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頂首楞嚴經淺釋‧卷四　上宣下化老和尚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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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
卷四

◎一九六八年宣化上人講述於
美國加州三藩市佛教講堂

開經偈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當爾之時；就是阿難說偈讚佛完了之後，滿慈子在大眾裏邊，即刻就站起身來了，露出右邊的肩背。袒，就是露出來。富樓那彌多羅尼，翻譯中文，叫「滿慈」。富樓那，譯作「滿」，是他父親的名字；彌多羅尼，譯作「慈」，是他母親的名字。子，是兒子；他的名字，是父母的名字合起來，所以他叫「滿慈子」。

「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右邊的膝蓋跪到地下，合起來兩個手掌，恭恭敬敬地對佛說。佛的弟子對佛都特別有禮貌，想問什麼話就先站起來，再跪下右邊的膝蓋，合掌恭恭敬敬地這麼問。現在暹羅、緬甸，他們的和尚都還是這一種的禮貌。譬如：和尚去見上座老和尚，到那個地方，講話不是站著講話的，都要跪到那個地方，右膝著地，合起掌來。對上座的法師來說話，還這樣子！

中國出家人搭衣袍，這右邊為什麼沒有，也就表示偏袒右肩。在印度那個地方，冬天、夏天都不冷的；所以常常露出來右肩，也都可以的，不會凍著。在中國的地方，非常之冷；如果你常右邊的肩背露出來，就會很容易傷風、很容易凍出病來。所以在中國，就在裏邊穿上衣服；這就是因時制宜：因為氣候的關係、因為地理的關係、因為人習慣的關係，所以就裏邊穿上衣服，外邊搭著衣。

在印度，這個衣沒有鉤環的－－這麼鉤著，中國叫「鉤環」；中國為什麼有這鉤環呢？這個來源，就因為中國氣候的關係。如果你裏邊穿著衣服，外邊披著衣，沒有鉤環勾著它，衣就掉下去也不知道；所以用鉤鉤著它，它就不會掉了。這是中國的祖師，因為天氣的關係，發明出來這麼一個辦法。

現在印度、暹羅、緬甸、錫蘭、泰國、高棉，行持小乘教的和尚，衣也是這麼多塊，但是不像中國有這個鉤環。如果到暹羅、緬甸，他裏邊也不穿衣服，披著衣，就算搭衣了；所以它跌下來，他就知道，因為它貼著肉皮子，有一種感覺。在中國，這個衣不貼肉皮子，它跌下去都不知道的，所以用鉤環鉤著它；這是中國當時的祖師，發明出來的辦法。所以在中國的這個衣，和暹羅、緬甸多少有不同的。

「大威德世尊」：佛是大威德的，可以懾服三界一切的眾生、能救拔三界一切的眾生。威，就是威嚴，有懾服一切眾生的力量；德，就是感化一切眾生，令一切眾生，聞風向化，聽著佛名字，就改過遷善了。「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敷，就是分布開、分析開。演，就是演說。用善巧方便的方法教化眾生，為眾生演說如來這第一個最妙的道理。

就衣這個「鉤環」的問題，我出家之後，我曾經向中國很多個老和尚、老法師來研究這個問題。我問他們：「為什麼外國的和尚就沒有這個東西？中國的和尚就弄出多這麼一個東西來呢？外國那個衣，就往身上這麼一披，也沒有鉤環。」我問他們中國這個鉤環的來源，是什麼道理有的呢？這些個老和尚和老法師都晃晃頭，不知道。這個問題雖然是很小的問題，但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

以後究竟誰告訴我的呢？沒有人告訴我。我一想，把中國的氣候和印度、暹羅、緬甸的氣候一比較，所以我知道這個來源，是最初到中國的這位祖師，大約因為中國氣候冷，就穿上衣服。穿上衣服，你再披上那個衣，掉了不知道的；所以以後那麼研究，用一個鉤環把它勾著，披到身上，它不會掉了。這個理由，我和一些個老法師、一些個老和尚一提，他們說：「喔！是這樣子！」都說是這樣子。究竟是不是這樣子？這是我這麼想像，大約是這樣子。

這個問題是很小的，但是沒有人知道的；就因為它小，所以就沒有人知道了。我因為美國人很多人都願意研究道理怎麼來的，所以我現在今天把這個意思講一講，免得有人向我問這個問題。不要問我，我現在把它發表了！

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今聞如來微妙法音，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

富樓那這樣子向佛叩頭頂禮、祈請，為什麼呢？他就因為有所懷疑了。阿難現在沒有懷疑了，富樓那這個「說法第一」的人，他生了懷疑，他對佛說的法不明白了；於是乎，他就向世尊說了。

「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您常常推薦、推選，說：講經說法的人裏頭，我富樓那是第一名，善說諸法妙義。經典若是給富樓那一講，那真講得天華亂墜、盡見蓮華；不像我現在講得乾燥無味，把人聽得都要睡覺了。富樓那若說法，那是微妙第一；他分析得清清楚楚地，善分諸法相。

「今聞如來微妙法音，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現在我聽見世尊你所說微妙清淨的法音，可是我現在好像聾人離了一百多步遠去聽蚊子叫喚似的；佛所說的法，我是格格不入，沒聽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這個聾人連看都看不見蚊子，況且再聽得見呢？這一百步遠，你怎麼能看見個蚊子？看不見的，因為它太小了！

法音，就佛講法的聲音。微妙法音，有的人講說：「微，是很小的；這是說佛說法聲音很小的。」這不對的！並不是聲音小，這個「微」，是微細而玄妙，講得最清楚。有的人說，因為什麼他比蚊子呢？就因為佛說話的聲音小，所以他說，像隔百步遠，在聽蚊子叫似的；他照這個字義，就這麼講去了。我以前就好像講過這一句「囫圇吞棗」，懂不懂什麼叫「棗」？棗是一種水果；拿桃來講，就好像桃整個吞下去了，不知道什麼滋味。

有很多「囫圇吞棗」的法師說：「聾的人，你大聲他都聽不見，何況說的聲音像蚊子叫那麼小？」他依文解義這樣講，是不對的！這只是個比喻，比喻富樓那說他自己是個聾子。佛說的微密微妙的法音，就好像離這個聾子一百步遠有蚊蟲叫；那個聾子是不是會聽見呢？他也看不見、也聽不見。又有的人說：「喔！這富樓那是不是罵佛，說佛是蚊子呢？」不是的！不要這樣懷疑！

富樓那是做比喻，比喻他自己是個聾子；並不是比喻說佛就好像蚊蟲似的。這個意思，就是他已經聾了，那麼相離一百步遠，又是好像蚊蟲那麼小的聲音，那個聾子聽不見、也看不見的。這表示佛說的法，太微妙了！妙得太厲害了！妙得到極點了！所以他雖然在這法會聽見，就好像他是個聾子似的，聽不明白。

