到所有微塵那麼多佛國這些佛的頂,就互相交光。照十方如來完了之後,佛這種光又從十方回來,照到阿難的頂上,和所有在法會的大菩薩、大阿羅漢、大比丘、國王、大臣、長者,這些人的頂。佛放這種光,表示叫每一個人都明白自己的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所以佛在胸前卍字上放大光明。

告阿難言:佛就告訴阿難,吾今為汝建大法幢:「吾」是佛自稱。我現在為阿難你建一個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我不單為你建這個大法幢,也令十方一切的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這句有的書上標成「獲妙微密性。淨明心」,這樣「淨明心」應該加一個「妙」,「妙淨明心」;和前面的意思是一樣的,經上沒有這個「妙」字。這句也可以說是「獲妙微密。性淨明心」,這個文要是這樣讀,這就順下去了,這個圈,圈到「性」上,把「性」搬到下邊去。

「獲妙微密」,「獲」是得著,得著什麼呢?得著最妙最妙那個微密的因。這個密因,前面不是在經題講這密因?這種微密的因,沒有經過佛指示的時候,一般人都不知道,好像在這地媕Y有金礦,沒有經過地質學家發現,一般人也不知道這兒有金礦。這個「微密性」也可以比做金礦,這就容易明白了。那麼有人給發現了,地質學家到那兒一測驗,說﹕「喔,這地方有金礦!」我們這才知道開採。這個密因也就像這樣子。

「性淨明心」,「性」是清淨的,是光明的。因為你性淨明心,就得清淨眼:怎麼叫「清淨眼」呢?清淨眼,也就是前邊阿難所問的那個「開我道眼」,又叫「智慧眼」。「清淨」,是一點塵染都沒有;言其這個智慧的眼,見理見得清楚、見得真。無論什麼理,有這種智慧眼是不會有障礙的,不會不明白的,所以這叫「清淨眼」。

J2正顯即真(分三)
K1剋就根性直指真心 K2會通四科即性常住 K3圓彰七大即性周遍 K1分二
L1帶妄顯真(十番顯見) L2剖妄出真(二種妄見)  L1分十
M1顯見是心 M2顯見不動 M3顯見不滅 M4顯見不失
M5顯見無還 M6顯見不雜 M7顯見無礙 M8顯見不分
M9顯見超情 M10 顯見離見 M1分五(十番顯見1)
N1雙舉法喻現前 N2雙陳法喻令審 N3辨明無眼有見 
N4辨明矚暗成見 N5辨定眼見是心
今N1

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
阿難言: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如寶山,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佛又叫了一聲阿難:說阿難哪!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你現在首先答覆我,你見到我手這個光明拳。我這個拳為什麼有光明?怎麼樣子成的這個拳?你又用什麼來看見我這個光明拳呢?你要答覆我!

阿難言:阿難就說了。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如寶山:由佛這個全體,這身上都是閻浮檀金,就好像寶山這種顏色,是金色和紅色相間的。「閻浮」,就是南閻浮提,也就是我們這個閻浮世界。「檀金」,金本來是黃色的,這個金有點金紅色。南閻浮提有這種檀金的樹,這樹的葉子,或者汁掉到水媕Y,就能變成金子;這種金子,比平常的金子特別重。佛的身體就好像這種金子,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您這一種身的相,是由清淨所生的, 所以您身體上就有光明。

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端」,就是五輪指的頂端上。「屈」,是彎;這叫屈(上人屈指表示);「握」,這是抓著。我實實在在是用我這個眼睛來觀見的,佛把五輪指的指頭屈握成拳,來給大家看,所以就有一個拳頭的樣子。

N2陳法喻令審

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阿難!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若無汝眼,不成汝見。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
阿難言:唯然世尊!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以我眼根,例如來拳,事義相類。

【編按】以上經文由「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合掌清心,佇佛悲誨」,上人乃以英文講解。後來上人於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一日,又以中文補講一遍。為兼全原意,及方便中文讀者,今已把原文的中譯,及後來之補講融為一爐。

這一段文是「十番顯見」的開始,顯這個見性。現在佛和阿難互相問答。佛告阿難:佛就告訴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如來我,現在實實在在地來告訴你,我告訴你真話!「如來」是 Tathagata。「今日」,就是現在、今天。(上人以英文講解,很多弟子在笑)我沒有同你們講笑!我沒有笑,你們不可以笑的;等我笑完了,你們再笑。我沒笑,你們就笑,這不是好弟子!

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所有有智慧的人,要用譬喻得到開悟。這個「有智慧的人」,就是有知覺的眾生;這還不是真正有智慧的,這只是有中等智慧。若真有智慧的人,我講一,你就知道十、知道百,甚至我不講,你就開悟了,為什麼還要用譬喻呢?用譬喻,就是因為還沒有真正的智慧、沒有很大的智慧,就不懂;所以要舉出一個譬喻,來令他明白。要是愚癡沒有智慧的人,就是用譬喻,他也不懂這個譬喻。佛是看一切眾生皆當作佛,所以要用譬喻,舉出來一個例子,令大家得到智慧。

你們聽得懂我講的英文嗎?要再翻譯嗎?我對你們講,這樣或者可以節省時間。我知道這個字怎麼講的,我就先講;我真有不知道怎麼講的,你就告訴我,然後再告訴其他人,這樣時間上就快一點。因為美國人對我講的中文,不容易瞭解;我講英文,如果我有不知道的英文,你們就用你們正確的英文錄到錄音帶上好不好?

阿難!佛在這個時候就說了,阿難哪!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我現在給你舉出個譬喻來,我這個拳頭,假設沒有我這個手,也不會有拳頭。若無汝眼,不成汝見:假如你沒有眼睛,也不能成就你這個見性,你也看不見了。是不是這樣子?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用你能顯見的這個眼根,來比方我這個拳,這個道理是同、是不同呢?

阿難言:唯然世尊:阿難就說:「是的,世尊!」「唯」,就是「是」。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以我眼根,例如來拳,事義相類:要是沒有我的眼睛,就不成我的見性,我就沒有這個見的能力。用我眼根來譬喻佛的拳,這兩件事情,義理是一樣的。這是佛以這個「眼見」和「手的拳」來比方,看阿難自己明不明白這個道理;阿難果然就說是一樣的,大約阿難也沒加思索。

N3無眼有見

佛告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所以者何?汝試於途詢問盲人:「汝何所見?」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唯見黑暗,更無他矚。」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損?

這是佛批評阿難說得不對了。佛告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何以故:佛告訴阿難,你說這兩個是一樣的,不!這不一樣的。為什麼?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好像沒有手的人,他也就完全沒有拳頭了。「彼」,是另外一個人;可是另外一個沒有眼睛的人,他這個「見」還是有的,他見性並沒有虧損。沒有眼睛也能見,你相信嗎?(弟子:「相信!」)為什麼你相信?以前你寫這部經嗎?這經上是這麼說的?

所以者何:為什麼這麼說呢?汝試於途詢問盲人:汝何所見:你就試著在路上問問那個沒有眼睛的人:「你看見什麼啊?」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唯見黑暗,更無他矚:那麼這些盲人,不論他是誰,他一定這麼樣答你:「我的眼前,只看見黑暗,沒有看見旁的東西。」

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損:「觀」,是「看」。你以這個道理來研究研究,來觀察觀察,這前塵本身就是暗的,這個見性又有什麼損減呢?見性是不增不減的。盲人他所見的是暗的,並不是沒有見;他見暗是見,見明也是見,這個「見」是存在的啊!他眼睛盲了,可是他「見」沒有少。但是你若沒有手了,你拳自然也就沒有了,你再找這個拳,是找不著了!

N4明矚暗成見

阿難言: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見?
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覩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群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

阿難言:諸盲眼前,唯覩黑暗,云何成見:阿難說:「這些盲人,他們的眼睛只看到黑暗,那怎麼叫『見』呢?他沒有眼睛怎麼見啊?」阿難說他們只看見黑暗,這就是沒有見性。

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覩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佛告訴阿難說:「這一切的盲人沒有眼,只看見黑暗。這和有眼睛在一個黑暗屋子媕Y的人來比較,有眼睛的人在暗室看不見東西,盲人沒有眼也是看不見東西,這兩種黑暗,是有分別?是沒有分別呢?你說說看!」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群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阿難在這個時候又不加思索就答覆了:「是這樣子,世尊!這個處在暗室的人,和其他盲人所看到的,這兩種黑暗相比較是一樣的,沒有兩樣啊!」「校量」,就是這麼比較一下兩樣同不同?是不是一樣?

N5辨定眼見是心(分二)
O1例明眼見之謬 O2結申心見正義
今O1

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又則燈觀,何關汝事?

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佛在這地方又叫一聲阿難,說:你說兩種黑暗是一樣的,沒有不同。假若這個沒有眼睛的人,只看見前邊是黑暗的樣子,現在他忽然又恢復這個眼光了,他又能見著前邊種種色、種種相了!你要是給它起名說,這是他「眼睛能看見」的話。那麼,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在黑暗媄鋮滬茪H,他在暗室媄銦A只看見前邊都是黑暗;忽然他得到燈光了,現在他就可以看見所有的東西,這個應該叫做「燈能看見」。

你知道為什麼叫「燈見」呢?你說沒有眼睛的人不能見,有眼睛就又可以見,這叫「眼見」。那麼現在在暗室媄銂漱H,沒有燈就不能見,有燈就又能見,以此類推,這就應該叫「燈見」―─是「你見」,也不是「眼見」。是不是啊?佛這麼說。

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假如這個見,是燈見著的;燈它自己能有見,它就應該不叫「燈」了。又則燈觀,何關汝事:又者,這個燈能見,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O2結申心見正義

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眼能顯色,如是見性,是心非眼。

現在這指出這個心來了,這有「十番顯見」。前邊那個,有的人說是「七處徵心」,有的人又說是「三處徵心」,有的又說「兩處徵心」,有的說「三處徵心、十番辨見」。那麼我們現在不管它那麼多,他徵是徵阿難的心,不是徵你的心、我的心,我們現在就是知道這個文的意思就可以了。現在這第一番顯見,就說這個見性「是心非眼」;這是證明我們所見的東西,不是這個眼睛見,是心見的,是你的真心有見性。

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因為這個,所以你應該要知道:燈能令形色顯出來,這個能見的,還是眼睛,不是燈能見。眼能顯色,如是見性,是心非眼:眼只能令形色顯出來;這個能見的見性,才是你的真心,不是眼睛能看得見。

M2顯見不動(分四•十番顯見2)
N1敘眾望示 N2辨定客塵 N3正顯不動 N4普責迷認
今N1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阿難聽見佛這麼說,他和在會其他的人,都閉上嘴巴,沒有話說了,但是他的心還沒覺悟,還沒開曉,就沒能明白這個道理。他為什麼沒有話說呢?因為他在想:「啊,我的眼睛不能看東西,是心在看!如果這不是真的,佛又這麼說;如果是真的,為什麼以前我不知道?」他在想這個。

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冀」,就是希望(hope);「宣」,是說。他希望佛用慈悲的音聲再詳細給大家說一說。合掌清心,佇佛悲誨:我不知道「合掌」英文怎麼講?我告訴你們,就是這樣(上人以手做合掌狀),手放到一起,這叫「合掌」。為什麼手要放一起?這叫「一心」,沒有二心。這樣(上人把手分開)是「十心」,這樣(上人合掌)就是「一心」。掌放到一起,心也會在一起,變成一個,不會變成十個心,這叫「合掌」。「清心」,清理你的心,不要想,不要在心堜韙茼h垃圾;要清理你的心,把垃圾放到一邊去。「佇」,就是站那兒等著。在這個時候,大家都合起掌來,專一其心地來等著佛再來憐憫他們、教誨他們,令他們得到開悟,不再迷惑。

這是我第一次用英文講法。為什麼我用英文講呢?因為我看我這個弟子白文天工作(翻譯)太辛苦了,我幫他做點工。我不太懂英文,講的英文不好;你們用你們好的英文聽,好不好啊?

N2辨定客塵(分二)
O1如來詢究原悟 O2陳那詳答佛印
今O1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在這一班聽眾都站著等佛來慈悲教誨的時候,釋迦牟尼佛舒兜羅綿網相光這個手,伸開佛這千輻輪相的五輪指。「舒」,就伸開了。「兜羅綿」,佛的手最柔軟,就像最細滑的那種兜羅綿那麼軟。「網相光手」,這個手上有網,而且還有光。誨敕阿難,及諸大眾:佛就教誨阿難,和在會的一切大眾。

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我在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而悟道,在臘月初八那一天始成正覺。我在鹿野苑媄銦A對五比丘等;說「等」,因為他們五個人在一起,沒有單單叫某一個人的名字。還有對你們優婆塞、優婆夷、比丘、比丘尼,這四眾說過。

這個「鹿園」,就是「鹿野苑」。怎麼叫「鹿園」呢?這個地方是一座很大的園子,媄銆M門是養鹿的。怎麼用這兒來養鹿呢?這是當初在無量劫以前,釋迦牟尼佛行菩薩道,去做鹿、做畜生。那麼釋迦牟尼佛做鹿王管著五百隻鹿,還有提婆達多也去做鹿王,也管五百隻鹿。這時候有一個國王到山上去打圍(打獵),就用很多的人力、物力,把野獸都圍聚到一起,就想把這些野獸都打死了。

因為被打死的野獸太多了。於是,釋迦牟尼佛示現的這隻鹿王,和提婆達多這隻鹿王,就開了會:「我們現在應該救我們這些眷屬的生命,不應該令國王把我們都殺死了!」怎麼樣救法呢?說:「我們到國王那兒去請願去,要求國王不殺我們!」

這兩隻鹿王雖然是鹿,但是都會說人話。兩隻鹿就去向守衛的兵要求說:「我們想到國王那兒去請願,你可以給我們通報一聲嗎?」啊,這守衛的一聽,這鹿會講人話!於是就到國王那兒去報告。國王一聽說鹿會說人話,也就很奇怪的,於是就准許牠們進來請願了。

這兩隻鹿王就向國王講:「我們是鹿,你若今天一起把我們都殺死了,你一天也吃不了這麼多鹿肉。那麼時間久了,或者會壞(相信那時候也沒有冰箱)。莫如我們這樣辦:我們輪著,每一天進貢一隻鹿。你既有新鮮的鹿肉吃,我們又不會一起都死了;並且你吃的時間不論多久,即使幾百年都會有鹿肉吃!」

國王一聽牠們這樣要求,又看到鹿會說人話,也就批准了。於是這兩隻鹿王就今天你送一隻鹿去給國王,明天他送一隻鹿去給國王。偏偏這時候,提婆達多這兒,輪到一隻母鹿去進貢,這母鹿肚媕Y就有鹿仔子,再過一兩天,大約就要生出小鹿來了。牠就和提婆達多這隻鹿王講:「你今天可不可以叫旁的鹿替代我去?等我生了小鹿之後,我再到國王那兒進貢去!」提婆達多說:「這不行的!輪到妳,就一定要妳去的,這沒有人情講的。妳不歡喜死,哪一個歡喜死啊?妳想多活幾天,這不可以的!」

這隻母鹿就眼淚汪汪地走去和釋迦牟尼佛這隻鹿王講,本來牠不歸釋迦牟尼佛這邊管;但牠就向釋迦牟尼佛要求,說是可以安排換一換,只要等牠多活幾天,把小鹿生出來了,牠就去進貢去,現在找一隻其他的鹿先替牠去死。釋迦牟尼佛一想,我自己雖然有五百隻鹿,你說叫哪一個去?叫哪一個,哪一個都不歡喜去的。於是就叫這隻母鹿說:「好了!妳在我這鹿群埵矰U,不用擔心了。」

釋迦牟尼佛就自己去見國王。國王就問牠說﹕「你幹什麼來了?」因為牠會講人話,國王就這樣問:「是不是你所管的鹿都吃完了?怎麼你自己來了呢?」釋迦牟尼佛說:「吃完是沒有吃完,不單國王你沒有吃完我們的鹿,而且我們一天比一天繁殖得多;你一天只吃一隻,我們一天有的鹿生好多隻的。」國王說:「那麼你怎麼自己來了呢?」釋迦牟尼佛就把這個因緣說給國王聽,說是:「因為有一隻母鹿,牠再過一、兩天就生鹿仔了。本來今天輪到牠,但是牠想要生下小鹿,然後再來給國王吃,所以牠到那兒和我要求。我一想,叫哪一個替牠,哪一個都不願意先死,於是我自己親身來替牠。」

啊,這國王一聽,大受感動!於是從此之後不要牠們再進貢鹿了。這國王又說了一首偈頌

汝是鹿頭人 我是人頭鹿
我自今日後 不食眾生肉

你雖然有鹿的頭,但是你是個人;我雖然有個人頭,但是是隻鹿。我從今天以後,再不吃眾生的肉了。因此,這個園媕Y,鹿就非常之多,所以叫「鹿園」。又有一個別名,叫「仙苑」;因為這個地方風景特別幽美,風水好,有很多修道的仙人都住在這個鹿野苑媕Y。因此等釋迦牟尼佛成佛的時候,先到鹿野苑度這個五比丘。

這五個比丘,佛父親的親戚有三個,佛母親的親戚有兩個。父親的這三個:一個叫「阿鞞」,翻到中文就叫「馬勝」,就是馬勝比丘;一個叫「跋提」,翻到中文就叫「小賢」;還有一個叫「拘利」,翻譯叫「摩訶男」。母親的這兩個:一個就叫「阿若多」,就是這位憍陳如;一個叫「十力迦葉」,翻到中文就叫「起氣」;「迦葉」翻譯到中文,又叫「飲光氏」,因為他是一個修事火外道的。這統統是五個。

因為最初佛到雪山去修道的時候,他父親淨飯王派了三個人,他母親派了兩個人,去勸他回來,不要出家修道。這五個比丘──那時候不是比丘,都是做大官的。到那兒一勸佛,佛不回來;勸不回來,他們五個人也就沒有面目回去見國王了,於是就陪著佛修道,跟著佛在雪山那兒修苦行。修來修去,就走了三個,退出佛那個地盤了。為什麼?因為太苦了,受不了苦就走了。剩兩個陪著佛修行。

佛在雪山修行六年,那時候,佛一天只吃一麻一麥,瘦得骨瘦如柴,瘦得不得了。這天女獻乳──天上的天女用牛奶煲著粥,獻牛奶粥去供養佛。佛吃這個牛奶粥之後,身上又都生出肉來了。這兩個陪著佛修道的人,一看佛喝牛奶粥了,也不高興了,說:「修道的人,怎麼能喝牛奶粥呢?」於是也就都走了,不陪著佛了。你看佛那時候修道多苦!父親、母親派這五個人去陪著他,三個因為受不了苦跑了,兩個就因為他享福跑了。所以這五個都跑了,不管他了,就剩佛在那兒修行。

佛就走到菩提樹下,繼續修行。十二月初八晚間,看見那個星星出來了,開悟了,這叫「夜睹明星而悟道」。他一開悟,想要先度誰呢?一看,在過去生中,歌利王曾經割截他的身體,當時他發願他如果成佛,第一個就要度這個歌利王。於是佛就先度這五比丘,因為五比丘中的「憍陳如」在過去生中就是歌利王,所以佛今生成佛就先去度這五比丘。

在那時候,佛對五比丘和四眾說過什麼呢?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一切的眾生不成佛,沒有開悟,也沒有證到阿羅漢果;為什麼?就因為被這客塵和煩惱所耽誤了。什麼叫「客」?客就不是主人,主人就不是客人。「客塵」,言其這個塵本來是沒有的,暫時間它有。客塵,也就是我們這個「妄想」,也可以說是「見、思二惑」;見惑和思惑也是客塵,煩惱也可以說是塵沙、無明。塵沙,言其煩惱像塵沙那麼多;無明,一切的事情都不明白。

你說,人才怪呢!放著好好的飯不吃,好好的麵包不吃,好好的牛油不吃,一天到晚專門吃煩惱。他吃煩惱比吃包子都香,你叫他不吃,他還覺得不行,就願意拿煩惱來當飯吃。我們一天到晚都拿這客塵煩惱來當飯吃,一發脾氣,把肚子氣得都飽了,也不需要吃飯了。這一類的人,實在是可憐哪,歡喜吃煩惱!所以釋迦牟尼佛說,一切的眾生不成佛,不成阿羅漢,都因為這客塵煩惱所耽誤了。

這是佛現在的詢問。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汝等」,就是五比丘和這四眾──優婆塞、優婆夷、比丘、比丘尼都包括在內了。我一說這「客塵煩惱」,你們為什麼開的悟呢?你怎麼樣開的悟呢?到現在你就得阿羅漢果,是什麼原因呢?佛就這麼問這五比丘和四眾的弟子。

O2陳那詳答佛印

時憍陳那,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

時憍陳那:當時,在大眾媄銦A就有一個叫「憍陳如」(即憍陳那)的,也就是五比丘之一的「阿若多」;這個意思,翻到中文就叫「解本際」;又有一個解法,就叫「最初解」,他是最初明白、最初證到阿羅漢果的。起立白佛:他站起來對佛就講了,我今長老:我現在在大眾媄銦A是一個年紀也長,經驗也很豐富的。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在大眾媄銦A我這個名字就叫「解本際」,又叫「最初解」,獨獨得到這個「解」的名字。為什麼得到這個解名?就因為我明白,我開悟了。由什麼開的悟?因悟客塵二字成果:因為我明白「客塵」兩個字開的悟,所以我證得阿羅漢果,證得這聖果。

世尊:憍陳如就稱一聲世尊說,佛啊!我為什麼由「客塵」兩個字開悟的呢?

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就比方旅行的客人──英文叫holiday/vacation(度假)的旅客,他找個旅店,或者在那兒住,或者在那兒吃東西。吃完了東西,也睡過覺了,他又要整頓行李向前走去。因為他是客人,就不會常久住在這兒。「不遑」,就是不能。若實主人,自無攸往:他若是主人,不是客人的話,自然不會到任何地方去了。「攸」,就是「所」,是個地方。這個「主人」,就是我們這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客人」,就是一切的妄想塵勞。

怎麼又比方「客塵」呢?因為這個不是我們本來有的;是走到外邊,因為塵土沾到身上了。好像我們本來身上很乾淨的,到外面被風一吹,這塵土就都把身上給弄得不潔淨了。那麼我們用手一撣,這塵土又沒有了,這叫「客塵」。這就表示什麼呢?我們的煩惱無明,就像客塵似的,不是實實在在真有的。

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

【編按】此段經文淺釋已融入上人隔日重講之部分。

這一段文,憍陳如說,我像上面這樣想:這個旅客住到旅店堙A吃喝完了之後,他又要走的,不會永遠住到這個店堛滿C那麼永遠住在店堛漪O哪一個呢?就是那個店的主人。前邊已經說了,什麼叫「客」?見惑、思惑──就是這個「煩惱無明、煩惱障、所知障」,這都叫「客」。那麼這個「塵」,就是搖動的;不動的,就是真正的主人。「不動的」是什麼呢?虛空是不動的;這虛空就比方我們人的見性,這見性也是不動的。真正的主人,就是我們常住的真心,它也不來,也不去。

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我像這樣子想:不在這個店堨羶椰瞴A這就稱為「客」;永遠住在店媕Y,這就是個「主人」。所以,以「不住到店堙v這個,做為「客」的定義。所以憍陳如也就明白,這個「客」,就是住店的旅客;若是這個店的主人,就不會走了。

那麼什麼地方是個「店」呢?我們這個身體,就比方一個店一樣;我們的自性,就是個真主人。我們住這個旅店,這是暫時的;我們這個真主人,那是永遠的。我們既然明白這個身體是一個旅店,而不是一個真實的家,不是我們自己的家,就不應該太過執著了。

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又好像天下雨之後,天晴了,太陽昇到天上去,日光照到門縫媄銦A或者窗戶的隙縫媄銦A在這個時候,就會顯現空中所有一切微塵的這種相。「霽」,就是雨後天晴了,「新霽」,就是初晴;初晴,這個天非常地晴朗。「清暘」,就是剛出來那個太陽光;「暘」,就是日光。 「隙」,就是「孔」,那個漏洞的地方。「發明」,就是顯現出來了。

塵質搖動,虛空寂然:這個塵,它這種性質,搖動不已,可是這個虛空的本體,它是不動不搖、無去無來的。本來這兒很多塵的,但是太陽不照進來,你看不見這兒有塵。若太陽光一射到屋媄鉹F,喔,看見很多微塵在太陽光媕Y搖動不已,那很多很多的!你說有多少?你數不過來的!你看,有太陽光的地方,就有微塵!這個塵雖然這麼搖動、動盪,在空中上上下下來回這麼跑,可是這虛空本體是不動的。「寂然」,就是不動的。所以虛空就是表示我們的見性,我們這個見性是不動的。

由門縫堿搢ㄨ衧菕A這是什麼呢?這就是得到智光了。你證到初果,伏八十八品的見惑;見惑除了之後,你就有了智光。有了智光,你才能看見你塵沙、無明這些個煩惱。你能看得見,這是由你智光而照見的。這個智光,就表示太陽照到門縫,或者窗戶縫媕Y。這是說的我們人有智慧光了,證到初果,就能看見塵沙、無明這些個煩惱,你也都可以明白了。但是我們這個本性是不動的,它是沒有搖動的;而塵沙、無明,這些都是有搖動的。

天天你們聽經,叫你們不要有煩惱,你們單要有煩惱;叫你們沒有無明,你單要發出無明來!所以你說這是聽教、不聽教?越說有無明不好,無明越大一點;越說煩惱不好,煩惱更多了。沒有講的時候,沒有煩惱;一講,把煩惱都給講出來了。所以一定是我講經講得不好,沒有把你們煩惱給講跑。

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把煩惱丟到太平洋堨h,不要拿著煩惱當你的寶貝,不要拿著煩惱當你的親人,不要拿著煩惱做你生死的伴侶。你不要和它這麼親密,應該把煩惱丟到汪洋大海去。這樣,大約你們這個煩惱都會把太平洋給裝滿了!為什麼?太多了!所以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把煩惱趕跑了!這個煩惱就是魔,你到什麼地方去找魔去?什麼叫「魔鬼」?你有煩惱,就是有魔鬼了;那個魔鬼和你合夥到一起了,所以這個煩惱是最要不得的。我們現在講經,就是叫人去煩惱,不要愈講煩惱愈多!

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
佛言:如是!

如是思惟:憍陳如尊者說,像上邊我所說這個道理──用智慧光照破了無明煩惱的黑暗孔隙,而顯現出來這種的無明煩惱;我像這樣想,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澄然而寂靜,它是不動的,這就叫一個「空」。在孔隙媕Y動來動去的,總這麼搖動著──你看,在太陽光那個地方的塵埃,總是飛來飛去的,它不停的,這就叫一個「塵」義。所以說,以搖動的東西,叫做塵。這個「塵」就是什麼呢?它所表示的就是煩惱無明,煩惱障、所知障,這種的就叫「塵」。

這阿若多──就是憍陳如,他說完了這話,佛就給他印證,說這個是對的。佛言:如是:佛說:「你說得對,是這樣子!這個搖動的,就是塵;不動的,就是空。你講這個道理是沒有錯!」

N3正顯不動(分二)
O1對外境以顯不動 O2對內身以顯不動
今O1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已復開,開已又屈。
謂阿難言:汝今何見?
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
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
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
佛言:誰動誰靜?
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
佛言:如是!

佛因為恐怕這一班在會的大眾還沒有了解真正的見性,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當時世尊在這個會場大眾媄銦A就把五輪指屈回來──這叫屈(上人以手表示)。屈已復開,開已又屈:屈完了之後,又伸開。伸開,然後又拳回來。這麼來回好多次,伸開,拳;拳,伸開,這麼樣子。

謂阿難言:汝今何見:佛屈伸手指頭完了之後,就問阿難說:「你現在看見什麼了?」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阿難回答佛說:「我看見世尊您這個百寶輪掌,在這大眾媄銇}了又合,合了又開,這麼樣子。」佛的手是千輻輪相,所以阿難叫它「百寶輪掌」。

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佛又告訴阿難說:「你看見我這個手在大眾媄鉿雀}、有合。這是我這個手有開開,又合起來呢?還是你看見的這個「見」開開了,再合起來啊?」

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阿難答覆世尊說,世尊您這個百寶輪掌,在大眾中開、合。「寶手」,就是這個「千輻輪相」。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我看見如來您自己把手伸開又合上,合上了又伸開;不是我能見的這個見性有開、合。是您有開、合的動作,令我看見您這個手開、合;我這個見,沒有開,也沒有合。

佛聽他這樣講,恐怕他還沒有了解,不是真正明白,所以還要再問一個問題。佛言:誰動誰靜:佛對阿難說:「是誰動啊?是誰靜啊?」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阿難對佛就說:「佛這個手不停止,這叫不住,這是一個『動』。而我自己這個見性,連個『靜相』都沒有,這個見性又怎麼會有個搖動呢?」「無住」,就是動。

阿難尊者為什麼說沒有靜相呢?靜是由動中來的,若沒有動,根本就沒有靜。所以說這個楞嚴大定它「無出、無入」,也就是這個道理。你若「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楞嚴這個定,什麼時候它都是常常在定中的,沒有不定的時候,無出、無入的。阿難說:「我能『看見你』的這個見性,連個靜相都沒有。」阿難不說沒有動相,他說沒有靜相;見性從無始以來,根本沒有動,沒有動相,所以也就沒有靜相了!所以這個動、靜二相,是了不可得,沒有的,找不著的。它是不搖動的。

佛言:如是:佛也給他印證,說:「你說得對!是這樣子,這個你說得沒錯!」

O2 對內身以顯不動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回首右盼。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盼。
佛告阿難:汝頭今日,何因搖動?
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
阿難!汝盼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
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
佛言:如是!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於是,佛在這個時候,又從他這個百寶輪掌媕Y,飛出去一道寶光,像鳥飛那麼快,也就像閃電似的。這也可以有一個比喻,就好像我們用手電筒;手電筒這麼一開開,這個電射出去,很遠就可以看得見。佛的手上可以放寶光,比手電筒那光照得更清楚了。這道寶光在阿難右邊飛過去,即時阿難迴首右盼:即時阿難就回頭向右,看佛這個寶光到底飛到什麼地方去了?飛出多遠?阿難這麼樣子,(上人作回頭狀)就回頭望。

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盼:在正望著的時候,佛在輪掌媕Y,又放出來一道光,在阿難的左邊;阿難又回頭向左來盼。好像現在的探照燈,從空中這麼一射,射多遠都看得見東西,大約就是這樣子。「盼」,就是看的樣子。

佛告阿難:汝頭今日,何因搖動:佛又問阿難:「你現在頭為什麼左顧右盼的這麼搖動呢?」

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阿難就說:「我看見如來放這種妙寶光明,來到我左邊,又到我的右邊。所以我往左看一看,又往右觀看觀看。我因為看這個光,頭就搖動了。」

阿難!汝盼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佛又問阿難:「阿難哪!你看這個佛光,就向左右這麼動頭。你頭這麼動,這是你這個頭來回這麼搖動呢?還是你這個見性來回這麼搖動呢?」

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阿難回答佛說:「我的頭自己這麼搖動的。而我這個能見的見性,連一個靜的相貌都沒有,又怎麼會搖動呢?所以我知道是頭自搖動,而這個見性沒有搖動,見性是如如不動的。」「止」,就是不動,也就是頭先那個「靜」字的意思。這是阿難答覆佛這樣子說。

佛言:如是:佛說:「你這個說得也對了!這個道理你也沒有說錯。不像以前你認賊作子,那麼樣盡認妄想當你的真心了!現在你明白這個見性是不動的了,你現在是有點辦法了!」這是佛很歡喜的一個讚歎的詞。佛說「如是」,就是說:「對的,你說這個很對的!」

N4普責迷認(分三)
O1取昔所悟客塵 O2令觀現前主空 O3怪責自取流轉
今O1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當到這個時候,佛就對大眾說了,你們現在聽到我講這個道理,一定都很明白了,一定對這個道理都很清楚了,我不必再講了。可是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假設有其他的眾生,他以搖動的這種東西,就叫「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以不在這兒住的,就叫「客」。為什麼這樣呢?

O2令觀現前主空

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

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你們大眾現在看見阿難這頭來回晃,來回搖動。可是阿難方才沒有講嗎?這個見性是沒有所動的。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你們現在所有的大眾,都看見我這手伸開又合上,合上又伸開;可是這個見性沒有伸開,也沒有再捲起來。這個「卷」(音:眷)字,在這兒應該讀「捲」,就是「把它捲起來」。

O3怪責自取流轉

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這是佛反問大眾說,你們現在看得清清楚楚的,阿難的頭自動,這個見沒有搖動,也沒有捲起來,也沒有把它伸開。既然是這樣,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為什麼你們大眾現在,還以這個動的東西,就當你們自己的身體?你不能見著你自己真正的那個見性,而拿這個身體就當你真實的一個東西了,所以「以動為境」。但本來這個動,它是個境,不是你自性所有的。

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這個「洎」,就是當「到」字講。從開始到最後,「念念生滅」,在你這個念媕Y,用你的識來用事,前念生後念滅,前念生後念滅,這生滅生滅;你盡在這個生滅媕Y做功夫,做活計了,所以沒有真正明白這個見性。

佛現在就又呵斥大家,說大眾都錯了!遺失真性,顛倒行事:你們從無始以來到現在,都把你們那個真性給丟了。其實這個丟,不是真丟了,就是好像丟了似的。為什麼好像丟了?眾生不知道自性這種不動不搖的境界,沒有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好像失掉了似的。

因為遺失真性,就「顛倒行事」,做事情本來應該往好的做,他偏偏往壞的做;本來應該做善事,他偏偏去做惡事去,這叫「顛倒」。再給你們講一個比喻,人倒起來,腳衝上,頭衝下,這就叫「顛倒」。或者你腳衝下,頭衝上;你拿鞋往頭上戴,拿帽子往腳上穿,這也叫「顛倒」。或者你小時候,父、母親叫你去讀書,你不願意讀書,這也叫「顛倒」。還有,人家都睡覺,你就要在這兒大吵大鬧,擾亂人家睡不著覺,這都叫「顛倒」。總而言之,顛倒的事情,就是不順乎情理的事情,背道而馳。好像現在要到南三藩市去,人家往南走,你往北走,背道而行,這就叫「顛倒行事」。

性心失真,認物為己:因為你行事顛倒,所以你的性和心不合作了。不合作,就失去這種真實性了,所以「認物為己」,你就認外邊的境界當你自己了!也就是你不應該認你這個「旅店」是自己,可是你卻認這個「旅店」就是你自己了。「物」,一切萬物都叫「物」。

因為認物為己,所以就生出種種的執著,種種的事情都看不破了,也不明理了。因為不明理,結果輪迴是中,自取流轉:就在六道媕Y轉來轉去,頭出頭沒,自己去找生死。「流轉」就是生死;自己去找生死,自己去跟著生死跑,這叫「自取流轉」。

可是生死的問題,你自己如果不顛倒,能不認賊作子,不認物為己,你就可以把生死了了。想要了生死,這個問題很容易的,就在你自己向後一轉就是了。你現在往前走,就是走的生死的路。你向後一轉,這生死就了了,沒有什麼大的困難,就在乎你自己去做,你自己轉身就是!只要能回頭轉身,生死就了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那苦海沒有邊,你一轉,回過頭來就是岸了!

──原卷一終

M3顯見不滅(分四•十番顯見3)
N1會眾作意啟請 N2匿王出詞別請 N3如來徵顯不滅 N4王等極為慶喜
今N1

爾時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身心泰然。念無始來,失卻本心,妄認緣塵分別影事。今日開悟,如失乳兒,忽遇慈母。合掌禮佛,願聞如來,顯出身心真妄虛實,現前生滅與不生滅,二發明性。

爾時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身心泰然:當爾之時,阿難和這大菩薩、大阿羅漢、大比丘等眾,聽見佛這種的教化、這種的訓誨,身心覺得都舒服。「泰然」,就是非常舒服,覺得非常輕泰,覺得特別好;就是很自在的,一點痛苦也沒有,覺得再沒有那麼好法了!

念無始來,失卻本心:可是又回想起來,在無始劫以來,把自己的本心失去了,盡用妄想心──這個識心、分別心,去用事。妄認緣塵分別影事:「妄」,就是錯誤。誤認外邊這種緣和塵的境界,妄認這個妄想心是真實的。這是阿難領悟到自己錯了,盡在六根門頭這個「影」做一些個虛妄的事情,盡在外邊以妄想心、執著心、驕傲心這種種的攀緣心來用事,真正自性的功夫一點也沒有。今日開悟,如失乳兒,忽遇慈母:現在大家都一起開悟了。就好像小孩子沒有奶吃;本來小孩子是吃奶的,但是沒有奶吃了,這是很辛苦囉!很餓了!忽然他這個慈母回來了,就有奶吃了。這比方以前沒有開悟的時候,就好像小孩子沒有奶吃一樣;現在開悟了,就好像媽媽回來了,當然有奶吃了。

合掌禮佛:於是乎大家就合起掌向佛來禮拜,來謝佛這種法的恩惠。願聞如來,顯出身心真妄虛實,現前生滅與不生滅,二發明性:就為著願意聞到如來顯示出身心的真、妄、虛、實,並顯示出我們每一個人現前這種生滅心與不生滅心,這兩種的性。「顯」,就是把它顯露、表明出來;表明出來這個身和心,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妄的?什麼是虛的、什麼是實的?求佛來指示!

什麼叫「生滅的心」?什麼叫「不生滅的心」?生滅的心,就是我們這個識心,也就是我們這個攀緣心。所謂攀緣心,就是向外馳求,到外邊去找去,不在自性上用功夫。什麼叫「不生滅心」?就是在自性上用功夫。用什麼功夫呢?你能體驗到這個山河大地、森羅萬象,一切一切,無非是諸佛的法身;諸佛的法身沒有生滅的,所以我們每一個人的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也沒有生滅的。

為什麼我們有生滅、有生死?就因為不認識這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也就是因為我們這個狂心沒有息。所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狂心若休息停止了,就是你的菩提心現前。所以我們菩提沒有顯現,就因為狂心不息;因為有這個狂心,那個菩提心就露不出來,被這狂心給遮蓋住了。現在所講的每一段經文,都是要顯露出我們每一個人的真心。

N2匿王出詞別請

時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諸佛誨敕,見迦旃延、毘羅胝子,咸言:此身死後斷滅,名為涅槃。我雖值佛,今猶狐疑。云何發揮,證知此心不生滅地?今此大眾,諸有漏者,咸皆願聞。

時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波斯匿」是梵語,叫「戰勝」,又叫「勝軍」,又叫「月光」。因為他生的時候,正好遇到佛出世放光,他的父親以為就是他出世放光,所以叫他「月光」。在佛還沒有講話的時候,大眾媄鉿酗@個波斯匿王,就站起來對佛說了。

我昔未承諸佛誨敕,見迦旃延、毘羅胝子:我在以前沒有受佛教化的時候,我是一個信外道的人。信什麼外道呢?信那種斷見的外道;這個外道就叫迦旃延,又有一個叫毘羅胝子。「迦旃延」是梵語,翻到中文就叫「剪髮」,就是用剪子剪髮;因為這個外道他以前不剪髮。「毘羅胝子」,就是毘羅胝的兒子;「毘羅胝」是他母親的名字,翻譯到中文就叫「不做」。不做什麼呢?就不做好事;壞事他可隨便做,專門做壞事。

這兩個外道說什麼呢?咸言:此身死後斷滅,名為涅槃:他們都說:「這個身死後就沒有了,也沒有因,也沒有果;也沒有來生,也沒有前生。根本人死如燈滅,就是也沒有靈魂,也沒知覺,也沒有性,什麼都沒有的,這就叫『涅槃』,一個『不生不滅』了。」斷滅了,就是沒有了嘛!所以他也就沒有生滅了嘛!這是外道這麼樣講。

可是我告訴你們每一個人:這個樣子就大錯而特錯了!人死不是斷滅的。所以佛教和外道有分別,就是在這一點!有的外道就說是「斷」,有的外道就講說「常」;一個主斷,一個主常,這種外道是誤人最厲害的!