所以有的人說：「現在聽經不明白，那真難怪你！你看！富樓那說法第一，他都發生了疑問，都說他不懂了，都說他自己像個聾子。我們現在還可以聽得見？」你不管懂不懂，都可以聽得見；這比富樓那，還勝強百倍。你不要自暴自棄！

那麼他聽不懂，就好像聾人相離一百步遠聽蚊子叫那麼樣子；佛說的法是微妙到極點，所以他不明白。這也就好像佛說《華嚴經》的時候，二乘人「有眼不見盧舍那」，看不見佛的千丈盧舍那身，他就看佛是一個丈六老比丘相；「有耳不聞圓頓教」，也聽不見佛說的妙法。現在這富樓那，也就有這個情形。所以這並不是罵佛，也不是說佛說這個法他不相信；就因為他聽不明白，所以舉出這個來做比喻。

「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佛雖然特別詳細地宣說這個妙法，令我富樓那和在會的大眾，把疑惑都除去，使疑惑的思想都沒有了；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我現在還沒有明白這個究竟的道理，令我沒有一點疑惑的地方。

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

「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這個「輩」，就不單阿難一個人，還有和阿難同等的這些個阿羅漢。像阿難這一類的人，雖然他們開悟，明白成佛的道理了，可是他們這種餘習還沒有盡。習漏，是多生多劫的習氣和漏；漏從什麼地方來的？也就從習氣這兒來的。

所以，習氣不是一天有的，是從無始劫以來，生生世世習染來的、學來的，就有種種的漏。什麼叫「漏」？就是煩惱；習漏未除，他的這種習氣煩惱還沒有除盡。餘習，就多餘的習氣，由前生那兒來的，也就和這個業是差不多的性情。

講到這個習，佛有個弟子叫迦留陀夷。迦留陀夷證了果後，有一次過一條河；河有河神，這河神，是個女性的。他要過河的時候，就叫：「小婢住流！」小婢，就是「僕人」；以前中國不是有丫鬟、奴婢的嗎？這就是奴婢。

他叫「小婢住流」，就是說：「你這個小奴才啊！你給我快把水停止住，我好過河！」因為證果的羅漢過河，他有這種權利叫水不流的；沒有水了，他可以走過去，有這種的神通。這一定要河神來住流，所以他到那地方，就叫「小婢住流」。

左一次、右一次，他都這樣叫她，這個河神因為他是阿羅漢，也敢怒不敢言；很多次之後，這河神就到佛那個地方去控告迦留陀夷，說是：「您這個弟子、這個迦留陀夷，他一過河的時候，就對我叫『小婢住流』。啊！我真是氣得不得了！佛要教化他，不要讓他這麼粗野！怎麼叫我『奴才』呢？」

佛一聽說，就叫迦留陀夷說：「迦留陀夷！你過來！你向這位河神來道道歉！」就是叫他認認錯，再不要這麼講了。你說迦留陀夷怎麼樣啊？他說：「小婢！你莫怪！」他就是因為叫她「小婢」，所以她就生煩惱了；現在他道歉，還叫她「小婢」，說：「小婢啊！你不要怪我！」這樣子，這個河神更氣壞了，說：「您看您這個弟子！當著您，都這麼叫我『小婢』！」

釋迦牟尼佛就說：「你知道為什麼他叫你『小婢』啊？因為在五百世以前，你是做他的工人來著；做他的工人做了很久很久，他叫『小婢』叫慣了、叫順口了！所以現在他見著你就叫『小婢』的。這是一種餘習，以前的習氣沒有改變，所以現在還這樣稱呼你！」這樣一講，這河神才沒有話講了。喔！這原來是一種因果！所以這個事情也就解決了。為什麼總這樣叫她「小婢」呢？就是過去生中所習染來的，他還沒有改變。

「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富樓那說，我們現在在這法會裏頭的一切聖眾，都是已經得到漏盡通、已經得到無漏果的人，雖然都沒有這一切漏了；可是現在我們聽見世尊您說的法音，都在這個地方紆擾著這種疑悔的思想，都不明白！得到漏盡果的，尚且沒明白，何況阿難現在僅僅證到初果呢？所以他就開悟了，相信也是沒明白。

到什麼果位算漏盡了呢？第四果。第四果的阿羅漢，叫「得到漏盡通」了；在初果，還沒得漏盡通呢！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富樓那對佛前邊所說的這一切道理，他都生出懷疑來了，不相信。「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假設這個世間一切的六根、六塵，和五陰、十二處、十八界這一些個道理，都是如來藏所生出來的法，這都是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本來都是清淨的。

根，是六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塵，是六塵；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陰，是五陰；就是色、受、想、行、識。處，就是十二處；就六根和六塵。界，就是十八界；六根對著六塵，中間就生出來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六識。

「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所有有相的，都叫「有為相」。既然都是清淨的如來藏，為什麼在這裏頭，又忽然間生出來山、河、大地這麼多有相的東西，彼此很有次序的遷變而流動，終了了又開始、終了了又開始呢？這是什麼道理呢？到什麼時候，是個完的時候呢？他懷疑而請問世尊。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世尊！若地性徧，云何容水？水性周徧，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徧虛空、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徧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又者，世尊您說：地大、水大、火大、風大，這四大的本性圓融無礙，都是周遍法界、湛然而常住不變的。究竟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富樓那大約比阿難或者聰明多少，阿難對這些個問題，當時也想不起來；現在富樓那在旁邊，就生出懷疑，來問這種道理。

「世尊」！「若地性徧，云何容水」：假設地性是周遍法界的話，它裡頭又怎麼會有水呢？土是剋水的，有土就沒有水；土性既然是周遍了，就不應該有水了！這兩種東西不可以合作的。

「水性周徧，火則不生」：若是水性周遍法界的話，就沒有火，火就一定會跑了。因為什麼呢？水剋火，這水、火不能並立，有水就不能有火，這是一定的道理啊！就好像以前佛問阿難，說是「有明則無暗，有暗則無明」；現在佛的弟子用這個方法來問佛了！

「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徧虛空不相陵滅」：您又怎麼能說明：水、火這兩種東西都遍滿虛空而互相不鬥爭呢？有水就沒有火、有火就沒有水，若是只有一種可以周遍，我還相信；這兩種東西，根本就不相合作的，怎麼可以同時都周遍呢？

富樓那為什麼沒有問空、見和識呢？這都是看不見的、沒有形相的；識也沒有形相、見也是沒有形相、空也沒有形相。所以他不問這個，他單問地、水、火、風，這都有形相可見的。他就問佛說，這個不合乎理啊！這兩種東西在虛空裏頭，都周遍法界，水、火不能相容的，火大、水就沒有，水大、火就沒有了；您怎麼知道它們兩個在虛空裏頭可以並行而不相悖、並立而不相害？您怎麼知道它們兩個你也不侵犯我、我也不侵犯你？

「世尊」：恐怕佛被他講糊塗了，或者恐怕佛睡著了，所以他又叫了一聲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徧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地的性質是有形質、有障礙的；空的性質是虛通的，什麼東西都沒有。怎麼又說這兩種的性質，都周遍法界呢？若是有地就沒有空，有空就沒有地了；現在佛您講的法，真把我講糊塗了！我現在不知道這個道理，究竟它的旨歸、那個究竟的目的，都在什麼地方呢？

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作是語已，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富樓那說這一些個理論，他並不是向佛來辯論，的確他心裏生出一種懷疑。什麼懷疑？就是這水、火不能在一起、不能做兄弟的，它不能在一個家庭裏住；這個地和空，也是互相不能相容的－－他這兒沒有說風，就說空。這些個道理，的確他是不明白，所以他這才著急了。喔！這得了！水、火怎麼能都一起周遍法界呢？所以他就慌上來了，不顧一切地，就向佛來請問，也不管有禮貌、沒有禮貌了！

「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我只願世尊您宣說、流露出來您的大慈悲心，開開我的迷雲－－我不明白這個道理，就好像有雲彩掩蓋住似的。不單我有這種懷疑，大眾都有這種懷疑。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說完了這話之後，大約他自己覺得或者也有一點過火了，於是乎就趕快地跪倒叩頭，向佛來請問。或者他不像我這個傻徒弟韓光先，磕頭就磕響頭似地。哈哈！他不會磕響頭！（韓光先：「甚麼？」眾笑。）哈哈！你聽不懂是嗎？那我也沒講！

「欽渴如來無上慈誨」：欽，就是恭敬；渴，就渴望。好像自己口乾，渴得不得了，就等著如來用法水來滋潤，等著佛無上的慈悲教誨。

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

「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當爾之時，世尊就告訴富樓那，和在會裏頭漏盡的、都到無學位，證到四果的這些個阿羅漢。無學，就是到無學位，得到四果阿羅漢。

「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迴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正修行處。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這是佛自己說。我如來今天，普遍為這個會裏頭，宣說最妙的義理之中又是最真的這種道理。勝，殊勝的；最殊勝，就是最妙的。「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迴向上乘阿羅漢等」：令你們現在在會裏頭這些個定性聲聞，和所有沒得到人空、法空這二種，和迴小向大的這些個上乘阿羅漢等大眾。

什麼叫「定性聲聞」？他是得少為足，耽空滯寂；他得到空理了，就不肯向前再追求了。他就認為：我在這個「什麼都沒有了」的境界上，這也不錯！不想再多求了！他知足了，得少為足；所以佛罵這種的定性聲聞，叫「焦芽敗種」。他就是不肯再往前，沒有進取心了；證到初果上或者二果上，他想：我在初果上也不錯了！就不求進步了，在那個地方，做一個消極的分子，這叫「定性的聲聞」；聲聞，就是「羅漢」的一個別名。

釋迦牟尼佛為富樓那和在會大眾宣說這「勝義中，真勝義性」，就是說這個妙中之妙的勝義中的真勝義性，講這個道理。為的令這一切的阿羅漢，都得到無漏、得到無學的果位。什麼叫「無漏」？無漏，就是把我們每一個人所有的習氣毛病完全去盡，也就是沒有一切的煩惱、沒有根本的無明。煩惱從什麼地方來的？就從「根本無明」這個地方來的；所以若把根本無明破了，人煩惱也就沒有了。我們人所以有煩惱，就因為有這個根本的「無明」。這個煩惱、無明有多少呢？沒有數量那麼多！煩惱和無明如果有形，盡虛空、遍法界也充滿了；就因為它是無形，所以雖然是多，也不覺得它多、也看不見。

「皆獲一乘寂滅場地」：都獲得一乘的中道了義，這個寂滅的道場。寂滅，就是一個清淨的地方；場，是道場。什麼叫「一乘」？就是中道了義、就是實相的理體，也就是《法華經》上所說的「大白牛車」。

在《法華經》上說，有一個很大的房子，房子裏頭住著很多人，就有很多的小孩子在這房子裏頭。那麼大人都到外邊去工作了，這些個小孩子就在這房子裏頭來玩耍。可是忽然間，這房子就起了火了，大人回來一看，這些個小孩子在房子裏邊還那麼玩得很快樂，也不知道出離這個火宅。

這大人就對這些個小孩子講：「你們快到門口來！我有羊車、鹿車，又有大白牛車！」這些小孩子一聽說有車可以遊戲，於是乎就都跑出來了。跑到外邊，這房子也燒得毀壞了，小孩子就沒有燒死。家裏這個主人一看小孩子都出來和他要羊車、鹿車和牛車這三車，就給他們買羊車、鹿車和牛車。

這表示：羊車和鹿車，就是二乘人所行的道路；他雖然也是一樣的車，但是不能運載多的物質；大白牛車，就是大乘菩薩法，能以運載一切眾生，從生死的此岸，經過煩惱的中流，而達到涅槃的彼岸，這是「皆獲一乘」。這一乘，就是大白牛車、就是菩薩乘，也就是自利利他、自覺覺他。

「真阿練若正修行處」：這個無喧雜的真正修行地方。什麼叫「真阿練若」？還有「假阿練若」嗎？真阿練若，是無喧雜處，就是沒有人講話，沒有人一天到晚 talk, talk, talk, talk, talk, too much talking.沒有人talk too much。有很多人在這一個房子裏頭，像沒有人似地，連蚊子喘氣那麼大的聲音都沒有，這叫「真阿練若」。你們想要學佛法的，我先告訴你們一個要訣；要怎麼樣呢？不要講話講太多了！Don't make too much talking，talking, talking！Make other people cannot get Samadhi。

我們現在這個地方，就是真阿練若，也就是正修行處！你說，我們一早起從六點鐘開始，差不離的，從五點鐘就起身了。起身，洗面、漱口，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go to toilet（上廁所）；這是誰都必辦的一種公事。所以這應辦的事情辦完了，六點鐘就打坐、 meditation。七點鐘就開始吃早餐，到八點鐘又打坐，坐到九點鐘。九點鐘，這是正式要 talking（講話）了，大家練習講法。

不叫你講話的時候，你要講話；叫你講話的時候，你又不講話。你說你這是聽話、不是聽話呢？是不是一個好學生？你自己講了！叫你講話，你就講話；不叫你講話，你就 close your mouth（閉上嘴），這就是好學生！你做一個好學生，就是一個好佛教徒；做一個好佛教徒，將來就成一個好佛。那麼佛還有不好的嗎？不錯了！佛沒有不好的；可是你若不好，就不會成佛的。一定要你先好了才算呢！

我們這兒由九點到十點，學生lecture finish（講完法）了，十點到十一點，又是打坐，meditation。十一點鐘，這個時候就要幫助自己的肚皮了；如果不幫助它，它也不幫助你，就不叫你好好打坐。它說：「哎！我餓囉！你，你應該叫我吃飯囉！」所以十一點鐘就給它飯吃，像哄小孩子似地，把這個小孩子戲弄得不哭了，你再用功。十二點鐘又開始打坐，到一點鐘；一點鐘到一點半這個時候，又是問問答；由一點半到兩點半，又是打坐。由兩點半到四點半，是 lecture，我就講經了，這時候我上班了！