我雖值佛,今猶狐疑:波斯匿王又接著說了,雖然我值遇到佛出世了,佛現在來教化我,我現在還是狐疑不信。不信什麼呢?不信佛所說的道理,我還是覺得人死了是斷滅的,是沒有了,歸於斷滅。「人死如燈滅」,這也就沒有了,這就是「涅槃」。我認為涅槃就是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怎麼叫「狐疑」呢?狐狸性情多疑,你講什麼,牠也不相信。怎麼樣多疑呢?到寒冬這個時候,水凍冰了,這狐狸在冰上走;牠走一步用耳朵聽一聽,走一步用耳朵聽一聽。牠為什麼這樣子呢?牠就聽聽這個冰是不是有響動啊?如果有響動,牠趕快退回去;因為這冰若一響,牠就知道這個冰凍得不厚,會把牠掉到河堨h。牠非常聰明,所以說人聰明,就說「有狐狸那麼聰明」;這就叫「狐疑」,牠心埵h疑善變,牠總也防備著你和任何人,這狐狸是這樣子!

云何發揮,證知此心不生滅地?今此大眾,諸有漏者,咸皆願聞:得怎麼樣子能發揮,知道我這個心真正不生滅的道理呢?能證明出來我這個心不生不滅嗎?現在在這個法會的這些個大眾,所有一切沒得到漏盡通這些個人,統統都想要明白這個道理。

「咸」,是統統。沒得漏盡通,就是「有漏」;漏到什麼地方去?漏到欲界、色界、無色界這三界媄鋮荂C漏到這堳蝏羆芊H就受生死;沒了生死,這都叫「有漏的人」。現在大眾統統都想要了解這種不生滅法,能證知不生滅的這種心了,他們都好證果,可以得到無漏了!

N3如來徵顯不滅(分二)
O1顯身有遷變 O2指見無生滅 O1分二
P1略彰變滅 P2詳敘變滅
今P1

佛告大王:汝身現在,今復問汝: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
世尊!我今此身,終從變滅。
佛言:大王!汝未曾滅,云何知滅?
世尊!我此無常變壞之身,雖未曾滅。我觀現前,念念遷謝,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漸漸銷殞,殞亡不息。決知此身,當從滅盡。
佛言:如是!

這一段文,是佛問波斯匿王,你這個身究竟壞不壞?波斯匿王就對佛說,這個身將來是壞的。

佛告大王:汝身現在,今復問汝: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佛對波斯匿王說:「你這個身體現在是存在著,現在我設一個問題來問問你:你這個肉身,是不是好像金剛鑽那樣堅固,永遠都不會壞,永遠都不會朽爛呢?還是會變壞呢?究竟怎麼樣子啊?是會壞、不會壞啊?你告訴我!」

世尊!我今此身,終從變滅:波斯匿王聽到佛這樣一問他,也不加思索就答覆說:「世尊!我這個身體啊!將來一定會沒有的、滅了!」

佛言:大王!汝未曾滅,云何知滅:這個「曾」字應該讀「層」音。佛聽見波斯匿王說他這個身體終究是歸於斷滅的,就又來問他:「大王!你現在還沒有滅呢!你怎麼知道你這個身體,將來就歸於變滅呢?你現在還沒有死,怎麼就知道將來會死呢?告訴我!你怎麼就會知道這麼多的道理呢?」

波斯匿王就回答世尊說了,世尊!我此無常變壞之身,雖未曾滅:我這不會常的一個變壞之身,現在雖然是沒有壞滅、沒有死,但我這個身體不是永遠的,最多也就是七、八十年,八、九十年;總而言之,不會超過一百歲的,所以這不是長遠的一個身體。

我觀現前:我現在觀察。「觀」,就是仔細觀察──堨~觀察、前後觀察、遠近觀察、自他觀察。我看看人,看看我自己,一般人都是會死的,那麼我自己也是一樣的,所以我這麼觀察,這是對外。現在我不是觀察外邊,我觀察現前念念,觀察我媄銙o個心。

念念遷謝,新新不住:前邊那個念生起了,後邊那個念就滅了;這個念生出,那個念就死了,「新新不住」,這個新的念頭永遠都不會存在的。生出來這個是新,那個念生出,這個又變成舊的。這好像波浪,那個波浪生生不已,一個浪追著一個浪,這叫「遷謝」。「遷」,就是變遷了;「謝」,就是謝落了、沒有了。

如火成灰,漸漸銷殞,殞亡不息:就好像這個香火變成香灰一樣。那個香火點著了,它一點一點都變成灰,漸漸就都落去了;這火現出來,等一等這新的灰又把這火都蓋去了。這個灰落下來,就沒有了,這等於死亡一樣,總也不停止。這個灰,就是表示陳舊了,那火是新的,但是那個新的隨時就變成灰了。「銷」,就是把它變化了;「殞」,就是殞落。「銷殞」,由這火上就跌下去,變成塵,沒有了。

決知此身,當從滅盡:所以我決定決定的、毫無疑問的知道:「這個身,將來一定會歸到滅盡的!」他這口氣是決定的,一點沒有疑問的──這是波斯匿王說的,不是我說的。

佛言:如是:釋迦牟尼佛聽見波斯匿王這樣講,就說:「你說得對,是這樣子!念念遷流,這個身子是終歸變滅的。」

P2詳敘變滅(分三)
Q1較量老少 Q2詳敘變狀 Q3總結必滅
今Q1

大王!汝今生齡,已從衰老,顏貌何如童子之時?
世尊!我昔孩孺,膚腠潤澤;年至長成,血氣充滿。而今頹齡,迫於衰耄,形色枯悴,精神昏昧,髮白面皺,逮將不久,如何見比充盛之時?

佛雖然印可波斯匿王這個說法,可是他這個見解,還有問題在後邊呢!所以佛又問波斯匿王。

大王!汝今生齡,已從衰老,顏貌何如童子之時:「生齡」,就是年齡。「現在你的年齡,已經都老了!你現在面上也有皺紋了,鬍鬚大約也白了,頭髮也都變成雪了,這衰老的相現前囉!那你的相貌比較你在小孩子,孩提之年那個時候,怎麼樣子呢?你老年的相貌和童子的相貌有沒有分別?有沒有什麼轉變哪?」佛就這麼問波斯匿王。「顏」,是顏容;「貌」,就是相貌。

波斯匿王答覆說,世尊!我昔孩孺,膚腠潤澤;年至長成,血氣充滿:我在小孩子的時候,皮膚、肌理都非常光潤。等我長大了,血氣就充滿了;這時候我血氣方剛,覺得身體非常壯!

「孩」,就是孩提的時候;「孺」,就是孺慕。孺慕,言其在小孩子的時候,對於父母有一種思慕,有的時候撒嬌,有的時候對父母不太守規矩,想要父母也原諒他。「膚」,就是皮膚;「腠」,就是「腠理」的意思,就是在這個皮媄銦A肉外邊,還沒有到肉那個地方,那就叫「腠」。「潤」,就是很滋潤的;「澤」,就很光澤的。你看小孩子那個面貌,有紅似白的,就那樣子非常光潤。

而今頹齡,迫於衰耄:現在我的年紀大了,已經迫近到衰耄的時間了。「頹」,就是頹老;好像牆倒了,那叫「頹垣」。「頹齡」,就表示老了,這個身體要不幫忙了;這個身體就要來迫遷,叫你搬家,不能住了。「衰」,就是衰敗了。那麼波斯匿王迫於衰耄,「耄」,也就是老年的一個稱呼。本來人到六十歲叫「耋」,八十歲叫「耄」;所以帝堯不是說「耄期倦于勤」?因為他八十多歲了,也懶惰了,不願意去管理國家的政事了。

這個人哪!「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年少的人要戒色、戒淫欲;如果你不戒淫欲,把你的身體就弄得不健康了。「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等到你壯年的時候,血氣方剛,要「戒之在鬥」,你不要盡找人去打架。人家打你嗎?你退一步,不要和人打架。「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就像波斯匿王這時候,就可以說是血氣既衰了;「戒之在得」,得,就貪得無厭;老年人不要生出一種貪心來。

形色枯悴,精神昏昧,髮白面皺:這個形色都枯槁而憔悴了,精神也昏昧了,頭髮白了,臉也都皺了!這年紀老了,不像年紀輕的時候,記什麼東西記得很清楚的;什麼他也記不住了,就昏昧了!「昏昧」,就是不明白,什麼事情也都看不明白了;人說「老糊塗了」,老得糊塗了,精神也不好了──但是可沒有得精神病。

我方才不說他的髮變成雪了嗎?這叫「髮白」。年紀輕的印度人沒有白頭髮的,老年人也就變成白頭髮了。所謂「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那個肉皮子就像雞皮似的,一個疙瘩、一個疙瘩的,這叫「雞皮」。鶴髮,就是頭髮都白了。說有的老人家「鶴髮童顏」,他可不是童顏,他是面皺了,面上左一個褶子,右一個褶子,很難看的!年紀輕的時候,很英俊、很美貌的,到年紀老,面上這皺紋不知多少,比牛皮那個皺紋恐怕還多,所以這非常難看了,英文叫 ugly。

逮將不久,如何見比充盛之時:我就將死了,不長久了,怎麼可以和壯年那個充盛的時候來相比呢?這是不同的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無量的感慨啊!一定是:「唉!」嘆一口氣:「我就快死了!」廣東話說:「離那頭兒近了!」哪一頭呢?死那頭,離死那頭兒近了!

Q2詳敘變狀

佛言:大王!汝之形容,應不頓朽?
王言:世尊!變化密移,我誠不覺,寒暑遷流,漸至於此。何以故?我年二十,雖號年少,顏貌已老初十歲時;三十之年,又衰二十。於今六十又過於二,觀五十時,宛然強壯。
世尊!我見密移,雖此殂落,其間流易,且限十年。若復令我微細思惟,其變寧唯一紀二紀?實為年變;豈唯年變?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遷。沈思諦觀,剎那剎那,念念之間,不得停住。

佛聽波斯匿王有無窮的感慨,很嘆氣的,說是他也就快死了,青年的時代已經都跑了,大約也不會像青年時候那麼樣活動。青年歡喜譬如去運動啊,打球啊,或者跳舞,什麼地方都想去看一看,活動活動。這年紀老了,這些個事情也都不能做了;於是,就覺得很不高興的樣子。所以說,我現在老囉!不能和青年的時候來比囉!那個時候真快樂。現在啊,真是沒有意思了!

佛言:大王!汝之形容,應不頓朽:你這個身形,應該不是馬上就老的吧?你說的是你這個會變壞的,還有不變壞的呢!你到你媄銗h找一找!

王言:世尊!變化密移,我誠不覺:波斯匿王聽佛說,他有應該不即刻就朽壞的。他說:世尊哪!人老這種的情形,你覺察不到的,它是默默中就遷變了;我真的不知不覺。人由小而大,由少而壯,由壯而老,都不知道怎麼就會壯的,怎麼就會老的?我自己實實在在、老老實實地講,我沒有感覺到自己怎麼樣老的,哪一天開始老的;但是現在這老相也現前了!

寒暑遷流,漸至於此:由夏而冬,由冬而夏;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年一年的,這個寒暑這麼變化遷流,漸漸地就到現在我這個老樣子了。「老樣子」是什麼樣子?就是波斯匿王那個老樣子!邁步,這個腿也懶了,也要不幫忙了。吃飯,手也要不幫忙了,手就顫了。頭髮白了、面上皺紋不知多少,眼睛上的眉毛也很長了;有的時候看東西,要把眉毛撥一撥,才能看得見。你說,這個多麻煩!

何以故:為什麼我現在老得這個樣子呢?我年二十,雖號年少,顏貌已老初十歲時;三十之年,又衰二十:我在二十歲的時候,雖然那時候號稱是個年輕人,可是我的容貌,可老過我十歲做小孩子那個時候;等到我三十歲的時候,比二十歲的時候又老了。這就我方才所說的:「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於今六十,又過於二,觀五十時,宛然強壯:我現在已經六十二歲了──六十花甲子,又過了兩歲。我現在回想,觀察觀察我五十歲那個時候,比現在可強壯得多囉!五十歲那時候,嘿,我這兩手或者還可以拿動幾百斤的東西,現在大約幾十斤的也困難了!這是波斯匿王感覺他都老了,沒有什麼用了。

波斯匿王又叫一聲世尊:世尊哪!我見密移,雖此殂落,其間流易,且限十年:我見潛移變遷這種的道理,真是不容易知道。雖然身體一天比一天衰落,在這個期間,這種變更,好像流水那麼逝去,我暫且以每隔十年為限期。時光非常之快的,所謂「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我以前說,從我十歲那時候來做比較,二十歲就老過十歲,三十歲就老過二十歲,四十歲就老過三十歲,五十歲就老過四十歲,六十歲又老過五十歲,這麼樣子,把我就趕得也老了。

若復令我微細思惟,其變寧唯一紀二紀?實為年變:若再叫我微細微細地來想一想、來算一算這種的經過,它這個變遷,哪媔僅是十二年(一紀是十二年),或者二十四年?這實實在在是年年都有變化,年年都不同樣的,年年都會老的;就是我一年老過一年。豈唯年變?亦兼月化:哪媔僅年內而有變化?每一個月都有變化的,這個月就老過前一個月。「兼」,是並兼著。何直月化?兼又日遷:這個「直」和「止」一樣的講法。何止,哪堨u是單單月化呢?並且一天就比一天老,一天就老過一天。

沈思諦觀:「沈思」,我這麼把腦筋沈靜下來,想一想。「諦觀」,諦審而觀。我問一問自己:「你怎麼樣老的啊?哪一年老的?哪一個月老的啊?哪一個日子老的啊?哪一個時候老的啊?」這麼算計算計,自己這麼觀察一下,這叫「諦觀」。

剎那剎那,念念之間,不得停住:在這很短、很短的時間,就在每個念之間,這個老的情形不停。所以到現在我老得這樣,太不中用了,吃東西也不香了;睡覺,覺得這個皮肉都擱著很痛的。啊,這個老境現前哪,實在是苦囉!

怎麼叫「剎那」呢?在《仁王護國般若經》上說得很明白,這一念媕Y,「有九十個剎那」;一念是很短啊!就這一念的時候,就有九十個剎那。在一剎那之中呢?「有九百個生滅」;不容易明白的、不容易覺察到的,在這一剎那媄銦A就有九百個生滅。講到這個地方,這是很微細的。

Q3總結必滅

故知我身,終從變滅。

【編按】從「故知我身,終從變滅……發海潮音,遍告同會」,為一九七四年之補講,並融入一九八九年所補講者。

故知我身,終從變滅:波斯匿王說完了前邊這個變滅的道理:萬事萬物時時刻刻都在潛移變化,都有個生滅的相存在。所以他說,我因為前邊所見的這個境界、這種情形,我現在知道我這個身體,將來是會沒有的,變滅了!不是常住的。

O2指見無生滅(分三)
P1徵定許說 P2所見不變 P3能見不滅
今P1

佛告大王:汝見變化,遷改不停,悟知汝滅;亦於滅時,汝知身中有不滅耶?
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實不知。
佛言:我今示汝不生滅性。

波斯匿王說完了他自己身體是一定會變滅的道理。佛告大王:佛聽波斯匿王這樣講,於是乎就告訴波斯匿王說,汝見變化,遷改不停,悟知汝滅;亦於滅時,汝知身中有不滅耶:大王!你看見了你這個身體的變化遷改不停,由少而壯,由壯而老,由老而將來會死,所以知道你這個身體將來一定是斷滅的。可是,就在斷滅這個時候,你知不知道你身中還有不斷滅的東西嗎?

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實不知:波斯匿王聽佛這樣講,於是合起掌來,對佛就說:「我真真實實的,不知道這個道理。」

佛言:我今示汝不生滅性:佛說:「我現在指示你這個不生不滅,恆常不變的這種本性!」

P2所見不變

大王!汝年幾時,見恆河水?
王言:我生三歲,慈母攜我謁耆婆天,經過此流,爾時即知是恆河水。
佛言:大王!如汝所說,二十之時,衰於十歲;乃至六十,日月歲時,念念遷變。則汝三歲,見此河時,至年十三,其水云何?
王言:如三歲時,宛然無異;乃至於今,年六十二,亦無有異。

佛說,大王!汝年幾時,見恆河水:你在幾歲的時候,見過這恆河的水呢?王言:我生三歲,慈母攜我謁耆婆天,經過此流,爾時即知是恆河水:波斯匿王就說:「我出生後三歲時,我慈悲的母親攜帶著我到耆婆天的廟上,去給我求壽。經過恆河這個流水,在那時候我看見,就知道這是恆河的水。」這個「耆婆天」,也就是「長壽天」。到長壽天廟那兒去求,大約到那兒就說:令我這個小孩子長命百歲,又快高、長大之類的。

佛言:大王!如汝所說:二十之時,衰於十歲;乃至六十,日月歲時,念念遷變。則汝三歲,見此河時,至年十三,其水云何:佛對波斯匿王說:「大王啊!就像你前邊所說的:你二十歲的時候,就老過十歲那個時候;乃至六十歲,經過日日月月、歲歲時時的,念念都在遷變。那麼在你三歲,見這個恆河水的時候,到你十三歲的時候,這個水是什麼樣子呢?」

王言:如三歲時,宛然無異;乃至於今,年六十二,亦無有異:波斯匿王說:「我看見這個水,還是和我三歲那時見的水,是一樣的,宛然沒有什麼分別。甚至於到現在,我年已經六十二歲了,這個水也沒有什麼兩樣。」

有一些個學者在皮毛上用功夫,說是波斯匿王的年齡有問題。這根本就是沒有事情來找事情幹!吃飽了飯,願意收拾收拾垃圾、清潔清潔地方,沒有旁的可幹;所以到廁所堨h收拾收拾糞,這是應該的。

P3能見不滅

佛言:汝今自傷髮白面皺,其面必定皺於童年。則汝今時觀此恆河,與昔童時觀河之見,有童耄不?
王言:不也!世尊!
佛言:大王!汝面雖皺,而此見精,性未曾皺。皺者為變,不皺非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云何於中受汝生死?而猶引彼末伽黎等,都言此身死後全滅。

佛言:汝今自傷髮白面皺,其面必定皺於童年;則汝今時觀此恆河,與昔童時觀河之見,有童耄不:佛又說:「波斯匿王!你現在自己這麼傷感,說你頭髮也白了,面也生了皺紋了。你臉面這個皺紋,是老的時候有,童年的時候沒有,所以你說老了。那麼你現在見這個恆河,和你童年的時候所見這個恆河,這個『見』,有沒有童子和耄老的分別?而那個水有沒有年輕,有沒有老過呢?」

王言:不也!世尊:波斯匿王就說:「世尊!不會的!我這個『見』沒有變。」雖然他像那些個scholar(學者)那麼愚癡,但是也知道不是這樣子,他知道沒有變的。

佛言:大王:佛聽他這麼說了,又對波斯匿王說,大王啊!汝面雖皺,而此見精,性未曾皺:你面雖然有皺紋了,可是你見恆河的這個「能見」的性,並沒有皺紋,還是一樣的。

皺者為變,不皺非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云何於中受汝生死:那麼你面上有皺紋,這是一個變化;而你見精這個性沒有皺紋,它是沒有變的。變的,是會滅的;可是那個沒有變的見性,它本來是沒有生滅的。既然沒有生滅,你怎麼可以說,這個見性也和你這個身體一樣受死呢?

而猶引彼末伽黎等,都言此身死後全滅:你尚且還引出來那些有「斷滅見」的外道人等,他們都說:「這個身體死後就全滅,就斷了!」所以他們完全是執斷、執常,你跟著他們學啊?

N4王等極為慶喜

王聞是言,信知身後,捨生趣生;與諸大眾,踴躍歡喜,得未曾有。

王聞是言,信知身後,捨生趣生:波斯匿王聽見佛這樣說了之後,他生出一種信心,知道這個身死了之後,捨了這個身,又有來生這個道理,有前世、今世、來世,三世的果報。

與諸大眾,踴躍歡喜,得未曾有:他在這個時候,與法會的大眾,都因為明白多一點的真理了,所以他們都歡喜踴躍,得到從來也沒有過的真實法樂。說:「哦,這個性無生滅的道理我們從來都不知道的!我們完全迷於生滅斷常這個道理了!」

M4顯見不失(分三•十番顯見4)
N1阿難因悟反疑前語 N2如來發明因倒說失 N3深責迷倒結合
今N1

阿難即從座起,禮佛合掌,長跪白佛:世尊!若此見聞,必不生滅;云何世尊名我等輩,遺失真性,顛倒行事?願興慈悲,洗我塵垢。

阿難即從座起,禮佛合掌,長跪白佛:在這個時候,阿難又生了懷疑──不是阿難生懷疑,阿難也是代表眾生來問的。於是就從座站起來,先向佛頂禮,然後合起掌來,長跪在那兒,對佛說了。

世尊!若此見聞,必不生滅;云何世尊名我等輩,遺失真性,顛倒行事:「見聞」也是「見性」。若是這個見性,它一定是不生滅的話;為什麼世尊您說我們把真性都丟了,做的事都很顛倒的?願興慈悲,洗我塵垢:願佛您發大慈悲,用大慈大悲的水,洗一洗我這種懷疑的塵垢!

N2如來發明因倒說失(分二)
O1即臂倒無失為喻 O2以心倒無失合喻 O1分三
P1定臂之倒相 P2定臂之正相 P3明顯倒非失
今P1

即時如來垂金色臂,輪手下指,示阿難言:汝今見我母陀羅手,為正為倒?
阿難言:世間眾生,以此為倒;而我不知誰正誰倒?

即時如來垂金色臂,輪手下指,示阿難言:汝今見我母陀羅手,為正為倒:佛的臂是金色的,佛身體也是金身的。佛聽見阿難這麼說,於是就把金色的手臂垂到下邊去了,這五輪指手向下指。對阿難說:「你現在看見我這個印手了嗎?我手下垂的時候,是正、還是倒啊?」

這「母陀羅手」也就是個手的名字,並不是什麼手印,它也就是和「兜羅綿手」一樣的,所以你不要把這兒又弄出個手印來!弄出手印,這一些個學密宗的,就說:「喔,佛都有手印,我們要快學學這手印(mudra)!」這個不可以這樣講的!

阿難言:世間眾生,以此為倒;而我不知誰正誰倒:阿難這時候因為以前貿貿然答覆,就碰了很多釘子;現在他學乖了,所以不說他自己了。阿難說:「世間所有的眾生、所有的人,說您手下垂,這是倒了。而我阿難現在弄糊塗了,也不知道怎麼樣叫『正』,怎麼樣叫『倒』?」阿難不說一個決定辭,很滑溜的;就是說錯了,也不是他自己的,是眾生的。

P2定臂之正相

佛告阿難:若世間人,以此為倒;即世間人,將何為正?
阿難言:如來豎臂,兜羅綿手上指於空,則名為正。

佛告阿難:若世間人,以此為倒;即世間人,將何為正:佛對阿難又說:「你若說世間的眾生,以這樣子是倒。那麼這所有的眾生,手怎麼樣才算是正呢?」

阿難言:如來豎臂,兜羅綿手上指於空,則名為正:阿難就說:「如來您把臂向上豎起來,您的兜羅綿手上指虛空,那就叫正的。」他說他不知道,講完了,他又說眾人都是這麼說的。這就是說:「說不對了,不怨我。說不對了,不是我的過錯。」就是:人家是「推功攬過」,他是「推過攬功」。

P3明顛倒非失

佛即豎臂,告阿難言:若此顛倒,首尾相換,諸世間人,一倍瞻視。

佛即豎臂,告阿難言:佛就把手臂豎起來,告訴阿難說。若此顛倒,首尾相換;諸世間人,一倍瞻視:若這個顛倒,頭和尾掉過來相換,世間人就有兩樣的看法,就和前邊那個看法不同了。

這都是加倍迷、迷中更迷,不懂得「正、倒」的道理!上指,你說是正;下指,你說是倒;這根本就是一種顛倒!像這樣顛倒,只是一個向上,一個向下,互相換一個位子而已,手的本身並沒有兩樣。

O2以心倒無失合喻(分三)
P1標名合定 P2身無正倒 P3正倒從心
今P1

則知汝身,與諸如來清淨法身,比類發明。如來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號性顛倒。

則知汝身,與諸如來清淨法身,比類發明。如來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號性顛倒:那麼這樣,由這個迷中之迷,你要知道,你這個身與諸佛如來清淨的法身,這麼彼此類推,來發明這個「見性」:佛的身,就叫「正遍知」;你們的身,就叫做「自性的顛倒」。如來正知一切,也遍知一切,知道什麼叫「正」,什麼叫「倒」。而你們就是顛倒過來了,以正為倒,以倒為正。

P2身無正倒

隨汝諦觀,汝身佛身,稱顛倒者,名字何處,號為顛倒?
於時阿難與諸大眾,瞪瞢瞻佛,目睛不瞬,不知身心顛倒所在。

佛又說,隨汝諦觀,汝身佛身,稱顛倒者,名字何處,號為顛倒:你好好觀察觀察、審視而觀,你的身比起佛的身,叫「性顛倒」的這個名字,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於時阿難與諸大眾,瞪瞢瞻佛,目睛不瞬,不知身心顛倒所在:阿難聽得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樣是正,怎麼樣是倒?「瞪瞢」,也就是瞢瞢然不明白,好像盲目的人看不見東西。在這個時候,阿難和所有在法會的大眾,瞪起眼睛,瞻仰於佛,眼睛連眨都不眨了;也不知道身、心這個顛倒在什麼地方?都迷了!

P3正倒從心(分三)
Q1標如來慈悲告眾 Q2引昔教以明正相 Q3責遣認以明正相
今Q1

佛興慈悲,哀愍阿難及諸大眾,發海潮音,遍告同會:

佛興慈悲,哀愍阿難及諸大眾,發海潮音,遍告同會:因為阿難請佛興大慈悲,佛就令阿難遂心滿願。在這時候,佛生出一種慈悲的心,憐憫阿難和在會的大眾,就發大聲音,普遍地對所有在會的這些人說。

Q2引昔教以明正相

諸善男子!我常說言,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緣法,唯心所現。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物。

諸善男子:諸位善男子!我常說言,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緣法,唯心所現:我以前常常講過。講過什麼呢?色法、心法、諸緣,和心所法,所有這些緣生的法,都不出我們現前的一念真心。

「色」,就是色法;「心」,就是心法。「心所使」,就是心所法。按照《百法明門論》所說:

色法十一心法八 五十一個心所法
二十四個不相應 六個無為成百法

「色法十一心法八」,色法有十一種。心法,就是八識心王,這有八種。

「五十一個心所法」,心所法有五十一個。

「二十四個不相應」,有二十四個不相應法,它與色法、心法都不相應,與無為法也不相應。

「六個無為成百法」,有六種無為。上列合起來,共計是百法。

「諸緣」,這緣有四種──(一)親因緣:就是比較相接近的。(二)增上緣。(三)次第緣:這又有一個名字,叫「等無間緣」。(四)所緣緣:所緣的這種東西。

那麼「諸所緣法,唯心所現」,所有緣生的這種法,都是不出我們現前的一念真心。所有的法,所謂山河大地、房廊屋舍、森羅萬象,從什麼地方有的呢?都是從我們人心堨穸X來的;一切一切的這些個東西,也都包藏在我們心媕Y,不是心被這些個東西包括著。如果你認識你本有的真心了,這些個東西也都沒有了!

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物:你這個身和你這個識心,都是妙而又明的這種真精妙心當中所現出來的。「汝身汝心」,「身」,就是現在你這個身;「心」,哪一個心呢?這個是識心。那麼是不是在這個識心之外,另有一個妙心?不是的;就在這個識心本體上,就有個妙心。不過我們人不知道用,所以就以為這個識心就是我們的心了;其實這是認賊作子,所以就變成顛倒了!

Q3責遺認以明正相(分三)
R1怪責遺真認妄 R2法說認遺之相 R3喻說遺認之相
今R1

云何汝等,遺失本妙圓妙明心寶明妙性,認悟中迷?

云何汝等,遺失本妙圓妙明心寶明妙性,認悟中迷:我說,你們這一班人怎麼都把這常住真心失去了?這本來就是圓滿微妙而又光明的這個心,這種非常寶貴光明的妙性,你們怎麼失去了呢?而「認悟中迷」,你認為你是明白了,實際上你並不明白!不明白什麼呢?不明白你這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你不知道你有圓妙明心寶明妙性,卻以為你所知道的那個識心,就是你的心了。你以為你明白、你了悟這種的心;其實這是一種迷,你沒有明白!這就是你的顛倒,也就是你認賊作子這種的毛病。

R2法說認遺之相

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

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我對你們說的「色、心」這個法,什麼叫「色」呢?我現在告訴你!這個色法是「晦」,晦也就是一種黑暗表現;「昧」,昧也是不光明,就是很黑暗的。很黑暗的什麼呢?這空。「晦昧為空」,就是很黑暗的,就變成一個頑空。「空晦暗中」,在這空又不光明媄銦A「結暗為色」,暗結集到一起了,這暗的情形,就變成有一個「暗」的形色了,這黑的色存在了;這算一個「黑色」。「結」,就是結集到一起了。

色雜妄想,想相為身:結集到一起,有了形色,然後就攙雜上了這種妄想。由妄想和這個色相,又結成一個身。

前文說「晦昧為空」,晦昧也就是這個無明。這無明雖然說無明,但是你看不見的,所以它就等於頑空了!在這個空和無明的媄銦A「結暗為色」,就有一個形色產生,這也就是「無明緣行」這種的道理。「色雜妄想」,既然有了形色,這色又生出一種妄想。這妄想是什麼呢?就是那個「識」。「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這「想相為身」,就是因為妄想造成這個身體,也就是「名色」。這是十二因緣媕Y的道理。

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聚緣」,這種種的因緣,聚集到一起。「內搖」,這個時候,也就可以說是有了眼、耳、鼻、舌、身、意,有了六入。「聚緣內搖」,這也可以就說是「名色緣六入」。有了六入,這就有了觸,所以「趣外奔逸」,這也就是一種觸。怎麼叫「趣外」呢?「趣」是走;走到外邊去了。到外邊去,就各處跑,這叫「奔逸」。「奔」就是奔跑,從這兒跑到那兒去,從那兒又跑到另一個那兒去,也就是這妄想心可以奔跑。那麼這個「觸」,也可以說奔跑,好像那小孩子有觸覺了,這也叫奔跑。但是各處奔跑,因為自己沒有真正的智慧,就「昏擾擾相」,不知道往什麼地方跑。昏擾擾,這個擾擾就是亂跑的樣子,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東南西北,分別不清。「以為心性」,那麼就以這種不明白的,做自己的心性。

自己既然不明白,所以就好像丟了似的。丟了什麼呢?把自己那個真正的圓妙明心寶明妙性,都失去了。這個失去不是真失去,就是好像失去而沒有失去。因為以昏擾擾的這種相,做我們心性,沒有用圓陀陀、光灼灼那種光明的心,所以就昏了。「昏擾擾」,就是以不明白、不光明的這個做自己的心了。

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那麼一旦有這種執迷不悟、迷而不悟,就認為自己這個真心,在色身之內。

一般的人都認為心在這個身媄銦A這是一個最大的錯誤!我們這個心並不在身媄銦C那麼在身外邊嗎?也不是!因為不是心在我們身媄銦A而是我們人在這個真心媄銦C

所以才說,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你不明白,從你這個色身,往外到所有山河、虛空、大地、房廊屋舍;這種種的東西,都是你本妙明心,「真心中物」,是你那個真心媕Y的東西,不是你這個心外邊的東西。所以你要知道,我們這個心包羅虛空萬有,不是虛空包括著我們。你若明白這種道理了,那你這個真性就沒有丟,你這個真心也沒有丟!

R3喻說遺認之相

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

這個好像什麼呢?我給你舉個比方。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好像一百個、一千個那麼多的澄清大海,你不要,你把它放棄了。就認那麼一個水泡,是全部的大海了,說你已經窮盡大的海和小的海了!

「浮漚」,是海上一個水泡;你說這個浮漚就是大海了,這豈不是太錯了嗎?我們身媕Y那個識心,就好像浮漚那麼小;身外邊那個真心,就像百千大海那麼大。你把百千大海那麼大的海放棄了,你不認識、不知道它是海;你拿這麼小小的一個浮漚,就當海了。

這也就好像你這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你這個法性身是周遍法界的,什麼地方它都在的。可是你不曉得這是你的真心,你就認為你身媄鋮滬茯O你的心。就好像你看見大海上一個很小很小的浮漚,就認為這個浮漚就是大海的本體,這豈不是大錯了嗎?這也就好像你認你身媄鋮獄礞p的心做為你的心了。你那個真心,也不是外邊,也不是媄銦A是每一個人都具足的,只是你不認識你自己那個真心!

N3深責迷倒結合前喻

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無差別,如來說為可憐愍者!

這個「差」字,讀如「疵」。

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無差別:現在你們沒有證果的,沒有得到無漏這些個人,就是在迷中之迷的人,這就和我「垂手」這個道理一樣,沒有什麼分別的。我這手下垂,你就說是「倒」;往上伸,你又說是「正」。其實這一個手本來沒有倒正,你卻要起一個名,說是有倒正。本來沒有問題,你卻把它造出一個問題來。本來沒有這麼多的麻煩,你自己找麻煩;所以這叫迷中的倍人──迷中之迷。

如來說為可憐愍者:佛看這種人,真是又可憐、又可愍,真是可憐愍的人。什麼樣人呢?就是迷中的倍人。本來不迷,他找來一個迷;找來一個迷還不要緊,他又迷上加迷,倍起來,加一倍或者加兩倍,這叫「迷中的倍人」。為什麼是迷中的倍人呢?你看,這麼大的百千大海他不要,只取海媕Y一個小小的浮漚,就認為是全海了,說這「窮盡瀛渤」,把所有大的瀛、小的渤都窮盡了。「瀛」,就是大的一種海;「渤」,就是在海旁邊,大約那個有小水的地方,不那麼大。

M5顯見無還(分四•十番顯見 5)
N1阿難求決取捨 N2如來力為破顯 N3承前判決取捨 N4結歎自述淪溺
今N1

阿難承佛悲救深誨,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雖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圓滿常住心地。而我悟佛現說法音,現以緣心,允所瞻仰。徒獲此心,未敢認為本元心地。願佛哀愍,宣示圓音,拔我疑根,歸無上道。

這個阿難,佛這樣來開示他,說他是一個真正可憐愍的這類眾生。阿難承佛悲救深誨:阿難承蒙佛慈悲救護,又多次深深地教誨。因為阿難墮落到外道的家堣F,在那兒非常危險,將毀戒體,佛就叫文殊菩薩用〈楞嚴咒〉去把他救回來,所以說「承佛悲救」。而且佛又左一次教誨他、右一次教誨他,教誨他不知道多少次了,所以說「深誨」。

垂泣叉手,而白佛言:「垂泣」,就是落淚,往下掉眼淚;眼淚左往下掉、右往下掉。阿難感激佛感激得沒有辦法了,就掉下了眼淚,叉著手(合掌),對佛就講了,我雖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圓滿常住心地:「元」,就是本來;「心地」,也就是真心。我阿難雖然承蒙佛說上邊這麼微妙的道理、這種法音,現在明白這種的妙明心,本來是圓滿的,它是常住真心性淨明體。

而我悟佛,現說法音,現以緣心,允所瞻仰:而我阿難所明白、所覺悟到的,佛現在所說這種最微妙的法音,我現在還是用這個攀緣心來瞻仰佛的相貌,和所說的音聲。

徒獲此心:我現在方才明白,現在才得到這個心,未敢認為本元心地:我還不敢承認本元心地。我雖然現在得到,可是還有點認不清楚,不敢承認它。這是阿難又來請問佛,這個阿難總有話講,總有question(問題),問完了一個又一個。他現在得到這個心了,但是還不敢確實承認這個是他的心。佛指示說這個山河大地,這所有的都是你真心媄銂漯F西;他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還沒有即刻轉過身來,所以還不敢接受,不敢正式承認。他不敢承認本元心地,很奇怪!

阿難聽見佛指示:「這種見性,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常住真心。」可是他雖然聽到了,卻還不敢接受這種道理。為什麼不敢接受呢?他說他聽佛說法的時候,就是用這個攀緣心來聽的;如果沒有這個攀緣心,不也就沒有法聽了嗎?他認為這個攀緣心沒有了,就沒有法了;這是一種錯誤,這是阿難又多了一重迷惑。因此,他雖然聽見這個道理了,不敢即刻就接受這種的道理,做為他自己的真心。

所以又說,願佛哀愍,宣示圓音,拔我疑根,歸無上道:願佛哀愍我、可憐我,我現在心媕Y這種懷疑的根,還沒有去盡;請佛用圓滿無礙的音來開示我,來拔出我心媕Y懷疑的根,我好能明白這無上的道理!

「圓音」,是圓滿無礙的音;圓音就是一個音,一個音也就是圓音。佛雖然是一個音來演說佛法,但是人聽著人就懂,神聽著神也懂,鬼聽到鬼也懂,甚至於畜生聽到畜生也懂,每一類的眾生都明白佛所說的道理;這叫「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類,就是每一同類,或者人和人是一類,神和神是一類,菩薩和菩薩是一類,羅漢和羅漢是一類,大比丘和大比丘是一類,畜生就和畜生是一類,地獄眾生就和地獄眾生是一類,餓鬼和餓鬼也是一類。那麼佛說法的時候,只要和佛有緣的眾生,無論距離多遠,也一樣聽得見;不但聽見,而且就像在佛的身旁聽法是一個樣,並不覺得遠。你說這妙不妙呢?

N2如來力為破顯(分二)
O1破緣心有還 O2顯見性無還 O1分三
P1破所緣之法 P2破能緣之心 P3指各有所還
今P1

佛告阿難:汝等尚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非得法性。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

佛告阿難:阿難請示佛拔他的疑根,他好可以得到無上的道果。佛隨著就告訴阿難,汝等尚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非得法性:你們這一班人哪!現在仍然用這個攀緣心來聽我說法;你用攀緣心來聽法,這個法也變成一個緣了,而不是不生滅的,這變成一個生滅法了。這是你沒得到法的本體,法的那個體性沒有得到。為什麼我這樣說你們呢?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我給你舉一個譬喻;好比有人用手指著月亮,告訴人說:「那是個月亮,你看見了沒有?」那個人因為他手指頭指著月,應該看月亮才對。

若復觀指,以為月體:可是他指著月亮,那個人不向月亮那兒看,就看他手指頭,以為他這個手指頭就是月亮了:「啊,這是月亮啊?月亮就是這樣子的啊?」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這個人哪媔僅就失去月輪?連他手指頭都不認識,都丟了!「亡」,就是沒有;「亡失」,就是丟了。「我告訴你!月亮在那兒呢!你不向月亮那兒看,你看我這個手指頭做什麼?」前面那兒說「遺失真性」,現在這個人拿手指頭當月亮了!