你們都要好好地學，如果你們不好好學的話，我就要罷工了。現在我告訴你，這部經講到一半，正講到要緊的地方；如果你不好好學，我就罷工，我停止講演了！美國什麼都講罷工的，我講經，你不好好聽，我一樣罷工的；如果我不好好講，你們也可以罷工的︰都可以罷工的！

由四點半到五點半，又是打坐；由五點半到六點半這個時候，又是吃晚飯；七點鐘，晚間的講經又開始了，到九點。我們這一天，你說，真是喘多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用功用得這麼忙迫！所以我們現在這佛教講堂，就是真阿練若、就是正修行處；若不是真正的阿練若、不是正修行處，那再就沒有正修行處了！

所以，從今天開始，誰願意講話的人，要少講一點話；不願意講話的人，可以多講一點。這就就是合乎中道了！不要不平均，願意講話的一天到晚都講，不願意講話的一天到晚都不講！現在要平均。美國講平等，我們說話要平等一點，歡喜說話的說少一點；留一點時間，給那個不歡喜說話的人說。你都聽得懂我講話？哈哈！果前真真是有點前進了！有點前進了！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你好好聽！我現在給你們說法。這是叫誰好好聽啊？就是叫你們每一個人都好好聽，不是單單叫富樓那和阿難。現在我講經，就是叫你們好好聽！

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

「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富樓那和阿難他們在會的大眾等，很恭敬地聽著佛說法的音聲，都不講話了。不單我叫你們不要講話，富樓那和阿難都不講話。欽，就是很欽敬；默然，就是不講話，把口閉上了！Close your mouth （閉上你們的嘴），Hear my lecture（聽我講經）， hear what I talk（聽我說什麼）！You don't talk before I talk this time. OK？（這次在我講之前，你們不要講話，可以吧？）

在今天，我很歡喜的。（注：此處有弟子問上人一些事）不要緊，兩點鐘可以了。你不要著急，定定的。你學這麼多年佛法，一點定力都沒有？

今天我很歡喜的，我歡喜什麼呢？我有兩個弟子從非洲飛來美洲這兒，特地在百忙之中來聽經，這足見他們兩個人是很尊重佛法的。這位李家景，他的法名叫果敬，現在在非洲那邊開個紗廠；他的曾祖父，就是中國清朝當過宰相的文華殿大學士李鴻章。

昨天我這個果地說這位李家景：「喔！大約果松教果敬佛法，令他明白佛法！」這我也很相信是有這一點的關係。在李果敬沒有皈依以前，也就像 Paul Hansen 似的－－Paul Hansen 沒有皈依我，到這兒就給我跪下叩頭，他叩頭不像中國人叩頭那麼不把頭磕響了；Paul Hansen 叩頭的時候，把頭磕得「梆！梆！梆！」很響地－－在沒有皈依以前，他就向我叩頭。

這位李家景也是沒有皈依以前，被我這個徒弟果松化導的，也知道見著我就叩頭了；皈依之後，更很恭敬的，所以我給他起個名字叫「果敬」，因為他沒皈依，對我就很恭敬。由非洲到這兒來，今天本來他很沒有時間的，但是他也來這兒聽經；所以，我現在也好像用火箭到月球那麼快，講幾段經給他聽，這也是聽過師父講經了。不然的時候，皈依師父，人家問：「你聽過師父講經沒有？」「沒有啊！」你說，那太抱歉了！我再告訴你們一個：我唯一的嗜好，就是歡喜人聽我講經。誰一來聽我講經，那就是比你供養我多少錢我都高興的；所以他今天來聽經，我是特別的高興！

佛言：「富樓那！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汝常不聞如來宣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富樓那言：「唯然，世尊！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趕到這兒來聽經，這個地方最要緊的；所以在這《楞嚴經》裏頭，這個地方很重要的。就是說，人為什麼做了人？為什麼在這個清淨本然的如來藏中，就生出來一個山河大地？這個地方很要緊的！

「佛言：富樓那」：佛對富樓那說，富樓那！「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好像你所說的道理：在清淨本然的如來藏裏頭，為什麼就生出山河大地？

富樓那以前他是這樣問的：「世尊！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遍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佛現在就答他這個問題。

「汝常不聞如來宣說」：佛說，富樓那！你沒常常有聽見世尊常常宣說？如來，就是「世尊」；如來，是佛的十號之一，如來的名字，也就是「佛」。有的一般人說「如來佛」，這個「如來」，並不是說單單「如來佛」，是一位佛；每一位佛的名字，都叫「如來」，佛佛都有十個同號。如來宣說什麼呢？

「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性覺，就是我們每一個人自性的真覺，也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一真理體、本具的佛性。妙，就是寂，是一種清淨的表現；妙明，就是寂而常照；而明妙，就是照而常寂。寂，就是寂靜；照，就是照耀。寂而常照就是寂照；這種性能，可是能遍照法界、普照三千大千世界的。所以這個性覺，就是一真理體，是寂而常照的，這也就是「一本散為萬殊」那個「一本」。

本覺，就是每一個人天然原具的理性，每一個人本來就有的，也不增、也不減，也不生、也不滅，也不垢、也不淨，本來就有那種覺悟；這個本覺，又叫「始覺」，它是照而常寂的。無明在什麼地方來的？無明就是依真起妄，依著本覺的體，而起一種隨緣的用－－妄能。佛說，富樓那！我常常講「性覺妙明、本覺明妙」這種道理。

「富樓那言：唯然！世尊！我常聞佛宣說斯義」：富樓那就說了，是的！Yes！世尊！我常常聽佛講這個道理。唯，就是答應，就是Yes；然，就是這樣子。

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為覺不明，稱為明覺？」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又非覺湛明性。性覺必明，妄為明覺。」

「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為覺不明，稱為明覺」：佛對富樓那說，這兩個「覺」字，也就是那個「性覺妙明、本覺明妙」，都具足那兩個意思。這個「性」，必定就具足明。你所說的這個覺性，是性覺本明、性覺必明，才叫一個「覺」呢？還是說這個覺本來不明，而要加上一個明，這個樣子才算一個覺、才叫「明覺」？就問富樓那。

「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富樓那這回也就像阿難似的，即刻就答覆釋迦牟尼佛說了：假設這個覺不加上一個明，你就給它起個名字叫「覺」的話，就沒有所明了！他的意思，就一定要在覺上加一個明。這個地方就弄錯了！為什麼呢？覺，本來它就是明的，不必再加上一個明；你再加上一個明，就不是真正的明了。

這有個比喻，就好像摩尼珠。摩尼珠的明是本身就有的，並不是說摩尼珠和明分開了，要在摩尼珠再加上一種明才有光明。摩尼珠本來就是明的，是夜明珠，若加上明，就好像電燈有開關似的。你若不開開關，它就不明；你一定開開關，它才明朗。這就是他認為在覺上還要加個明，才是覺明。根本覺的本體，就是明的；富樓那在這個地方認錯了，所以差的地方，就在這兒！

「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又非覺湛明性」：假設不再加上這個明，這個覺就沒有明了；你若有所加上個明，那又不是個覺了；你若沒有所加上一個覺，你又說這不是一個明了。可是這個無明，可又不是覺湛明性。無明，就是根本無明，它不是那個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的覺，那個覺就像水那麼澄清、那麼潔淨的明性。所以你在覺上加一個明，這是個錯誤！這個意思也就是：在本覺上，你若加上個明，這就生了出了一種妄了；你若不加明，那它就在真上，也沒有妄。

「性覺必明，妄為明覺」：性覺，就是自性本具的覺。富樓那！你如果說在性覺這個覺上，再加上一個明，你這就是一種妄，妄給覺加上一個明，那就不是本來的真覺，而是妄想所現出來的一個覺。

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覺非所明，因明立所」：這個性覺和本覺，並不是要你加上一個名字，它才是個明覺，它本來就是明覺。你若是因為給它加上一個明，而立出來所覺；這個所，就是所有的業相、造 karma的相，這是三種細的微細惑。

「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業相既然是你由妄而給它立出來的，就在這種的情形之下，你就生一種的妄能來，這是生出妄想的一個發源。這個發源，就因為你硬要在覺上給它加上一個明，根本不需要的！因為你在覺上給加上個明，所以就有一種業相了；這個業相，是由你這種妄想立成的，也就生出來你這種妄能、不實在的功能。

在這一段文上，大意就是：我們人人本來都是佛來著，怎麼又做了眾生了呢？眾生為什麼又沒有成佛呢？毛病在什麼地方呢？這個毛病就因為：我們人本來和佛是無二無別的；但是在佛性裏邊，會化出來眾生。怎麼化出來的呢？佛有千百億萬化身，這個化身在什麼地方化出來的？在佛的光裏頭化出來的，也就是在佛的性裏邊化出來的。佛性是光明的，這是本覺，也就是「本覺明妙」。這個本覺，就是我們每一個人自性裏邊，天然本具的一種覺性，也就是佛光；在這佛光裏邊，化出眾生了。

我舉出一個比喻來，這個比喻不太貼切，不過也可以明白這個道理。佛的化身，就好像我們照像似的，我們現在照出一個像，和你這個人一樣的；但是這個像沒有知覺，是個死物。佛的影像呢？佛也可以照像，照像就化出來一個人，這個性是從佛那兒來的；但是化出這個眾生，和佛的性是一樣的，相貌也有相似的地方，就好像影像一樣。

又好像鏡子裏留影像似地，我們在鏡子前面一過，就有個像；過去，就沒有了。佛化這個身，也就是這樣子。我們的本覺就好像鏡子似的，在鏡子裏邊，忽然就生出來有一個像現前了；這就比方出生出一念的無明，這一念的無明生出來，然後就有了眾生了。

現在說這個「明覺」。覺的本體，就是明的，在富樓那的意思說，在這個覺上邊，還要再給它加上一個明。就好像電燈，本來不需要開關，它就是光明的；若是你不安開關，它白天、晚間都是光的。你若是安了開關，你開開又關上，這就添上一層手續；這好像在覺上，加上一個明。本來富樓那的意思，好比電燈是因為開關而有光明了；在沒有開關的時候，沒有光明，要給它安上個開關，才有光明。那根本不需要的！根本覺的本體，就是個明的；不需要怎麼樣子再矯揉造作。要點也就在這個地方！

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前面所講的「所既妄立，生汝妄能」，這個「所」，是一種業的相，業的樣子。這個業相，妄立出這種業相，「生汝妄能」，就有了一種轉的相。由這個轉相裏邊，「轉」就是轉動，由這個業相生出一種轉的相來。既然生出轉相來了，就是「無同異中」：在這個本來虛空裏邊，也無所謂同，也無所謂不同。在這裏頭，「熾然成異」：熾然，就好像火似的那麼熱，好像火那麼光，熾然就成異了。本來沒有同也沒有異，這裏邊，什麼裏邊呢？虛空裏邊──就在這個沒有同、沒有異的裏邊，熾然顯現出來這個兩樣了。兩樣什麼呢？就有了世界了。在這個虛空裏頭，生出來世界來。

「異彼所異」：怎麼叫異彼呢？這個「異」，就是當「不同」了，不同「熾然成異」那個樣子，與「熾然成異」這個境界又不同了。異彼所異，由這個轉相，又有個「現相」，就在這個虛空裏頭現出一種世界。這個世界由「轉相」生出來的。

前邊富樓那問：為什麼在這個清淨本然如來藏裏邊，就忽然生出山河大地？所以，現在佛就給解釋這個問題。那麼最初是由「業相」，由這個「業相」然後又「轉相」，「轉相」然後就有了「現相」來了。「異彼所異」，那麼這個不同於「熾然成異」這個異；熾然成異，和這個「異」不相同。

「因異立同」：因為它不同的，這個世界和虛空不相同，相異。虛空的本體它是沒有什麼同異的。「同異發明」：在這個虛空和這個世界。這個虛空是沒有相的，有了世界就現出相來了。現出這世界相，所以在這個同和不同的裏邊，就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因為在這個虛空和世界這兩種的關係裏邊，又發明──「因此」：因為這種的關係，「復立」：又立出來，「無同無異」：無同無異，就是眾生了。

在這個「異彼所異」，這個時候就有了世界了，和那個虛空不同了。在這個虛空、世界之後，又有眾生生出來了。眾生，就是「無同無異」。怎麼叫「無同」呢？因為這個眾生的形像，每一個人、每一個眾生都不同的。所有的眾生，沒有一定說是相同的，這叫不同、無同。「無異」：那麼眾生的知覺，都是一樣的，沒有分別。眾生這個知識，這個知覺心都是一樣的，那麼這叫「無異」，就不兩樣了。

那麼和前面那個業相、轉相、現相。這是做人最初由這個無明啊，這個妄明啊，發生出來的。發生這個業相、轉相、現相。最初有這種業相，然後就發生一種轉相。妄──這個「生汝妄能」，就是一種「轉相」。這個「因明立所」，這個「所」就是一個「業相」。那麼現在講這一段文，就是「現相」。這是啊，「一念不覺生三細」──在這一念不覺的裏邊哪，生出這三種的細惑了。這是最初這個微細微細、不容易覺察到的這三種的細，這叫粗細的「細」。「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這是最初的這個三細。

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

這一段文，前面五句，就說的六種粗相裡的五種；後面六句，單單說的第六種。這六種粗相是：

第一種的粗相，是「智相」，智，是智慧。這個智不是究竟的智，是智的一個相，它有一種分別的能力；這種的能力屬於俱生法執，有法的執著。俱生法執，就是這法執是與生俱來的，就好像性似的。