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什麼緣故我說他連手指頭都丟了,沒有了呢?就因為他認這個指著月亮的手指頭當明月了。「標」,就是目標;「標指」,是說指示目標的手指頭。你看這個人!他明月不認識,連手指頭也都不認識了。這個人是誰呢?就是阿難這樣的人!他就是這樣子!

這就比方說有人用手指頭指著月,「月」就是真心,「所說的法」就是指;「指月」,就是指著那個真心。那麼那個人叫你觀月,你不觀月,不找那個真心,單觀這個手指頭,以為手指頭就是真心了;這樣,真心也失了,連這個法也不懂了。佛說這是「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這個法也變成一個緣了,不是一個不生滅的了。所以這個真心他也不認識,指頭也不認識,他把真心那種光明也都失掉了。這種人你說可憐、不可憐?我覺得這種人是可憐!

豈唯亡指,亦復不識明之與暗。何以故?即以指體,為月明性;明暗二性,無所了故。汝亦如是!

豈唯亡指,亦復不識明之與暗:這個人豈只是不認識這個手指呢!他也不明白、不認識這個光明和黑暗。說他不僅僅不認識這個月;把月也丟了,把手指頭也丟了、失去了。那麼究竟這個手指頭失了沒失呢?沒有失。明月失了沒有失呢?沒有失,還是存在。不過他以為是失了──也不是他以為是失了,因為他不明白、不認識,所以就說他失了。這就是說,這個人根本他也就不知道什麼叫「開悟」,什麼叫「沒有開悟」?也不知道什麼叫「無明」,也不知道什麼叫「真明」?

何以故?即以指體,為月明性:什麼緣故他不明白呢?他以指頭這個體性,說這個手指頭就是個明月的本體了。這你說是不是顛倒?任何人都知道這是顛倒了,可是他就要這麼顛倒來做。明暗二性,無所了故:這是因為光明和黑暗這兩種的性質、體性,他不懂的緣故。他不知道什麼叫明,什麼叫暗,你說這是不是愚癡呢?

汝亦如是:阿難!你也就是這樣子。什麼樣子?你也就是人家指著這個月,你不看月,你看指。你不單看指,你以指頭為月亮了;所以你把月亮也丟了,手指頭也跑了,明和暗也無所明了了!你就是這樣子!你以攀緣心聽法,聽來聽去,你就愈聽愈愚癡,愈聽愈笨,你愈跑愈遠!

阿難這個時候不知道做什麼感想?以前把這個心丟了,他就驚慌恐怖,不知怎麼樣子了,矍然起座。那麼現在佛說他把這個手指頭和月都丟了,不知道他做什麼感想?

為什麼釋迦牟尼佛說阿難就是這樣子,以手指頭做為月光的本體?那個手指頭是沒有明相的,是一個黑暗的;月光是有明相的、是明朗的。他分別不出來這個明朗和黑暗,這是沒有真正的智慧。這就是:佛所說的法,所指的是真心,而阿難聽見這個真心所在的地方,就以為在這個「法」上頭就是真心了。所以他說他聽法是用這個攀緣心聽的,如果把這個攀緣心不用了,那也就沒有法可聽了。

所以他生出這種的疑惑:「我不要我這個攀緣心是可以的,但是我這攀緣心放下,我用什麼聽法呢?我又沒有心了嘛!」他還是以這個攀緣心是他的心!他不知道這個攀緣分別心,是個識心、是個生滅心;要把它放下,那才是真正能聽到這個法。他以為捨棄了這個攀緣心,再就沒有辦法聽法了;他所怕的,就是聽不見法了。他不知道若用真心聽法,那法法皆真,一切法都是真了;你用攀緣心聽法,聽來聽去,總似是而非的,好像是這樣子,又不對吧?總有疑惑。

你要用真心來接受這個法,前邊我不是說「阿難不敢接受這個法」?釋迦牟尼佛所說這個真心,他不敢接受;他恐怕若接受這個真心,就不能聽法了。他所恐懼的,是在這一點,他最要緊的是聽法:「我不管它生滅心是什麼心!總而言之,我有法聽就好了!」所以他在這個地方沒有了解,又生出一種疑惑心來問佛。佛就說,他好像因指見月,他不見月,以指為月,他就是這種人!這是佛來教化他。

P2破能緣之心

若以分別我說法音,為汝心者;此心自應離分別音,有分別性。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暫止便去,終不常住。而掌亭人,都無所去,名為亭主。

若以分別我說法音,為汝心者;此心自應離分別音,有分別性:假設你以分別我說法這種音聲的這種攀緣的分別心,做為你真心的話;這個心就應該離開這個分別音,還有一個分別性才對的。也就是說,在沒有聽法的時候,你也有一種分別性存在才對呢!為什麼呢?

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比方有一個客人,在一個旅店埵穜J。「寄宿」,就是住宿;「旅亭」,就是旅館。暫止便去,終不常住:暫時間住了一天,或者兩天、三天,就走了,他不會在這個旅店堭`住的。而掌亭人,都無所去,名為亭主:而管理旅亭這個人,他不會走的,這個就叫「亭主」。

這也就是說,你用分別心,你那個分別心就好像那個人住旅館,住了幾天,它又該走了。那走,它到什麼地方去呢?它應該還有一個分別性。要是真正你自己這個真心,它不會走的;那就比方這個旅館的主人,他常常在那兒住,他不會走的。這是佛又給阿難來分別一下,分別為什麼你也如是;佛現在又給他用種種比喻,令他明白。

此亦如是!若真汝心,則無所去;云何離聲,無分別性?斯則豈唯聲分別心?分別我容,離諸色相,無分別性。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非色非空;拘舍離等,昧為冥諦。離諸法緣,無分別性。

此亦如是:我方才所說這種的道理,這要是和法來相比較、來相合,也就是這個樣子!若真汝心,則無所去;云何離聲,無分別性:你這個識心,就等於那個住店的客人一樣,不是你的真心。如果是你真心,則無所去,它就應該不會走的,怎麼會離開聲塵就沒有分別性了?怎麼會這樣子呢?所以你是錯誤!

斯則豈唯聲分別心:這個道理,哪堻瘜瘣N是所說這個「聲」的分別心呢?有聲音,你聽到,就有分別了;沒有聲音的時候,你就沒有分別了?分別我容,離諸色相,無分別性:乃至於你看我這個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你見著我這個相,就有分別;離開我這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你又沒有分別性了!

有的人就會這樣說:「我聽見這說法的聲音,我回去,在我腦海媕Y還會聽見。我看見東西,我這眼睛一閉上,還有這種感覺,好像還看見我所看見的東西來著。」這個你說是真的、是假的呢?你真聽見了嗎?那是在你八識田留下的那種痕跡、那種影子,這叫「影塵」,這不是真的,這是一種幻覺。所以這幻覺,你不能認為它是真實了,這不是分別那個相的性!

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非色非空:像上邊我所說這個道理──離開那個聲塵,就沒有分別性了;乃至離開那個色塵,也沒有分別性了,甚至於什麼分別都沒有了!這時候,你說它是空嘛?又不是空;你說它是色嘛?又不是色;到非色、非空的境界上了。到這個境界,也就是外道修冥諦──到「內守幽閑」,什麼也不知道了的境界;他認為:這就是最高的境界了,最妙了!

拘舍離等,昧為冥諦:拘舍離等外道,糊里糊塗的,以為這就叫「冥諦」。「拘舍離」是外道六師之一,這也是印度話,翻譯到中文叫「牛舍」。舍,就是個房子;就是或者他挨著牛房住,或者他就住到牛房媕Y,或者是住在牛房旁邊,所以就叫「牛舍」。又說,這個「牛舍」,是他母親的名字──但是我相信他母親不會是頭牛。

「昧」,就是迷昧、不明白了;到這個境界上,他根本就不了解了,他就昧了。在佛教婸﹛u三昧」,三昧是個定;他這單單一個「昧」,就不是定。就是好像睡著,又沒睡著;說醒著嗎?他又糊里糊塗的。就是這個時候──但是也不是像佛教婸﹞J定了,入定那還明明了了,他這個是糊里八塗的,他覺得自己與天地同壽了,自己這身體和天地是一樣了;天地不會壞,他也不會壞了!但是他不明白。他也有一點神通,他這個神通也和初果阿羅漢的神通差不多,但是他可不是證果的這種通。所以說起來,這媄銂漱嬪O太多了;就是神通媄銦A也有種種的神通,不是就都是一個樣子,不是的!

因為他不明白,就給它起個名字,叫什麼呢?「冥諦」。冥,也是什麼也沒有了,什麼都空了,但是還沒有真正的空。這個空是什麼空呢?頑空。我方才沒講嗎?就好像睡著了覺,又好像醒著;好像醒著,又似睡覺;似知不知、似覺非覺,這麼樣子的境界,這叫「冥諦」。他追究他那個道理到極點了,他說就是冥諦了;到這個冥諦,這是個最高的境界了!這是外道這種理論。

離諸法緣,無分別性:他這個冥諦,若把這一切的法緣都離開了,也沒有一種分別性。也就可以說,冥諦是沒有一切法緣的時候,它沒有分別性了;如果有法緣一生起,它還有分別性的。

P3指各有所還

則汝心性,各有所還,云何為主?

釋迦牟尼佛對阿難講,你認為你是緣心聽法,你如果用一種攀緣心來聽法,這個法也都是一種攀緣的性;那麼你這種心離開這個塵,就沒有分別性了。

則汝心性,各有所還,云何為主:現在你這個心性,應該就各有所還,那麼各有所還,哪一個是你的主人翁呢?你的主人翁又是誰呢?「還」,就是歸還。怎麼叫歸還?就譬如你欠人家的債目,現在你要給回人家去,這叫「還」。你如果因為塵而有這個心,你也應該就還給塵。

O2顯見性無還(分二)
P1阿難求示無還 P2如來詳與顯示
今P1

阿難言:若我心性各有所還,則如來說妙明元心,云何無還?惟垂哀愍,為我宣說。

阿難言:阿難在這個時候,更不明白了,更糊塗起來了,就說了,若我心性各有所還,則如來說妙明元心,云何無還:假設我這個心性,不是我自己的,應該還給人家。那麼如來您所說的「妙明元心」,那個微密而妙明的本來常住真心,它怎麼就沒有地方去,沒有地方還呢?這個道理我愈聽愈糊塗,愈聽愈不明白了!真是搞得我不知什麼是心了!說是所有的一切都有所還,怎麼我這個真心就沒有所還呢?

惟垂哀愍,為我宣說:「垂」,是垂下來;本來如來這種法身、報身和應身都是很高的,所以阿難才說:您往下看看我,哀憐而愍念我!我現在惟望如來哀愍,為我阿難來說一說「真心不還」的道理!

P2如來詳與顯示(分四)
Q1指喻見精切真 Q2許示無還之旨 Q3備彰八相皆還 Q4獨顯見性無還
今Q1

佛告阿難:且汝見我,見精明元,此見雖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

佛告阿難:佛告訴阿難說,且汝見我,見精明元:你能見到我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的這種見精。「明元」,那個見精本來的樣子,光明的本體。

此見雖非妙精明心:這個看見我的這個「見」,雖然不是妙精明心,它本來是個八識心王,也就是第八識。第八識叫心王,心王這個見,它可以往善那邊走,也可以往惡那邊走──它再往上一升,就通到佛性;往下一降,就通到第七識媄銦C所以這個八識的本體,雖然不是我們那個真心;但我們那個真心,也就在八識媄銗]著。所以不要誤會,說這個地方不是「妙精明心」,就不敢承認這是真心;這個見精,也就是個真心。前邊佛已經給印證了,這個所見的見,也就是個真心!

如第二月,非是月影:那麼這個「見精明元」,就好像什麼呢?就好像是第二月似的。怎麼樣有的第二月呢?你用手捏著一個眼睛,這個眼睛捏上了,它看見兩個月亮,但是這兩個月亮都是同一個月亮,並不是真有兩個月亮。因為你用手這麼捏著這個眼目,它看成兩個月,但是也是那個月體。這個佛是說這個八識心王,就是我們那個真心的本體,你不要錯認,認為這個八識不是真心。所以說你捏著眼睛看這兩個月,都是真正的月,並不是水媕Y那個月;那個月是個月影,不是個真的。

Q2許示無還之旨

汝應諦聽!今當示汝無所還地。

汝應諦聽!今當示汝無所還地:你阿難應該審諦而聽,我講話你不要馬馬虎虎的,你要注意聽!我現在就指示你、告訴你這個真心沒有所還的地方。你不是問「為什麼沒有所還的地方」嗎?我現在就告訴你。現在我先來問你!

Q3備彰八相皆還

阿難!此大講堂,洞開東方。日輪升天,則有明耀;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暗。戶牖之隙,則復見通;牆宇之間,則復觀壅。分別之處,則復見緣;頑虛之中,遍是空性。鬱孛之象,則紆昏塵;澄霽斂氛,又觀清淨。

阿難:這是佛叫他一聲來問他。此大講堂,洞開東方:我現在在這兒講《楞嚴經》這個大講堂,東方這邊門窗開了。佛那個大講堂有多大呢?最少也容納一千二百五十個弟子;況且這一次,這些大菩薩、大阿羅漢、大比丘,從十方三千大千世界都來了,有無量無數那麼多,那個大講堂容納的人太多了!

日輪升天,則有明耀;中夜黑月,雲霧晦暝,則復昏暗:這個太陽升到天空堙A就有光明照耀到這個講堂媄鋮茪F。在晚間半夜沒有月亮,這黑暗的時候,這虛空籠雲罩霧,一片黑暗,就又昏暗了。月有黑月、白月,有月亮的時候叫「白月」,沒有月亮的時候叫「黑月」。

什麼叫「太陽升空」?這就表示我們人有一種智慧的光明,來照破我們的黑暗。什麼叫「雲霧晦暝」?就是我們人愚癡不明理,就好像這空中有了雲彩,地上有了霧,什麼也看不見了。這就表示這個人愚癡到極點,沒有智慧,對一切的理都不明白了,也不知道這個路在什麼地方,道在什麼地方。想要修道,也找不著道路;想要去做一點好事,也不知道怎麼樣做好了!

「則復昏暗」,是說就又黑暗了;黑暗,就是表示我們人的愚癡。我們人愚癡,就是黑暗;我們人有智慧,就是光明。可是智慧和愚癡在什麼地方分?是不是我們自己想:「啊,我真有智慧,我真聰明啊!」這就有了智慧了?不是的。你越想你有智慧,你越想你聰明,那你就是比豬都蠢了!那個豬都不會想自己是聰明,你若認為自己是聰明了,那就是最愚癡的人。為什麼?太自滿了嘛!自滿了,就認為:「喔,你看我啊,誰都不如我!」這個人是最笨的人!誰都不如你?那你就不是個人!

我告訴你,你要是個人,就不會想人不如你。聽得懂嗎?這個地方最要緊的!為什麼?你要是個人,為什麼人不如你呢?人和人,大家都一樣的嘛!所以這個地方,就見出最愚笨,最蠢來了!要是不蠢,就怎麼樣也不會覺得自己了不起的;不會貢高我慢:「你看,我是first(第一)!」你歡喜first的那個人,那正是最last(上人以手表示「最後」)。為什麼?你還有數目可數呢!你若真正是第一了,那根本就沒有數目了。什麼叫first?沒有數目,才是第一;有數目,就不是第一。

所以這個地方很要緊的!自己根本蠢得不得了的人,才認為自己是聰明的。真聰明的人,他就不覺得他聰明,就不會想到自己聰明這個問題。所以這黑暗就是什麼也看不見,好像那個瞎子;那個瞎子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覺得自己比誰都聰明。

戶牖之隙,則復見通:你在窗戶和門那個縫隙的地方,就從媄銗i以看到外邊。「通」,就是通達無礙。那五眼六通怎麼叫「通」呢?就是通達無礙。所以有一次,我不記得是哪一天了,果某告訴我:「有的人吃完飯就用功,有的人就去睡覺去了!」我說:「你管這麼多閒事幹什麼?」為什麼他知道這個人睡覺呢?這個人又沒有告訴他!因為他有佛眼,哪個人幹什麼,他都知道。所以這個「通」,就是通達無礙,你誰怎麼樣子,他都知道的!

以前我是一個人,有的人或者有什麼事情不告訴我,以為我不知道,我也不管他。現在我有一個助手了,他看見誰有什麼毛病,我叫他就告訴我。這回有人告訴我,我有證據了,我就要責問這個犯毛病的人了!但是你們先不要恐懼,不要怕,小小的事情我也不問;等你們實在有大的事情,我再問,小的事情我不管的。誰是我的助手?這果某是我的一個助手,將來你們誰去偷東西,他也看得見的;誰去殺人,他也看得見的。將來如果我願意管閒事的時候,隨時都有事情可以管;我若不願意管閒事呢,什麼事情也可以沒有的。所以你們每一個人,想偷東西的人,也不要害怕;想做不讓我知道的事情的人,也不要害怕,我暫時還不管這些個閒事!

牆宇之間,則復觀壅:這個「壅」字,有的經本上是「塞」字。「牆」,就是牆壁;「宇」,就是近簷那個地方。「壅」,就是壅塞了、不通了;有縫的地方是通了,沒有縫的地方它就不通了。這牆宇之間,就壅塞不通。分別之處,則復見緣:在有分別之處,就又見著一切的境界。或者山河大地、林泉,這一切一切,有高低,有好壞,有房廊屋舍,有這個水的地方,這就有一種分別心。有分別心,這就是一種「緣」。頑虛之中,遍是空性:在冥頑不靈這個虛之中,就到處見著空了,沒有什麼知覺那個地方有一個空。

鬱孛之象,則紆昏塵:「鬱」,就是有地氣的地方;地氣,就是在那個地上有陽燄。沒有太陽的時候,看見好像冒煙似的,有煙(smoke);等太陽一出來,什麼都沒有了,這叫陽燄,這就叫「鬱」。「孛」,就是那個地方有飛沙,這風颳得有一些個沙土飛揚,這都叫「孛」。這個陽燄和颳沙塵起來的現象,就叫「鬱孛之象」。「則紆昏塵」,這個「紆」就是彎彎曲曲,不直的樣子。你看那個有陽燄的地方,就是看著這麼一條一條的、一縷一縷的,它很不直的;「紆曲而行」,就是走的彎路,不是走直路。「則紆昏塵」,昏就是很黑暗的。

澄霽斂氛,又觀清淨:雨霽天晴的時候,又看到清淨了。「澄」,就是澄清了。「霽」,就是本來天下雨,方才天晴,沒有雨下了。「斂」,是收斂。「氛」,就是氣氛;好像下雨的時候,有一股霧氣,那就叫「氛」。

阿難!汝咸看此諸變化相,吾今各還本所因處。云何本因?阿難!此諸變化,明還日輪。何以故?無日不明,明因屬日,是故還日。暗還黑月,通還戶牖,壅還牆宇,緣還分別,頑虛還空,鬱孛還塵,清明還霽。則諸世間,一切所有,不出斯類。

阿難!汝咸看此諸變化相,吾今各還本所因處:佛又告訴阿難說,現在你看一看這一些個明暗、通塞、異同、清濁,這種種的相有八種。我現在把它們每一種,還給它所來的地方。「因處」,就是它來的地方。它從什麼地方來,我把它還到什麼地方去,這就叫「還本所因處」。

云何本因:怎麼叫「它本來所來的地方」呢?從什麼地方來的呢?阿難!你現在諦聽,我現在講出來給你聽,你要特別注意!

此諸變化,明還日輪:這八種的變化相,這個明,我把它給回太陽去。何以故?無日不明:為什麼?若沒有太陽,就不光明了。那麼不光明,這個明就回去了,回到什麼地方去?回到太陽那兒去了。明因屬日,是故還日:因為有太陽光,才有明,所以這個明就是屬於太陽的;因為這個,所以我把這個明就還給太陽。你說對不對啊?阿難!你有沒有什麼意見哪?佛看這個地方,阿難是不是又有了疑問,或有了說辭,或有問題要提出來問了;可是阿難也沒有口開了,no question(沒有問題),所以佛就繼續說了。說什麼呢?

暗還黑月:這個黑暗,我就把它還給黑月去。這個「黑月」,不是一定說是有月光那個月,是沒有月光就叫黑月。一個月,有半個月叫「白月」,有半個月的時間叫「黑月」。「黑月」,指的是月亮漸漸沒有的那段時間。所以這個「黑月」,有的人說是「月亮黑了」。不是!是這天沒有月亮。所以這個地方,不要以文害義,不要食古不化。吃東西下去,你要會消化;這個經的文也是這樣子,你若食古不化:「啊,這黑月,大約是月亮黑了吧?」沒有讀過多少書的人,一看見這「黑月」,就:「喔,《楞嚴經》上說還有黑月呢!月亮是黑色的。」你說這

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通還戶牖,壅還牆宇:門和窗有縫、有孔、有通達、有通風的地方,這還給戶牖去。壅塞不通的地方,就還給牆和宇。緣還分別,頑虛還空:這個緣,就還給分別這個心。頑虛這個地方,就還給空。鬱孛還塵,清明還霽:有一種塵的境界,就還給塵。這個清明,就給回晴天去。

則諸世間,一切所有,不出斯類:現在我所說這八種的相,有四對,各有所還。那麼這個世間,所有一切一切的,由少而多,由近而遠,你推廣都不出這些種類。「斯類」,就是這些類;就是都不出以上所說這八種變化的相貌!

Q4獨顯見性無還

汝見八種見精明性,當欲誰還?何以故?若還於明,則不明時,無復見暗。雖明暗等,種種差別,見無差別。

汝見八種見精明性,當欲誰還:上邊我所說這八種的變化相,你能見到這八種的這種見精明性,是應該還給誰啊?佛就問阿難。這個地方就包括著說,你看你還給誰啊?是不是沒有地方還哪?你還到哪個地方去啊?你講啦!你講這個見精明性是應該還給哪一種呢?沒有地方還吧!

何以故:為什麼我說沒有地方還呢?若還於明,則不明時,無復見暗:假設你這個見精還給明的時候,那麼暗的時候,這個見就看不見暗了!可知它沒有還給明,才能看見暗。你若說這個見還給暗了,但是到明的時候,它還能看得見。所以它既沒還給明,又沒有還給暗。

雖明暗等,種種差別,見無差別:這個「差」字讀「疵」,應該讀去聲。差別,也就是「分別」。雖然這是單單說明、暗這兩種,其餘那六種也是一樣的,種種東西、種種的變化相,都有它的分別性;可是這個見,沒有差別。你說它有什麼分別呢?見明也是見,見暗也是見;見清也是見,見濁也是見;見通也是見,見塞也是見。你說,這個見有什麼分別呢?

有人就這樣講了,說:「這個見就是有分別!你看見明的就知道是明的,看見暗的又知道是暗的,這不是分別嗎?」不錯,這個是分別。但是你知道明暗這也不是個見,這是你那個分別心,你的攀緣心;你不要拿這個就當見了!你這個見,見什麼都是一樣的見,沒有分別的。你那個分別不是見,而是你那個分別心。所以這個地方要知道,我們每一個人要特別的注意,不要把這個分別心就當我們這個見精明元了!

N3承前判決取捨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你看,這個文章說得多好!這幾句話就把這個道理說得太明白了!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諸」,就是那些。那些各有所還的變化相,那自然不是你的。而在你這兒,不到旁的地方去,不是你所能還的,那這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要不是你的,你應該還給人哪!現在你還不出去,你給誰,誰也不要──你給明的,明的也不要;給暗的,暗的也不要;給清的,清的也不要你的;給濁的,濁的也不要你的。你如果能給出去,你就再也看不見了;所以這是你不能給人的,你沒有法子把它還給人的。你雖然證到初果,你也沒有這個神通把你的見送給旁人,令你自己沒有見了。你說,這不是你的是誰的?你自己還不敢承認這是你自己的,還不明白!你這個阿難,太可憐了!所謂可憐愍者啊!

你看看!這十六個字,把這個道理就說得很清楚了。所以《楞嚴經》這個中文真好,你若想學中文,不學《楞嚴經》,那你中文沒有學好。你若學過《楞嚴經》,那以你的中文做出文章來,恐怕一般中國古來的秀才、舉人,都沒有你學問這麼好。所以《楞嚴經》這個文,你只要懂了幾段,已經就受用不窮,享用不完了,這個文是真好的。你歡喜學中文的人,不要放過這個機會,不要「如入寶山,空手而回」,到那個寶山媄鉹F,看見寶貝太多了,想拿起這個,把那個又放下了。

中國有一句話說:「黑瞎子擗包米,隨得隨失。」你懂得什麼叫「黑瞎子」?就是熊(bear)。牠好吃corn,就是包米(玉米),中國北方叫「包米」,又有人叫「包穀」;有這麼長,這麼粗,是吃的東西,甜甜的,長得這麼高。熊走到那個地方採包米,牠採這一個,就把那個放這堙F再採另一個,又把這個放那堙C牠這堭纂A那堜鞢A以為牠採很多很多;到最後一看,只有一個,沒多的。

這就是你走到寶山堣F,我們現在講經,這就是寶山。我告訴你!這比世間寶山那個寶貝還有價值,比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都有價值的。為什麼?你若明白一句經典,你就修行、用功,總也不退,往前勇猛精進,你就成佛了!所以你不要像方才說的bear似的,劈那個corn,隨得到一點,隨又丟了;隨得到一點,隨又丟了;走到後面,一個也沒有。不要這樣子!

所以《楞嚴經》這個中文,是經文也好,意思也好,統統都好的,沒有不好的,只看你能不能接受。你若能接受、你若真明白了,不要說什麼,我用棒子打你,趕你走,說:「啊!走!走!走!」你都不會走的。所以這種境界不可思議的!

N4結歎自述淪溺

則知汝心,本妙明淨。汝自迷悶,喪本受淪,於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來,名可憐愍!

釋迦牟尼佛說,各有所還的,當然不是你的。那麼不能有地方還的,這不是你的,是哪一個的啊?但是你自己還不明白;你自己還不明白,所以我才說,則知汝心,本妙明淨:因為你不敢承認這個真心,所以我就知道。知道什麼呢?本來這種妙明淨的這個心,是汝自迷悶,喪本受淪:這個真心,沒有地方還,但是你自己迷悶,就「喪本受淪」,你喪失你那個本性,你不明白真心,所以就受淪了。這個「淪」是淪落,就是墮落了。前邊「迷悶」,「迷」是你不明白,「悶」似是而非的;所以在前邊佛說你丟了,說你遺失了,也就是這個意思。本來是你的東西,你自己不曉得了,所以好像丟了。

怎麼墮落呢?就一生比一生往下降,往下邊落,不是向上升。為什麼你淪落?就因為你喪失你那個真心。這個「喪失」,就是好像喪亡,而沒有真正地喪亡;但是受這種淪落,可是真正淪落了!

淪落到什麼地方去?於生死中,常被漂溺:淪落在這個生死苦海娷鄖蚋鄍h的,猶如在水上漂著似的。「溺」,就是被水淹的樣子,就是溺死了。這言其你生死不了,就好像在汪洋大海媄鈭}來漂去。縱使你會游泳,將來時間久了,有一天也會淹死的。是故如來,名可憐愍: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如來才給你起個名,叫「可憐愍者」,說你這個人太可憐愍了!

M6顯見不雜(分二•十番顯見 6)
N1阿難以物見混雜疑自性 N2如來以物見分明顯自性
今N1

阿難言:我雖識此見性無還,云何得知是我真性?

這個阿難哪!說一遍他也不明白,說兩遍也不明白,說了三遍、四遍、五遍、六遍,他還不明白,還是對自己這個真心沒有認識清楚。在前邊,佛說你在這個生死的媄銆`被漂溺;生死就比方一個大海,所造的這種業,就像海水似的,這個人身就在水上漂來漂去。這就是「起惑、造業、受報」:因為你不認識這個真心,所以就造了業;造業就隨這個業,在這麼一個好像海似的──所以有的時候說「業海」;業海茫茫,這個業的海沒有邊的,漂來漂去。有的時候漂到上邊,有的時候又沈底了,喔,那種在水媕Y的境界是很危險的!所以說他是一個可憐愍者。

那麼阿難在這個地方,又生懷疑了。由什麼地方證明他生了懷疑呢?這阿難言:阿難說了,我雖識此見性無還:由這個「識」字上,他說他認識了;其實認識,就是沒有認識,怎麼他說識了?識了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還不曉得。他說他知道這個見性是「無還」──前邊說是那八相各有所還,唯獨這個見性,你想給誰也給不出去,沒有辦法把這個見性送給人,所以雖然阿難說:「我現在是知道這個見性無還了。」但是他這個知道媄銦A已經就生出了懷疑;這懷疑,就是在「知道」這個上面生出來的。因此由這個「識」字,就知道他是生懷疑了。

云何得知是我真性:下邊這更顯明了:「我知道它無還,但是無還是無還,我怎麼能知道它是我的真性呢?」你說他要是沒有懷疑,要是認識了,怎麼會不知道是自己的真性呢?在「云何得知」上邊這一句的經文,阿難說他知道這個見性沒有法子給人,這個道理他知道了。但是他還沒辦法知道這個見性就是自己的真心,所以才說「云何得知」,我怎麼樣才能知道,我這個見性是我真正的心性呢?我現在還是不知道。

講到現在,阿難還是沒有心,還是把心丟了。為什麼?他不認識心了,不知道他有個心。所以現在阿難所說這一段經文,相信他心堣@點主宰也沒有。為什麼沒有主宰?就因為沒有認識這個真心。

N2如來以物見分明顯自性(分四)
O1標定能所 O2就中揀擇 O3物見分明 O4責疑自性
今O1

佛告阿難:吾今問汝!今汝未得無漏清淨,承佛神力,見於初禪,得無障礙。而阿那律見閻浮提,如觀掌中菴摩羅果。

佛看見這個阿難太可憐了,說一遍他也不明白,再說一遍又不明白,左有問題來問,右有問題來問,盡在這個「多聞」上用功夫,所以就無葉生枝──沒有葉子,它就生出枝子。所謂「節外生枝」,好像那個樹,本來樹葉在樹枝子上長的,它沒有樹枝子,又想生個樹葉子。佛因為阿難是太可憐了,於是佛也就本著「無緣大慈、同體大悲」這種精神告訴阿難。

什麼叫「無緣大慈」呢?慈運無緣,誰和你最沒有緣,同你不好;你應該用慈悲心來待他,對他最慈悲。我對你們講,我說:一個人就是一切人,一切人就是一個人;「One is all(一是全部),all is one.(全部是一),這就叫「同體大悲」。譬如你有困苦,我就認為好像我的困苦一樣,所以我想法子,無論如何把你的困苦艱難給消除了!

所以我常常看我的皈依弟子有的抽香菸的,我就希望他把香菸戒除去,好和佛能接上氣。如果你不戒了香菸,你那兒吞雲吐霧的──吞,這麼吞一口雲彩;吐,吐出一口霧去,那麼佛放光,也被你這個雲霧給遮住了。所以我希望每一個我的皈依弟子,真想要學佛的人,把這種毛病要趕快戒除了最好;如果你不戒除,我就認為這種痛苦、這種不合法的行為,像在我身上一樣。為什麼?我本著佛「同體大悲」這種精神,所以我不希望每一個人有毛病;要每一個都沒有毛病了,都做一個完人。什麼叫「完人」?就是完全的一個好人。你們哪一個不做完全的好人,我就覺得我不是好人,我和你是一樣的。因為這樣子,我願意做個好人,所以我必須要想法子令你也做個好人,這就是「同體大悲」。現在每一個人若都這樣存心,這個世界就沒有爭戰,也沒有鬥爭,什麼都沒有了!

佛告阿難:吾今問汝!今汝未得無漏清淨,承佛神力,見於初禪,得無障礙:我現在問問你,你現在沒得到四果阿羅漢,只證到初果,沒有到無漏清淨那種程度上;你現在藉著佛這種神通的力量,看見初禪天的境界,一點障礙物也沒有,看得清清楚楚的。

這個「無漏清淨」,就是最清淨了,再沒有染污體了。這講,好像很容易似的;其實,這個「無漏」是很難的。無漏,是眼、耳、鼻、舌、身、意不漏。你眼睛看東西,神也就往外跑,這也是漏。耳朵聽東西,你不會反聞的功夫,只知道往外聽,這也叫漏。你鼻子嗅香,舌頭嚐味,身覺觸,意緣法,這都是屬於漏的。我以前沒有講過嗎?好像這麼一個玻璃瓶子,那底下有個窟窿,水裝了就漏了!

人若不修行,沒得到無漏的境界,每一個人都像那個漏瓶子似的,常常漏的。漏來漏去,由天上漏到人間來,由人間再漏到畜生媄銗h,畜生再漏到餓鬼、地獄媕Y去。這麼漏來漏去,不知道漏到什麼地方去,那就看你自己造的業了。

阿難雖然未得無漏,也開了佛的智慧眼;不過這個開眼媕Y,又有千差萬別,不是說一開眼,就像我們人有眼睛,都可以看東西。這開佛眼媄銦A又有種種的階段,譬如:有的可以看十里路,有的又可以看二十里路,有的可以看三十里路,有的可以看一百里,有的可以看一千里,有的又可以看一萬里,那麼最多的,看八萬四千里。還有可以觀到八萬大劫的事情,這是最多的;但是他不是一開眼,就什麼都可以看得見了。所以阿難這時候雖然也開佛眼了,但是他還得藉著佛這種神通的力量,才看見初禪天那種境界。

而阿那律:阿那律尊者是「天眼第一」。「阿那律」是梵語,翻到中文就叫「不貧」,就是不貧窮;他不單今生不貧窮,生生世世他都不貧窮。在《阿彌陀經》上叫「阿(少+兔)樓馱」,具足就叫「阿那律陀」,又叫「阿泥盧豆」,都是他。這位尊者也是佛的一個堂弟;我前幾天講過,他有個奇怪的毛病,什麼奇怪的毛病呢?佛除非不講經,佛一講經,他就睡覺。

他在那兒睡著了,佛就罵他:

咄咄胡為寐 螺螄蛤蚌類
一睡一千年 不聞佛名字

說,你這個人!為什麼這樣睡?你好像螺螄和蛤蚌那種東西,總在殼子媄鈭恅悻w─像海螺在海螺殼媄銦A頭總也不出來,在媄銧N睡覺似的。這一睡,睡一千年,你永遠也聽不見佛的名字。

佛這樣一罵他,他發了憤,再也不睡覺了!瞪著眼睛,一天到晚也不睡覺,經過了七天七宿。怎麼樣啊?兩個眼睛盲了,變成瞎子了!這一回,去見佛,求佛來救他,說他眼睛盲了。佛說不要緊,就教他「金剛照明三昧」;他修這種三昧,得了天眼通。

他天眼一開,見閻浮提,如觀掌中菴摩羅果:他看這個這麼大的世界,就好像觀掌中的菴摩羅果那麼樣清楚。「閻浮提」,就是整個世界;但是有很多個閻浮提,我們這不過是閻浮提的一個。這種「菴摩羅果」印度有,在中國沒有,此地不知道有沒有?

那麼再講這位阿那律尊者,他以前是一個種穀耕田的農夫,很窮的,每一天大約就拿一個lunch box(飯盒);那時候或者沒有box(盒子),他或者用紙,或者用布,或者用什麼東西包一包。包一包什麼呢?稗子的飯。稗子是米媕Y最下等、最不好的這種東西,但是最便宜,不要多少錢。他因為沒有錢的關係,就吃這種稗子飯。去做工,沒有肉吃,也沒有牛奶飲,就僅僅吃這個最下等、最下級的稗子飯。

他帶這個飯到田媄銗h,這一天他就遇到一個老比丘;這位老比丘在山上住著,已經證得辟支佛果,即「辟支迦羅」這個果。老比丘在山上修道,每逢七天到城媄銗h化一趟緣,就是托缽乞食,拿著他這個缽到那兒去化緣;七天下山一次,每一次化七家。這七個門口要是化到齋,他就吃;化不著齋,他也就回去,不吃了。

這位辟支佛這時正趕上一個什麼時候呢?大約荒旱的時候,人人都沒有飯吃,飯貴得不得了,特別貴。所以這個辟支佛下山去化齋,他的願力是化七個門口就不化了。可是他化了七個門口,也沒有化到齋,就托著空缽回來了。在路上,就遇著這個農夫,這個農夫大約也是看見這個老修行回來了,就問:「老修行啊!你今天化到齋了沒有啊?」老修行說:「沒有啊,今天沒有飯吃,肚皮要餓囉!」他一想:啊,你今天沒有化到齋,又要挨七天肚餓,才再下山化齋,這怎麼可以呢?就說:「你如果不怕我這個飯不好吃的話,那這個飯我不吃,我給你吃了!」

這位辟支佛,就歡喜得不得了。為什麼?已經餓了七天了,這回如果還是沒有飯吃,就要餓十四天了。於是就給他這麼迴向,說是:

所謂布施者 必獲其利益
若為樂故施 後必得安樂

說你現在布施給我,你想求什麼,我一定滿你的心願。你要是因為想要快樂的緣故,你布施給我,以後一定得到安樂這種果報。這個辟支佛雖然證果了,也是吃飯要緊哪!不吃也是肚皮餓,所以就很感激他的;好像中國人說:「太謝謝你了!」英文說:"Thank you very much."就這麼樣子給他迴向。

由於他把飯布施給這位辟支佛了,你說怎麼樣啊?奇怪的事情就出來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啊?哈,講起來你們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不過經上釋迦牟尼佛這樣講的,不由得你不信;不信都要信!怎麼樣子呢?他用鋤頭一鏟地,從地奡N跳出一隻兔子來(兔子就是rabbit)。這隻兔子往上一跳,就跳到他臂膀上,不動彈了。你說怎麼樣啊?他心奡N生一種恐懼心:「哇,怎麼這隻兔子跑到自己的背上去了?牠也不下來了!」

於是乎也不做工了,就趕快回家。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怎麼這隻兔子趴到他身上,就不動彈了呢?晃也晃不掉,怎麼樣子也拿不下來了。跑到家,叫他的太太一看,原來變成金兔子,這兔子是一塊金子了。因為窮人他不敢拿著一隻金兔子去賣,所以他先剁下一條腿來,把這個金子拿去換成錢;回來,這個金腿又長出來;然後四條腿剁下來拿去賣了,這個兔子又長出四條腿來。

就這麼樣子,由此之後,他財寶就無窮無盡了。不單這一生富貴,九十一個大劫堙A生生世世都享受富貴,在天上、在人間、在任何地方他也不窮,所以叫「不貧」。他怎麼不貧呢?就因為他供養辟支佛他所吃的這個最低級的飯,而解決了這個辟支佛的饑餓,這辟支佛給他一迴向,他就得這樣的好處。

在佛教媕Y,這個布施,是「捨一得萬報」,在《地藏經》上是這樣子講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深信這種道理,不應該生一種懷疑心。你看,阿那律尊者供養了辟支佛,就得到這種的果報!在中國,要是有一千個法師媕Y,一定會有一個阿羅漢。你不要見著一個和尚,就以為是阿羅漢了,不是這麼容易的!一定要夠一千個媕Y,會有一個阿羅漢;不夠一千個的時候,沒有阿羅漢的。或者單單一個,也是阿羅漢,那要看你認識、不認識。好像阿那律尊者,他就只供養一個和尚,但是這個和尚就是辟支佛,他就得到這種好的果報。

講到這位辟支佛托缽化齋,為什麼化不著齋?這又要講起因果來了。

修慧不修福 羅漢托空缽
修福不修慧 象身掛瓔珞

你單知道修智慧──說是我學習經典,來研究佛法,這不錯,開智慧!但是你又要做布施來栽培你的福,在三寶面前種福。如果你單單修智慧,不修福的話,你這個羅漢出去化緣,就沒有人供養你。為什麼?你在以前沒有種過福,沒有修過福,所以就沒有福!