第二個粗相，叫「相續相」；相，是互相；續，是接續。相續相是屬於分別法執。

第三個粗相，是「執取相」；執，就是執著。執取相是屬於俱生我執，有個與生俱來的我執。

第四，是「計名字相」。計名字相是屬於分別我執。

第五，叫「起業相」。由這種計名字相的分別我執，就又生出來一種起業相，造種種的業。

第六，是「業繫苦相」。因為第五是起業了，從起業相，就起第六種業繫苦相；這個業就把你綑住，好像用繩子把你綁上似地；綁上，就應該受苦了！

這些個相，是屬於六種的粗相。頭一次聽，我相信都不會太懂的；研究時間久了，就會明白這個道理了。現在你先由耳朵過一過，八識田裏有一個印象，有一個認識；你佛法研究時間久了，你一定會豁然貫通，明白這個了！

「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好像前邊所說的「無同、無異」，和虛空的「異彼所異」、世界的「熾然成異」，這麼混合起來了，好像沒有什麼秩序似的，這麼在裏邊互相有同、異，發明久而久之，就生出一種勞來，這就生出智相來了，這是頭一個粗相。在這個勞久了，就生出一種相續的相；相續不已，就發明而生出那種塵勞，塵勞就是執取相。

「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由這種與生俱來的我執，自己和自己就都互相這麼渾濁了、搞不清楚了，就起惑，再生出一種計名字相的分別我執。由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計名字相和起業相這種種的關係，就引起來一種的塵勞、煩惱；這「引起塵勞煩惱」，就是起業相。

「塵勞」怎麼叫「塵」呢？就是不潔淨、不清淨了。前邊那兒不「自相渾濁」嗎？由此就引起來塵勞、煩惱；塵勞也就是煩惱，煩惱也就是塵勞。所謂「塵勞」，有八萬四千塵勞，也就是八萬四千種煩惱；因為上邊「生勞」、「勞久」、又「發塵」這種種的關係，就生出煩惱來了；煩惱一生出來了，這就成了山河、大地，什麼都現出來了！

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現在這一段文，是第六個「業繫苦相」。

像上邊所說「如是擾亂」這種種擾亂的情形，就是有同有異，有無同，有無同無異，這種種的境界擾亂，就生出這種六粗來。所以「起為世界」：起，就是生起來，也就是動。這個虛空，它是靜的，靜極生動，在靜裏頭生出動，生出這山河大地，房廊、屋舍，一切一切的依報。「靜成虛空」：那麼在這個靜呢，靜就是寂靜，寂靜就是虛空。

「虛空為同」：這虛空，是同。這個世界呢，就是不同了。這虛空和什麼同呢？虛空和什麼都同的，它沒有；沒有，所以虛空就沒有什麼分別。因為沒有什麼分別，這叫個「同」。世界，怎麼叫異了呢？這個世界，因為和虛空不同了。它有了色質了，有了色法了，有形色了，有了相了，有山河大地。生出山河大地，這成了世界了。這在後邊還有詳細的解釋。

「彼無同異」：這個「彼」，指在這個虛空裏頭，本來也沒有所謂同，也沒有所謂異，但是說出來就是說「同」。「真有為法」：那麼現在生出世界來了，由這虛空裏頭，由這個業相、轉相和這個現相，就生出智相、相續的相、執取相、計名字相、業起相，加上這一段文，這是業繫苦相，生出這六種的粗來，六種的粗相了。種種的相就生出來了。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

不光成了世界，這個世界又有地、水、火、風「四大」，現在先講風輪。

「覺明空昧」：在這個真正覺的本體，它是光明的。但這虛空有的時候，它空晦明昧。空晦明昧在虛空裏，和這個覺性這麼混合，「相待成搖」：這麼相對待，久而久之它就動了。它一動，「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為它這個動，搖動了，所以就會發生風，生了一種風，在這個世界的地底下有一種風輪，所以──故有風輪執持世界。這個風輪啊，我們現在都說虛空裏有大氣層，過了大氣層那個地方，沒有空氣。但是過了大氣層，還有的地方有風的。有風，地水火風，這都是講「輪」；這個「輪」，也不一定說是輪轉的輪，就是周遍的意思。周遍，這個風有一種力量，來成就這個世界了。這在後邊有很多的講法。

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

「因空生搖」：因為虛空生出搖動，生出這種動相來了。「堅明立礙」：在這個虛空和這個光明──這個明，就屬於火。立礙，就生出一種阻礙了。「彼金寶者」：彼，這一些個金。在這虛空裏頭，這個是地大裏頭，有一種金。這個金性，很堅硬的。所以彼金寶者，「明覺立堅」：因為金有一種光明，和這個覺又有了這種的因緣，就生出一種堅硬的性。「故有金輪保持國土」：所以有這個金輪，有這種金的性質，來保持這國土。在這個地水火風裏邊，它也有一部份，來支持這個世界的。

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

「堅覺寶成」：那個金是堅硬的，地也是堅硬的。這種堅硬的寶成就了。「搖明風出」：這個金和這個明，生了一種搖動的境界，那麼就有風出。「風金相摩」：在這種的情形之下，這個風和這個金相摩，互相摩擦。「故有火光為變化性」：所以就有一種火光，為變化性。

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

「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這種金有一種光明，久而久之，在金上邊，它就生出一種潤澤的溼氣、一種水的氣氛來；下邊這火光再一上蒸，蒸到這種金上，就有水出，所以又有了水輪，這個水也是遍滿十方的。這個金，不單單就是黃金，就是金屬的東西。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

在水輪之後，就講怎樣有的海、怎樣又有洲潬。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火往上昇，水就往下降；上下交互作用，就生出一種堅硬的地來。因為上邊說金有一種潤氣，火蒸這潤氣就出水；所以現在說水向下降、火往上騰。「濕為巨海，乾為洲潬」：水往下降就溼，變成大海；火向上騰就乾，變成陸地。

「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因為火蒸水降這種關係，溼的就變成巨海，乾的就變成洲潬。以這種的道理，在大海裏邊，雖然說是海，可是常常也有火光；在洲和潬裏邊，也常常有江、有河，來回地流注。

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燄、融則成水。

「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水、火互相來鬥爭，水勢若是劣了，沒有火勢這麼強，水、火一蒸燒的時候，就變成有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燄、融則成水」：為什麼說這是水、火所造成的高山呢？因為這山石，你一打石頭，那石頭裏就有火星出來；有的石頭你一熱到極點了，它就變成水了。好像火山爆發，為什麼它會爆發呢？也就因為水、火這種蒸燃的力量大了，所以就由山裏頭往出竄火。

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

「土勢劣水，抽為草木」：土的勢若劣於水，沒有水勢的強，在水和土這種的因緣之下，就會生出來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草多的地方，就叫「藪」。因為這個，所以有樹木和有草的地方，你用火一燒，它變成灰了，灰就是土；你若用絞，草木裏頭就有水流出來，絞它成水了。