修福不修慧,就是單單知道做好事、做功德,而不修智慧、不求智慧。這將來怎麼樣呢?你就托生做一個大笨象(elephant),在那頭象的身上,掛很多珠寶、玉器、瓔珞。瓔珞也是一種裝飾品,戴上好看的;以前的女人頭上都戴瓔珞,瓔珞中間是空的,看得是很美麗的。那麼象身掛瓔珞,這有福,但是沒有智慧。所以我們修道,應該又要修福,又要修慧,內媄鉹]要修,外邊也要修,內聖才能外王。「內聖」,就是自己媄鉽衒o光明了,有智慧了,聖明了。「外王」,外邊你也要去做好事。所以要內功、外果雙管齊下,這才能得到道的相應。

諸菩薩等,見百千界。十方如來,窮盡微塵清淨國土,無所不矚。眾生洞視,不過分寸。

拿看東西這一種情形來說,就有不同的。初果羅漢,初禪天上看不見。二果的羅漢,可以看見初禪天,而不能看見二禪天。三果的羅漢,可以看見二禪天,而不能看見四禪天。可是如果有佛的神力來幫助他,他也可以看到四禪天,也可以看到四空處天。菩薩與羅漢又不同了,諸菩薩等,見百千界:所有一切的菩薩摩訶薩,初地的菩薩可以見一百個世界,二地的菩薩就可以見一千個世界,三地的菩薩就可以見一萬個世界,所以這每一個果位所見的不同。

十方如來,窮盡微塵清淨國土,無所不矚:至於佛所看見的,是「窮盡微塵清淨國土」。「窮」,就是把他算盡了,看盡了;「窮盡」,也就是看明白,看清楚了。看清楚什麼呢?看見像微塵那麼多的清淨莊嚴的諸佛國土,「無所不矚」,這沒有看不到的,沒有看不見的了。所以說「一切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悉見。」不要說佛,就是菩薩,他若有他心通,有他心智慧的,你心埵雩隉A想要講沒有說出口來,菩薩都知道的,那麼諸佛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眾生洞視,不過分寸:這個「眾生」,就是我們這個凡夫。「洞視」,就是盡你的力量去看;這和聖人來比較,也不過一分一寸這麼多的地方。也就是說,我們凡夫所見到的東西,和諸佛來比較,不過是一分一寸那樣少。諸佛可以看見盡微塵清淨國土,而我們這一個國土都看不完。不要說這一個國土,就一個三藩市我們都看不完。我們往左看,右邊就看不見了;往右看,左邊的又看不見了;往前面看,後邊的看不見了;你想看後邊,前邊又看不見了。這是凡夫的眼睛有所障礙,雖然這個見性是不生不滅的,但是我們這個肉身是有限度的,所以不能都看得見。

若和羅漢、菩薩、佛來比較,就佛所看的,我們所見的不過僅僅就一寸那麼多!你看,諸佛、羅漢有天眼通,他看得通達無礙!而我們眾生所看見的,現在我能看見你們,若有一張紙隔著就看不見了。這一張紙連一分都沒有;要是再隔著一塊板,更看不見了!上列是說凡夫的肉眼,你要是開了天眼,那當然什麼都無障礙了,什麼你都看得見的。那麼隔著一塊板也看不見了,這叫「寸」;這個一塊木板就好像一寸似的,隔著一張紙好像一分似的。所以我們所看的,隔著一張紙也看不透了,隔著一塊板也看不通了。所以眾生洞視,「洞」就是你注意去看,也不過分寸而已。所以我們和諸佛一比較,那真是相差太遠囉!

阿難!且吾與汝,觀四天王所住宮殿,中間遍覽水陸空行,雖有昏明種種形像,無非前塵,分別留礙。

佛對阿難又說,阿難哪!且吾與汝,觀四天王所住宮殿:現在暫且以我和你來講,你看看這個四天王所住的宮殿。「四天王」,就是接近我們這個天;據佛經上講,這個天在須彌山的半山區,沒有到須彌山頂,有東天王、南天王、北天王、西天王,這四大天王。四天王天人的壽命是五百歲,等活到五百歲的時候,又該墮落了。這墮落,我以前講過,有「五衰相現」,即五種的衰相。那麼四王天的一晝夜,就是我們人間的五十年。

怎麼四王天的一晝夜就是人間五十年呢?我舉一個例子,你們就都可以明白了。我們每一個人如果覺得這一天很快樂的,不知不覺這一天就過去了,覺得這天很短的。因為天上他都快樂,所以他的一晝夜,就等於我們這兒五十年那麼長。

我們人間為什麼就五十年這麼長呢?就因為人間煩煩惱惱、苦苦惱惱、爭爭吵吵,一天到晚這麼忙忙碌碌,都不知幹什麼;就好像蒼蠅在空中,飛到東邊,飛到西邊,飛到南邊,飛到北邊,也不知幹些個什麼。你看,在這兒沒有什麼快樂,所以這個時間就長了。你看,我們人間一晝夜,又是地獄堣迨Q年!為什麼地獄它那時間又長了呢?也就因為它太痛苦了,所以就覺得這時間延長了!

由這個我們應該明白,這個時間沒有長短的。所以以前果尋問我:「什麼叫時間?」我說:「沒有時間。」這個時間就是每一個人自己的感覺,長短而已。你要是天天快樂,覺得很快樂的;你就恐怕過五百年,也覺得是沒有好長的時間。不要說五百年,說五十年吧!這個人一生很快樂,也不憂也不愁,也沒有脾氣,也沒有煩惱,快快樂樂的;他這一生覺得是一轉眼之間。為什麼?他太快樂了。究竟這個時間,就是在每一個人的感覺來分別而已。所以果尋問我「什麼叫時間」,我說「沒有時間」。我這個「沒有時間」,可以說我不知道時間,又可以說我太忙了不知道時間了,又可以說我也不想知道這個時間。我這個「沒有時間」,有這三個意思。

從四王天的宮殿媕Y,中間遍覽水陸空行:「遍覽」,就是看一切。我現在真不知道時間了,又要講過鐘了。「水」,就是在水媕Y的東西。「陸」,在陸上的東西。「空」,在虛空堛漯F西。「行」,在水、陸、空這所有的物質、動物、一切物都包括在內。雖有昏明種種形像,無非前塵,分別留礙:雖然有昏、有明,種種不一樣的形象,這都是你眼前的一種塵境,是你有一種分別的心,對眼前的東西留下的一種障礙,不是你自己的東西!這都是外邊的塵境(這境界都是外邊的一種塵),所以這個塵是一種的留礙,留到你的腦筋堜M你的思想媕Y,這都不是你的東西!

O2就中揀擇

汝應於此分別自他,今吾將汝擇於見中,誰是我體?誰為物象?

因為阿難還沒有明白這個真心的道理,所以就分別不出真心和妄心的關係。在前邊說,這種種的形象,無非前塵;完全都是眼前的一種塵境分別留礙,有所分別而發生了障礙。

所以佛說,汝應於此分別自他,今吾將汝擇於見中:「自」,就是自己的真心。阿難!你應該在這個地方,分別什麼是自己的真心?什麼是物體?我現在要你阿難,在你這見性媄銊筏蚇嚝隉G誰是我體?誰為物象:你這個見性和這個物體,哪一個是見性的體?哪一個是物的那種影像、那種樣子呢?你分別分別!這叫阿難分別分別看!「我體」,是見性這個體。

你們現在也分別分別看:哪個是我見的體?哪一個是物的體?如果你能分別出來,你就聰明過阿難;如果你分別不出來,你就愚癡過阿難!所以現在也可以試驗出來我們每一個人的智慧,每一個人是不是比阿難聰明?你們試試看!

O3物見分明(分四)
P1正明物不是見 P2正明見不是物 P3反辨見不是物 P4反辨物不是見
今P1

阿難!極汝見源,從日月宮,是物非汝;至七金山,周遍諦觀,雖種種光,亦物非汝。漸漸更觀,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樹木山川,草芥人畜,咸物非汝。

這種道理真是妙不可言,你說出來的都不是了,你能形容出來的也不是了。怎麼樣子呢?就是說不出來了,你還問怎麼樣子?阿難!極汝見源,從日月宮,是物非汝:「極」,就是到極處了。你見的這種源頭,推到極處、極點,從太陽和月亮的宮殿,這都是一種物,而不是你!至七金山,周遍諦觀,雖種種光,亦物非汝:又至七金山;這所有的地方,你都用你這個天眼來看,用你這個佛眼來看,用你這個智慧眼來看,你去看去,雖然有種種的光明,也都是一種物象,而不是你自己的見性。你說哪個是你自己?你找出來啊!

什麼叫「七金山」?是不是七種金子的山?這七金山,是在須彌山的外邊四周圍;隔一重香水海,有一重金山,這個山是金子的,就有這麼七重的金山。說:「在什麼地方?我到那個地方去掘一點金子來,那我就發財了!」這個我不能告訴你,我如果告訴你,你去把那個金子都偷來,那個金山就少了金子,怎麼會變金山呢?

「須彌山」是梵語,翻到中文叫什麼呢?是「妙高山」,這個山又妙又高。須彌山的四周外邊,有七重金山。我現在告訴你們,你們雖然沒有受過五戒,也不准你們去偷我這個金山去!那個金山是我的,我告訴你,你若偷我的金山,那我一念咒,你就頭痛了;你一頭痛,那你金子就拿不動了!不要欺負這個師父,這個師父有too much power(很大的力量),哈!

漸漸更觀,雲騰鳥飛:「漸漸」,就一點一點的。「騰」,就是飛起來;「飛」,就是翱翔。你一點一點地再往近處來看,看什麼呢?雲彩在空中飛來飛去的,鳥在空中那麼翱翔。

風動:你看!這個地方沒有法子講了,這要停止,去問六祖惠能大師了!《六祖壇經》上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可是你看這經上又說明白了是「風動」。究竟是誰動?《六祖壇經》上說:「仁者心動。」我們現在在這個地方,不知是誰的心動呢?是你的心動?是我的心動?是他的心動?是誰的心動呢?所以你說,這經我怎麼講?簡直沒有法子講了,不知道是什麼動了?《六祖壇經》上說「不是風動」,現在說是「風動」,你說哪個對?若說不是風動,說心動了,那誰的心動了?我們現在在座的,問問哪一個心動了?是你心動了?是我心動了?還是他心動了?說:「那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心就沒有動。你心沒有動,那誰心動了?

這個地方,現在還是照這經文上的意思講了,就是「風動」,你心也沒動,我心也沒動,他心也沒動,是「風動」了。你看,那個風,喔,颳得烏煙瘴氣的!風動,就是天地發脾氣了,颳起大風來了,把樹木連根都給拔出來了;颳起颶風,把房子也給颳倒了,這個「風動」,不得了的!

塵起:塵怎麼會起呢?塵自己會起嗎?不是的。這個塵就因為風動,它才起。這個風一颳,那個塵也就飛起來了;本來它在地下睡得好好的,在那個地方,它覺得很舒服,很快樂的,睡得很自在的。啊,來了風,說:「wake up, wake up, go away(醒醒!醒醒!走開!)」這個塵就起來了,起來就去做工了。塵做什麼工呢?所有世界的什麼東西,它到那兒都去觸,去 touch, touch...make everything dirty,叫一切的地方都不清淨,這是塵土的工作。明白了嗎?

樹木山川,草芥人畜,咸物非汝:還有樹木、山川,又有草,又有這一切的植物,又有人,又有畜生。你說這些個東西,所有這些東西,倒底是物象啊?是你的見性呢?你說啊!這個地方,就有一個審問的口氣,就審問你:「你說是物,是不是?快點講啊!怎麼不講哪?」佛在這兒,這叫「當頭棒喝」,當面審問,就像個法官判案似的:「你快說!你偷了沒偷?若偷了,快點承認!沒有偷,也說出個理由來。」

P2正明見不是物

阿難!是諸近遠諸有物性,雖復差殊,同汝見精,清淨所矚;則諸物類,自有差別,見性無殊。此精妙明,誠汝見性。

釋迦牟尼佛前邊說了許多的道理,問阿難,你看這些個東西,哪個是你的見精?你找一找!現在是分別這個見精和物象,因為阿難分別不出這個物和見,他說「物、見」是混合到一起了,也不知道哪個是物?哪個是見?所以佛就設出來這個問答,顯明了這個見的性。這一段就直指這個見性,告訴他。

阿難!是諸近遠諸有物性,雖復差殊,同汝見精,清淨所矚:這所有的東西,近的在你身邊,遠的從日月宮,乃至到須彌山、七金山這麼遠的地方,所有這一切的物象、一切東西、一切物品的體性,雖然各有不同,這種種的分別,是你這個清淨的見精所看見的。「矚」,就是看見。

「復」,就是所有的都不同;風是風,塵是塵,鳥是鳥,雲是雲,樹木是樹木,山川是山川,草芥是草芥,人畜是人畜,各有不同,這叫「雖復差殊」。凡是有這個「差」字,都應該讀「疵」。你們學中文的人,在這個地方,這是一種很要緊的學問。你們若能明白這個「差」字,應該讀「疵」──這在一般普普通通讀過中文十年、八年的,他都不懂這個的。懂這種字義的,最少要有十五年以上的功夫,才能把這個學問都明白了。那麼我讀了多少年書呢?我老實告訴你們,我讀兩年半書,比你們讀的時間都少。那麼我為什麼懂呢?我也不知我為什麼懂,我現在就是懂了,你不要問我為什麼懂;總而言之,我是懂,是吧?

則諸物類,自有差別,見性無殊:那麼你這個見精所接觸的一切物類,它自然有不同的。可是你能看見物象,能看見東西,能看見物質的這個見性,沒有分別的。你看見張三也是見,看見李四也是這個見,看見一個王八也是個見──這不是罵人,這是比方。所以你說,都是一樣的見,有什麼分別?你看見一隻貓也是個見,你看見人也是個見,甚至於你看見一切一切,都是這個見;你看見的這個「見」變了沒變?有沒有分別?

我不是問你們,這是釋迦牟尼佛就這樣問阿難:「你說它有沒有分別?」阿難沒有話講,那個時候「張口結舌」,張開口,可是舌頭說不出話了,好像舌頭被繩子綁住了似的,這叫張口結舌;口張開了,舌頭不能說話了,但是也不是啞巴。這個地方要注意的,如果啞巴,當然他不會說話了;阿難也不是個啞巴,啞巴他會:「啊啊啊……」還會這麼樣叫一叫呢!阿難也不會叫了。

此精妙明,誠汝見性:「這一種最精微、最微妙而最光明的東西是什麼?是什麼?講啊!」阿難還是沒有出聲。在這個地方,你可以這麼想一想,佛當初在這個地方一定是這麼問阿難:「你說這是什麼?講啊!」阿難還是沒有出聲,還是張口結舌。阿難沒有話講了,佛是大慈大悲的,一看把這個徒弟給難住,沒有話可講了,就說:「我告訴你,『誠汝見性』,這就是你那個見精嘛!知道嗎?現在明白了吧?」有這樣的口氣。

P3反辨見不是物

若見是物,則汝亦可見吾之見。若同見者,名為見吾;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你看這個文說得真的很妙,真是好啊!若見是物,則汝亦可見吾之見:以前你說這個見和物體是相雜的,分別不清楚,你認為這個見就是物了,沒有什麼分別。阿難!那麼現在我問你:見既然是物了,那你可以看見我的這個「見」是什麼樣子的,我也可以看見你的那個「見」是什麼樣子的。那你看見了沒有?

這不是說我看見東西;這是說,我看見東西的這個「見」是什麼樣子的?是個白色的?是個黑色的?是個黃色的?是個紅色的?什麼顏色?阿難這個時候,大約又是張口結舌,又是說不出話了。那麼這個見是個長的、是個短的?是個方的、是個圓的?能看見東西這個「見」是個什麼樣子的?佛這麼問阿難。

你如果說這個「見」是一個物質的話,物質一定都要有形象的,它是個什麼形象呢?就是方才我說,是個青、黃、赤、白、黑,什麼顏色?是個長、短、方、圓、高、低?究竟是個什麼形象?你看山有山的形象,樹有樹的形象,河川有河川的形象;那麼究竟你這個「見」是個什麼樣子的?你看見過沒有啊?佛這樣問阿難。

哎,這個經文真是不容易講!來回來回表露這個道理。你如果頭腦不清楚的,不要說你講,你一看這個文,就把你看糊塗了!覺得:「說什麼?這是什麼?」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若同見者,名為見吾;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假設你說:「你也看見這個東西了,我也看見這個東西了,大家都見。」好,這個就算「你看見我這個見」了!既然你能看見我這個「見」,那麼我雖睜著眼睛,但是我沒有看這東西,而你還是看這東西,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沒有看見。可是我沒有看見那個「見」,你怎麼看不見呢?這個「見」你看不見的!

這還是問阿難:你說的道理就是這樣的──你說這個物是個見,那麼你也看見這個東西,我也看見這個東西,你就說這是看見我這個「見」了!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啊?那麼我沒有看,你也應該看見「我沒有看」這個見。這你能看見嗎?你看得見嗎?沒有看見。那你還是沒有看見我這個「見」。

這是舉出來一種比喻,這個地方是不是好像很不容易把它表示出來?不過你要是明白這個理了,那也就很容易懂的。若沒有明白這個理,講來講去,就把人講糊塗了!講得人:「啊,到底說的是什麼?怎麼這麼多『見』?見的什麼『見』?」所以我最歡喜這個《楞嚴經》,它這個理論說得太妙了,比那個妙高山還妙!

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這一段經文就很容易講,前面那一段很不容易講的。你要是明白前面一段,這一段我就這麼一念,你就會明白,不用講了;所以我說要罷工了,因為它太容易了,不必講你也可以懂。現在又有一個人,聽說我不講你們就懂了,他說:「喔,還沒懂呢!你還是講一講好吧?」所以我現在就再講一講,暫時先不罷工。

若見不見:你要是見得到我「不見」的地方,自然非彼不見之相:雖然你這麼說「你看見我沒看見的」,但這個談不到你見得到我沒有看見那個相;這根本是你的妄想!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你要是看不見我不見那個地方、那種的相,這個「見」自然就不是個物了。你怎麼說它不是你的?你怎麼又說它和這個物去夾雜到一起,分不清了?現在你明白了嗎?現在應該明白了!我給你講這麼多道理,你再若不明白啊,那你真是一個糊塗蟲!蟲,英文叫什麼?worm。

以前你總懷疑說,這個見和物體夾雜到一起,分別不清楚;現在我告訴你:你看不見「我看不見」那個地方,我看了沒看,你不會知道。因為我這個見沒有形象,也不是青、黃、赤、白、黑,也不是長、短、方、圓,什麼都不是,所以你看不見的。那麼你看不見,自然這個「見」就不是物,不是個東西。

不是東西,那還是好東西!那就是那個「見性」!我告訴你,見性就不是東西。中國人罵人說:「你這個人不是東西!」其實這個「不是東西」,媕Y就包藏著很妙的意思,但是一般人只知道說,而不明白這個意思。不是個東西,就是個「見精」了嘛!為什麼說「不是東西」這個微妙的意思他不明白?就因為他不懂《楞嚴經》;若懂《楞嚴經》,他就知道:「喔,不是個東西,真正就是我們自己這個見性呢!」

「自然非物」,這個也和前邊那個「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一樣,能給人家的東西,就不是你的;「不汝還者,非汝而誰」,你沒有法子還給人家的,這個東西不是你的,是誰的?這個地方這一句經文,和前邊那個道理是一樣的。所以說,你能看見的東西,當然是物;你看不見的,那自然就不是一種物象了。那麼現在你看不見的那個見,你又不能把它和其他的物象去歸夥去──歸夥就是合夥,合到一起。合到一起叫什麼?stick together。這不能和旁的合到一起,黏到一起;你這個見和那個物,根本就是貼不上的,不能和這個物在一起的。所以它既然不能和物在一起,那麼你說這是誰的?和誰在一起?你想一想看!這就是要你參一參!

參禪的人講參話頭,這也就是話頭。你參一參!你看這不是物象,那麼你說它是誰?說:「念佛是誰?」也就是參這個嘛!也就是這個地方啊!這個地方,你若明白這個見:「喔,這個見,原來是不去不來的,原來是不生不滅的,原來是圓融無礙的。」你明白這個道理了,那你就知道:你自己這個見性真正是你的;所以說「非汝而誰」──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P4反辨物不是見

又則汝今見物之時,汝既見物,物亦見汝,體性紛雜;則汝與我,並諸世間,不成安立。阿難!若汝見時,是汝非我;見性周遍,非汝而誰?

釋迦牟尼佛說,你既然看不見我這個見,這個見沒有形象可見;那麼究竟有沒有見呢?這個「見」還是有的。可是雖然有,它又沒有一個體相,沒有一個形體,也沒有地方可還,你怎麼不敢承認這是你自己的呢?

又則汝今見物之時,汝既見物,物亦見汝,體性紛雜:假如你又執著,說你這個見一定是物,那麼當你現在看見東西的時候,你既然能看見物了,物也能看見你這個「見」,那體性就雜亂了。或者阿難這樣說:「就好像兩個人似的,你也看見我,我也看見你了。」可是人和人,是你看見我,我也知道;我看見你,你也知道。可是那個物看見你的時候,那個物知道不知道呢?你說你這個「見」是個物,那麼它看見其他物的時候,其他那個物知道不知道呢?

再說,你認為你這個「見」就是個物,那麼其他的物也就應該有「見」,能看見你這個「見」。這樣,你能看見物品,物品也能看見你,這互相都可以看得見;那究竟是誰看見誰?你說啊!哪一個看見哪一個?根本就分別不清楚了嘛!所以這叫「體性紛雜」,這根本就搞亂了!

則汝與我,並諸世間,不成安立:既然體性紛雜,那麼現在甚至於連你和我的身體,和所有世間都互相不能相容了,都亂了,「不成安立」,這個世界一切一切,也都不成世界了!這個意思也就是這樣子。

世間,分「有情世間」和「器世間」兩種。有情世間,就是所有的有情、我們一切的人類;器世間,就是山河大地、房廊屋舍。器,就是器皿;就是說「你這個人成器不成器」那個「器」。怎麼叫「正報」呢?正,就是不偏;報,就是因果報應;因為一切眾生這個身體,都正當受報的時候。「依報」的「依」就是依靠;山河大地、房廊屋舍,是一切眾生所賴以生存的,這叫「依報」。

阿難:釋迦牟尼佛又叫一聲,阿難!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講這麼多的道理,你還迷迷糊糊的,沒有清楚。若汝見時,是汝非我;見性周遍,非汝而誰:假設你看見的時候,你看見的「見」就是你的見,而不是我的見。這個見性是周遍的,你也有見性,我也有見性,任何人都有見性,在佛的份上這個見性也是這麼多;在眾生的份上,這個見性也是這麼多。所謂「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在聖人的這個地位上,也沒有增加一點點,在凡夫這個地位上,也沒有減少了一點點,都是這麼多。你有你的見,我有我的見,各有各的見;這個見,也沒有多一點,也沒有少一點,每個人都正夠用,也不會不夠用,妙的地方就在這兒,每一個人都有他的見精!你說既然這樣周遍,那麼你不要這個見,你想要給誰啊?你不敢承認這個見,那麼這是誰的呢?「非汝而誰」,不是你的;你說,是誰的?這時候阿難又是沒話講,張口結舌。

O4責疑自性

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實。

云何自疑汝之真性:為什麼你要疑惑你自己這個東西?你自己這個東西,你不承認;你生了一種懷疑,懷疑什麼呢?你懷疑你那種真實不虛的見性不是你自己的。性汝不真,取我求實:你那種的真性,真性就是沒有一點假;你卻認為你這個見性不真,有所懷疑,反而向我來要求,叫我給你證明這個見性是不是你的。你這個思想,越跑越遠,真是迂道而行,你真是太可憐了!佛這時候也沒有辦法;好像我的弟子不聽話,我也沒有辦法的。這個時候佛講這麼多道理,阿難也不聽,盡是往遠了跑,越講他越不明白,所以佛也沒有辦法了;這時候就等著阿難的回答。

M7顯見無礙(分二•十番顯見 7)
N1阿難因塵疑礙 N2如來顯性無礙
今N1

阿難白佛言:世尊!若此見性,必我非餘。我與如來,觀四天王勝藏寶殿,居日月宮,此見周圓,遍娑婆國。退歸精舍,衹見伽藍,清心戶堂,但瞻簷廡。

阿難白佛言:世尊:阿難又對佛講了,說世尊哪!若此見性,必我非餘:假設能看見的這個見性,您一定說是每一個人自己的,不是其他的物。「非餘」,就是不是其他的物品、東西。我與如來,觀四天王勝藏寶殿,居日月宮:現在我和如來,您以世尊的神通的力,帶著我看見四天王的「勝藏寶殿」,這特別妙好、特別殊勝,用特別的、非常有價值的寶造的寶殿;又到日宮和月宮媄銦C

此見周圓,遍娑婆國:這個見,那時候看得可就遠,可就寬囉!什麼地方都看見了。「周圓」,沒有一個地方看不見的;所以這個見,證明是周圓的。「遍娑婆國」,這個地方,有的人說,這個「娑婆國」和前邊那個「閻浮提」調換;其實不換也是一樣的,這個不關重要,就是我們人在這個地方,明白這個道理就得了。他為什麼要換呢?說娑婆國僅僅就是我們這個世界,閻浮提就是很多世界了。那麼你拿「娑婆國」當很多世界,也都可以嘛!你何必換它呢?所以我現在講這部經,決定是不調換的。

退歸精舍,衹見伽藍,清心戶堂,但瞻簷廡:可是我現在從四王天、日月宮、娑婆世界回來了,回到什麼地方呢?回來到衹桓精舍了,這時我只看見伽藍,這有護法的地方;我到這個清靜的精舍媄銦A我所看見的,就是前邊這房簷這麼多。「清心」,這個「心」不是說人心的「心」,而是說房子媄銂漱介﹛C

你看,他說:「我到天上去,我就看到那麼多;到這個房媄銦A我就看見這麼少。究竟我這個見怎麼就會小了呢?外邊怎麼我就看不見了呢?」他又有理由來辯論了,又和佛來辯論,看看他這個理由怎麼樣。這後邊說的更妙了。

世尊!此見如是,其體本來周遍一界,今在室中,唯滿一室。為復此見,縮大為小?為當牆宇,夾令斷絕?我今不知斯義所在,願垂弘慈,為我敷演。

你說,收了這麼個徒弟多麻煩、多頭痛!佛有這麼個徒弟,問長問短,問大問小,問方問圓!問這個「見」,怎麼他在天上看見那麼多,現在在房堿搢ㄗ獄礞痋A是不是這個牆把這個見給夾斷了呢?

阿難又稱了一聲世尊,說此見如是,其體本來周遍一界;今在室中,唯滿一室:這個「見」像這個樣子,我在天上看得就多,到房堿搊o就少。這個「見」的體,本來周遍這一個虛空世界。我在室外邊,它就周遍這一個世界;可是我現在到這房子媄銦A我這個「見」,只能把房子媕Y看滿了。

為復此見,縮大為小:是不是這個見由大的而縮成小的,由這個世界上縮到這房媕Y來了呢?

那麼這個見究竟怎麼樣縮的?我也不了解這個道理。「縮」就是收縮;「縮大為小」,就把大的東西,縮成小的。那麼大的東西怎麼樣縮小的呢?好像氣球媕Y有氣,它很大的;把那個氣放了,它就小了、就沒有了。這個見,是不是像個氣球似的?阿難把這個「見」,又弄成一個東西了!

他總想:我總要想方法用一個比喻,和佛來辯論,一定要把佛勝了,叫您理由不成立,表示我講這個道理是對的,您給我印證了。阿難的心理是這樣的:怎麼我說什麼,您都說不對?我一定要找一個對的給您看看!阿難這時候大約也是我見,那種「我」很厲害的。於是他就說「縮大為小」,是不是把它由大縮成小了呢?

為當牆宇,夾令斷絕:或者因為我在外邊進到房媄鋮荂A被這個牆宇把我這個見給夾斷了?要不然我以前見那麼大,現在怎麼見這麼小了,就這一個房子這麼多?「夾」,就是好像兩個東西這麼一合,就扁掉了。

講到這兒,我給你們講一個笑話。在中國,有個人教一個開蒙的學生;開蒙,就是頭一天讀書。他父親、母親非常非常有錢,就請了一個專門的、有學問的professor(教授),來教他這個小孩子。這有錢的人對這個教授就說了:「你不要太嚴了,我這個小孩子,你只要一天教他認識一個字;你要多少錢,我就給你多少錢!甚至於你就教他認識一個字就可以!」這個教授說:「那容易!」好了,就教這個學生。這個學生很笨的,他就專門教這個「一」字;左寫一個、右寫一個,就說:「你看看,就這麼樣,這是一橫,就叫『一』,你記清楚了!」教了幾天,學生都不忘了,就記得這個「一」字。

那麼這個東家──就是這個有錢的主人,有一天就請這個教授喝酒、吃飯。吃完飯,就帶他這個小孩子到花園堨h看花。這個教授覺得很自滿的,就說:「你這小孩子很聰明,你說他很笨,我教他,他都可以認字了!」這個主人很高興地說:「他認識什麼字?你考一考他看看!」這個教授就在花園地下,用腳這麼一畫這個土,畫出來一個大的「一」字,問這個小孩子說:「這是個什麼啊?」小孩子從這頭看到那頭兒,那頭看到這頭兒,看了半天,說:「我不認得!」這個教授說:「我天天教你,這不是個『一』字嗎?」你說這小孩怎麼樣講?說:「你教我那個『一』,沒有這麼大嘛!」這個阿難也就和這個小孩一個樣,說我在外邊看見這麼大個「見」,怎麼我到房堿搢麭o麼小個見呢?這奇怪了。是不是這個牆把我這個見給夾斷了呢?

我今不知,斯義所在:我現在不明白了,越講越糊塗!這怎麼搞的,這個見究竟怎麼會大會小的啊?我也沒有縮它,它怎麼就會小呢?它要可以縮小,是要有一個人來縮它,它可以小啊!現在又沒有縮,它也小了,是不是這牆把我這個見,給夾斷了呢?我不明白這個道理,這個道理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願垂弘慈,為我敷演:世尊您大發慈悲,解除我這個疑惑,「為我敷演」,「敷」就是分布;把這個道理分析清楚了,這叫「敷演」。分析清楚了,就是我現在不明白,請佛用您的「弘慈」,就是大慈悲心,幫我講一講,指示指示我。唉,阿難哪,比我都糊塗!我現在都懂這個道理;阿難當時都不懂,你說是不是比我糊塗?

N2如來顯性無礙(分五)
O1明不定由塵 O2教亡塵自遍 O3以反難顯謬 O4出成礙之由 O5教轉物自在
今O1

佛告阿難:一切世間,大小內外,諸所事業,各屬前塵;不應說言,見有舒縮。譬如方器,中見方空。吾復問汝!此方器中,所見方空,為復定方?為不定方?若定方者,別安圓器,空應不圓。若不定者,在方器中,應無方空。汝言不知斯義所在,義性如是,云何為在?

在前邊,阿難說是他這個見,忽然間就大了,忽然間就小了。「忽然間」,就是有一個時候。這什麼道理呢?是不是它會伸縮,可以由大縮而為小?或者是這個牆夾著它,遮斷了呢?我怎麼在外邊看見那麼多地方,在房媄銧N看見這麼小的地方?我對於這個道理,是實實在在不明白;我願意佛大發慈悲,來開示我,來教導我!

佛告阿難:一切世間,大小內外,諸所事業,各屬前塵:釋迦牟尼佛就告訴阿難說:這所有的世間──就是有情世間和器世間,或者大、或者小,或者內、或者外,這種種的形象,都是各各屬於眼前一種塵相。不應說言,見有舒縮:你不應該說,說什麼呢?說這個「見有舒縮」。「舒」就是伸開了,「縮」就是縮小了。前文「諸所事業」的「事業」,就是指前邊大、小、內、外這種種的形象而說的。

譬如方器,中見方空:為什麼不應該說這個見有伸縮性呢?我說一個比方,有個四方的器皿;這個器就是一個四方的或者箱子,或者一個什麼東西,就叫器皿、器具。因為這個箱子是四方的,所以這箱子媄鉹]就有四方的空,這個空也就變成四方的了。

吾復問汝:我現在再問問你!此方器中,所見方空,為復定方?為不定方:這個方的器皿媄銦A所看見的空,這空一定是四方的嗎?還是這個空不一定是四方的呢?

這就是說,你若說「見」有伸縮性,有大、有小。那麼現在我用一個四方的器皿來做比喻(以見性譬喻空),這四方的器皿媄銦A這空就是四方的;那麼你說這個四方器媄銦A這空的「性」是不是就變成四方的呢?如果是四方的話,那麼等到把這個器皿拿開的話,這個四方的空和一般的空,就不能合到一起了。所以說「為復定方?為不定方」,這個空一定是四方的嗎?還是不是四方的?如果不是四方的,它就是普遍的,這就和你這個見是一樣的嘛!你為什麼懷疑它有大有小,又有伸縮性呢?

若定方者,別安圓器,空應不圓:「別安」,是另外換一個。假設這個四方的空有一定的話,再另外換一個圓圓的器皿;那麼這圓器皿媄銂漯禳A就不應該是圓的,應該還是四方的。

若不定者,在方器中,應無方空:假設你說這個空的位置沒有一定的,不是一定方的;那麼在四方的器皿媕Y,這個空的位置,就應該不是四方的。怎麼它也變成四方的呢?你說這是什麼道理呢?

佛現在問阿難這個「空」到底是四方的,是圓的呢?這個「空」就比方「見」。你說「這個見,可以伸縮,有大有小」;那麼這虛空,你說是四方的、是圓的?佛不說大小,就說是四方的、是圓的;這樣來問阿難。你看這個問題,越來越不能解答,阿難越問越糊塗!

汝言:不知斯義所在:阿難!你說:你不明白這個道理,你對於這個道理有所懷疑,不知道這個見到底在什麼地方?它怎麼又能縮大為小?怎麼隔著牆又沒有見了,這個見是不是被牆夾斷了?你不懂得這個道理,不知道這個道理在什麼地方。

義性如是,云何為在:其實,這個「見」和「空」的道理是一樣的。你說這「空」究竟是方、是圓的?若你說一定是方的,那麼放到圓的器皿堙A它就應該不圓。你若說是圓的,它放到四方的器皿堙A又不應該是四方的。我現在所說「空」的這個義性、這種道理,就像這樣子。而你所問「見」的那個義性、那個道理,也就像這「空」一樣;你說它究竟是縮大為小啊?還是隔著牆,被牆夾斷了呢?那麼,這個道理已經回答得很清楚了,「云何為在」,你現在懂得這空的道理了,怎麼可以問這個見在什麼地方呢?見是遍一切處的,你怎麼可以立一個言說,反問我這個「見」在什麼地方呢?

O2教亡塵自遍

阿難!若復欲令入無方圓,但除器方,空體無方;不應說言,更除虛空,方相所在。

什麼道理呢?阿難哪!若復欲令入無方圓,但除器方,空體無方:假設你再想要令這個虛空到方器和圓器媕Y,不隨這個方圓的器而有方圓;你只要把這個器皿除去就可以了。這虛空的體性,是沒有方的、圓的。

不應說言,更除虛空,方相所在:所以阿難,你不要亂講,不應該這樣講。怎麼樣講呢?你不能說我在這個虛空堙A再把「方」的這個形象除出去。根本虛空就沒有方,也沒有圓;方圓是隨著那個器而有的。這個器外邊的虛空,也並不是和器媄銂熊磢鷓_了,它還是接連著的。你因為看有個器在這兒隔著、障礙著,就覺得器媄銙o個虛空是方、是圓的。實際上虛空怎麼會有方、有圓呢?也就是:你那個「見」,怎麼又會有縮大為小,或被牆宇夾斷呢?沒有這個道理!你怎麼立這一種的言說呢?不應該這麼講嘛!這是呵斥阿難。

O3以反難顯謬

若如汝問,入室之時,縮見令小。仰觀日時,汝豈挽見,齊於日面?若築牆宇,能夾見斷;穿為小竇,寧無續跡?是義不然。

若如汝問,入室之時,縮見令小:假設像你所問的這個道理,進到房子媄銦A就把這個「見性」由大把它收縮回來,叫它變成小的了。就好像那個相機(長鏡頭)似的,那麼一撐,撐開來了;那麼一放,它收縮回來了,這叫「收縮」。

仰觀日時,汝豈挽見,齊於日面:你這個見可以把它縮小了,也就可以把它放大。現在你仰面看見太陽這個時候,你是不是用手拿著你這個「見」,送到太陽那個地方去呢?「挽」,就是用手來提。「齊於日面」,就是你看見太陽,這就叫日面了;並不是說,這個日頭有了面。

若築牆宇,能夾見斷:要是造房子的時候,這個牆能把「見」夾斷了。那麼既然能夾斷,又可以把它續起來,穿為小竇,寧無續跡:「穿」就是穿鑿,「小竇」就是小窟窿、小洞。若把這個牆穿出一個小竇,從媄銢翵鴠~邊去,可以看見它通了。那麼把這個小洞通了的時候,你怎麼接上你這個見呢?「寧無續跡」,譬如有一條繩斷了,你再接的時候,那個地方要打一個結,中國人叫「疙瘩」;要有一個疙瘩,這條繩才能接上了。那麼你這個「見」和「見」已經斷了,你又把它接到一起,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呢?因為你再把它接到一起,一定會有一個形象的。

是義不然:所以你所說這個道理,完全完全是不對的,完全是錯誤的!

O4出成礙之由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這所有一切的眾生,包括胎、卵、溼、化、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從無始那個時候以來,把自己迷住了。怎麼迷住了呢?以為自己就是物,不知道那個物本來是在自己真心媄銂漯F西。自己去隨物轉了,而不能轉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所以這個本心,本來不是丟了,就像丟了似的,不知道自己還有個本心。本來這個常住真心,就被物所轉了。

故於是中,觀大觀小:所以在這個媄銧N「觀大、觀小」。你看,你就說這個見是大了,又說這個見是小了。這真是顛倒到極點,阿難你太可憐了!

O5教轉物自在

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

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若」,是假設。「能」,是能夠。「轉」,是轉動。「物」,是一切外邊的境界、物象。你如果能轉變外邊的境界,就和如來是一樣的。

怎麼能「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呢?因為我們這一切的人,都是被物所轉,而沒能轉物。怎麼叫「被物所轉」呢?就是見著什麼境界,就著住到什麼境界上。因為你一著住,就跟著這個物跑了;你這個自性就失去了主宰,跟著外邊境界跑(follow outside things),越跑就越遠、越遠就越跑。好像一個迷路的人找不著路,越找不著路,他越著急;越著急,他就越走;越走,就越走到錯的路上去。跟著物轉,也就是這樣的道理,這叫被物所轉。

「轉物」,就是不跟著物跑,而叫物來跟著你跑。這個物是個死物,它怎麼會跟著你跑呢?活物可以跟著跑──我們人為什麼跟著物跑?因為會動,所以會跑;物,它自己不會跑,怎麼會跟著我們跑呢?你不要太死板了!怎麼叫太死板了呢?所謂「轉物」,你不跟著物跑,物就隨你轉了!物隨你轉,你就明白自己的真心,這一切外境都是唯心所現,都是你自己心堜珩{出來的一種東西。既然是在你自己心堙A你為什麼要跟它去跑呢?就不跟它去跑了。這個物和你,本來也沒有什麼離開的;你若明白一切唯心造、唯心所現這種境界,那就是轉物了。

為物轉,就是「背覺合塵」;背,就是背棄了,違背這個覺悟的道理了;合塵,和外邊那個物去合夥了,也可以說合股。合股,就好像做生意,說是一股一股的股票(stock),買股票、賣股票,好像紐約市場很多賣股票的;譬如有鋼鐵的股票、電燈股票,很多種股票。這合股,就是大家合作到一起,你也去參加一份;譬如你做生意,一個人沒有這麼多錢,說我也幫你,兩個一起做啦!

你背覺合塵,就好像和那個物象去合作了,合到一起,這就叫「為物所轉」;你若轉物,就是「背塵合覺」。「背塵」,違背這個物象;物,就是現在看見的這些個things(東西)。「合覺」,和覺悟這個覺又合股了,合到一起了(together)。你和那個物離開了,和這個覺(enlightenment)合起來了,所以這就叫「背塵合覺」。

譬如這「反掌之易」,這樣子(上人以手表示),就是背覺合塵;這麼樣子(上人翻掌),這就背塵合覺;只要你翻過來!翻過來,這就叫「轉物」。你若能反過來,這就和如來是一樣的。如來為什麼他成如來呢?也就因為他回過頭來了,所謂「明白過來了」,就是他真明白了,所以就是如來。我們若明白自己的真心,也和如來是一樣的!所以說「則同如來」。

身心圓明,不動道場:你身和心都圓明了,這個時候,你隨處都是道場,隨處也都是法身。身心怎麼圓明呢?因為你得到一種覺悟,和如來是一樣的,所以你也就有光明,而特別圓滿。什麼叫「道場」呢?就是修道的地方。好像佛坐在菩提樹下修行開悟,這就叫「菩提道場」;我們現在在這個佛教講堂,這就是佛教講堂的道場。你要是能轉物了,隨處都是法身,隨處都是如如不動,到什麼地方都是沒有困難的,在什麼地方都是「不動道場」。不動,就是有一種定力;這個定力道場。為什麼會轉物?就因為有定力。有什麼定力?有這個楞嚴的定力──楞嚴大定。

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十方國土讀國「度」,不讀「土」字。「於一毛端」,這「毛」不是頭毛,就一根汗毛;汗毛的尖端上。「遍」,是普遍。「能」,是能夠。「含」,是包含。「受」,就是在這個地方。什麼地方?就在那一根汗毛的尖端,都能夠完全容納十方的國土。

你看!這個汗毛的地方很小不是嗎?可是在那個小的地方,就能包藏十方一切國土;你說十方國土這個地方多大啊?說:「這個道理我不信,我這一根汗毛,不要說十方國土,連一個人都沒有地方擺;不要說連一個人,就甚至於一個最小的微生物,它都禁不住!怎麼能遍含十方國土呢?」

佛法就是這樣的妙,你不懂佛法,也就在這個地方。汗毛尖上雖然小,但是在這個小的媄銦A可以現出十方國土那個境界。這個境界,你要是開佛眼了,你就看得清清楚楚的,可以有這種神通妙用,這叫「小中現大」;也可以「大中現小」。所以在後邊就說:「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娷鄐j法輪。」坐到一粒微塵媄銦A去講經說法,轉法輪教化眾生。

這個道理是特別微妙,你若學佛法學得時間久了,才能領會到這種的妙義!現在我講,就是怎麼樣比喻,你還是都不能接受這個道理的。所以現在就只是在這個字義上講一講,就是在這一根汗毛的頂梢上,也可以變現十方的諸佛國土。它地方雖然小,可是能現出來大的境界,就是這麼妙法!為什麼?你同如來嘛!如來就是能在小中現大,現無量無邊這種的國土。

M8顯見不分(分二•十番顯見8)
N1阿難疑身見各體 N2如來明萬法一體
今N1

阿難白佛言:世尊!若此見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現在我前,見必我真,我今身心,復是何物?而今身心,分別有實;彼見無別,分辨我身。若實我心,令我今見;見性實我,而身非我?何殊如來,先所難言物能見我?惟垂大慈,開發未悟。

阿難白佛言:佛說出這樣的妙理、妙法、妙定,阿難還是沒明白,又對佛講了。

世尊!若此見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現在我前:世尊!您若說這個看見的見精,必定是我的妙性,現在我這個妙性,顯現在我的前邊──他又說,這個妙性、他這個心,在他前邊。唉!

見必我真,我今身心,復是何物:那麼我這個「見」在我前邊,它應該看見我。如果這個「見」真的是我的真心,那麼我現在這個身、心,又是個什麼東西呢?叫什麼名字呢?

而今身心,分別有實;彼見無別,分辨我身:而現在我這個身和這個心有分別,這是有實在的東西。而我能看見的那個「見」,它是沒有分別的,它也不能分辨我這個身體。

若實我心,令我今見:如果說,這個見性實實在在是我的真心,它能令我現在看見這個身體。見性實我,而身非我:那麼看見的這個見性,才真是我的,而我這個身體就不是我的?因為我看見了,知道它(見性)真是我的。如果這個見性能看見我,而我這個身體就不是我的,那它又變成一個物了,變成旁人的了!

你說,這個阿難講話,真是講得令人不明白!現在幸好是佛有大智大慧,他這樣問,才有辦法答覆他。如果他問我這樣的道理,我一定不會怎麼樣子答覆他。

何殊如來,先所難言物能見我:「何殊」,就是有什麼分別。這和世尊您以前來向我問難時所說的,「見若是物,這個物就應該能看見我」,這又有什麼分別呢?現在這個見若在我的前邊,這就和佛以前所說那個道理是一樣的!惟垂大慈,開發未悟:我現在很希望世尊您發大慈悲心,開示開示我這個沒有明白的道理!

N2如來明萬法一體(分六)
O1直斥妄疑 O2正遣是見 O3轉遣非見 O4眾懼俯慰 O5文殊啟請 O6如來慈示
今O1

佛告阿難:今汝所言,見在汝前,是義非實。

阿難可以說是迷中之迷,為什麼他表現得迷中之迷呢?其實阿難並不迷,不過他示現這種迷的情形,而令一切眾生不迷。也就是他給眾生做一個榜樣,令眾生看阿難這樣的迷,以後都能開悟;那麼我們現在看這個經典的意思,或者有的人比阿難聰明,所以更不會迷了,就是這個意思。

前邊那個經文,阿難又說這個見在面前,而和自己的身體沒有什麼關係,於是乎,就請佛開示這種的道理。佛告阿難:現在釋迦牟尼佛因為阿難請問,所以就告訴阿難。今汝所言,見在汝前,是義非實:你現在所說的這個話,說能看見的這個「見」,在你前邊;這個義理不實在的,這不是真的!佛當面就斥責他,說這種的思想是完全錯了!

O2正遣是見(分三)
P1如來問 P2阿難答 P3佛印證
今P1

若實汝前,汝實見者;則此見精,既有方所,非無指示。

若實汝前,汝實見者,則此見精,既有方所,非無指示:要是真真實實的,這個「見」只在你前邊,是你實實在在能看見的話,那麼你能見這種「見精」,就還有個地方了;既然有個地方,就不是沒有什麼表示。可是,你以什麼做為這個見的目標或者記號,來表示出來這個「見」,令你知道它在你的前邊呢?一定的位置,這就叫「方所」。「指示」,就是目標或者記號。根本現在你也沒有看見這個「見」,所以你所說的是不對的!

且今與汝坐衹陀林,遍觀林渠,及與殿堂,上至日月,前對恆河。汝今於我師子座前,舉手指陳是種種相:陰者是林,明者是日,礙者是壁,通者是空,如是乃至草樹纖毫;大小雖殊,但可有形,無不指著。

這一段文,就是破阿難這種的執著。且今與汝坐衹陀林,遍觀林渠,及與殿堂,上至日月,前對恆河:現在我和你──就是釋迦牟尼佛和阿難,坐在戰勝太子這個樹林子,周遍觀察這個衹陀林,和這個溝渠,還有衹桓精舍這個殿堂。往上看,到日月的宮殿媄銦F前面所對著的,就是恆河。「遍」,是周遍;「觀」,就這麼看看。「溝渠」,就是有水的沿溝,不是海,不是河,不是江,只有少少的水。

汝今於我師子座前,舉手指陳是種種相:陰者是林,明者是日,礙者是壁,通者是空:你現在在我這個師子座前,你舉手指一指這種種的形象:有背陰的地方就是樹林子;有光明的地方,就是太陽照到的;這有阻礙的、擋著不通達的,就是牆壁;相通沒有障礙的地方,就是空。

如是乃至草樹纖毫:像這樣子,我所說的這是個大概,其中還有好多種東西沒有說出來,譬如細草、大樹、微塵、毫毛等等。「乃至」,是超略辭。「纖」,是一粒微塵,這可以說是最微細的;「毫」,是一根毫毛,這是言其最少了。前邊不是說「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娷鄐j法輪」嗎?

大小雖殊,但可有形,無不指著:「殊」,是不一樣的。上述這些個形象,有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形象雖然不一樣,但有它各自的形象的;這所有有形象的都可以指出來,它是有一個地方的,有一個著住的這個相。所以你說哪一種東西是你的「見」?

前邊已經講了好多這個「見」了,阿難不懂得,現在還是講這個「見」。講來講去,這「十番顯見」,有十種的分別顯示這個見是不生不滅的,無去無來的。阿難當時或者已經明白了,但是他為眾生而請法,因為眾生還有很多不明白的。這就像唱戲的,那麼一唱一和,和釋迦牟尼佛來研究這種的見性。

若必其見,現在汝前,汝應以手,確實指陳,何者是見?阿難當知,若空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空?若物是見,既已是見,何者為物?汝可微細披剝萬象,析出精明淨妙見元,指陳示我;同彼諸物,分明無惑。

若必其見,現在汝前:假設你一定說你這個「見」就是個物,它擺在你前邊的話──這個「見」,你說在你前邊,當然就好像東西似的,可以擺到那個地方。汝應以手,確實指陳,何者是見:那麼你現在應該用你的手,確確實實的指明了哪個是「見」?快講啊,你說你前邊哪個是個見?你不妨詳細指出來!阿難也不出聲。為什麼?他沒有把握,想要再辯出一個理由,現在還沒有想出來呢!他要想出理由才可以開口,所以阿難還是張口結舌──把舌頭結上一個疙瘩,說不出話來了。

阿難當知:阿難你應該知道了!你還不明白嗎?啊,真是的!佛現在都著急了!佛本來沒有火的,現在大約都發了火了!若空是見,既已成見,何者是空:要是你前邊那個虛空,就是你看見這個「見」。既然你認為它就是「見」了,就不應該有一個虛空的名字;哪個又是空呢?有見就不應該有空,空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你講啊!

若物是見,既已是見,何者為物:假設你說我這個「見」不是虛空,就是這個東西──我前邊所看見這個東西,所看見這物質,都是我的見。既然它已經是個「見」了,那麼什麼是「物」呢?因為物若是你的見,就不應該有個「物」的名,就應該說是你的「見」了。那麼現在沒有「物」的名,究竟物又是個什麼呢?哪個又是一個物質呢?你講啊!這真是當面來逼著問他。

汝可微細披剝萬象:現在你要仔仔細細,特別用你那個腦筋來想一想,研究清楚了!你不要糊里八塗再講糊塗話了,不要不加思索就答覆我這個問題。你現在應該沈靜你的腦筋,來研究這個問題,把萬事萬物的這種形象都分析一下。「披」,就是用刀把它劈開;劈竹鞭、削竹簡,這是「劈開」。「剝」,也就是好像用刀一點一點這麼把皮剝去了;好像把豬、牛的皮給剝下來,那就叫「剝皮」。

析出精明淨妙見元,指陳示我:「析」,就是分析。你把它分析清楚了,分析它那個精妙的,人人都可以知道的,人人都可以看得見的這種精明,這個最清淨、最微妙,能看見本來的這個「見」,你可以一點一點指出來告訴我,哪一個物是你的見?「陳」,就是擺列在這個地方。同彼諸物,分明無惑:你把你這個見和這個物,分明指出來說清楚了,一點疑惑沒有。你試試看。

P2阿難答

阿難言:我今於此重閣講堂,遠洎恆河,上觀日月,舉手所指,縱目所觀,指皆是物,無是見者。世尊!如佛所說,況我有漏初學聲聞,乃至菩薩,亦不能於萬物象前,剖出精見,離一切物,別有自性。

阿難言:阿難聽見佛叫他分別清楚這個物和見,究竟什麼是見,什麼是物。阿難現在說話了,我今於此重閣講堂,遠洎恆河,上觀日月:我現在在這個有兩層樓的大講堂,我往遠了看,就看見恆河了;往上邊看,又看見日月了。重樓曰「閣」。

舉手所指,縱目所觀,指皆是物,無是見者:我舉起來手,所指到任何的一種東西;或者「縱目所觀」,我把眼睛放開看。怎麼叫把眼睛放開啊?先把眼睛閉上,將眼睛收起來,然後放開它,眼睛睜的大大的,往前看,這叫「縱目」。「所觀」,放開眼睛所看見的東西。這放眼所看,所有可指陳的都是物,哪一樣東西也不是能見的這個見精。

世尊!如佛所說:正像佛以前所說的道理,沒有東西可以是「見」的。況我有漏初學聲聞:我現在沒有證到四果阿羅漢,所以還是有漏的眾生。要證到四果的阿羅漢,方是無漏的眾生。不單說我是「初學聲聞」──就是初初證初果阿羅漢的聲聞,這個神通的力量是很小的。乃至菩薩,亦不能於萬物象前,剖出精見,離一切物,別有自性:就是到菩薩的階位,他也沒有這個能力,於萬事萬物的形象前邊,「剖出精見」,他也不能把精見剖解出來,說它離開這個物,另外有一個自己的見性。「剖」,就是剖解,用刀把它一塊一塊的割開來研究。所有的物質,你剖解出來,沒有精見離開這個物,別有它自己那個見性,所以這個「見」就不是物──現在阿難這樣講。

P3佛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這回你說得是對了!是這樣子。「對了!對了!」說兩次,這是佛有一種嘉許的辭意,很同意他這個見解,說你現在見得沒有錯,不像以前所說的那個錯誤了!

O3轉遣非見(分三)
P1如來問 P2阿難答 P3佛印證
今P1

佛復告阿難:如汝所言,無有見精,離一切物,別有自性。則汝所指,是物之中,無是見者。今復告汝:汝與如來坐衹陀林,更觀林苑,乃至日月,種種象殊,必無見精,受汝所指。汝又發明,此諸物中,何者非見?

佛又設了一個問題,來顯示出這個見精。佛復告阿難:如汝所言,無有見精,離一切物,別有自性:佛又對阿難說:就像你所說的,沒有能見的這個「見精」,是離開這個物,再另外有一個「見」。則汝所指,是物之中,無是見者:那麼現在你所指出來的,這所有一切物媄銦A沒有一樣是你能看見的這個「見精」。這個「者」字,就指著那個「見」字,指的是「能見的見精」。今復告汝:我現在再告訴你一個道理。汝與如來,坐衹陀林:你現在和佛,我們坐在這個衹陀林媄銦C更觀林苑,乃至日月,種種象殊:你看這個樹林子和花園,乃至於天上的日月,都能看得見;種種這些個形象都是不同的。必無見精:一定沒有能看見的這個見精,受汝所指:你指不出來哪個是見。汝又發明,此諸物中,何者非見:現在你再往詳細了考察考察,你再往深了研究研究,你發明一下;所有這些個物媄銦A你說哪個物不是見?

你看,佛這回盡講笑話了!以前說這個「物不是見」,現在又問阿難:「你說哪個物不是見?」所以《楞嚴經》這個地方,你要是看不清楚的話,就糊塗了:啊,以前說「都不是見」,現在又說「哪個不是見?」這是佛又問阿難。

P2阿難答

阿難言:我實遍見此衹陀林,不知是中,何者非見。何以故?若樹非見,云何見樹?若樹即見,復云何樹?如是乃至,若空非見,云何見空?若空即見,復云何空?我又思惟,是萬象中,微細發明,無非見者。

阿難言:我實遍見此衹陀林,不知是中,何者非見:阿難說了,在這個戰勝太子的樹林子,我現在各處都看見了,但我不知道這媕Y,哪個不是我的「見」?

現在佛這麼一問,我們若觀念不清楚,就會被問糊塗了。這《楞嚴經》就是令人糊里糊塗的,等到最後才明白。所以你不要怕你糊塗,說:「哦,我不懂呢!我不知道現在怎麼……?」這就是這個理翻過來講,翻過去講;掉轉來講,掉過去講,來回研究這個理。你說這樣對了!他又講出那樣一個道理來,這個又不對了。你說這個不對了;又講出一個道理,那個又不對了!盡這麼顯這道理。

何以故?若樹非見,云何見樹:什麼道理呢?如果這個樹不是「見」,我為什麼又見著樹呢?因為若樹不是「見」,我就看不見樹了;所以我不能說這個樹不是「見」。若樹即見,復云何樹:假設我說這個樹就是個「見」的話,那麼這個樹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啊?那樹又應該叫什麼名字啊?阿難給樹也起不出來名了!要我啊,我就說它是「木頭」!(上人與弟子大笑)

如是乃至,若空非見,云何見空:像這樣子,我講這樹是有形質的;那麼現在我不說有形質的,我說這空。「如是」,像這個樹這個道理。「乃至」,表示這中間就隔著很多東西,沒有時間講那麼多;好像我講經似的,快一點講,三個月不夠時間,所以中間就很多道理都沒有講出來。那麼像這個樹這個道理,乃至這個空;我看見這空,若說這「空」不是「見」,那麼我為什麼又見著「空」了呢?我見著「空」,這就是「見」。若空即見,復云何空:假設我要說這「空」就是個「見」,那麼又怎麼可以叫空呢?所以我不知道這個道理怎麼說了!阿難現在,這叫「有口難言」,有舌也不會說話了,真是沒有開口處了!

我又思惟:這個阿難又把這個分別的識心拿出來了;這第六意識,又搬出來了!以前常常搬出這第六意識來和佛辯論,現在又搬出來了!說「我又思惟」,我現在又想了。是萬象中,微細發明,無非見者:這個萬象之中,我這麼詳細想,想了又想,左想右想,前想後想,上想下想,我都想到了。在這個萬物之中,哪一樣都是見,沒有不是見的,所有的東西都是見。為什麼?我看見了嘛!這都是「見」。

P3佛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佛這回又給他印證了,又說:「啊,你說的這個對,是這樣子!這回你是明白我的意思了。」所以佛很歡喜地這麼說:「如是!如是!」對了,是這樣子!換你們說,究竟哪個是見?哪個是物?物是不是見?我們現在做一個總評。

O4眾懼俯慰

於是大眾非無學者,聞佛此言,茫然不知,是義終始;一時惶悚,失其所守。

喔,大家聽見佛這樣子說──又說是物,又說不是物;又說是個東西,又說不是個東西。以前看見這個「見」,說不是個東西;那麼現在,看見這個「見」,又說是個東西。到底是東西,不是東西啊?大家以前所有的見解,現在都不成立了。

於是大眾非無學者:在這個時候,在會的大眾,不是到這個無學程度的。什麼叫「無學」呢?到這個菩薩,這叫「無學位」;到證四果阿羅漢,這也叫「無學位」──不必學了。現在這兒有很多不是四果阿羅漢,就是初果、二果、三果的,這都「有學位」。所以他們聞佛此言:聽見佛這樣的又說是,又說不是;又說是見,又說不是見;又說是物,又說不是物;這來回一一研究。茫然不知:他們都不懂了,都不知道了。這個「茫然」就是有眼睛也看不見,有耳朵也聽不見,什麼都不知道了。我舉一個例子,就好像都被鬼迷住了,什麼都不曉得想不起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這兒,我是舉個例子,你不要以為這些個人,都真是被鬼迷住了!這不是被鬼迷住。我又告訴你,先前說是像鬼迷住,現在又說不是像鬼迷住;也是好像這個「見」和這個「物」,又說是,又說不是,也是這個道理。

那麼他們怎麼茫然呢?就都失其所守了。他們以前這個宗旨,心堜狻磢熙o種見解,現在都不成立了,都給打倒了,所以茫然不知是義終始:不知道這個道理,開始是怎麼開始的,結果是怎麼樣,都不知道了。這是講得什麼啊?茫然不知,不懂了。一時惶悚:大家就都恐懼上來了,發慌了!甚至於好像有隻兔子在心婺鶢虒鶗h,這叫「惶」。「悚」,就都悚然:「怎麼?怎麼?你們看見了嗎?」失其所守:好像把他們以前所有的寶貝都丟了,失去了寶貝,所以現在到什麼地方去找啊?要不要報差館哪?要不要去報警察啊?可是那時候大概沒有警察,他們所失的東西是無形的;所以報警,警察也沒有法子,找不著的。

如來知其魂慮變慴,心生憐愍,安慰阿難及諸大眾:諸善男子!無上法王是真實語,如所如說,不誑不妄;非末伽黎,四種不死,矯亂論議。汝諦思惟,無忝哀慕!

佛一看這些大眾都慌上來了,憐愍大家,唉,你這班人真可憐!於是又發大慈悲。如來知其魂慮變慴,心生憐愍,安慰阿難及諸大眾:「魂」,就是精神。佛知道在會的這些大眾,他們的精神變慴,都不安定了,就生出一種憐愍的心,安慰安慰阿難,還有大眾。就給大家一點無畏施,說:「你們不要驚恐,不要害怕,我現在告訴你們。」

諸善男子:你們這些個好孩子;佛叫這個在會大眾,都叫好孩子。你們這些好孩子,好好聽話,不要頑皮,我現在告訴你們。無上法王是真實語:「無上法王」就是佛,他所說的話是實實在在的,你們不要懷疑。我前邊說這個「是物、非物」和「見又是物,見又非物」,這有一定的道理的,我是真真實實對你們講老實話,不欺騙你們!如所如說,不誑不妄:我所說的道理,一定是合理的。我是依照這個理來說這個道理,不會不合理的,如所如說;也不會妄語,也不會誑語。

非末伽黎,四種不死,矯亂論議:不是像「末伽黎」所說的四種不死的不正確論議。「矯」,是矯枉過正,就是講不正確。

「末伽黎」是外道六師之一,他有四種的論議,他的母親叫拘舍黎。「末伽黎」是梵語,翻到中文就叫「不見道」,就是不明白道。他看不見道,所以儘走糊塗道;看不見道,閉著眼睛跑路,將來會掉到海堨h。我相信這末伽黎,死的時候一定是掉到海堬T死的。為什麼?不見道嘛!一走,就掉海堨h了──這是我在幾千年以後這麼想像。那時候掉到海堙A一定淹得很不舒服的;不像喝水那麼舒服,喝到海堛瘋Q水,大約醫生也沒辦法給他醫治了。

他有四種論議,說有四種不死的,這恰恰和佛講的道理相反;所以佛說他講的理論不正確。他說什麼呢?(一)亦變亦恆:說什麼也是變的,也是常的。(二)亦垢亦淨:他說也是乾淨的,也是不乾淨的。(三)亦生亦滅:他說也生,也死。(四)亦增亦減:他說也增,也減。本來佛說「不生不滅」,他說「亦生亦滅」。佛說「一切是不變的,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他說「亦變亦恆」,那究竟哪個是對的?他根本就是兩頭堵、兩頭講──這麼講也有道理,那麼樣講也有道理。

汝諦思惟,無忝哀慕:你們現在諦審而思惟,詳細想一想!你們不要擔心,不要驚恐,也不要悲哀!「哀」,就是佛說:「我很可憐你們的!」「慕」,就是在會的大眾很仰慕佛這種的慈悲,來安慰他們。

以上是世尊知道一切在會的大眾都驚慌,生出一種恐懼心來,所以對大家講,佛是一個說真實語的,不是像一般人專門打妄語,也不像「不見道」那種外道,說那四種顛倒矯亂的論議。

O5文殊啟請(分二)
P1舉疑代問 P2揀過求示
今P1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愍諸四眾。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此諸大眾,不悟如來發明二種精見色空,是非是義。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愍諸四眾:就在這個時候,大智文殊師利菩薩,發出一種憐愍的心,憐愍在會的四眾弟子。「四眾」,就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這是四眾弟子。

這大智慧文殊師利菩薩,他本來已經懂了,可是他看見在會的有學之士──就是證到初果、二果、三果阿羅漢的這一些人,非常可憐的,所以他就發起請問。「文殊師利」,也是印度話,翻譯到中文叫「妙德」,又叫妙吉、妙吉祥。「法王子」,佛是法王,菩薩就叫法王子。文殊師利菩薩是法王子之中的一個長子,一個首座、上首。上首,就是第一個;在菩薩媄銦A文殊師利現在是坐首座的。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文殊師利菩薩就在大眾媄銦A從他所坐的座位站起來,向佛叩頭,合掌對佛說了。他用兩隻手托著佛的兩足,這叫「托足禮」。兩隻手托著佛的兩足,這表示什麼呢?表示最恭敬了。因為人足這個地方是最不潔淨的,他用手來托著佛足,就表示我在你的腳下邊,這是對佛最恭敬的一種禮貌。所以我們拜佛的時候,兩個手翻過來,就要觀想我們這兩個手托著佛的足,這叫「托足禮」;這是身業清淨,因為你這麼一恭敬,身上就沒有罪業了。

「合掌恭敬」,這個是意業恭敬;合起掌這麼恭敬,生出一種恭敬心,這是由意媄鉾o出一種真正的恭敬心。這合掌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合掌,就十個手指頭合到一起,這表示一心恭敬;一個心來恭敬,沒有兩個心,這就專一了,專一這個心來恭敬佛。所以這合起掌,又叫「合十」,合十而為一,這是表示「意業恭敬」。

「而白佛言」,這是口業恭敬。身口意三業恭敬──你口也恭敬,意也恭敬,身也恭敬;這樣你身業也清淨了,口業也清淨了,意業也清淨了,這就是「三業清淨」。

我們人為什麼造罪業,這多數由口造成的,所以說:「禍從口出,病從口入。」我們人有一些不順的禍;這個禍患,就是不吉祥的事情,也可以說是逆的境界來了,多數由口堻y成的。為什麼?你口婸■痐ㄨ鵅A這個人對你就不客氣了,這是不是從口造成的禍嗎?好像今天我罵了一個人,這或者就會發生禍了也不一定。不過沒關係,我什麼事情都可以的,好事情我也可以接受,不好的事情我也可以接受,這種境界還不要緊的。這是我舉一個比喻,不是一定今天就會有禍了;你們不要替我擔心!不要害怕的!

那麼「病從口入」,我們吃東西要小心一點。你吃東西如果不小心,就會生病的,所以這個病從口入。我們有病,不是說生病那時候才有的病;這是在很久以前,或者吃東西,或者一切一切的,把這個氣血不調和了,所以就生病了。講起來這個生病,有內因、外因,有不內不外因;不過現在不是講醫學,不要講這個。昨天來個醫生,我和他一研究這個醫術,他說:「你怎麼會懂這個呢?」他以為我不懂醫學。他說他是醫生,那麼我就考驗他一個病症。我這一考驗,考得他張口結舌,說:「我沒有聽過這個病名字,我沒見過!」這個病是什麼呢?我現在講經不要講了,等我有時間再講這個。

文殊菩薩白佛言,世尊!此諸大眾,不悟如來:在這個大講堂媄銂漱j眾,誰都不明白。那麼誰都不明白,文殊菩薩明白沒明白呢?他明白了。不過他明白,還願意為大眾來請問;如果他不問,旁人也不知道怎麼問法。那麼不知道怎麼問法,佛雖然可以給解釋,但是還不會恰到好處。所以文殊菩薩雖然自己明白了,他也要做一個當機的請問者。為什麼知道他是明白了?就由「愍諸四眾」這一句,知道文殊菩薩當時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是他憐愍這一切的大眾,所以站起來請問。那麼若沒有這一句,他知道不知道?也可以知道;因為文殊菩薩的智慧最大,他是「大智文殊師利菩薩」,但是他知道,還要代在會大眾來請問。

那麼大講堂媄銂漱j眾,都不明白什麼呢?不明白如來發明二種精見色空:這個「精見」也就是見精。「色空」,色就是物質,空就是空。如來您發明這兩種精見色空──這個見和物質、空這種道理;究竟「見」是不是物質?是不是空?這兩種的道理,所有在會的大眾都不明白了!是非是義:上邊這個「是非」,就是講的「是啊?還是不是啊?」下邊這個「是義」,就說這個道理;這個「是」當「這」字講,就是這個道理。哪個道理呢?就是「空、色、見精」這個道理。在會大眾現在被佛都給講糊塗了,也不知道怎麼樣問,所以文殊菩薩就起來問這個道理。

世尊!若此前緣色空等象,若是見者,應有所指;若非見者,應無所矚。而今不知是義所歸,故有驚怖。

你看文殊菩薩說出這話,這個意思和阿難就完全不同了!阿難拿不是當理講,文殊菩薩說的話,理由就很圓滿的、很充足的。

世尊!若此前緣色空等象:「前緣」也就是前塵,前邊這種的因緣。「色」,就是物質;「空」,就是虛空。「等象」,這兩種的象;象,也就是象徵,不是一定有這個東西,是就做這麼一個象徵來講,做這麼個比喻。

文殊菩薩稱一聲世尊,說假若這前塵的色空等物象,若是見者,應有所指;若非見者,應無所矚:這個「色、空」要是見的話,就應該有一個什麼表現;這個「色、空」若不是見的話,就應該看不見的。「所指」,就是有一個目標,有一個目的地。世尊本來先說這個「見」不是個物,以後又說見是個東西,又問哪一個東西不是見?所以大家都不懂這個意思了!這一種的道理,就把大家都迷住。

而今不知是義所歸:現在大家也不知道這個道理,這個義理的歸宿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有「見」?是沒「見」?到底「見」是不是物?這個物是不是「見」?這個道理現在大家還沒有清楚。文殊菩薩沒有說「我沒清楚」,阿難就說「我與大眾」,這文殊菩薩就沒有個「我」;他不講「我不明白」,而說「大眾不明白」。這個問答,就比阿難高明得多!你看這個文是很簡單的幾句話,可是說出來就很妙的。

故有驚怖:所以現在大家才驚起來了,心堨穸X一種恐怖心來了:「啊,這以前沒有注意的事情,現在一注意,這個道理這麼樣子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這個「見」,譬如我看見這個燈;是這個燈是「見」呢?還是「見」就是這個燈呢?這個道理說不清楚的。你說,若燈不是「見」,我就看不見這個燈;若燈是「見」,可是燈它自己又不會見的。也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現在大家就:「你說它是見、不是見呢?」文殊菩薩這麼請問佛給開示這個道理。

P2揀過求示

非是疇昔善根輕尠。惟願如來大慈發明,此諸物象,與此見精,元是何物?於其中間,無是非是。

非是疇昔善根輕尠:這一些人驚恐的原因,不是他們以前善根淺。「疇昔」,就是往昔;這兒不是指以前,就是前生。或者前生無始以來的善根很淺;「甚少」,就是很少的。有的人因為善根淺,所以修道有的時候常生恐懼心;那麼這應該怎麼樣子呢?就應該多做好事,栽培你的善根。你善根培植深了,你自然就會有定力了;你善根不夠,這個定力也就不夠。所以每一個人都應該栽培自己的善根。那麼他們不是善根淺薄才有驚恐,就因為他們對這個道理完全都不明白了,所以就驚恐。

惟願如來大慈發明,此諸物象,與此見精,元是何物:願世尊您大發慈悲,發明(開發顯明)這種的道理:這一切一切所有的物象,和能見的這個見精,究竟它本來是什麼東西?於其中間,無是非是:在這個物的中間、空的中間,和這個見精的中間,到底是不是沒有「是」,也沒有個「不是」呢?你看,文殊菩薩已經對於這個道理明白了!所以他才能說出這樣的語句「無是、非是」。

O6如來慈示(分二)
P1曉以無是非之故 P2教以出是非之法 P1分四
Q1明一真無是非 Q2喻一真索是非 Q3答本真無二相 Q4總以法而合喻
今Q1

佛告文殊及諸大眾:十方如來及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云何於中,有是非是?

佛告文殊及諸大眾:佛告訴文殊菩薩和這在會的一切大眾說,十方如來及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自住三摩地」,就是定,這個定就是「楞嚴的大定」。十方如來和這一切的大菩薩,在這個「楞嚴大定」媕Y,他這個「見」(見分)和「見所發生的一種因緣」(相分),以及「他所想像的這種東西」,都好像虛空媕Y的花一樣,本來什麼也沒有的。

虛空堨豪茖S有花,你眼睛花了,才看見虛空埵釭寣F如果你眼睛不花,虛空堥S有花的,這是一個講法。還有一個講法,你如果開了佛眼了,你想看什麼花,那虛空堻ㄕ釭滿A這也是虛空花。所以這有兩個道理的。那個開佛眼所看見的花,是不是真的呢?也不是真的。那也就是幻化出來的;不過你想看,它就有。你若眼睛有毛病,看見虛空堣]有花;或者你看太陽看得時間久了,這虛空堻ㄕ釭嶀F,這也是虛空花。那麼虛空花究竟有沒有啊?也沒有。既然沒有,那麼你又找個什麼呢?你怎麼又找這個「見是個物、是個空」啊?找什麼東西呢?盡在向外馳求,跑到外邊去找東西!

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這種「見」與「見緣」,就是你本來那個菩提心的妙淨明體,也就是那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不過這兒又變一個名稱叫「菩提」,這是文法上的關係和意思上的關係,所以就變個名。

云何於中,有是非是:你怎麼在這媕Y,又找一個是和不是呢?根本這是一個絕對待的,沒有可以對待的,既然是絕對待的,也沒有個是,也沒有個非,你在這塈鉹偵簻O、非呢?這才是太糊塗了!

Q2喻一真索是非

文殊!吾今問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為無文殊?

文殊!吾今問汝:佛又問文殊菩薩說,我現在問問你!問你什麼呢?如汝文殊:就像你這個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還有另外一個文殊,叫「是文殊」嗎?為無文殊:還是沒有文殊呢?你講啊!這是佛問文殊菩薩,看看文殊菩薩怎麼樣答。我們要學文殊菩薩這個問答,不要學阿難那個問答,阿難那個問答太笨了!

Q3答本真無二相

如是世尊!我真文殊,無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

文殊菩薩就回答世尊了,說如是世尊!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說像佛您這麼樣講的,我就是個真文殊,更沒有在我以外,還有一個文殊!

何以故?若有是者,則二文殊:什麼道理呢?怎麼說沒有「是文殊」呢?若說這個「是文殊」,那麼哪一個「不是文殊」呢?這要有兩個文殊才可以的。所以若有一個是,就有一個不是,那這變成兩個文殊了!

然我今日,非無文殊:可是我現在,並不是沒有文殊。有文殊,但是可沒有個「是文殊」。你看!於中實無是非二相:所以在我文殊一個人身上來講,沒有個「是」和「非」這兩種相。現在佛問說是否我有個「是文殊」,有個「不是文殊」,這是不對的。這沒有一個「是文殊」和「非文殊」,沒有個是,也沒有個非。

這個時候,文殊菩薩令大眾也都明白,這個「見」也沒有個「是見」,也沒有個「非見」。這個見是常住的,見就是見,並沒有說「物是見、空是見」,沒有這麼些個講法。這個「見」,就是這個菩提心的妙淨明體,所以沒有一個是、非在這個上可以建立的,不能在這個上說出有個是、非來!

Q4總以法而合喻

佛言:此見妙明,與諸空塵,亦復如是。

佛越講這部經,開得就越廣了,不單「見」是菩提妙明的本體,就算是「空」和「塵」,也都像這個「見」是一個樣的。

佛言:佛說了。此見妙明:這個「見」的妙明,與諸空塵,亦復如是:這些個空、塵,都像這個見這樣的妙,沒有個是,沒有個非;沒有個物是見,空是見!所以現在開出這個空塵,亦復如是。

後邊講「地、水、火、風」這四大,也都是如來藏中的妙真如性。所以這部經越講越妙,越講就越不明白。說:「我不明白,那我不學了。」你不學?那你永遠都不明白,永遠都不開智慧。你現在學了,現在就開智慧了,能知道這個佛的道理是奧妙無窮的,所以這《楞嚴經》是太好了!

P2教以出是非之法(分三)
Q1曲顯真妄二相 Q2別舉真妄二喻 Q3以法各合二喻
今Q1

本是妙明無上菩提淨圓真心,妄為色空,及與聞見。

我們這一切一切都是本是妙明:本來就是微妙而光明的無上菩提淨圓真心:沒有再比這個菩提再高上的了,沒有再比這個覺道再高上的了,這種又清淨而圓滿的真心。妄為色空,及與聞見:本來這個本體是淨圓真心;可是生了一念的妄塵,就為這個色和空所轉了──為物所轉了。前邊不是講「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嗎?因為有這一種妄想,就被這個物和空所轉了;連這個聞性和見性,都不明白了。為什麼不明白?就因為生出一個妄念了。所以這一念錯,就是念念錯了!中國有這麼一句俗話說:「只因一著錯,輸了滿盤棋。」這個人和人下棋,怎麼樣輸的呢?就因為一步走錯了;這一步走錯了,所以全盤棋都輸了。這也就因為一念錯,所以就認妄為真,拿這一些個假的東西都當真的了。

Q2別舉真妄二喻

如第二月,誰為是月?又誰非月?
文殊!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

如第二月,誰為是月?又誰非月:好像本來是一個月,你眼睛有毛病,而看成兩個月;你說哪一個月是月?哪一個月又不是月呢?文殊!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文殊!你要知道,這僅僅就是一個月是個真月啊!那個中間,沒有一個「是月」和「非月」。你若有一個是、非,那成了一個對待法了;現在是絕對的,這菩提本性是沒有對待的。

Q3以法各合二喻

是以汝今觀見與塵,種種發明,名為妄想,不能於中,出是非是。由是真精妙覺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

是以汝今觀見與塵,種種發明,名為妄想:因為這個,所以你們現在觀察觀察你這個「見」和「物」──塵就是物,你發明出來種種形象,這都叫「妄想」,是由你這妄想所現。不能於中,出是非是:你不能在這媕Y──空媕Y,你也不能找出這是個空,這不是空。空就是空嘛!怎麼還有「是空」、「非空」呢?這個物,也不能說這個「是物」、「非物」;就是個物,這就是它的本名,你怎麼能說這個「是物」、「非物」?見也是這樣子,你也不能說這個「見」是個物,或者是個空;或者這個見「是見」、「非見」,這都不可以的。在這個媄銦A你都找不出來一個是、一個非了。

由是真精妙覺明性,故能令汝出指非指:因為從這種真正的見精,這個微妙不可思議的明性媄銦A所以才能叫你有所指示;但是你又不能成立這個你所指的、你所認為的這個道理。因為你所認為的這個道理,你覺得是對,但是又不對。所以以前你說「見」是個物,以後你又說「見」不是物;那麼究竟是物、不是物呢?根本沒有這「是」和「非」的分別!所以你現在所能指出來的,完全是錯誤的,根本就不能指的。

M9顯見超情(分四•十番顯見9)
N1正遣自然 N2正遣因緣 N3迭拂妄情 N4責其滯情 N1分二
O1阿難約遍常義疑自然 O2如來約隨緣義以破之 O1分三
P1領性遍常 P2疑濫外計 P3疑違自宗
今P1

阿難白佛言:世尊!誠如法王所說:覺緣遍十方界,湛然常住,性非生滅。

阿難白佛言:阿難聽見釋迦牟尼佛所說這個「指非所指」,現在他又對佛講了。世尊!誠如法王所說:覺緣遍十方界,湛然常住,性非生滅:世尊哪!誠然像法王所說這個道理。什麼道理呢?這種覺了的因緣,十方界都遍滿了,它是很清淨的、清寂而常住的,它這種性也是不生不滅的。「湛然」,就是常住的樣子;湛,是一種清寂的,清湛。好像這一碗水很渾的,這不叫「湛」;等那個沙沉落到底了,一看就看到底,這叫「湛」。

P2疑濫外計

與先梵志娑毘迦羅所談冥諦,及投灰等諸外道種,說有真我遍滿十方,有何差別?