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

「交妄發生，遞相為種」：這種的妄念互相交織而發生，互相傳遞作種子。水和火裏邊，就有山和草木的種子，變成山了、或者變成草木了。遞，就是傳遞；互相你傳給我、我傳給你，都互相作種子。

「以是因緣，世界相續」：以這種互相傳遞、互相為種的因緣，是故這個世界，就是周而復始的，毀滅了又再成，成了再毀滅；由成、住、壞、空這種種的情形，所以世界就接連不斷了。

復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覺、聞、知。

「復次，富樓那」：我再給你講一講，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這個虛妄的妄明－－這個無明和妄想，不是旁的，不是其他的東西作怪，這就是因為那個覺你再加一個明，所以就生出毛病來了。你在覺上又加出來一個明，這等於頭上安頭一樣。

「所妄既立，明理不踰」：所妄，還是說的業相。因為業相的這種妄既然成立了，這種的無明和這種的轉相，還是和以前那種的道理是一樣的，沒有改變。明，就是無明；理，還是那種妄。不踰，是不變；就是前邊所說的「因明立所，所妄既立，生汝妄能」，這還是那個業相的道理。「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以這種業相和轉相的因緣，聽也不超出這個聲音、看就不離這個色相。

「色、香、味、觸，六妄成就」：這就包括著「聲」和「法」。由這種關係，就生出來色、聲、香、味、觸、法這六塵的境界。「由是分開見、覺、聞、知」：由這個地方，就又分開來見、聞、嗅、嚐、覺、知這六識。

六識原來都是如來藏性，所以才說，「元以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原來這都是一個如來藏性，分開來，它是六種和合的作用。就是由於見、聞、嗅、嚐、覺、知（見性、聞性、嗅性、嚐性、覺性、知性）這六根，與六塵互相發生，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嚐味、身覺觸、意緣法，就生出六識，把原來一個如來藏性就分成六種妄識了；雖然說是分開六種，實際上本來就是一個，就是由如來藏性發生的作用。

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等。胎、卵、溼、化，隨其所應；卵惟想生，胎因情有，溼以合感，化以離應。

「同業相纏，合離成化」﹕這相纏，根、塵成就，就「變化有四生」－－胎、卵、溼、化。同業，是在自己所造的業裏頭，和父母的因緣相同。相纏，是纏繞、纏縛不脫。離，就離開；合，就不捨離；化，是有一種變化。因為同業，互相生出一種情愛，就如膠似漆纏到一起了，互相擺脫不開，而有了胎生和卵生；因為離異而託化、合濕而成形，就變化出化生和濕生來。這後邊說得很詳細！

「如膠似漆」，聽得懂嗎？膠，是用膠水黏到一起了；好像糊信封，紙上用一點膠水把它黏上。漆，就是用油東西的油到一起，你再洗也洗不掉了。如膠似漆，形容男女這種愛情愛得太厲害了，好像用膠膠住、用漆漆到一處，互相擺脫不開，也沒有法子離得開了，這叫「同業相纏」。

「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因為這看見的見和無明發生出來色相，因為無明和妄見而想成了。成什麼呢？和你見解不同的，就變成憎恨；和你的妄想一樣的，就成了一個愛。

什麼叫「愛」呢？我告訴你們：誰若是歡喜講「愛」的，就不能了生死；愛就是生死的根本，你誰若歡喜講「愛」的，那也很快就會了生死！說：「你講愛不能了生死，又說注重愛很快就會了生死！怎麼這樣講呢？」這裏邊，微妙就在這個地方！你注重愛，說男女談情說愛－－美國人人都歡喜愛情，愛情，就是往生、死那條路上跑的。為什麼呢？人都是愛欲而生，愛欲而生；欲，就是 desire，就因為有愛欲，也是由愛欲就死了。這是一般普通的情形，所有人都是走這條路，這是生死的路。

可是，你注重這個愛，也很快可以了生死。你若把它看破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苦的海沒有邊的，你一把它看破了，你就可以了生死了。我們人，就好像菜裏頭的蟲子似的；菜裏頭的蟲子，從菜裏頭生出來，然後也再死到菜裏頭。菜，就 vegetable，那裏有蟲、worm；牠在那裏頭生出來，也在那個地方死的。我們人就愛欲而生、愛欲而死；這是講「同想成愛」。

「流愛為種，納想為胎」﹕男女互相談情說愛，談來談去，這就有一種表現出來；表現這個愛，就會生出來種子；因為吸收這個識、這個中陰身，就會受孕成胎。這個想，就是第八識的識，也就是中陰身，又叫「中有身」。這個地方，我不妨給你們講多幾句：人是怎麼做的人呢？

人做人的時候，是由第八識最先來的；死的時候，第八識是最後走的。識一走了，身上就涼了、就凍了；識沒有走，身上還不會涼的。所以叫「去後來先做主人」，它在你身體裏頭，就是做一個主人。

這個中有身，若前生是個人，它就是人的樣子；前生如果是畜生，它就是畜生的樣子。就好像在中國用脫坯子做磚，有什麼模子，就造出一個什麼樣子的磚；模子，就是模型。你是人的模形，中有身就是個人的樣子；是個畜生的模形，中有身就是個畜生的樣子。所以這個中有身就看它前生是個什麼。

中有身「看大地如墨」，他看見什麼都是像墨那麼黑、black，沒有光亮的；就我們這兒有燈光、有太陽、有月光，他也看不見的。可是他看他和哪一個父親、母親有緣，不論距離千里萬里，就看到－－啊！父親、母親在那個地方交遘呢！這個時候為什麼他又能看見呢？因為他和這父母有緣，有父子、母子的關係，同業相吸，就吸這種業報相同的，他就看這個地方有一點點的亮光；這個中有身，中陰身因為這一點點的亮光，看到他父親、母親那個在那個地方行婬欲，他無明一動，就好像有一種吸鐵石的力量似的，無論多遠，就把他吸過去了。

中有身不一定是人，或者是畜生，馬、牛、羊、雞、犬、豕，都不一定的。這個時候，假設他是一個雄性的，他就愛母而憎父，就想打它父親，想搶它母親，和母親來行婬欲。中有身如果是一個雌性的，它就愛父而憎母，對父親生出一種愛心，對母親就生出一種妒嫉－－不是憎恨，而是妒嫉心。它生一種婬欲心，生這種歡喜和忌妒心，就在這個時候，因為這一念的無明，他就投胎了，這叫「納想為胎」，投胎就是這麼投的。中有身先先來的，在父母交遘的時候，它就來投胎了！這就是第八識，那時候叫「中陰身」。所以人的來源，是非常不好的！

「交遘發生，吸引同業」：發生性行為，好像吸鐵石似地，吸引來那個有相同業報的中陰身。「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等」：所以有一種因緣，就受孕、成胎。