與先梵志娑毘迦羅所談冥諦:和自稱祖先以前來自大梵天的那種黃髮外道,他們所講的那個冥諦。「先」,就是先前。怎麼叫「梵志」呢?梵,就是一種清淨的樣子;他說他是大梵清淨天下來的天人所生出來的,他的志願就是將來也還要生到那個大梵天上去,所以叫「梵志」。「娑毘迦羅」,翻譯到中文就叫「黃髮外道」;記得摩登伽女嗎?摩登伽女她媽媽用的咒,就是娑毘迦羅先梵天咒;就是這種外道。

「冥諦」,在前邊也已經講了,就是到他什麼也不知道了那個時候,到那個冥頑不靈的境界上。「冥」,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了;你說他喝醉酒了,也不是喝醉酒;你說他是吃了迷魂藥,又不是吃了迷魂藥;就是什麼也不知道了。追求這種境界的理論,就叫「冥諦」。

及投灰等諸外道種:和「投灰」等等,這所有一切外道的種類、外道的種子。印度有一種苦行外道,他是過那種天體的生活、天然的生活,他身上也不穿什麼多的衣服;常常不想身上乾淨,就躺到灰媕Y,沾得全身都是灰,這叫「投灰外道」。又有一種外道睡釘床,他釘一些個釘子在床上,就睡那個釘子上邊;這個釘子也扎不爛他的皮肉,他說這叫「金剛不壞身」。你說這是騙人、不騙人?還有一種外道,就修無益的苦行,好像他不吃飯,專門吃樹葉子、吃草。這些都是修無益苦行的外道。

所有這些個外道,修這無益的苦行,因為他們所得的果,是一點用都沒有,所以叫「無益苦行」。好像那個睡釘床的,釘子扎不壞他的皮肉,這也沒有什麼出奇的。你看那個豬皮,差不離的,這個釘子也扎不透,那麼這個豬也有道了?那個牛皮,釘子也扎不爛,那麼那個牛也有道了?這不是的!所以這是無益的苦行,沒有用的。你不要誤認!我方才說,他自己以為他的身體是金剛不壞身了;實際上是假的,這個就好像豬皮、牛皮一樣的,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天天練這種的法,所以就會有這種的成果、這種的本事;這不算什麼功夫,也不算是有道了。

說有真我遍滿十方,有何差別:真我、大我、小我,這是外道的「三我」;他這個真我是什麼樣呢?他說這個真我是「遍滿十方」的。那麼阿難就問如來,說您說這個覺緣也是遍十方界,那和他所說這個真我遍十方界,又有什麼分別呢?

P3疑違自宗

世尊亦曾於楞伽山,為大慧等,敷演斯義:彼外道等,常說自然;我說因緣,非彼境界。

阿難又說,世尊亦曾於楞伽山,為大慧等,敷演斯義:「曾」字讀「層」,就是曾經。世尊以前也曾經在楞伽山,為大慧菩薩和很多的菩薩,演說這個道理。佛說《楞伽經》,大慧菩薩是個當機眾;就好像這部《楞嚴經》,阿難尊者是個當機眾一樣。「敷」,開敷。「演」,演揚;就是好像演說似的。

演說什麼道理呢?彼外道等,常說自然:當時這些個外道等,他們常常講這個「自然」的道理。自然,是不加造作;他說什麼事情,它自己就是這個樣子。怎麼樣呢?

他這樣說:「誰開河海堆山嶽」,這河最初是誰開的?這海最初是誰開出來的?你找不出來開海這個人,也找不出來開河這個人。中國雖然有「禹疏九河」,禹王治水,開了河;這是中國。印度當時,大約還沒有這種的人才,所以他就說「誰開河海」。「堆山嶽」,這個山是誰用土堆起來的呢?那個山峰又是誰造的呢?怎麼它就會那麼高呢?這都是誰做的?這些是自然成形的,自然就有這麼些河、這麼些海、這麼些山。

「誰披荊棘化獸禽」,他說,最初誰斬山上這些荊棘?最初這些禽獸,又是誰變化出來的啊?這也都是自然生出來的,一切一切都沒有人幫助它。

「是故我說為自然」,因為這個,所以這外道說,這一切都是自然而有,自然生出來的,這叫「自然」的理論。

我說因緣,非彼境界:這個「我」是阿難代佛說的,這個「我」本來是佛說。但在這兒,是阿難代佛說話的口氣,由阿難的口媄銦A轉述佛所說的話。佛您也說過這個「因緣」法,和外道那個「自然」是不同的。可是現在您說這個道理和外道那個道理都好像一樣,沒有什麼分別啊!您說這個「覺緣」遍十方界,外道那個「真我」也是說遍十方界,那麼這不是一樣嗎?不過變變名而已嘛!你那個「覺緣」大約也就是「真我」,他那個「真我」大約也就是「覺緣」,是不是這樣子呢?

「因緣」,什麼叫「因」?什麼叫「緣」?我常常講,種子為因,生長這就有緣。我們種到地下這一個種子,這就是因了。緣,是外邊的助緣;外邊什麼助緣呢?好像泥土、水分、太陽光,這種種的叫助緣,幫助它生出來的。

我今觀此,覺性自然,非生非滅,離遠一切虛妄顛倒,似非因緣與彼自然。云何開示,不入群邪,獲真實心妙覺明性?

前邊阿難說完了──佛您說這個因緣法,來破外道的自然理論;這因緣和他那個自然的境界不同。可是你這個「覺緣」和他那個「真我」都是遍十方界,你也遍十方,他也遍十方,這遍十方和那遍十方大約都是一樣的。

現在阿難又繼續說,我今觀此,覺性自然,非生非滅,遠離一切虛妄顛倒,似非因緣與彼自然:我現在再仔細觀察世尊所說這個覺性,就是個「自然」的嘛!它也不生,也不滅,這不就是自然嗎?但它離開一切的虛妄相,和顛倒的這種心;又好像不像這個「因緣」,和那個「自然」也有多少不同的,但是又好像一樣──這就是似是而非的樣子。

云何開示,不入群邪,獲真實心妙覺明性:佛您怎麼樣開示我,我才能不跟著外道那個理論去,才能得到我這個真實的心,這個妙覺的明性呢?請佛慈悲開示!「群邪」,就是諸外道;「不入群邪」,就是不隨著外道所轉,不信那個外道的理論。

O2如來約隨緣義以破之(分二)
P1責惑索體 P2詳與詰破
今P1

佛告阿難:我今如是開示方便,真實告汝,汝猶未悟,惑為自然。阿難!若必自然,自須甄明有自然體。

佛說這幾句話的時候,雖然沒有火,大約眉頭也皺起來了。為什麼皺起來呢?這個徒弟,這個小弟弟啊!唉,真是太糊塗了!

佛告阿難:佛說,阿難哪!我今如是:我現在這樣子,給你左講一次,右講一次,給你講了七、八次了;現在「十番顯見」已經到了七八九分了,你還是不懂,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子呢?那麼我現在這樣開示方便:我用這個權巧方便法門來開示。這個「方便」就不是實在的,就是觀機逗教,因人說法。佛看見他應該用什麼道理來開示,就用一個「權巧方便」,很巧妙的、很方便的這麼一個法,來給他說。好像前邊那種種的比喻,種種的顯示這個見,問他這個心,這都是方便法門。真實告汝:我又用這個真實的法門來告訴你。

汝猶未悟:佛說這一句話,很不滿意阿難了!你還不悟,你還不懂!給你講這麼多話了,講這麼多道理,你也不聽;簡直你一點也沒懂,一點都沒明白,所以說「汝猶未悟」!惑為自然:你還把我所講的道理和外道這種自然來比較,疑惑這和外道那個自然的理論是一樣的。你說,你這跑得太錯了!我所說這個法,你怎麼可以和外道那個自然的理論去比呢?那根本不是一樣的嘛!

因為阿難用佛的道理來比外道自然的法,佛很不滿意他,所以現在就說:「你還不懂!你怎麼這麼笨呢?我跟你講這麼多道理你還不懂,你真是……唉!」

阿難!若必自然,自須甄明有自然體:阿難哪!我告訴你,你一定要說我所講這個法和外道那個自然的道理是一樣的,現在我們當然要甄別明白──外道所講那個「自然」,它有個自然體。

甄別,也就是分別、分析的意思。要分析明白什麼呢?譬如他說:這個河誰開的呢?那河是自然有的;海是誰開的?這海是自然有的。那它還有個河、還有個海,這河、海就是那個自然的本體,它還有個體。說:那個山是誰堆的?自然生成的;沒有人可以叫它生個山。那它還有個山的體,這山的體,就是那個自然的體。

那麼你說現在我所講的法,和自然是一樣的,那應該有個自然的體;我這個法的自然體在什麼地方?你說啊!你若還不明白,我再給你講一個道理,你聽聽!

P2詳與詰破

汝且觀此妙明見中,以何為自?此見為復以明為自?以暗為自?以空為自?以塞為自?阿難!若明為自,應不見暗;若復以空為自體者,應不見塞。如是乃至諸暗等相,以為自者;則於明時,見性斷滅,云何見明?

佛又設出來一種的理論,顯示他這離一切的情見。汝且觀此妙明見中,以何為自:你現在再用心來看一看,在你妙明這種覺緣的這個「見」中,你說「見是自然」,自然它要有個體,什麼是你這「見」的本體?你講!

此見為復以明為自?以暗為自:這個見,是以「明」做為它自然的本體啊?還是以「黑暗」做它自然的體?以空為自?以塞為自:是以「空」做為這個「見」的自然本體呢?還是以「塞」做這個「見」的自然本體?你講啊!現在佛又問阿難;下邊,阿難又「下回分解」了!

阿難!若明為自,應不見暗:佛又往深了一層向阿難解釋。說,阿難哪!假設你以這個「明」為自然的本體的話,那就不應該看見暗的。有暗的時候,這明就應該斷滅了,應該沒有了。因為僅僅「明」是它的本體嘛!那麼「暗」,它怎麼又可以看見呢?所以不應該見暗了!

若復以空為自體者,應不見塞:要是以這個「空」做你見性的自然本體的話,就不應該看見那個不通的地方。為什麼?這「空」是它的自體,你見塞的時候它就沒有了,它不空就沒有它的自體了。

如是乃至諸暗等相,以為自者;則於明時,見性斷滅,云何見明:「諸暗」,是一切的暗;「等相」,它所有的相貌。所以由這個道理,乃至種種暗相的道理,若以黑暗做它自己本體的話,那麼你一有明,它那個見性就斷滅了,那你又怎麼可以看見明呢?所以你說這個「暗」是它的本體,也是個錯誤的!

N2正遣因緣(分二)
O1阿難翻自然而疑因緣 O2如來約不變義以破之
今O1

阿難言:必此妙見,性非自然,我今發明是因緣生,心猶未明,咨詢如來,是義云何合因緣性?

啊,你看這個阿難!以前他說不是因緣,現在他又說是因緣了。阿難也會來回兩頭這麼跑了!

阿難言:必此妙見,性非自然:阿難說,佛您的意思是:必定這個是一個微妙的見精,什麼都看得見,它的性不是自然的,因為它沒有一個自然體。我今發明是因緣生:他現在不說「思惟」,他說「發明」了!現在我又發明出來這個道理:這個「見」是由因緣生出來的。心猶未明:我想是這樣想,又好像不合理,我心媮晲S確實明白。

咨詢如來,是義云何合因緣性:「咨詢」,就是請問。所以我現在向如來來咨詢,請問世尊!這個道理是怎麼樣解釋呢?雖然我覺得它是因緣生,但是我還不明白。怎麼樣子,與這個因緣的性才能相合呢?請佛您給我講一講!

你看!他不明白,就又硬把這個「因緣」的帽子往「見」上戴!又不是佛說這是因緣性,是他自己說的;他自己又不明白,又要佛來給講。佛真是大慈大悲啊!這簡直就是不講道理嘛!你不明白這個道理,自己說是「因緣」,又不明白;不明白,又叫旁人給講。這阿難哪!啊,遇著這麼樣子一個徒弟,是真應該頭痛的!

O2如來約不變義以破之(分二)
P1約因破 P2約緣破
今P1

佛言:汝言因緣,吾復問汝!汝今因見,見性現前,此見為復因明有見?因暗有見?因空有見?因塞有見?阿難!若因明有,應不見暗;如因暗有,應不見明。如是乃至因空因塞,同於明暗。

佛言:佛又告訴阿難說,你叫我講講怎麼樣能合因緣性?汝言因緣,吾復問汝:你說是因緣,那我就給你講講這個因緣囉!但是我再問問你!

汝今因見,見性現前;此見為復因明有見?因暗有見?因空有見?因塞有見:你說是因因緣而有這個「見」,這個「見」就是個因緣。那麼你這個「見性」現在你的前邊,你這個見性,是因為「明」才有這個見?是因為「暗」才有這個見?是因為「空」才有這個見?是因為「塞」才有這個見呢?你這個見,倒是怎麼樣有的呢?

佛真是大慈大悲,遇著這麼一個磨豆腐的人,來回來回這麼轉來轉去的,還是這麼慈慈悲悲給他講這個道理。所以這個阿難大約也是被佛慣壞了、寵壞了!他是佛的一個寵弟──寵,就是隨便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願意講什麼就講什麼。好像我現在這一些個弟子,也不怕師父,在師父面前,也什麼都敢講。本來我在香港那兒,我的徒弟在我面前不敢講話的,很怕我;這美國的徒弟都不怕師父,我也不想叫你們怕我,所以這還是 okay(可以)了!

阿難!你要知道,以前我說種種相似的道理,都和這個差不多的,現在我再給你說一遍。若因明有,應不見暗:假設你說因「明」有這個見的話,暗的時候就沒有見了,就應該看不見暗了。如因暗有,應不見明:假如你說是因「暗」才有見的,那麼明的時候,這個見又應該沒有。為什麼?你因為藉著這個「暗」才有見,現在「暗」已經沒有了,那麼你這個見也應該沒有了。

如是乃至因空因塞,同於明暗:像這樣子的道理,乃至於如果因為「空」有這個見,那麼塞的時候就沒有了;你因為「塞」的時候有這個見,空的時候又沒有了!這和前面因為「明、暗」而有見的道理是一樣的。你現在不是這樣子,你明的時候有見,暗的時候又有見;空的時候有見,塞的時候也有見;那你說這個是「因緣」,這怎麼對呢?

P2約緣破

復次阿難!此見又復緣明有見?緣暗有見?緣空有見?緣塞有見?阿難!若緣空有,應不見塞;若緣塞有,應不見空。如是乃至緣明緣暗,同於空塞。

復次阿難:我再問你一次!再說明白一點給你!前邊是說「因」,現在問你「緣」;你說是「因緣」,它一定要有這個因、有這個緣,才可以的,我現在再問你這個「緣」。所以你說佛多慈悲!這一看阿難還是眼光光在那兒望著,就知道阿難還是沒有明白呢!所以再給講一次。此見又復緣明有見?緣暗有見?緣空有見?緣塞有見:你說這個見,是順著「明」才有這個見?還是順著「暗」有這個見?是因為有「空」的緣才有這個見?還是有「塞」的緣才有這個見呢?

阿難!若緣空有,應不見塞;若緣塞有,應不見空:假設是緣「空」而有這個見,就不應該看見塞;若是因為「塞」的緣故而有這個見,就不應該見到空了。這個道理和前邊意思差不多,不過佛因為慈悲,所以詳詳細細,不怕麻煩地這麼給左講一遍,右講一遍。如是乃至緣明緣暗,同於空塞:像這個樣子,乃至於緣「明」、緣「暗」這個道理,也和緣「空、塞」的道理是一樣的。

N3迭拂妄情

當知如是精覺妙明,非因非緣,亦非自然,非不自然,無非不非,無是非是。離一切相,即一切法。

當知如是精覺妙明,非因非緣,亦非自然,非不自然:這現在又給他當頭棒喝,說:你不要再這麼迷迷糊糊的了!你應該知道:像這種精覺妙明的見,也不是因為「因」,也不是因為「緣」;也不是因為「自然」的道理,也不是因為「不自然」。這「非」,是連那個「不自然」都沒有!

而且,在這種見精上,無非不非,無是非是:也沒有一個「非」,也沒有個「不非」;沒有個「是」,沒有個「不是」,沒有對和不對。這媕Y,你就不能用你這個分別心來想它;你一想出是、非,這就不是這種見精的道理了。怎麼呢?

離一切相,即一切法:你若離一切的虛妄相,這就是這個真實法。你不要在虛妄相上來用功夫,你能離開一切的虛妄相,這就是你真正的見精,這就是真正的妙法!

說「離一切相」,離一切什麼相呢?一切妄想的相。「即一切法」,就是這個真如的妙法。你如果不離一切妄想相,就不合一切真如的妙法!

N4責其滯情

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如以手掌撮摩虛空,衹益自勞,虛空云何隨汝執捉?

那麼世尊又向阿難說,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你現在怎麼樣啊?你為什麼在這個妄想媄銆鳩A的心呢?在這個妄想媄銗峊\夫呢?以諸世間戲論名相:以這個一切世間的這自然和因緣,這都是一種戲論而得分別:你用這個戲論名相,而來分別我這個妙法──我這個楞嚴妙定。這怎麼可以呢?「戲論」,就是講笑話,講不實在的東西,這叫戲論。

如以手掌撮摩虛空;你用這種妄想的心,分別的識心,來揣測這個楞嚴的妙定。「如以手掌」,好像用這個手掌。手掌怎麼樣呢?「撮摩虛空」,撮就是或者這麼想抓虛空;摩,就是用手來摩這個虛空,捉摩虛空,想把這虛空抓來。虛空你怎麼能抓它來呢?你就問一個小孩子,虛空能不能捉來,小孩子也說捉不到的,那麼你現在竟來捉虛空!

好像那個鄧華峰(鄧隱峰),鄧華峰和那鬼說:「你若能把虛空捉去,然後你再來捉我鄧華峰。」因為那鬼以前來捉他,他被鬼捉住了,就和那個鬼來講人情,說:「你等一等,我還有一點事情沒有辦完,我把這件事情辦完了,我就同你去見閻羅王去。」

誰是鄧華峰呢?鄧華峰就是一個修道的,大約也是一位有定力的和尚。他雖然有定力,在定中這鬼神看不見他,出了定鬼神就可以看得見他。那麼他在出定的時候,這無常鬼,什麼叫無常鬼呢?就是要死的時候,那個來陪著你去見閻羅王的伴侶。他來把鄧華峰就給捉住,說:「你壽命應該盡了,跟著我見閻羅王去吧!」

那麼鄧華峰被鬼用鐵鎖鍊子給鎖住了,就說:「朋友!你不要這麼沒有人情講,我還有一件事情辦好了,就跟你去了。」這鬼一想,反正你已被我給捉住了,現在不要緊,給你一點人情。於是就說:「你有什麼事情?去辦啦!」他就把腿盤起來,結上雙跏趺坐,往那一坐,就入了定了。他這個入定,是入了「無想定」。在沒入定以前,就對鬼說:「汝今捉得虛空去,回首再帶鄧華峰!」說你若能把虛空捉去,你回來再來帶我去見閻羅王!那麼這鬼一看他入定,也沒有法子,就捉不住他了。所以這個定力是最要緊的!

什麼叫定力呢?這個定力,不被物轉,能轉一切物。前文不是說:「若能轉物,則同如來。」你能不為物所轉,而能轉一切物,這就是同如來一樣了。所以你修定力就是這樣子,遇著什麼事情也都有定力。你若真有定力了,我告訴你,講這個道理不是說笑話,真的!你男人見到女人,怎麼樣漂亮的女人,心堹鄐ㄟ吽A不生一種情欲心,這是有定力。若你一見著女人,就躍躍欲試,那喉嚨堻ㄕ虪X手來了,那就是沒有定力了。換一句話說,女人見著男人也是這樣子,也要如如不動,能以不被這個情欲所轉,這就是定力!這是第一步,你不要以為這是不得了的!

第一步,你能不為情欲所轉,見有若無,對境無心──對著這個境界,還沒有心,這就是定力。你想要測驗你的定力,你自己就可以知道的;譬如男女這種情欲心,你能不動,那你就是有一點定力了。甚至於你陪著你女朋友,也一點什麼事都沒有,那是真正的功夫;可是這個功夫不容易的。這個叫什麼呢?這功夫你要有了,這一定就是金剛不壞身,一定就可以修到金剛體!

若沒有這個定力,那怎麼辦呢?還要用功夫,再加功猛進!你不要自暴自棄,說:「我不夠這個定力,算了!我也不修行了,就隨它去囉!」那就沒有用了,那你就是自甘墮落。你越沒有定力,越要修的。好像:我坐這個地方,痛嗎?越痛我越要坐,我勉為其難。這也就是定力!所以定力就是這樣子的。

如以手摩虛空,衹益自勞:「衹」,就是單單的;「益」,是增加。單單的徒勞無益,你自己勞乏自己,令你自己精神也疲倦了,也沒有力氣了。你手總這麼摩,摩來摩去,你說自己這個臂不會疲倦嗎?久而久之,這手臂子也痛了,也發痠了。怎麼發痠、發痛呢?就是太勞苦了。他這麼摩來摩去,也抓不著虛空。這虛空,抓來抓去也抓不到,抓來也沒有,抓去也沒有;你說,這是幹什麼?啊,這真是無事找事情來幹了!這個阿難就是這樣子,大約那時候做和尚,吃飽飯沒有事情做,他就找這個工作,來抓虛空。

虛空云何隨汝執捉:這個虛空,它怎麼會隨著你來抓得住呢?虛空根本是空的,你怎麼可以抓呢?你能抓住、有所執捉的,那就不是空;要有個東西,你才能抓得到。好像這兒有個杯子,這才能抓得到;若沒有這個杯子,你抓來抓去,也是什麼都沒有。所以阿難盡在分別識心上用功夫,佛給他舉個比喻,說這也就等於捉虛空的道理是一樣;就單單地增加了自己的勞苦,對於自性上一點益處都沒有!

M10 顯見離見(分四•十番顯見10)
N1引教質問 N2明昔是權 N3辨今非緣 N4正顯離見
今N1

阿難白佛言:世尊!必妙覺性,非因非緣;世尊云何常與比丘宣說:見性具四種緣,所謂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是義云何?

你說阿難多大膽量!居然就和師父駁起嘴來了,居然就和佛公開來辯論上了。這正好像下棋似的,執起車,對起炮來了!

阿難白佛言:阿難說了,說世尊!必妙覺性,非因非緣:您必定認為這個見精妙覺明性,它不是因緣。世尊云何常與比丘宣說:見性具四種緣:世尊您為什麼以前常常和比丘這樣講呢?你看,揭起佛的短來了!他說:「您以前講的嘛!這不是我講的!您以前常常和比丘講,說見這種性有四種的因緣;這是您常常說的,是您說的!」你看,你聽這口氣,對佛都來上抗議了!大約阿難左碰了一次釘子,右碰了一次釘子,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說對過什麼話,所以現在也就不顧一切的,要和佛來辯論一下!所以就說:「世尊您既然常常說這個見性有四種的因緣,現在佛怎麼又說它不是因緣了呢?」這真是膽大包天來和佛辯論起來了!

那麼這四種緣是什麼呢?所謂因空、因明、因心、因眼:空的因緣、明的因緣、心的因緣,和眼的因緣。是義云何:而您現在說這個妙覺見精不是因緣,那麼這個道理要怎麼講呢?您以前是這麼樣講的,現在你又反口說不是這樣子,這怎麼可以呢?佛說話都可以說了不算嗎?佛不打妄語的啊!怎麼您說是這個,現在又不是這個了?你說,遇著這樣徒弟真是不好辦的!這幸虧是佛,要是我就沒有法子了。

N2明昔是權

佛言:阿難!我說世間諸因緣相,非第一義!

阿難真算是能言善辯,把佛都給說得屈服了。

佛言:阿難!現在佛告訴他了。佛說阿難哪!我說世間諸因緣相,非第一義:我那時候所說的世間所有因緣相的道理,這不是真正的第一義諦啊!我那時候所說的道理是方便權巧,你不要認為那時所說的是真的!我那時候好像哄小孩子,告訴你們:「好好的,不要調皮!你將來長大了,就可以做大官,可以做很有價值的事情。」這我以前所說的,是一種方便權巧的法門。你聽這口氣,是不是佛都向阿難來屈服了?

在《維摩經》上,文殊菩薩問維摩居士:「什麼是第一義諦?」你們猜一猜維摩居士說什麼?怎麼樣答覆的?你們現在若有人知道,這真是現在的維摩居士!若有人看過《維摩經》的,就會知道;沒有看過的人,我現在告訴你們。不過你們不要學那個周某愛炫示,出去對人也這麼樣表示;你們不可以這樣子去對人表示的。為什麼?你還沒有到維摩居士的程度!

維摩居士把眼睛一閉,口也不張開,什麼也不講!文殊菩薩說:「喔,你明白了!就是這樣子的!」你們到其他的地方,人問你:「什麼叫第一義諦?」你不可以也這麼樣子做!你們現在知道這個道理是可以,不可以這樣去賣弄,好像你已經和維摩居士是一樣了,這不可以的!尤其,好像有的人看《六祖壇經》,《六祖壇經》上有很多的道理,有的時候,他也拿來做口頭禪來講。如果你真正明白這個道理才可以的,不可以做口頭禪的功夫!

我再告訴你們,這很重要的:你不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和人打機鋒!怎麼打機鋒呢?或者豎一指,或者伸個拳,或者做什麼樣子,這都不可以的!為什麼?你不是「過來人」──你不是開悟的人,你不能做這種動作的;做這種動作的,都是開悟的人,他無所不通的!

昨天我說,某一個人他自己迷迷糊糊的,好像喝醉酒了似的,忽忽悠悠的,以為自己是開悟了,所以我就叫他講「七種立題」、「六種成就」。他一題也不題、一就也不就。你說,這開哪個悟?開的是什麼悟?若開悟的人,就算不知道的事情,你一提出來,他也會給你說出個道理來。為什麼?一切的道理都是從心媯o出來的。若開悟的人,他的心光明了,什麼道理都通了,就算不知道的事情,都可以講出個理由來,這叫開悟的。

所以這個絕不能像中國有一句話說的:「涼水打茶──硬沖!(註:這是歇後語,諧音「硬充」)」好像硬是用涼水沖茶,那怎麼也沖不出個茶味兒來的;這就比喻,他硬充自己是開悟了。這種人真是無慚無愧的!佛教堣ㄔi以有這樣子的人;我告訴你,有這樣的人,那就是佛教的敗類!

N3辨今非緣

阿難!吾復問汝!諸世間人,說我能見,云何名見?云何不見?
阿難言:世人因於日月燈光,見種種相,名之為見;若復無此三種光明,則不能見。

阿難!吾復問汝:佛向阿難解釋完了之後,又覺得這個小弟弟,總要憐憫他;於是乎就又叫了一聲阿難!小孩子!我再問問你!諸世間人,說我能見:所有世間人,每一個人說他能見。「說我能見」,這不是說佛能見,是說每一個人能見。這個「我」,你不要看不通這個文字,說:「喔,這是說佛能見吧!這是佛說的話嘛!」不是的,這說「每一個人他自己能見」。云何名見,云何不見:怎麼樣子叫做見呢?又怎麼樣子叫做不見呢?這兩種見和不見的道理,你告訴我!

阿難言:阿難現在一聽佛向他屈服了,這回他勝利囉!於是乎也就不加思索,又說了,世人因於日月燈光,見種種相,名之為見:世人因為日光、月光、燈光這三種的光,而見所有的相,所以說這叫做「見」。若復無此三種光明,則不能見:要是沒有這三種光明的話,就不能見了。

阿難一說出話來,就自相矛盾、自語相違──自己打自己嘴巴。阿難怎麼打自己嘴巴呢?他說出話,自相矛盾,所謂「以其人之矛,刺其人之盾」;自語相違,自己說話違背自己這個宗旨。他說若沒有這三種的光明,就沒有見。佛就抓住他這個要點:你說沒有見嗎?我來問問你!

阿難!若無明時,名不見者,應不見暗;若必見暗,此但無明,云何無見?阿難!若在暗時,不見明故,名為不見;今在明時,不見暗相,還名不見。如是二相,俱名不見。

阿難!若無明時,名不見者:假設你說沒有日、月、燈這三種的光,就叫「不見」。你是不是這樣講?本來前面已經講過這個道理了,不過阿難雖然多聞,恐怕他當時或者也不記得了,所以佛又給他重複一下。應不見暗:既然你說沒有光就沒有見,應該連暗也看不見了。

我相信或者果進記得這件事。我問:「沒有明,妳看見什麼了?」她說:「看見black(暗)!」現在說「沒有明,就沒有見」;那麼應該也看不見暗的,這才是沒有見了。

若必見暗,此但無明,云何無見:你記得我以前說,你問那個瞎子看見什麼;他說「唯見黑暗」──他只看見黑暗了。那麼看見黑暗,這也是見哪!現在這個理論你不能變了!你說,若一定是見暗的,這不過僅僅是沒有明了,你怎麼說就沒有見了?講沒有明是可以,你不能說沒有見哪!啊,阿難這回又碰了個釘子!

阿難!若在暗時,不見明故,名為不見:你若在暗的時候,因為看不見光明了,所以你就說這叫做「不見」。今在明時,不見暗相,還名不見:現在你在明的時候,有燈光、日光、月光這三光,這個時候你也不見暗的相。因為明來暗去,暗的你也沒有見著,你現在在明的地方就看不見暗的地方;所以這也是叫「不見」。如是二相,俱名不見:因此現在所說的這明、暗二相,這兩種都叫「不見」。

若復二相自相陵奪,非汝見性於中暫無。如是則知,二俱名見,云何不見?

你看,佛這個辯論哪!佛真是個大辯論專家,無論和誰辯都可以勝利的!

若復二相自相陵奪,非汝見性於中暫無:假設明、暗這兩種相,自己互相爭奪,這不是你所能見的見性暫時間沒有了。「陵」,就是欺陵;「奪」,就是爭奪。這兩種的相互相爭奪,你也爭著見,它也爭著見。明就說我見了,暗就說我見了;或者說明也沒見,暗也沒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這是明暗互相陵奪,並不是你所能見的這個見性「於中暫無」。你這個見性,無論何時,它都沒有增,也沒有減;也沒有生,也沒有滅,不是暫時間你這個見性沒有了。

如是則知,二俱名見,云何不見:由這一點,你就應該知道,這兩種都叫「見」,你怎麼說是「不見」?見明了、見暗了,都不是「不見」。你不能說,不見明也叫「不見」,不見暗也叫「不見」。這兩種既然都叫「見」,你怎麼說是「不見」?你再講啊!這再往深了問一層。

N4正顯離見(分三)
O1先定離緣第一義 O2例成離見第一義 O3詰責勸勉善思惟
今O1

是故阿難!汝今當知,見明之時,見非是明;見暗之時,見非是暗;見空之時,見非是空;見塞之時,見非是塞。

是故阿難!汝今當知:因為上邊所說這個道理,所以阿難,你現在應該要知道了!

見明之時,見非是明:看見明的時候,你那個見性並不是明;並不是你那個見性,隨著明而轉為明了。見暗之時,見非是暗:你看見黑暗的這個時候,你那個見並不是黑暗的;你那個見還是沒有變更的,和見明時那個「見」是一樣的,等無差別。見空之時,見非是空:你看見空那個時候,你這個見並不是就隨著空轉了,就跟著空跑了。見塞之時,見非是塞:你看見雍塞的地方,並不是你那個見也隨著它雍塞了。你那個見性不會隨境界轉,它不會被這種外境所轉,不會被外物所搖的,它是你常住不變的一種見性!

O2例成離見第一義

四義成就。汝復應知,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云何復說因緣自然,及和合相?

四義成就:由前邊所說的這四種意思,這四種的因緣,而成就這個見性。汝復應知:阿難你又應該知道,見見之時:你看見那個「見」之時,見非是見:這第一個「見」字,就是我們那個真正的「真見」。第二個「見」字,就是「見精」的那個「見」。見精那個「見」,雖然說也是一個真見,但是就稍微有一點妄了,帶一點妄見。所以你那個真正的見,可不是你能以見到的那個妄見。「見非是見」,你這個真正的「見」,也離開一切的體相了;沒有體相,連個「見」也不成了,根本就什麼都沒有了!因為什麼都沒有,你就不能給它起出個名字來!

這個地方,就是「離言說相」,說也說不出來的。所謂:「口欲言而辭喪」,嘴巴想要說話,這個言辭已喪亡了、沒有了。「心欲緣而慮亡」,心媟Q要想一想,也沒有辦法可以想了,這個慮也沒有了,也死亡了。「離文字相」,你也不能有一個字可以代表它。所以說「見非是見」,那根本就沒有個名了!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言語這個道路斷了、沒有了,這個心可走的那個地方也滅了,也都沒有了;這個時候,這叫「見非是見」。

這個道理是很不容易明白的,不過你若對於佛學有認識了,這也很容易明白的。「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你這個心,怎麼會行呢?就是心想的地方都沒有了,沒有什麼可說的。所以離一切文字相,離一切言語相,什麼都沒有了。你既然什麼都沒有,那麼你怎麼能又說它是因緣,又說它是自然呢?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你的「真見」,尚且應該離開這個「見」(見精);這個「見」,也不能追得上「真見」。這沒有了,你怎麼找?你找什麼?所以你能看見的這個「見」,是看不到的!你看不見的這個「見」是什麼?這就是你那個真正的「見」!

云何復說因緣自然,及和合相:你為什麼還要說,我以前說的是「因緣」,拿那個來比,又拿外道的「自然」來比;又拿那個「和合相」,說是大家和合到一起呢?這麼混合起來,好像七、八樣米煲一鍋粥,成了糊塗粥了,也分別不清楚!好像今天你們包的餃子,餃子都煮破了,也變成分不清楚了。你要是說,不知道什麼叫「和合相」,那就是「和合相」!都碎到一起了。

所以你在這個地方,怎麼能再說是「因緣」呢?因為我講的「因緣法」,是為初機的小乘人和外道,破他外道那種的「自然」,和小乘人的「權乘」──權乘就是小乘,就是聲聞、緣覺二乘人。現在我說這部《楞嚴經》,這是要顯示出來「楞嚴大定」這種的妙義,根本那個「因緣」就不能和它比的!現在你怎麼可以拿「因緣」和「楞嚴大定」這個第一義諦來比呢?這就好像你拿黃銅認為是金子了。你是太執著了!所以你不能這樣想啊!

O3詰責勸勉善思惟

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不能通達清淨實相。吾今誨汝,當善思惟!無得疲怠妙菩提路。

釋迦牟尼佛就說,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你們這一班的「聲聞」;聲聞就是二乘人,你們這個心,非常狹小的;你們這種知識,非常陋劣的,很沒有知識的。你們這一些聲聞人,只知道自利,而不知道利他;只知道顧自己,而不管一切眾生的痛苦,做自了漢。所以你們這個心量是太狹窄了,你們這種知識也最陋劣了。最陋劣就是不好,你們沒有知識。

「無識」,也就是沒有真正的知識。這種知識不是說普通的那種知識,這是什麼知識呢?就是這真正大乘佛法的知識。這大乘佛教的知識,你們沒有;也就是這個楞嚴第一義諦這種妙定,你們這些個聲聞都不懂、不明白!

不能通達清淨實相:你們現在都還是執著心太重,分別心也太多,所以就不能通達明白大乘的教理、大乘的佛法,也不能明白這種清淨的實相。清淨的實相,就是大乘法的一種法相。

什麼叫「實相」呢?「實相無相」,實相它沒有相,這是頭一個解法。又「實相者,無不相也」,所有一切的相,無不都是由這個實相媄銗穸X來的,這是第二個解法。第三個,是「無相無所不相」,一切的法,都是由這個實相生出來的,所以實相就是法的本體。你若找實相,想看這個法的本體到底什麼樣子,你又看不見它;這不過就給它起個名,叫「實相」而已。

也就好像老子所說的「道可道,非常道」,那個道你要是可以說出來的,那就不是一個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你若有一個名可以講出來,那也不是個常名。所以他才說:「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老子的學說是這樣子;我現在不過是把這個名詞來這麼提一提,較容易明白這個實相的道理。

這個「實相」,也就是真空,也就是妙有。那麼「真空」,你說它空嗎?真空不空,真空並不空的。為什麼它不空?它媄銡鄍穸X妙有來。妙有不有;那個「妙有」並不是有,才叫妙有。「真空不空,妙有非有」,因為它非有,所以才能妙有;不空,所以才能真空。這個實相也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你要明白這個道理了,就是一通一切通。

我們人這個自性是什麼樣子呢?「自性如虛空」,好像虛空似的。那虛空堙A你說有東西沒有呢?虛空媕Y什麼都有,但是你可看不見。這是虛空媄鋮滬荂u有」,就是個「妙有」;虛空媕Y它不空,那就是個「真空」。因為真空不空,所以又叫妙有;妙有非有,又叫真空。這兩個名稱也是一個的,你把它詳細一研究,甚至於一個也沒有了。這都叫「頭上安頭」,起個名字來引人入勝,說:「喔,這是真空啊!這是妙有啊!這是實相啊!」這叫你有一種執著心。

若講到真正法的本體,什麼也沒有了!掃一切法,離一切相。前邊不是講「離一切相,即一切法」?你若能把世間這一切的相離開了,這就是法。但是一般人都離不開這個相,所以也就得不到一切的法。說:「我能離相,我什麼也不著住了!」什麼也不著住了?你看剛才地震,你害怕不害怕?我相信有好幾個人都很驚慌的,那就是沒能離相。若離相了,「泰山崩前而不驚」,你就這座山在前邊倒了,也不驚恐的。所以能轉物的人,就遇著什麼境界,也不驚恐;你若不驚恐,那什麼境界也都沒有了。

為什麼有境界?為什麼有魔障?為什麼那魔能來擾亂你的定?就因為你搖動了!你這一搖動,他就趁虛而入。如果你不動呢?那任何的魔王對你也沒有法子,他也沒有一個什麼咒可以念得你搖動了。說是:「那這個經上,阿難怎麼還被摩登伽女的媽媽念咒把他迷去了呢?」那就因為他沒有定。阿難若有真正的「楞嚴定」,佛就不需要說《楞嚴經》,也不需要說〈楞嚴咒〉了。你我現在也不要聽《楞嚴經》,也不要學〈楞嚴咒〉了!所以這都是一種因緣。我們人若有定力,在任何的境界來了,都不會驚恐的。

吾今誨汝,當善思惟:我現在教誨你阿難,你應當好好去觀察觀察!這個「善思惟」,並不是像阿難以前所說那種的思惟;一樣的「思惟」兩個字,但是不一樣講法。這個「思惟」,是要用他那種真心去觀察,不是用分別識心來用事的。

無得疲怠:這個「疲」就是疲倦了,「怠」就是怠惰了;也就是你不要懶惰,不要懈怠!你不要因循了事,苟且塞責!這個地方你切記不要馬馬虎虎的!你不要馬虎什麼呢?你要特別注意,特別要知道這個是妙菩提路:這是一條妙覺的道路!這是成佛的一條道路,是楞嚴大定!你有了楞嚴大定,就可以走到妙覺的果位上去!妙覺的果位,就是佛的果位。成佛叫妙覺;菩薩叫等覺,等於妙覺。

這個妙菩提路,就是由聲聞乘,到菩薩乘,到佛乘「妙覺」這個位置。在這部《楞嚴經》上所講的,中間經過五十五個位置(五十五個階段),這後邊都會講的。

L2 剖妄出真(分三•二種顛倒)
M1述迷請示 M2佛慈許宣 M3分別開示
今M1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為我等輩,宣說因緣及與自然,諸和合相與不和合,心猶未開。而今更聞,見見非見,重增迷悶!伏願弘慈,施大慧目,開示我等,覺心明淨。作是語已,悲淚頂禮,承受聖旨。

阿難白佛言:說世尊!如佛世尊,為我等輩:好像佛世尊您以前為我們聲聞和緣覺輩──阿難和聲聞、緣覺是同輩的,宣說因緣及與自然,諸和合相與不和合:您說過這個「因緣」和「自然」的道理,與這一切「和合的相」和「不能和合的相」。心猶未開:佛您雖然講了,我們聽了之後,到現在還沒有開悟,也沒有明白。

而今更聞,見見非見,重增迷悶:現在我更聽到:這個「見」,又不是「見」。這種的學說、這種的道理,令我加多了一層迷悶,加多了一層糊塗,加多了一層不明白!

這個「重」字,讀「崇」音,就是「重複」。重增,是「又加多一層」;以前有一層,現在變成兩層了。說,這增加我多一重的迷悶哪!我越聽越不明白,越聽越不懂。好像有人聽《楞嚴經》聽到現在,說:「這是講的什麼啊?聽了這麼多天,越聽越不明白!」也是這樣子。

伏願弘慈,施大慧目,開示我等,覺心明淨:「弘慈」,就是大慈悲。我現在跪到佛的面前,願佛發大慈悲,賜給我智慧的眼目,開示我們聲聞、緣覺這二乘人,這種本體光明清淨而有大智慧的心。「覺心明淨」,這種開悟的心和這個清淨的體。

作是語已:阿難這回是真著急了,所以說完了這話,你說怎麼樣啊?悲淚頂禮:就哭起來了,他把那個小孩子的態度,小孩子時候那種本領,又搬出來了,對著佛哭起來了,哭完了又叩頭。就好像沒有吃奶的孩子,見著媽媽了,就哭起來要奶吃。請這個法,也就等於要奶吃一樣,所以他就哭泣頂禮。承受聖旨:他請釋迦牟尼佛,來給他這個法乳,好解除他這種迷悶的飢餓!

M2佛慈許宣

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大眾,將欲敷演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

阿難這一哭,把佛也哭出定了,就要給他解釋「妙定」的這種道理。爾時世尊:當爾之時;就是在阿難餓得不得了,想要吃奶的時候;也就是阿難迷昧太深,想要明白的時候;也就是阿難在悲淚頂禮的時候。佛本來就有大慈大悲的心,阿難這一哭,把佛這個慈悲心又給衝動起來了,就快來給阿難說法。所以說,憐愍阿難及諸大眾:因為阿難是佛的堂弟,佛大約這個時候對於這個小弟弟特別愛護的,所以就憐愍他;這不單單為阿難,而且為在會的大眾。

將欲敷演:「將」,將要;將要來敷演。「敷」,是那麼一樣一樣的給他分別說出來。「演」,演說。演說什麼呢?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怎麼叫「大陀羅尼」呢?就是大總持。「陀羅尼」是梵語,也就是咒,翻譯到中文就叫「總持」。這個意思是什麼呢?「總一切法,持無量義」,言其一切法都在這個咒媕Y包括著,無量的妙義也在這個咒媕Y生出來,這是一個解釋法。又有一個解釋法,這是我自己的解釋法:總,是總持身口意這三業的清淨;持,就是受持,就受持「戒、定、慧」這三無漏學要精勤;這也是總持。現在這個是大總持,大總持

就和那個小的不同;小的也是個小咒,但那個功效就沒有這麼大。

「諸三摩提」,這「三摩提」也就是「三摩地」,也就是現在翻譯的人說的samadhi,這個我們人人都知道了,這是個「定」。「妙修行路」,要修行三摩地這個大總持這種法的妙修行路。這就是釋迦牟尼佛要把這真正的法宣揚出來了!

告阿難言:汝雖強記,但益多聞。於奢摩他微密觀照,心猶未了。汝今諦聽!吾當為汝分別開示,亦令將來諸有漏者,獲菩提果。

現在佛先給阿難一個hint(提示),給一個預言,預先告訴他說,我要給你講什麼了。所以告阿難言:汝雖強記,但益多聞:你雖然記憶力特別強,你能博聞強記,過目不忘;但是你這個記憶力只可以幫助你多聞這種的聞慧。聞慧,就是一聽他就開智慧了。

於奢摩他微密觀照,心猶未了:於寂靜這種妙不可言的道理,這種微密觀照的力量,你可是一點沒能領會,一點都沒有明白。啊,你明白得太少了!

汝今諦聽!吾當為汝分別開示:你現在要特別注意聽,我現在一條一條的、一樣一樣的,這麼一層一層開示你。阿難哪!你不要哭了!你好好的,我告訴你,你不要悲哀了!

亦令將來諸有漏者,獲菩提果:也使令將來所有有漏的眾生,得到菩提的覺果!「將來」,我們現在都包括在內了,我們現在都是當時的「將來」。「諸有漏者」,這「有漏」,就是沒證得四果的人都叫「有漏」。這個「漏」就是種種的毛病。譬如歡喜喝酒,這就有酒漏;歡喜抽菸,就有菸漏;歡喜吃好東西,就有吃好東西的漏;歡喜穿好衣服,這有穿好衣服的漏。我說這個,或者你還不會明白;總而言之,你最好什麼,那就是漏。說:「那我現在最好打坐,那這也是打坐漏了?」這又不同講法,因為你這是往上走。我所說的「你最好的」,那是向下流的,往下邊走的。你往下邊走,你最歡喜什麼,那麼那就是「漏」!

那麼得到什麼程度才無漏呢?到四果阿羅漢才能沒有漏。這個「漏」,不是說你一定要做了才叫「漏」;你心堸夆囥嚏A說「我以前有什麼毛病,我本來改了,我現在還想要做這個事情」,這就是又漏了!就這麼厲害的,你只要一動念,就要往下漏了!你若不動念呢,那就往上升了。初果阿羅漢、二果阿羅漢、三果阿羅漢,還都談不到「無漏」;證到四果阿羅漢,才叫「無漏」。

「獲菩提果」,「獲」,當「得」字講;得到菩提的覺果了。怎麼得著的?就是要無漏才能得著;你若有漏,就不要想得到這個菩提覺果。若不信,你試一試!從無始以來到現在,你已試了這麼長的時間了!所以現在不要還迷迷糊糊的了,不要我說完了,還像沒聽見。或者想:大約法師不是說我呢,這麼多人,大約是說旁人!我有小毛病也不要緊,這個我歡喜,這個小毛病暫時我還捨不得把它放下!

可是你不要自己混混自己!自己混混自己,就耽誤成佛的。所以我們由無始劫以來,流浪生死,在這個娑婆世界生了死、死了生,這麼流連忘返哪,這是很顛倒了!現在我們遇著佛法,應該趕快地發勇猛精進的心,發覺悟的心,不要再流連忘返!

M3分別開示(分二)
N1釋其迷悶 N2開其未開 N1分三
O1雙標二見 O2各舉易例 O3進退合明
今O1

阿難!一切眾生輪迴世間,由二顛倒分別見妄,當處發生,當業輪轉。

啊,一讀這個文哪,已經應該悚然恐懼,應該生一種警惕的心囉!佛叫了一聲阿難!說一切眾生輪迴世間:所有這世間一切的眾生,在這個世間上生死輪轉。流轉在生死媄銦A好像車輪子似的,有的時候升天,有的時候又入地,有的時候去做修羅,有的時候又做人,有的時候又做畜生,有的時候又做餓鬼;這六道互相輪轉,而不休息。為什麼?

由二顛倒分別見妄:就由兩種顛倒的分別識心所產生的妄見──見的妄。當處發生:在隨時隨地都發生這種情形。發生什麼情形呢?發生這個妄想妄見。什麼叫「見妄」?見的這個也妄,不是真的。我們如果真明白了,這個山河大地、房廊屋舍,什麼都沒有了。說:「那可糟糕了,什麼都沒有了,那我到什麼地方住去?」你還在你那房子埵瞴A你不要擔心這個!

當業輪轉:你造什麼業,就受什麼果報。你做善功德,就生到天上去;你造罪孽過,就墮地獄去。因為你造什麼業就受什麼果報,所以才說,「當處發生,當業輪轉」,在隨時隨地發生了妄想、妄見,就造了業;在什麼地方造出什麼事情,就在輪迴堥什麼果報。

佛法是很微妙的,在佛法媄銦A不覺得得到佛法的好處;處在佛法的外邊,也覺不出來有什麼壞處。可是在佛教媄銦A你一分功,一分果,絲毫都不會錯的。佛教媕Y也是最自由的,也是最平等的,絕對沒有一種偏袒的。怎麼說最平等的呢?就由這「一切眾生」,餓鬼、地獄都包括在內了。如果你發心修佛道,你再壞的人,都可以成佛;你再壞的畜生,也都可以成佛的。不是好像那個外道講的,說:「這壞的人永遠都是壞的,沒有法子度。那老虎,什麼時候都是老虎,牠要吃人的,也沒法子度!」

可是,在明朝的時候,蓮池大師就有隻老虎徒弟,這我常常給你們講到。這隻老虎拜蓮池大師做師父,牠就護持蓮池大師,蓮池大師走到什麼地方,牠就跟到什麼地方。蓮池大師是沒有人怕,可是這老虎一來了,人都跑得遠遠的,說:「老虎來了!」都怕這隻老虎,可以說是「望影而逃」。之後,蓮池大師就叫他這隻老虎徒弟倒退著走。

那麼和尚都化緣,怎麼叫化緣呢?就是叫人家布施。蓮池大師也不例外,也是化緣吃飯的;一沒有飯吃,就叫這老虎徒弟出去給化緣。那麼說:「這老虎人人都怕牠,誰肯布施給牠呢?」不錯,老虎是人人都怕牠!但是蓮池大師教導得好,這隻老虎不傷人。時間一久了,人人都知道這老虎是隻真正的善老虎,不是個惡老虎,所以也就沒有人怕了。並且蓮池大師叫牠倒退著進城,人沒有看見老虎頭,先看見老虎尾巴,就沒有那麼怕了。

而且,蓮池大師所有的皈依弟子,都認識這個虎師兄弟了;有的先皈依的,就叫牠「虎師弟」;後皈依的,就叫牠「虎師兄」。所以牠若一來了,人就爭著布施,這個給三塊錢、那個給五塊錢,那個又給八塊錢、十塊錢。喔,這老虎化一趟緣回來,就夠吃一年的!所以蓮池大師有這麼個老虎徒弟也不錯,我很羨慕的,可惜收不著老虎徒弟!那麼老虎是最惡兇的,牠都知道皈依三寶、護持三寶;所以一切眾生將來都可以成佛,這是最平等的。

那麼佛法也最自由的,做善做惡,隨我們每一個人自己,沒有人限制你,沒有人說:「啊,你一定要做善事,不要做惡事!」我只可以這樣勸你們,說:「不要做壞事!」你一定要做壞事,那我也不能說造一個監獄,專門給我的皈依弟子預備著,哪一個不聽我教,我就把他圈到這個監獄堙C在佛法堙A也沒有這個法律,說是把人圈到監獄堙A令他改過自新的!所以這佛教也是最自由的。

云何二見?一者、眾生別業妄見,二者、眾生同分妄見。

在上邊所說的兩種顛倒的妄見,使之一切眾生在這六道輪迴媕Y,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死不已,循環無端。因為這種妄見支配,人有生死,那麼究竟這兩種妄見是什麼呢?

云何二見:怎麼叫兩種的妄見呢?一者、眾生別業妄見:第一的妄見就是眾生「別業的妄見」。什麼叫「別業」呢?別業,就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單單自己的業,可以說是「自業」,就是特別的,與眾不同,所以叫別業。「別業妄見」也可以說叫「別分的妄見」;而「同分妄見」,也可以說叫「同業的妄見」。

這種「別業妄見」,就是自己見解也特別,行為也特別,所以自己造的業也特別。這種別業妄見的人,就是什麼樣子呢?好標異現奇。怎麼叫標異呢?標異,就是和一般人不同的。這標奇立異,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那麼這別業妄見,造出的業也就是特別的。這是怎麼樣呢?就是在任何的場合媄銦A都要做第一個,like to be first, like to be number one。這個因為和其他的業不同,這也是一種「妄見」。標異現奇,這都是妄見、妄行、妄作、妄為,造出一種的業,也就與眾不同,那麼這都是一種妄想心所造成的。這叫什麼妄想呢?就是好高騖遠的心。好高,什麼他都好越高越好;因為他好高騖遠的關係,也標異現奇,獨出己見,所以造出一種別業,與眾不同了。

二者、眾生同分妄見:第二是「同分妄見」;「同分」,就是他和一般人是相同的,又可以叫「共業」。普通有個天災人禍,或者天塌地陷,這死了多少人,那一個地方幾十萬、幾百萬,甚至於幾千萬人一起都死了,這是叫「共業」,這是這種「同分妄見」的妄想造成的同業。

因為眾生「迷物為己、認賊作子」──迷這個物,就以為是自己了;所以就造成這個同分妄見,這是同一種妄想所造成的這種妄見。這個「見」,不一定是看見的見,而是這個「見解」的見。大家意見相同,這是「同分妄見」。由眾生共同的妄想,造成這種共同的妄業,於是就受共同的妄報;所謂「起惑、造業、受報」,最初就因為不明白,所以就造了業,造了業就要受報了!

這「共業」,方才我沒講嗎?或者天災,譬如荒旱;這個地方的人都沒有飯吃了,這是這個地方的眾生共業所感。我講一講這共業所感,這我以前講過,白文天大約也聽過。

在民國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年),中國的河南省鬧荒旱,天不下雨。不下雨還不要緊,還生蝗蟲,生得不知道有多少!蝗蟲,就是在空中飛的一種蟲子,大約有三、四寸長;這種蟲子專門吃禾田,你種的農作物,不論是菜蔬、禾苗,所有農作物牠都吃的。這個蝗蟲有多厲害啊?在空中一飛,喔,遮天蓋日的!你就用一個像魚網的東西──不過小一點的,你把它綁到一根棍子上,在空中這麼舉起來,迎頭一抄,就抄這麼一大籮,一大網。回來,就自己吃──那時候因為人沒有米,什麼東西都沒有,就吃蝗蟲。蝗蟲吃農作物,人就吃蝗蟲。

因為小孩子的眼睛多數都容易開佛眼的,所以那時候就有小孩子看見:空中怎麼這麼多蝗蟲呢?就因為在虛空媕Y,有位這麼長長白鬍子的老人,往下一口袋、一口袋倒,倒下來就變成蝗蟲了。那蝗蟲往地下一落,就有一尺多厚,這不只是一個地方一尺多厚,甚至於幾百里的地方,都是這麼一落,就有一尺多厚的蝗蟲;你說那蝗蟲有多少?所以人就吃蝗蟲。可是回來把這蝗蟲一煮熟了,拿到桌子上要吃時,這蝗蟲自己就變成人糞了!你說奇怪不奇怪?那麼人再餓,也不能吃自己的糞。這個業障就這麼厲害!這真是共業啊!這叫「同分妄見」。

你看,怎麼不是妄見?本來是蝗蟲,等要吃的時候,牠就變成了人糞。這不只是一個人告訴我的,有很多很多人對我講了,我並沒有親眼見過。但是我聽很多法師告訴我,因為當時這些法師也都在那個地方,也跟著挨餓了。但是法師吃沒吃蝗蟲,那我就沒有問他;所以現在你也不需要問我這個問題。

那麼有的人就走難(逃難),由河南到西京長安,相隔八百里路,每一天在路上死的人不知多少!怎麼死的?都是餓死的。人餓死的時候怎麼樣呢?越餓,他就越笑,一路上就這麼笑死了!

O2各舉易例(分二)
P1別業妄見 P2同分妄見 P1分五
Q1徵陳所見 Q2審難即離 Q3詳示妄因 Q4喻明所以 Q5以法合喻
今Q1

云何名為別業妄見?阿難!如世間人,目有赤眚,夜見燈光,別有圓影,五色重疊。

前邊我是大概講這個「別業」和「同分」妄見,現在佛又往詳細了解釋。佛說的是特別詳細了,我前面說的那個是大大概概的;你們要根據後邊,這就是解釋「別業妄見」。

云何名為別業妄見:怎麼叫「別業妄見」呢?別業,就是特別的、與人不同的業;因為他想標異現奇,所以得到的果報和業報也不同的。

阿難!如世間人,目有赤眚:阿難哪!好像這世間在眼睛上生了紅翳子的人。夜見燈光,別有圓影,五色重疊:晚間他看見這個燈光,就單單見到燈的外圍有一種圓影;啊,萬紫千紅,可以說是什麼色都有,變成你沒有看過的那種顏色都有的!你說這個色是個真的?是個假的?「圓影」,就是圓的光。「重疊」,就表示不止五色。所以說「你盡在光影門頭用事」,也就是說這個!你眼睛有毛病,看見那個燈光也就生了變化。生了什麼變化?看它另外有個圓影。在圓影媄銂嶊廕髜顒滿A青黃赤白黑什麼色都有。你說這個圓影是真的?是假的?

就好像現在,有的人本來眼睛沒有毛病,他自己要把它弄出個毛病來。弄出什麼毛病呢?看東西看的不清楚,生一種幻見;幻見,就是虛幻不實在的那種見。看那個牆也變了色,五顏六色的,花花綠綠的。我怎麼知道這個呢?我以前見過一個人,大約他不知吃的是LSD(迷幻藥),還是其他的幻覺丸,啊!他一邊看這個牆,一邊呱呱地這麼笑,也不停止。我說你為什麼這麼笑?他說:「你看,這個color(顏色)!Oh! Different color.(喔,不同的顏色!)」你說,這和赤眚的人是不是一樣的呢?

本來他眼睛沒有毛病,他吃上這種藥,把他弄得顛顛倒倒的,看這個牆也變了顏色了。你說這是真的?假的?那麼他就認為這是真的了。一般沒有吃那個藥的人,認為他是說囈語呢,好像做夢,在夢媕Y說話。這就是眼睛沒有毛病,他要把它弄出個毛病來!

Q2審難即離

於意云何?此夜燈明所現圓光,為是燈色?為當見色?阿難!此若燈色,則非眚人,何不同見?而此圓影,唯眚之觀。若是見色,見已成色;則彼眚人見圓影者,名為何等?復次阿難!若此圓影離燈別有,則合傍觀屏帳几筵,有圓影出;離見別有,應非眼矚。云何眚人,目見圓影?

【編按】從經文:「阿難!此若燈色……何況分別非燈非見」,融入一九九○年八月十九日補講。

於意云何:佛就問阿難說:你的意思怎麼樣啊?對於這個見解怎麼樣?阿難!此夜燈明所現圓光,為是燈色?為當見色:這個夜燈,所現五色重疊這種的光,是燈現出的顏色?還是見現出的顏色呢?

阿難!此若燈色,則非眚人,何不同見:阿難!這個圓影現出五色重疊這種的境界,若是燈自己現出來的,那麼眼睛沒有病的人,他為什麼看不見?什麼是「非眚人」?這是指的佛和一切大菩薩。「眚人」,就是我們眾生。「燈」,是表示真理。佛菩薩一看,就看見真理;我們一切凡夫眾生一看,就看見那個圓光──燈也看得見,但是燈外還有圓光五色重疊。

怎麼叫「五色重疊」?五色,就是代表五蘊;這就表示「色受想行識」這五蘊把我們人都圈住了,猶如那個有眚的人看見燈「別有圓影」。本來這個燈就是個真理的表現,可是他恍恍惚惚的,雖然知道有燈,而別見圓影;這就是我們人被五蘊的色法捆住了,所以見不著這個真理。

而此圓影,唯眚之觀:而燈的圓影,只是眼睛有紅翳子的人,才看得見。不單看燈有圓影,看人也有圓影,這就叫「眼睛花了」。好像中國的女人都會做針線,我常常看見有很多女人穿針,眼睛花的人看見那個針鼻,就變成兩個了;本來是一個針鼻,一看看成兩個。為什麼?她眼睛花了!那也就是眼睛有眚的表現。

若是見色,見已成色;則彼眚人見圓影者,名為何等:若是你說這個圓影不是燈的色,是眼睛看見的色,這個「見」已經變成一個色,成為有形質的了;那麼眼睛有毛病那個人見的這個圓影,又應該叫什麼名字呢?你說一說看!這是佛來問阿難。

那麼阿難在這個地方沒有什麼話說,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佛才又給阿難再往深一層來說。復次阿難!若此圓影離燈別有,則合傍觀屏帳几筵,有圓影出:又者,阿難啊!假設這個圓影,離開燈仍然有這個圓影,它並不是由燈生出來的。那麼應該看旁邊所有一切的物質,乃至屏帳、几筵,都有圓影出才對。好像這桌子也應該有個圓影,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有個圓影,但是沒有!

離見別有,應非眼矚:假設離開你那個「見」,另外有圓影,你這個也不應該是「眼見」了。見是眼見,現在是「離見別有」,那就不是眼睛所看見的,而是物質本身有的;所以不是你眼睛看見這個燈才有圓影,你眼睛看不見就沒有。

云何眚人,目見圓影:既然你離開燈這兒,燈本身還都有圓影;那麼一切人也都應該看得見這個圓影的,不單單這個眼睛有毛病的人才能看見。那現在為什麼就單單這個眼睛有毛病的人,他眼睛看見圓影,沒有毛病的人就看不見呢?你講一講這個道理囉!

Q3詳示妄因

是故當知,色實在燈,見病為影;影見俱眚,見眚非病。終不應言:是燈是見,於是中有非燈非見。

是故當知:因為上邊所說這個道理,所以阿難你應該知道;這「當知」媄銦A就有一種警惕辭,釋迦牟尼佛用一種責怪的口氣說:「你應當知道嘛!這樣的道理你都不懂!」

色實在燈,見病為影:圓影這個色,就是在燈上現出來的。就因為你眼睛有了毛病,才見出這個圓影;若沒有毛病,便看不見圓影。這個「見病」,並不是說「見」生了毛病;是眼睛上生出赤眚來,而有了毛病,才看見這麼一個圓影。五色重疊的色就在燈,這也就表示:色、受、想、行、識這「五蘊」,包藏著「一」的真理。

影見俱眚,見眚非病:這是這個「圓影」和「見」兩種都有毛病了,可是你能見到圓光這個「見」,並沒有什麼病──雖然說圓影和「見」兩種有毛病,實際上還是因為你眼睛上有這個紅翳子。

終不應言:是燈是見,於是中有非燈非見:你這個「見」若沒有病的話,你不應該說,這個見圓影「是燈」、或者「是見」。你也不應該說,這媄銦u不是燈」、「不是見」。你不應該在這個媕Y,有這些妄想分別!所以阿難,這個道理你若明白了,你也就不會認物為己了!

Q4喻明所以

如第二月,非體非影。何以故?第二之觀,捏所成故。諸有智者,不應說言,此捏根元,是形非形,離見非見。

我再給你說一個例子。如第二月,非體非影:這個圓影,也就好像你看見有第二個月亮;你不能說哪一個月是月的本體,哪個月是月的影子。也就是說,不是另外有一個圓影的體,也不是在這個體上有個圓影,根本就都沒有的!是因為你的眼睛有毛病,所以看見這個圓影。

何以故?第二之觀,捏所成故:什麼原因呢?你所看見的第二月,是因為你捏眼睛的緣故,所以令眼睛看見兩個月來;實際上,這兩個月就是一個月。

諸有智者,不應說言,此捏根元,是形非形,離見非見:各位有智慧的人,你不能說:捏得眼睛看見第二個月,是真的、假的?是有體形、沒有體形?也不能說:離開這個「見」,就不是「見」了!所以這個「真見」,是「見猶離見,見不可及」,你不能在這個地方找是、找非,盡這麼樣子吹毛求疵的!

Q5以法合喻

此亦如是!目眚所成,今欲名誰是燈是見?何況分別非燈非見?

此亦如是!目眚所成:我所講的,「非因緣、非自然、非和合」,還有「眼睛所生的毛病」,也就和第二月這個道理一樣。那是因為你眼睛有了毛病,有這種紅翳子在眼睛上,所以看燈光就有了五色重疊的圓影,千變萬化這個樣子。這就是這個世間一切山河大地、房廊屋舍,一切的形象,無非都因為我們自性上有了毛病,才見出這些個形象好像真的。實際上,「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今欲名誰是燈是見:既然是虛妄的,那麼你現在想要給誰起個名字「是燈」?或者「是見」?你說是燈有圓光,那麼眼睛沒有毛病的人,怎麼就沒有看到這種圓光呢?這燈自己是沒有這種圓光的。你說是「見」有圓光,那麼沒有眚目的人,為什麼他也看不見這種五色的圓光呢?所以你也不能說是「燈」有這種圓光,也不能說是「見」有這種圓光。只有眼睛有毛病的人,才看見這個「別有圓光五色重疊」。所以你也不能說是燈有毛病,也不能說是見有毛病。

何況分別非燈非見:何況你再生一種分別心,說這不是「燈」,也不是「見」──在這堣嬪O這不是「燈」有五色圓光,也不是「見」有五色圓光。根本這不是「燈」所有的,也不是這個「見」所有的!盡由這個分別心來這麼妄自分別。這根本就不能分別這些問題的!

《楞嚴經》是開智慧的,阿難所犯的毛病,就是不用他般若的智慧,盡用他心意識來分別種種的境界、種種的理論,所以佛處處破他這個心意識。古人說:「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卻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在中國的禪宗媕Y,就是要你參悟一個話頭,你參得沒有路可走了、無路可通了,「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修行,所謂「不憤、不啟,不悱、不發」,你在「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所以,《楞嚴經》也都是破人的執著,破人的心意識。

我們一切時、一切處能用般若的智慧,那麼一切的道理,自然能迎刃而解,不用這個心意識來分別它。我們學習經典,也要學習用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智慧,就是像鏡子似的,一照即了、隨照隨了,事來則應、事去則靜,不留痕跡。可是阿難他處處帶著葛藤、帶著痕跡,所以佛就要破他一切心意識的執著,分別的執著。這是這一段的道理。

P2同分妄見(分二)
Q1徵陳所見 Q2了無其實
今Q1

云何名為同分妄見?阿難!此閻浮提,除大海水,中間平陸,有三千洲。正中大洲,東西括量,大國凡有二千三百;其餘小洲在諸海中,其間或有三兩百國,或一或二,至於三十四十五十。
阿難!若復此中,有一小洲,衹有兩國;唯一國人,同感惡緣。則彼小洲當土眾生,覩諸一切不祥境界,或見二日,或見兩月,其中乃至暈適、珮玦、彗孛、飛流、負耳、虹蜺,種種惡相。

【編按】從經文:「云何名為同分妄見……本所不見,亦復不聞」,融入一九七四年及一九九○年補講。

前面是講的別業妄見,這一段經文是說「同分妄見」。有同分妄見、別分妄見,「別分妄見」,就是互相見的不同;「同分妄見」,就是大家互相見的一樣,所以就舉出一個國來做為比喻。

云何名為同分妄見:怎麼叫「同分妄見」呢?佛悲心切切地,不憚其煩地對阿難又解釋。同分妄見,是所造的業相同,大家都有一樣的業報。人的面貌各有不同,環境各有不同,行為各有不同;雖然不同,可是在不同的身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行為,同造一樣的業,又聚集到一起受報,這叫「同分妄見」。

這種「見」是由業發生的,大家造什麼業,就受什麼果報,就聚集到一起;所謂「善一夥,惡一群」,什麼人就找什麼人,什麼人也遇著什麼人,什麼業也遇著什麼樣的果報。在不同地方造的業,而在同一個地方來受果報;因為「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他是這一類的。

阿難:阿難!你注意聽,我現在告訴你!此閻浮提,除大海水,中間平陸,有三千洲:在人的妄想所造成的這個南閻浮提世界,除去大鹹水海的外邊,中間沒有海水的陸地,有三千多個洲。有水又有陸地的地方,就叫「洲」;我們這兒,正處於南瞻部洲這個地方。

正中大洲,東西括量,大國凡有二千三百:在三千洲中間這個大的洲,東、西、南、北,這包括度量,就是數(音「屬」)量它有多大;大的國家有兩千三百多個。大的國家媄銦A又包括有小的國家,所以舉其大的、人都知道的,有二千三百那麼多。其餘小洲,在諸海中,其間或有三兩百國,或一或二,至於三十四十五十:在各個海媄銦A其餘的這些個小的島、小的洲,每一洲或者有兩百國的,或者有三百國的;或者有一個國,或者有兩個國;乃至或者有三十個國家、四十個國家、五十個國家這麼多,這多少都不等。這些個洲小,國家也少。

阿難:佛又叫一聲阿難!你知道嗎?若復此中,有一小洲,衹有兩國;唯一國人,同感惡緣:假設在這些小洲的媄銦A其中有一個小洲,只有兩個國家;這兩個國家雖然在一個島上,界限是相接連著,可是所感的業報不同,單單就有一個國家的人就惡業充滿,一同感到這個惡緣了。怎麼叫「惡緣」呢?就是不吉祥的事情,很多很多的災難,好像打颶風、下大雨,就有一些個不吉祥的境界現前。

好像我方才講的,河南這個地方受飢荒,這只有河南這個地方有這種情形,其他的省份就沒有。這就叫單單這一省的人同感惡緣,有這種不好的因緣、這種惡劣的環境。你看,一樣在這一個國家,有的人就受這種惡的果報,有的人就沒有。好像三藩市這兒沒有受過這種的惡緣,你就不知道這種痛苦。前一個時期,在美國的中部颳大風,把房子和人都給吹到虛空媕Y去了,把樹木也都連根拔出,都吹沒有了,又有水、又有火,然後死了幾百人那麼多,這種的災難,那太多了!這都叫不吉祥的事情,這都叫「惡緣」。

這個天地很不正常的,雖然是這樣子,但是如果你這國家人心都改變了,也會好的。所謂「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現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所以這國家若是要興盛了,這一切一切都吉祥;國家要亡了,一切一切都不吉祥了。

妖孽,就是有不吉祥的事情發生。「現乎蓍龜」,乎,是個語助詞。蓍,是一種蓍草;龜,就是turtle。古來人用蓍草和龜甲來占卦,不知道什麼事情,就占卦;一占,就很靈的。「動乎四體」,或者在兩胳臂、兩腳上生什麼病。「禍福將至」,禍福要來的時候,「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有禍也先知道,有福也先知道;就是吉祥的也會現出來,不吉祥的也會現出來。

又說:「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這「一人」,就是指這國家的元首、領袖、總統。這也可以說,這一位元首,要是他有福報的話,那一般老百姓都借光了,就跟著有福;要是他沒有福報了,老百姓也都跟著受苦了。這個國家有一些個不祥的境界現前,這就因為國家的領袖沒有德行、沒有智慧。因為沒有德行,他就沒有智慧;沒有智慧,也就沒有福報;沒有福報,所以老百姓就跟著遭殃了!一個國家的元首,代表這一切的情形。

在中國商湯王的時候,他說過這麼幾句話:「予小子履」,我小子履;履,就是商湯王的名字。「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敢用黑牛來祭天,我敢告訴這個最大的上帝。皇皇,就是最大的樣子;后帝,就是上帝。告訴上帝什麼呢?

「朕躬有罪,毋以萬方」,我一個人若有罪,不要加到我萬方老百姓的身上。「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萬方老百姓如果造了罪業,那不是他們的罪業,那是我的罪業。為什麼?我做他們的領袖,做他們的代表者,老百姓沒有好,還是我沒有好,是我沒有把他們教化好了。這是中國古來賢聖的國王,他以過錯自責,責罰自己,不責罰老百姓,所以後人稱他為「聖君」。

則彼小洲當土眾生,覩諸一切不祥境界:「覩」,就是看見。有兩個國家的眾生在同一個小洲上,但是所見的不同。就只有這一個造惡業國家的人,看見一切一切不吉祥的事情;造善業那國家就沒有。例如:有的時候,樹就會說話;你聽著有人在那樹上講話,但是看不見人。這都叫怪異的事情,就是很多不吉祥的境界。

或見二日,或見兩月:或者看見太陽就變成兩個了,或者看見兩個月亮。這並不是眼睛有了毛病,看見兩個太陽了,是因為他感了這種惡業,現出這麼一個災象,所以這一個國家的人都見到了。那麼究竟是不是有兩個太陽呢?不是的,可是眾生這種共業所感,就有這種的情形發生。

這「兩個月亮」,你也不能和前邊那個「第二月」比;那個是你捏著眼睛看見兩個月,這個是這個國家的人不必捏眼睛,就都看見有兩個月亮。雖然兩個國家是挨著,可是這種別業妄見,就只這一個造惡業的國家的人看見,這就叫「同分妄見」,是妄業所感召而現出來的。

有兩個太陽,這就主於國家有大的變化;或者這個皇帝被另外一個皇帝給殺了,或者這個總統把那個總統給殺了。因為「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天上沒有兩個太陽。你見著兩個太陽,這就不吉祥了!有兩個太陰出現,這也是主於國家不吉祥的。

其中乃至暈適、珮玦、彗孛、飛流、負耳、虹蜺,種種惡相:那麼無論哪一個國家,若有災難重重,這都是當局執政者沒有修德行仁,所以才有這種的飛災橫禍。等這個惡緣現出來的時候,不是天旱,就是水澇、地震、山崩,這是常見的一種災難。又有非常見的,好像暈適、珮玦、慧孛、飛流、負耳、虹蜺這種種的惡相,都是災難的表現。總括起來,有月、星、日這三種。

「暈適」,這讀做「運敵」,也有讀「運哲」的。「暈」,是圍繞著月光的一股惡氣;這惡氣你總看著它不舒服,很特別的樣子,好像有水似的,但是沒有水。「適」,就是遮住月光的一股黑氣,很昏暗的樣子,月亮怎麼樣也露不出來,但是這不是雲彩。說:「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月亮外邊那個轉圈,你看到好像被水泡上了,那麼就會颳風了;房子基礎的那個石頭要是有水,就會下雨了。中國古代漢高祖被匈奴所困的時候,就現月暈七重;所以漢高祖當時也就遭難了,被匈奴給困住,幾幾乎沒有把他抓住殺了。

「珮玦」,「珮」,就是有一種白氣環繞著這月,那個樣子好像一個環珮,這也是不好的樣子。「玦」,古來中國人歡喜佩戴那種玉玦的飾品,它形狀像半環一樣,有個缺口。白氣環繞這個月一半,像月戴個玦牌似的,這就叫「玦」。這些都是月光現的災難,凡是月光有這種情形,這都叫不正常了。總而言之,太陽、太陰旁邊不可以有什麼;它有了個東西,這就是不好的現象。

「彗孛」,彗星和孛星中國人叫它「掃把星」。什麼叫「掃把星」呢?天上有這種星,拖著個尾巴,形狀像掃把。這種星是光芒四射的,彗星的光射得遠,拖的光芒長;孛星也是有光芒出來,但是它拖的光芒短,就像火苗子,沒有了又出來,沒有了又出來了。這都是一種惡的星星。在中國秦始皇那時候,就常常有彗星出現,所以那時候的老百姓都非常痛苦。因為這種掃把星只要一出現,人人就都倒霉的,甚至於人人都該死了;所以有的時候它到人間來,就做混世的魔王。

「飛流」,「飛」,這種星在天上來回會動彈,是從空中那麼橫飛過去的,中國叫它「流星」,又叫「賊星」;主有土匪的,就是這個「飛」。「流」,就是那個星是光芒下注的;它那個光也是很亮的,射到人間來,這叫「流星」。流星也有的從天上下來──就是隕石,石頭從空中下來,就像下雨那麼多。這都是非常的一種災難的表現,這是星辰示現的一個惡境、一個惡兆。

那麼這個是不是真的呢?這是在這個國家的人看有這個情形,在其他國家的人就看不見的。為什麼?因為若是同分妄見,大家都有這種的業感,才能見著是這樣子;若不同分的人,就看不見的。

在中國人的一種世俗傳說,說看見流星,就是做賊在偷東西呢!偷了東西他就跑,這個流星就是偷東西那個賊。所以中國的女人說,在看見流星的時候,你如果把扣的鈕子解開再扣上,就把它捉住了,就可以得到金、銀,或者什麼寶貝。或者把褲頭帶解開,再把它拴上,也可以把流星這個賊就綁住了。那麼究竟真不真呢?這我也不知道。我不過是姑妄言之,你們就姑妄聽之。因為美國沒有這種的傳說,我把中國這些個傳說介紹給你們美國人聽聽。

「負耳」,就是或者在太陽、或者在太陰、或者在星星旁邊,生出的黑氣,就像耳朵似的。日現的災難,惡氣若在太陽的背後,這叫「負」;若在太陽旁邊,就叫「耳」。

「虹蜺」,這不是方才你們說的「熒惑星」,就是雨過天晴,一般人常常見的那種彩色帶狀的雲氣。不過一般見的,不是那麼惡的,普普通通下雨過後見著的那個,俗語叫「虹(音:槓)」,文言讀虹(音:紅)。虹常常出現,早晨見著的叫「虹」,晚間見著的叫「蜺」。有的說虹是屬於雄,蜺屬於雌,總而言之,就是陰陽的意思。這種有災禍的虹蜺,它總是屬陰的,不是那麼光彩;雖然也看來是花花綠綠的,好像很好看,可是有一股煞氣在媕Y藏著。會看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不吉之兆。

「種種惡相」,就不是單單這所說出來的幾種,還有很多很多種,不過這沒有完全提出來說,這有大、有小的。以上這些現象,就都是很古怪的。為什麼有這種種的惡相呢?在中國有史以來,凡是改朝換代,或者有什麼災禍了,都會有這種惡星出現的。有這種惡星出現,那要怎麼樣呢?這做皇帝的就要修德行仁,要做好事了!這所謂「現燒香,現念佛」,「閒時不燒香,著急抱佛腳」,閒的時候他不信佛,等一有了災難了,喔,到這個廟上去進香,到那個廟上去叩頭!以前中國皇帝都這樣子的。

我們人修行,不要等到有事情了,才去燒香、拜佛。在平時沒有事的時候,就應該修行,就要燒香念佛才可以的!你若平時就修德行仁,這些個災害自然就沒有了。因為平時不修德行仁,等到災害來了,才現修德行仁,正是所謂「現燒香,現念佛」!

我們這兒修道,不是說好像今天走的那個小孩子,說他需要get enlightenment(開悟)。這個地方他住了兩天,沒有get enlightenment,所以他要走了。走到旁的地方去,大約或者三天、四天、五天,如果沒有get enlightenment,他又要走了。

究竟他不知走到什麼地方,才能get enlightenment?這現在我還不知道他;或者像釋迦牟尼佛找到菩提樹下,坐那地方不動彈四十九天,可以的。釋迦牟尼佛都要坐四十九天,何況佛還不是只坐四十九天就開悟,佛在雪山打坐已經六年了,六年都沒有開悟。這是佛啊!而我們現在一個凡夫俗子坐了兩天,就想get enlightenment,你說,這豈有此理呢?真是笑話之極!

Q2了無其實

但此國見,彼國眾生本所不見,亦復不聞。

在上邊所講的是「同分妄見」,就是在一個洲上有兩個國家,那麼這兩個國家,應該有一種共同的業報。但是一個國媄銂漱H民,就見著種種的災象──災難的象徵,另一個國家的人就看不見。雖然兩個國都是同在一個洲上。但是為什麼這一個國家就看見這種種不吉祥的事情,那一個國家的人民就看不見?這就是因為他們不是同分的妄見,沒有造一樣的業。

所以才說,但此國見,彼國眾生本所不見,亦復不聞:「但」,就僅僅。就僅僅這一個國堛漱H看得見這種不吉祥的境界,那一個國家的眾生根本就看不見這種災象,連聽都聽不見這種的消息。所以同樣兩個國家,這一個國家業力相同的,就看得見這種的惡緣,這叫「同分妄見」;就是造一樣的罪業,他們都看得見這種災象。另外一個國家業力不相同,它的老百姓沒有這個罪業,就沒有這種妄見。

O3進退合明(分二)
P1總標 P2別明
今P1

阿難!吾今為汝,以此二事,進退合明。

【編按】從經文:「阿難!吾今為汝,以此二事進退合明……俱是無始見妄所生」,融入一九七四年補講。

阿難!吾今為汝,以此二事,進退合明:佛恐怕阿難不注意,所以又叫一聲,阿難!你既然不明白這個見精的道理,我現在「以此二事」,兩種什麼事?一種是眼睛有病和見著燈上有影像;另一種就是一個國媄鉿P見種種的惡緣,另外一個國就不見。也就是拿同分妄見和別業妄見這兩種的道理,或者進、或者退,來互相比對、互相形容,把這兩種事的因緣來告訴你,你就會明白了。

「進」,說這樣的道理多一點;「退」,說那樣的道理少一點;就這麼樣子來回說,來把道理說明白,這叫「進退合明」。那麼怎麼樣進,怎麼樣退?在後邊的經文上有講到。

P2別明(分二)
Q1例明別業 Q2例明同分 Q1分三
R1舉能例法牒定眚妄 R2就所例法進別合別 R3結見見即離釋迷悶
今R1

阿難!如彼眾生別業妄見,矚燈光中所現圓影;雖現似境,終彼見者,目眚所成。眚即見勞,非色所造;然見眚者,終無見咎。

阿難!如彼眾生,別業妄見,矚燈光中所現圓影:佛說完了前邊的道理,又叫:阿難!就好像我方才說的那一類眼睛生紅翳子的眾生,他因為自己特別的這種業,產生了妄見,所以他看燈光的時候,這個燈光外邊就有五色重疊的圓影現出來。所以他單獨見的這個景象,這個境界是不真實的。

雖現似境,終彼見者,目眚所成:雖然他看見這個燈上有圓影,好像有這個境界,可是並不是真有。你究竟一研究這個道理的話,結果是見圓影那個人,他因為眼睛有病所成就的。這並不是他的「見」有圓影,而是眼睛有毛病,就有了圓影。

眚即見勞,非色所造;然見眚者,終無見咎:眼睛上有毛病,所以在「見」上就發生了一種妄見,這種妄見就叫「見勞」。這種見勞相,不是外邊真有這個境界,真有這個色相所造成的。然而見到這個燈光上有圓影的人,是眼睛有了毛病,終究不是他見性有了毛病。

這不是由那個燈光,造成它有這個圓影;那麼這媄銂熔z,你也可以說:有那個燈光,它才現出這有五色重疊的圓影來。為什麼?如果沒有那個燈光的話,它也就沒有這個圓影了。在帳幕上、屏帳上、几筵上,為什麼沒有圓影呢?這也可以說是「有燈才有圓影」。可是這個燈,並不是造出這圓影的一個東西。根本上,有圓影,還是因為眼睛上有毛病。所以你不能歸咎於燈,不能說圓影是因為這燈有的,它不是燈的色塵所造出來的。

R2就所例法進別合別(分二)
S1總成例意 S2詳應前文
今S1

例汝今日,以目觀見山河國土,及諸眾生,皆是無始見病所成。

例汝今日,以目觀見山河國土,及諸眾生,皆是無始見病所成:「例」,是比方。比方你今天,以眼睛來觀看這種種的山河大地、房廊屋舍、一切的國土,和一切眾生。你所看見的這種境界,都是在無始劫以來,由無明的見病所成就的!因為你有這種妄想,而成就了你的妄見,以致所看見的境界,也都是一種虛妄。所以說,一切境界,都是妄想心堬{出來的,你就著住到這個境界上了!

那麼,雖然是妄想所現的,也是由真心生出來的。你若明白真心了,這些個境界就都沒有了;因為你沒有明白真心,所以這些境界都有的。好像那個眼睛有病的人,他就看見燈上有圓影,有這五色重疊的光;若眼睛沒有紅翳子的人,看那個燈,就沒有圓影,沒有五色重疊的那種樣子。

S2詳應前文

見與見緣,似現前境。元我覺明,見所緣眚,覺見即眚。本覺明心,覺緣非眚。

見與見緣,似現前境:「見與見緣」,頭一個「見」字,就是「能見的見分」;第二個「見」字──「見緣」這個「見」,就是「所見的相分」。這個能見的見分和所見的相分,雖「似現前境」,前邊就現出一種境界來。可是這種境界,也不一定是真的!

前邊所說的,這個人眼睛若有了病,就會見燈光有個圓影;人若有業障,就會見這個國土有種種的不祥。可是在這一個國的人看見,那一個國人就看不見;眼睛有病的人就見著圓影,沒有病的人就看不見。以這一個有病的人眼睛見圓影,來譬喻全國的人見著這種種的災相,這都是「唯業所現」──業障所現出來的。那麼眾生造業,就要受果報;有眼病,就見圓影。

元我覺明,見所緣眚:這個「覺明」,不是「覺悟那個明」,還是「無明」。這本來是我們每一個人因為無明妄想,而生出這種妄見所緣的境;就好像眼睛有毛病的人,見著那燈光就現出種種的色一樣!所以這和我們本來的這種覺性是沒有關係的。覺見即眚:既然你明白了這個「見」是眼睛有了毛病,才有這個眚;所以說你「覺」這個「見」,就是一種妄見!

本覺明心,覺緣非眚:本來自己這個本覺的妙明真心,這個能見著「見」的覺性,它沒有毛病!

但你那個覺明的心,這還是那一念的「無明」。而我們這個「本覺」,不是有毛病的眼睛;它不是像人眼睛有毛病那個樣子,所以這個「覺」,本來它沒有毛病的!

這媄銂犒D理,暫時恐怕聽了還不會太懂;不過先這麼講過去,到後邊那個理講通了,你就會懂了!

R3結見見即離釋迷悶(分二)
S1令取上義轉釋 S2令對目前會釋
今S1

覺所覺眚,覺非眚中。此實見見,云何復名,覺聞知見?

覺所覺眚:這個和前邊「見見非見」那個道理是一樣的。你那個「真正的覺」,覺悟到好像眼睛有毛病這種的覺,覺非眚中:而你這個覺得眼睛有毛病的真正覺,就不在這個毛病媄銦A你才能覺得。

就好像我們人在水媄銦A看不見水;你離開水了,就看見那個水了。離開水能看見水,這就是這個真正的「本覺」;「覺眚」這個「覺」,就好像在水堙C你在水堛漁伬唌A就看不見那毛病;你出了水之後,才能看見那個水。「覺所覺眚」這個「覺」,就是你明白你那個眚是妄。那你這個「覺」,就不是眚中的妄覺,這不是在有毛病的時候,你能知道;是你離開那個毛病,你才能知道。

此實見見,云何復名,覺聞知見:這個「覺」,就是真正你那個「見」,你「能見到眼睛病」的那個「見」。你怎麼又可以說妙覺明性這個「見」,就是「覺聞知見」那個「見」呢?「覺聞知見」那個「見」,不是這個「真見」!你怎麼還要在這媄鋮茪嬪O,來找呢?

S2令對目前會釋

是故汝今,見我及汝,并諸世間十類眾生,皆即見眚,非見眚者。彼見真精,性非眚者,故不名見。

前邊說,那一國所有人的同分妄見,和單單一個人的別業妄見,這都是一樣的虛妄。是故汝今,見我及汝,并諸世間十類眾生:因為前邊所說的這個道理,所以阿難你現在看見「我」──佛這個身體,和你自己這個身體,和所有世間這十種類的眾生。這個「我」,是世尊自稱。眾生本來是十二類,現在去掉看不見的「無想」和「無色」,所以是十類的眾生。

皆即見眚,非見眚者:這都是別業妄見、同分妄見這種虛妄的毛病;也就是自己這個「妄見」上出了毛病,而不是那個「真見」上邊有了毛病;即不是你「本覺明心」這個真正的「見」有了毛病。這是你發生出來這種妄見,所以就看出這些個妄相,在這個「見分」上就生出毛病來。因此,這是你所「能見」的這個「妄見」上有了毛病!

彼見真精,性非眚者,故不名見:那個「能見」的真正見精,它的本性沒有毛病的;是那個眼睛有了毛病而見著圓影了──這不是那個真見的本體。因為見性沒有毛病,所以也不能叫它「見」!它什麼都沒有了!

那叫個什麼呢,叫個「不見」?也不是!也沒有個見,也沒有個不見。你說這個地方是講的什麼呢?就是講的你本有的、真正的那個「見精」。真正的見精,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就是從我們本有的覺性──本覺,那地方來的。說「本覺」,這也是一個名,根本它連個名都沒有的;你給它起出個名字叫「本覺」,又是頭上安頭了,都是多餘的!

Q2例明同分(分三)
R1舉能例法退同合別 R2就所例法進同合同 R3結離見即覺教取證
今R1

阿難!如彼眾生同分妄見,例彼妄見別業一人。一病目人,同彼一國,彼見圓影,眚妄所生。此眾同分,所見不祥,同見業中,瘴惡所起。俱是無始見妄所生。

阿難:佛又叫一聲,阿難啊!我為什麼說都是眾生妄見所現呢?現在我告訴你。如彼眾生同分妄見:好像那一個小洲上邊有兩個國家,其中就有一個國家的人民一起看見這種種的不祥、種種災難,這是同分妄見。

例彼妄見別業一人:用眾生「同分妄見」這個人多的妄見,和「別業妄見」那一個人少的妄見來比較,道理是一樣的。譬如這一國,是一切眾生同見這個妄見;這一人有別業,他單單見著這種五色重疊的圓影,這是別業妄見。而這個同分妄見,不是一個人看見,是國家所有的人民,都看見兩個太陽、兩個月亮,看見彗星、孛星,看見飛流、虹蜺,這種種不祥的情形。

在中國過去,每逢改朝換代,都有這種不祥的事情發生的。在中國古代有一個皇帝(春秋時代的宋景公),那時候就見著這個不吉祥的星星出現了。他問欽天監──就是管天文學的人,說:「這主於什麼事情呢?」欽天監告訴皇帝說:「這是最不祥的一個事情,主於國君死亡的。可是我有辦法,您可以把這種災禍轉移到宰相身上去!」這個皇帝說:「這不可以的,因為我應該死,怎麼可以叫宰相去死呢?這個宰相管理國家大事的,他若死了,不可以的!」

這個欽天監說:「那您不願意叫宰相替你死,可以叫老百姓替你死,可以轉移到老百姓身上去!」這個皇帝說:「民為邦本,老百姓若死了,我這皇帝又有什麼意思呢?我做皇帝就是給老百姓做的嘛!沒有老百姓,我給誰做皇帝呢?那也不可以!」他也不願意。

欽天監又說:「那您可以轉移到這個歲上。」就是每年每年有一歲,年歲。說是:「您把這個災難轉到歲上,這個年景荒旱、飢饉貧年,這也可以的!」皇帝說:「這樣也不可以的!如果轉移到這個歲上,也是會把老百姓餓死的。我做皇帝,也不願意把老百姓都餓死,做這麼一個皇帝也沒有意思!」

於是欽天監就向皇帝叩頭,說:「您真是明君!您有這種種的善心,我知道您一定不會死的了!這雖然凶事,也可以變為吉祥了!」果然,第二天這個凶星就退了,就沒有了!

由這一件事看來,雖然說現凶星,也可以化凶為吉,只要我們人存這一念善心;你這一念心轉變了,就雖然凶也可以變為吉祥。你不要聽我前面說:「現燒香、現念佛,這是來不及了。」事情也可以變化的;我們這個禍福,就在一念間,在一念的轉移。

老君說:「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你這個心或者生一個善念,你這善就算還沒有做,這個吉祥的神就來了。神,有善神、吉祥的神,有凶神、惡神,說:「凶神惡煞。」你不要以為神就都是好的。惡神就是專門管報應的,你誰做錯事,他就去罰你。善神就擁護做善的人,惡神就是懲罰做惡的人,這各有各的責任。所以這種一念的轉移很要緊的。那麼這個皇帝他寧可自己去死,不叫宰相替他死,不叫老百姓替他死,也不要這個年景不好;他有這樣的善心,所以就逢凶化吉。事情都可以轉變的,並不是一定的!

講到這個地方,我想起以前有個袁了凡。袁了凡本名叫袁學海,是明朝的一個名臣。他最初是一個讀書的人,以後他父親就叫他學醫,說:「醫生可以濟世,又可以活人!」那麼他就學醫了。學醫之後,遇著一個姓孔的老人,這個老人修髯──就是長鬍子;修,就是「長」的意思。這個人會相面,又會算卦,一看見他,就對他講,說:「啊,你應該讀書,你是個做官的人啊!」他說:「我因為家堛漱鷟芊B母親願意我學醫。」他說:「你不要學醫了,你可以讀書。你在某年就中秀才,某年你又中舉人,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你又去做縣官。做縣官,你吃多少俸祿。然後你到五十四歲八月十四半夜子時,壽終正寢。可惜你一生沒有兒子!」你看!他生的日子不算,死的時候都給算出來了!

那麼算出,他就讀書去了;以後一試驗,果然這個命算得靈得不得了,纖毫不錯──連頭髮那麼多都不錯,連中第幾名秀才都給他算出來了。這一靈,你說他怎麼樣?甚至於書也不讀了!做什麼呢?就坐這兒等房上往下落麵包吃了!中國有一句俗語說:「你坐到炕上,等著房上往下掉餡餅。」餡餅,是餅媄銣角W餡子那種餅。這就言其這個人什麼也不做,就等著聽天命的安排。這也是一種錯誤!

這個袁了凡那時候就是這樣子,什麼他也不做了,甚至於書也不讀了。他心媟Q:「我這命中應該得的,我一定會得到。那麼我什麼也不必學了,什麼也不必求了,一定會有的!」他就遊山玩水,去各處遊遊蕩蕩的,到處去holiday/vacation(度假),什麼也都不幹!

這樣子,一走走到南京棲霞山,聽說那地方有位雲谷禪師,他就去訪這位雲谷禪師。雲谷禪師就遞給他一個蒲團──你們英文叫cushion;它那個蒲團是圓的,我們現在這是方的。這麼樣子,兩個人就打坐;一坐,雲谷禪師沒有動,袁了凡也沒有動,對坐坐了三日。

雲谷禪師很驚奇的,說:「哦,你從什麼地方來啊?你真是一個特別有道的奇人啊!你為什麼坐三天都可以不換腿子,也不動彈?」那時,袁學海就說:「我知道什麼事情都是有一定的,所以我也不妄貪了!我就在這兒坐,也不打妄想,就不覺得腿痛了!」你腿痛從什麼地方來的?就從你打妄想那兒來的,也就是這部經上所講的「妄見」,有那個妄見才腿痛;你若沒有妄見,你有真見,腿就不痛了。他說因為他沒有貪心,什麼也不求了,所以就不打妄想,那麼坐也就不會搖動。

雲谷禪師說:「我以為你是個非常人呢!原來你是個凡夫俗子啊!」這樣子一講,袁學海也不高興了,說:「你怎麼又說我是個凡夫俗子了?」人人都願意自己爭第一、認第一,那麼他也就不想認第二;雲谷禪師一說他是個凡夫,他就不高興了。雲谷禪師對他就講:「你如果不是凡夫俗子,你這十幾年怎麼會被這個命數把你綑得結結實實的?這個運把你綁住了,你一點都沒有超出這個命數之外!」

袁了凡就說:「數可逃乎?」數,就是「命運」;可以不被這個命運所限制嗎?雲谷禪師說:「你是個讀書的人,《易經》上說『趨吉避凶』。如果數不可逃,吉何可趨?凶何可避呢?」由此之後,他就改名叫「袁了凡」,說我不再是凡夫了,我把凡夫已經了了!

以後,他積極地行善積德,果然算命算的都不靈了。算他五十四歲八月十四壽終,到時候他也沒有死,一直活到八十多歲。算他命中沒有兒子,他又有兩個兒子。所以命運不是一定的,吉凶也不是一定的,只要你往好了做,你心一轉變,什麼都轉變了!為什麼不吉祥呢?因為心堣ㄕN祥,所以就遇著不吉祥的事情。這也就是證明:這個妄見,有這種妄的因緣;你若見真了,這妄的因緣也沒有了!

那麼用眾生「同分妄見」這個多的妄見,和「別業妄見」那一個人少的妄見來比較,一病目人,同彼一國:這一個眼睛有毛病的人,和那一國的人民都有這種虛妄的見;雖然一個多、一個少,但是道理是一樣的。彼見圓影,眚妄所生:那個眼睛有毛病的人見這個圓影,是因為他眼睛生了紅翳子,所以就妄見燈上生出五色重疊的圓影。同樣的,一切眾生見到種種的災難,也都是有毛病了,才有這些個虛妄境界生出來。

此眾同分,所見不祥:那麼在同一個小洲媕Y,有兩個國家,這一個國家的人就什麼也沒看見;那一個國家的人是同分,大家都看見有兩個太陽、兩個月亮,或者是彗星、孛星等掃帚星,或者有飛流、虹蜺,這種種不吉祥的徵兆。

同見業中,瘴惡所起:這是在眾同分媕Y,即同見的這種業媄銦A由同分妄見所造成的這種瘴惡,因為這種業障、這種惡緣所生出來的。「瘴惡」,也就是這個妄見多了,就積成惡了。

俱是無始見妄所生:那麼別業妄見和同分妄見這兩種不同的業感,都是由無始劫以來的這種妄見所生的;這是由無明生出這虛妄的見,才有這種的境界。「見妄」,就是妄見。所以我們人若沒有妄見,背塵合覺,妄想沒有了,就是個真心。為什麼我們現在有真心,而不能利用這個真心,不能轉物呢?就因為妄想妄見所成就的這種別業妄見和同分妄見。

R2就所例法進同合同

例閻浮提三千洲中,兼四大海、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諸有漏國,及諸眾生,同是覺明無漏妙心,見聞覺知虛妄病緣,和合妄生,和合妄死。

【編按】從經文「例閻浮提三千洲中…非和合生,及不和合」,乃上人一九七四年補講。

例閻浮提三千洲中,兼四大海、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諸有漏國,及諸眾生:若拿前邊那一國和一人,來比例南閻浮提這三千個大洲媄銦A和四大海媕Y這娑婆世界──堪忍的世界,以及所有十方一切的國土和所有的眾生。這有漏的國,就是眾生沒有了生死。

同是覺明無漏妙心,見聞覺知虛妄病緣,和合妄生,和合妄死:都是這個覺明無漏妙心媄銦A這見聞覺知生出來一種虛妄毛病的這種緣,所以這眾緣和合,虛妄而生;眾緣和合,虛妄而死。

R3結離見即覺教取證

若能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則復滅除諸生死因。圓滿菩提不生滅性,清淨本心,本覺常住。

前邊所講這個「依報」和「正報」。依報,就是山河大地、房廊屋舍;正報,就是我們人這個身體。依報有「成、住、壞、空」,正報就有「生、老、病、死」。

什麼叫成、住、壞、空?在我們這個世界上,一增一減,這叫一個「劫」。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每一百年,身量的高度減去一寸,壽命減去一歲,減到人的壽命到十歲;然後再增,也是一百年,壽命增加一歲,身量的高度增加一寸,增到八萬四千歲,這叫一個「劫」。

那麼一千個劫,叫一個「小劫」;二十個小劫,是一個「中劫」;四個中劫,是一個「大劫」。所以這個世界「成」,要二十個小劫的時間,也就是一個中劫;「住」,要二十個小劫,也就是一個中劫;「壞」,要二十個小劫,也是一個中劫;「空」,二十個小劫,也是一個中劫。所以「成、住、壞、空」這四個中劫合起來,就是一個「大劫」。

那麼在依報上,有成、住、壞、空;在正報上,就有生、老、病、死。我們人也是一樣,二十年生長,二十年住,二十年病,二十年的期間是預備死了。生死,有分段生死、變易生死。怎麼叫「分段生死」呢?分,就是你有你一分,我有我一分,這是分。段,就是你有你的形段,我有我的形段;你的形段是五尺六寸,我的形段就五尺九寸,那麼另外一個人的形段就三尺三寸,這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形段,這叫分段生死。

凡夫有分段生死,二乘有變易生死。什麼叫「變易生死」呢?他念念遷流,念念生,這個就生;念念滅,這是一個滅,是一個變,變易生死。那麼二乘人分段生死雖然了了,變易生死還沒有了。這生死,就是以無明為因,以業識為緣;這因緣和合,而有了生死。

所以說,若能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則復滅除諸生死因:假如能遠離無明和業識這種和合的緣,及不和合的這種關係,這樣就把「分段生死」和「變易生死」的這個生死因都滅除了。

圓滿菩提不生滅性:這時候生死因滅除了,就得到涅槃的這個妙果,圓滿這個菩提,得到這個不生滅性了。清淨本心,本覺常住:那麼這個不生滅性,就是一個清淨的本心,也就是那個真心;這是那個本覺,常住不變的自性。

N2開其未開(分二)
O1躡前悟與未悟 O2正破和合俱非
今O1

阿難!汝雖先悟,本覺妙明,性非因緣,非自然性。而猶未明,如是覺元,非和合生,及不和合。

破這個和合及不和合生死,阿難還有懷疑,所以佛再說一說這種的道理,說明了這個「見性」就是這樣子。所以就先責怪阿難。佛說,阿難啊!汝雖先悟,本覺妙明,性非因緣,非自然性:你雖然明白以前我所講的道理,知道:本覺妙明這個自性,不是屬於因緣的,也不是屬於自然的。可是而猶未明:這就是責備他,說:你還沒有明白。如是覺元,非和合生,及不和合:你沒有明白,這個本覺妙明不是無明和業識和合而生的,也不是不和合而生的。「覺元」,就是本覺妙明;你以為它是無明和業識和合而生的,或不和合生,這都是不對的!

前邊所說因緣、自然,自然的外道,叫「神我的外道」;他有個「我」,就是「神我」。他就這麼樣想了:在這個相分的外邊,自然就有一個見分。這個見分,就是他所謂的「神我」,就變成一種外道的知見。那個「因緣的外道」就想:這個相分外邊,沒有一個見分。所以就說「無我」──沒有一個我,就是這個相分。

又有「計和合的」,他說:無明和業識,和合而有生滅;這個生滅的相,和不生滅的性,是互相夾雜的,兩個分不清的,所以說和合。「計不和合的」,他就想這個生滅的相,和不生滅的性,不是一樣的,誰和誰都沒有關係,所以是不和合的。

那麼這四種,都是外道的一種思想、一種知見,不是佛所說的這種道理。所以現在佛就恐怕阿難也迷到這個上邊,所以再來把它說明了。那麼這個生滅和不生滅,這妄和真,就是在妄的時候,那個真也沒有離開;在這個真的時候,那個妄也存在的。好像一隻手,手心和手背雖然是兩個,但是你反過來就是;這個生滅相和不生滅性,它也是一個的。好像「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都是這種道理。但是佛知道阿難還有所懷疑,所以就對他說這種的道理。

我們學佛法,一定要把《楞嚴經》研究明白了。《楞嚴經》是生大智慧的,你想要有正知正見,開大智慧,必須要明瞭《楞嚴經》。這《楞嚴經》是破邪顯正的,把一切的天魔外道都給破了,顯出我們人本有的正知正見。可是在佛法將要滅的時候,最先滅的就是《楞嚴經》,《楞嚴經》先沒有了;所以我們要是護持正法的話,就要研究《楞嚴經》,明白《楞嚴經》,保護《楞嚴經》。

在佛法將滅的時候,世界就出來一些個妖魔鬼怪、邪知邪見的人,他有世智辯聰──世間的智慧他有,辯論的能力他也有;所以他就提倡《楞嚴經》是假的,叫人不要相信它。為什麼他說《楞嚴經》是假的呢?就因為《楞嚴經》把他所有的毛病都給說出來了,把他這種的邪知邪見都給說出來了;如果有《楞嚴經》存在,那麼他自己這個邪見就沒有人相信了!若沒有《楞嚴經》了,那麼他這邪知邪見就把人都會迷惑住;所以他提倡說《楞嚴經》是假的,這就是一種魔王現身。所以我們學佛法的人,對這一點要特別注意、特別小心!不要被魔王這個邪知邪見所轉,而改變你的思想和見解。

問:我們是不是也講《楞伽經》?

上人:《楞伽經》是講禪宗的道理,那和《楞嚴經》又不同了。在佛教媕Y,菩提達摩祖師傳的禪宗,以《楞伽經》為主;這部《楞嚴經》是代表整個佛教真正的智慧。

問:菩薩會不會現一個外道師父的相?

上人:一切法皆是佛法,皆不可得,都不可以執著的;你若執著,就不是佛法。你不執著,就是佛法;執著,就是魔法。

問:Charles Luk翻譯的《楞嚴經》是不是好?如果不是,只懂英文的人應該看什麼?

上人:有的地方對,有的地方不對,他很多很多地方都錯誤了。我們這兒,現在正是研究、翻譯這部《楞嚴經》。他所翻譯的,完全和這部經本來的意思不相合的。好像他說西方人不歡喜〈楞嚴咒〉、不讀〈楞嚴咒〉,這是完全一種錯誤的!《楞嚴經》上如果沒有〈楞嚴咒〉,那根本就沒有因緣說《楞嚴經》。《楞嚴經》主要的就是讚歎〈楞嚴咒〉,Charles Luk公然就說這個咒是沒有用的,不要了,這和佛說《楞嚴經》的宗旨完全不相合了!

問:我聽說,佛說一切的經典,都是方便說法,都是為了令弟子明白《法華經》而說的。而且到了末法時代,其他的經典都失去它的力量,只剩下《法華經》有真正的力量。

上人:不錯!一切經典是為《法華經》而說的,但是《法華經》也是為的眾生要成佛而說的。可是最後法滅的時候,不是只剩《法華經》在世界上,是只有《阿彌陀經》。在佛法都滅了之後,就單單《阿彌陀經》在世界上存在著。那麼《阿彌陀經》存在一百年以後,又滅了,就只有「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洪名在世界上存在。

至於這個《楞嚴經》,是開智慧的──開慧的楞嚴,成佛的是《法華經》。《楞嚴經》是破除一切天魔外道的,它也可以說是為著《法華經》而破這個天魔外道,令人都修《法華經》;《法華經》是成佛的,修那種行門,也就是為的成佛。

O2正破和合俱非(分二)
P1先破和合 P2破非和合 P1分二
Q1總舉妄惑 Q2別為破斥
今Q1

阿難!吾今復以前塵問汝!汝今猶以一切世間,妄想和合、諸因緣性,而自疑惑,證菩提心,和合起者。

前邊佛對阿難說,你還沒有明白這個本覺妙明,它也不是無明和業識和合而生的,也不是不和合而生的。

現在佛又叫了一聲阿難,說,吾今復以前塵問汝:我現在再以所有的塵相、客塵來問你。汝今猶以一切世間,妄想和合、諸因緣性,而自疑惑,證菩提心,和合起者:你現在還以這個世間的妄想,和外道的和合、一切因緣這種的道理,產生疑惑,說你證得這個菩提心,是從「和合」生起的。「和合」,就是兩種東西融合到一起。

Q2別為破斥(分二)
R1破和 R2破合
今R1

則汝今者妙淨見精,為與明和?為與暗和?為與通和?為與塞和?若明和者,且汝觀明,當明現前,何處雜見?見相可辨,雜何形像?若非見者,云何見明?若即見者,云何見見?必見圓滿,何處和明?若明圓滿,不合見和。見必異明,雜則失彼性明名字;雜失明性,和明非義。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現在佛又設了一個問答來問阿難。則汝今者妙淨見精:那麼現在你這一個既微妙而清淨的見精,為與明和?為與暗和?為與通和?為與塞和:你這個見精是和「明」和到一起呢?是和「暗」和到一起呢?還是和這個「通」、「塞」和到一起呢?和哪一種相和呢?

若明和者,且汝觀明,當明現前,何處雜見:假設你說這個見精和「明」相和了,那麼就在你觀「明」,這個明的情形現在你眼前的時候,在這個「明」的媄銦A何處和這個「見」相雜了呢?哪一個角落、哪一個地方、哪一個部分,是這個「見」呢?你給我指出來!

見相可辨,雜何形像:你這個「見」的形象如果能辨別、認識出來,那麼你這個「見」和這個「明」雜到一起,究竟它是個什麼樣子,什麼相貌啊?有什麼表現啊?好像這個紅的和白色的雜到一起,那就變成也不是紅的,也不是白的了。

若非見者,云何見明:假設你說「見」不與「明」和,你看見的這個「明」,不是個「見」,你又是怎麼樣看見這個「明」的?若即見者,云何見見:你若說這個「明」,就是個「見」,你又怎麼看見你這個「見」呢?你看見你這個「見」的時候,是怎麼樣看見的?這個道理,阿難又是懵頭轉向的。

必見圓滿,何處和明:你一定認為你這個「見」是圓滿無缺,無欠無餘的,那麼你又怎麼能攙雜上這個「明」呢?因為你這個見既然沒有缺陷,無欠無餘,你怎麼能攙上這個明呢?夾雜不了這個明啊!若明圓滿,不合見和:假設你要說這個「見」不圓滿,「明」是個圓滿的;那麼明既然是圓滿的,又怎麼夾雜上這個見呢?它不應該和見相和了!為什麼?因為這個明圓滿,也是無欠無餘的,也是攙不進去旁的東西,所以你也不應該和這個見相和的。

見必異明,雜則失彼性明名字:你若說,這個「見」和「明」是兩樣的、不同的,那麼你把它們夾雜到一起,就會失去它們本來「見性」和「明」的名字。雜失明性,和明非義:你若有所夾雜,就失去這個「見性」和「明」的本性了。所以我說:你這個「見」和這個「明」相和合,沒有這個道理的!這是不合理的一個看法。

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這個「明」和「見」既然不能相合,其他的「暗」、「通」,和「塞」,也像這個道理一樣,也是不能相和合的。你怎麼可以說,證菩提心是和合而起的呢?這是一種錯覺,是錯誤的!

阿難以前迷惑這個「見」是一種因緣,佛給他破了;他又跑到和合上邊,以為「見」是和合的。所以佛一步一步地把這個迷給他破了,可是現在他又跑到那個迷上,總找不著真正的道路。

所以佛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有的人就生了一種狂妄的心,說是:「啊,我就是佛嘛!人人都是佛嘛!」他就不知道人人也都是魔鬼,但他不說人人都是魔鬼!

說「人人都是佛」,你現在成了佛沒有?佛有「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佛有「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這三身,你有幾個身?佛有「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這四種的智慧,你有多少智慧?佛有「佛眼、法眼、天眼、慧眼、肉眼」這五眼,你有幾個眼?你一個眼睛也還沒有睜開呢!就說:「喔,我是佛了!」你是個什麼佛啊?佛都要有個名字,你這個佛的名字叫什麼佛?連個名字都沒有,那叫什麼佛?沒有沒名字的佛!

所以有這種狂妄的人就說:「喔,我就是佛!Everybody is Buddha.(人人都是佛)」不錯,人人都是佛!但是你要行持佛法,照著佛法去修行;然後你要雪山坐六年,菩提樹下夜睹明星而悟道,這是釋迦牟尼佛成佛的經過。而你一天到晚,歡喜喝酒就跑那兒喝點酒,歡喜抽菸就抽一點菸,歡喜去看電影就看電影,歡喜去跳舞就去跳舞;然後回到家堙A陪著太太在床上。這就成了佛了?哈,太容易了!

你看看佛,經過多少困苦艱難才成的佛。你就一天到晚坐到自己的床上,坐在自己的家堙A不要說雪山六年,連六天你也沒坐過啊!就算你坐那兒,就那麼如如不動,你能坐六天,我也算你是個佛;可是甚至於連六個鐘頭,你都沒有坐呢!就說自己成佛了,這簡直的!你說,這是不是顛倒啊?阿難顛倒,這比阿難更顛倒!所以我罵這種人是「魔王」,你們以後見著這種人,也可以叫他「魔王」!

R2破合

復次阿難!又汝今者妙淨見精,為與明合?為與暗合?為與通合?為與塞合?若明合者,至於暗時,明相已滅;此見即不與諸暗合,云何見暗?若見暗時,不與暗合,與明合者,應非見明;既不見明,云何明合?了明非暗。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這個「合」字和前邊那個「和」字不同。前邊那個「和」,是兩種東西攙和到一起了。這個「合」,就好像一個圓器上面蓋上個蓋,這麼合起來,它就是一個了。

復次阿難:我再給你講一個道理。又汝今者妙淨見精,為與明合?為與暗合?為與通合?為與塞合:又者,現在你微妙而清淨的這個「見精」的體,是和這個「明」合成一個呢?還是和這個「暗」相合到一起呢?還是和這個「通」合到一起?或者和這個「塞」合成一個呢?

若明合者,至於暗時,明相已滅:假如你說這個「見」和「明相」相合成一個了,那麼到暗的時候,那個「明相」已經沒有了。此見即不與諸暗合,云何見暗:那麼這個「見」,既然和這個「暗」不相合,為什麼它又能見著暗呢?

若見暗時,不與暗合,與明合者,應非見明:假設你說見「暗」的時候,雖然見著暗,但是它和這個「暗」不合的;那麼你若是說它與「明」合的話,也應該不會見著「明」了。既不見明,云何明合?了明非暗:既然看不見這個「明」了,它又怎麼能和這個「明」相合呢?所以你明瞭這個「明」,那麼就不是「暗」了。那你說它究竟是和「明」合、是和「暗」合呢?

那麼說出這一個「明相」來,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至於那個「暗」,和這個「通」、「塞」,也和「明」這個道理是一樣的。你說究竟它和誰合呢?

所以這個地方就是說,這個「見」,你也不能說它和任何的相相合,也不能說它不相合。根本這個「明、暗」是有生滅的,而這個「見性」是沒有生滅的。沒有生滅的,就和這個有生滅的不會相合的。阿難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如來就大慈方便,說出種種的比喻,來開示阿難。

P2破非和合(分二)
Q1承示轉惑 Q2別為破斥
今Q1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我思惟,此妙覺元,與諸緣塵,及心念慮,非和合耶?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我思惟:阿難聽見佛這樣一講,他又生了疑惑了,又思惟起來!所以對佛又說了,世尊!像我這麼思惟。此妙覺元,與諸緣塵,及心念慮,非和合耶:這個妙覺元──就是這個見性,和有因緣的這種塵勞,和這個心的念慮,這種種的情形,不是互相和合嗎?這「耶」字,就是不決定詞。

以前他所說的話都很決定的,說這是自然哪、因緣哪,又是種種道理,這講得都很決定的。因為都被釋迦牟尼佛給破了,把他這個理論批得不成立了。所以現在他也學得有點滑頭,說話不說決定的口氣了。「耶」是個詢問辭,說這個「不是和合嗎?」問問佛究竟這個道理是這樣子?或者不是這樣子?

Q2別為破斥(分二)
R1破非和 R2破非合
今R1

佛言:汝今又言,覺非和合。吾復問汝!此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和?為非暗和?為非通和?為非塞和?若非明和,則見與明,必有邊畔。汝且諦觀:何處是明?何處是見?在見在明,自何為畔?阿難!若明際中,必無見者,則不相及;自不知其明相所在,畔云何成?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見性是個不生滅的,阿難就硬想用這個不生滅的,來比這個生滅的「明、暗、通、塞」,來比「因緣」這種緣塵、心念,他總想要往這個上相合。現在他又自己想:或者不是和合的嗎?所以佛言:佛就告訴他了。汝今又言,覺非和合。吾復問汝:以前你說這個「見覺」是和合,你現在又說這個見覺這種見精,不和合了。我現在再問問你!

此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和?為非暗和?為非通和?為非塞和:這種微妙而沒有生滅的這種見精,你說它不是和合;是它不與「明」和啊?還是不與「暗」和呢?它不和這個「通」和?還是不和這個「塞」相和呢?

若非明和,則見與明,必有邊畔:假設你說它不和這個「明相」攙和的話,則你這個「見精」,和這個「明的相」,一定有個邊際。「邊畔」,就是界限。什麼是你「見」的邊際?什麼是那個「明相」的邊際呢?你若說這個「見」不和「明」和,你找一找它們中間的界限,有什麼目標來分開這個界限?

汝且諦觀:何處是明?何處是見?在見在明,自何為畔:你現在好好觀察觀察:哪個地方是「明」的邊際?哪個地方是「見」的邊際?在這個「見」和「明」,以什麼地方分開它們兩個的邊際?你講啊!這個見和明,在什麼地方分開呢?

阿難!若明際中,必無見者,則不相及:「不相及」,就是兩個不會碰到一起。要是在這個「明相」的媄銦A沒有「見精」的話,那麼「明」是「明」,「見」是「見」,這兩個根本就不會碰到一起的。自不知其明相所在,畔云何成:既然兩個不能碰到一起,它自然就不知道這個「明的相」在什麼地方;連它的相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這個邊畔又怎麼能成就呢?

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這個道理是這樣子,那麼那個「暗」,和「通」、「塞」的道理也是一個樣的!那麼現在你來分際,你說它們不和,在什麼地方是它們兩個不和的邊界?你講啊!

R2破非合

又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合?為非暗合?為非通合?為非塞合?若非明合,則見與明,性相乖角;如耳與明,了不相觸。見且不知明相所在,云何甄明,合非合理?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

前邊講是那個「和」,現在又講這個「合」。又妙見精,非和合者,為非明合?為非暗合?為非通合?為非塞合:這種微妙的「見精」,你說它是不和合的話,是它不和這個「明」合在一起啊?還是不和這個「暗」合在一起?又或者它不和這個「通」合在一起呢?或者不和這個「塞」合到一起?

若非明合,則見與明,性相乖角;如耳與明,了不相觸:「乖」,就是乖舛、錯了;「角」,就互相對立著。假設它不和這個「明相」相合的話,那麼這個「見」和「明相」就對立而不相容了;就好像耳朵的「聞性」和這個「明」,是完全不相接觸的。所以你若把眼睛摀上,用耳朵去聽,你就不知道是明、是暗了!耳朵是不能分別明暗的。

見且不知明相所在,云何甄明,合非合理:你這個「見」,尚且不知道這個「明相」所在;因為它不相合的,它就不會知道這個「明相」在什麼地方。那它怎麼能分別出來和這個「明」,是合、或者不相合這個道理呢?既然不知道,就更談不上合、不合了!彼暗與通,及諸群塞,亦復如是:這個「暗」和「通」、「塞」這個道理,也是和「明」合、不合的道理,是一樣的。

──第三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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