羯羅藍，是印度話，翻成中文，就叫「凝滑」。凝，就是凝結；滑，就是很滑的。這是在男女交遘之後，有了孕了。住胎有五個位置，在第一個禮拜的時候就叫「凝滑」；就是那麼凝結成好像牛奶的東西。第二個禮拜叫「遏蒲曇」；翻譯叫「皰」，就是由那個凝滑，變成一種皰形了。第三個禮拜叫「軟肉」；軟肉，就是軟軟的肉。第四個禮拜就叫「堅肉」，又叫「硬肉」，就言其這個胎肉都生出來了，不像第三個禮拜的軟肉那麼軟了！第五個禮拜，叫「形位」，就是有了身形了。

若按著十二因緣來講，男女這種問題，為什麼男人、女人就生出一種愛意來？這個愛意就是個無明；男女互相生出一種愛心，這就是最初生出來的，這就叫「一念無明」。「無明緣行」，由這個無明一生出來了，然後就有了行為；有了什麼行為？就有交遘、男女性行為了。「行緣識」，有了行為，然後就有一種識，就是「納想為胎」這個識；這時候，就是中陰身投胎了。「識緣名色」，有了識之後，這有名色了。

這個形色的名，第一期叫「凝滑」，第二個禮拜就叫「皰」，第三個禮拜叫「軟肉」，第四個禮拜叫「硬肉」，第五個禮拜叫「形位」，這形位就是名色位。這是十二因緣，眾生的開始也就是這個樣子。

在梁武帝的時候，佛法很盛行的；所有家裏邊，有紅、白、喜事，都要請法師來給唸經。死人也請法師唸經、結婚也請法師來給唸經、小孩子生日也請法師來給唸經，無論有什麼事情，都請法師來給唸經；唸經，就是給祝願，說幾句吉祥的話，也就是說好聽的話。

當時有一個很有錢的人給他兒子娶媳婦，要結婚，就請誌公禪師到這兒給唸經，給講吉祥的話。誌公禪師來了一看，就說了：「古古怪，怪怪古。」這就中國話說的「古怪」。又說：「孫孫娶祖母。」這個孫子，又把他祖母給娶回來做太太。為什麼他這樣說呢？因為他有宿命通，知道她前生的事情，所以他這樣講。什麼原因呢？

因為這個孫子兩歲的時候，這個祖母就死了；要死的時候，就拉著她這個孫子的手和家裏人說：「我現在誰我都可以不掛著了！」就不記著了，誰我都可以放心了。「唯獨我就最忘不了我這個孫子。啊！將來誰照顧他呢？」這麼樣子就死了。到閻羅王那兒，閻羅王說：「喔！你這麼愛你的孫子，好！你回去給你孫子做老婆去了！」於是乎又托生回來做女人；長大了，她這個孫子就把她娶回來做太太，這叫「孫孫取祖母」。

往房子前面一看，看見一個一個小女孩子在那兒，拿著一塊肉吃呢！他說：「女食母之肉。」這個小女孩子吃的這個豬肉，前生就是她的母親；她母親死了托生豬，現在又被殺了。再往鼓樂棚一看－－鼓樂棚，就是中國結婚，在門口搭個棚奏音樂的。在音樂棚那兒，吹吹打打地；說：「子打父皮鼓。」在音樂棚那兒，這蒙鼓的皮，正是打這鼓的人他父親死後做驢，現在又被殺了，用這個驢皮蒙的鼓。

往炕上一看，說：「豬羊炕上坐。」看見這豬和羊，都在炕上那兒坐著。這一些個人，本來是人，但是他們前生都是豬、羊，都是以前這些人吃的豬、羊，現在托生做人，想還報，來吃豬、羊了。炕，就是床。北方用炕，南方就用床；炕，就是用磚搭的，晚間睡覺睡在上面。北方－－好像南京那個地方，都是用炕的。

又往那個豬肉鍋裏一看，說：「六親鍋裏煮。」我不寫「六親眷屬」嗎？這六親，有父親的親戚、母親的親戚、哥哥親戚、弟弟的親戚，或者嫂子的親戚；總而言之，六種最近的親戚。六親鍋裏煮，以前是他們的六親，托生做豬、做羊，現在都拿來殺了，放到那個肉鍋裏煮呢！

他說：「眾人來賀喜，我看真是苦！」大家來到這兒都說：「啊！恭喜你！恭喜！」他說，我看這真是苦啊！這是中國這個誌公禪師。誌公禪師他也有佛眼的。現在我們這個 William（威廉），他若能出家，那也是不得了的一個大德；但是他太太或者不肯放他！呵呵！放不下！

這十二因緣，「六入緣觸」，有了這眼耳鼻舌身意，就有一種觸覺；小孩子在母親肚子裏，和這母親就有一種觸覺了。「觸緣受」，有了觸覺，他就想要領受觸覺的這種感覺。「受緣愛」，有了領受，然後就生出一種愛心來了－－這正式生出愛來了，這是說的小孩子。為什麼男女互相會生出一種愛心呢？因為就在小孩子那個時候，已經就種下了，就生出一種愛念。

「愛緣取」，你有一種愛念，就想要取、就要把它拿來。為什麼要拿來呢？「取緣有」，就要為自己所有。「有緣生」，擁有了，然後就又會生。「生緣老死」，有了生，又有了死了，就是這麼輪轉的。所以羅漢觀這種十二因緣，說這個人的來源，種子不淨、因緣不淨－－父精、母血，這都是不淨的東西。

父精、母血，就是「父母赤白二支」；這一部書上，「二支」寫的是「二渧」，那是個錯字，應該把它改了。就在這一段文的註解裏邊，也有「父母赤白二渧」；它那個字是印錯了，應該印個「支」字。

若是想要了生死，頭一樣就要不起無明。怎麼樣不起無明呢？就不生情欲心，沒有情欲心了；沒有無明了，就沒有情。這男女的問題，為什麼會發生關係呢？就因為最初就是這一念的無明。怎麼叫「無明」呢？男人見著女人，雖然說是她生得美貌、怎麼樣子，你不知道怎麼你就動了心？在動心那個時候，那就是生了無明。女人對男人生出一種情感，也是這樣子；那個地方就是無明。所以無明是生死的根本，也就是在這個地方！我們對這個十二因緣如果明白了，你就不被這十二因緣轉了！

你沒有無明了，就沒有行為了；沒有行了，就沒有識。所以「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這都沒有了！這叫「還滅門」。十二因緣，有「順生門」，有「還滅門」；順著就生人，若逆回來，就可以成佛的。所以阿羅漢就觀察這十二因緣：人怎麼來的？喔！來的時候很不清淨的，這父母赤白二支，結成胎形，這很不清淨的！所以他把這個無明斷了，生死就了了。

「胎、卵、溼、化，隨其所應」：這四生，每一種的生，各有它的感應。胎，就是由胎而生的。卵，一般的飛禽都有卵，都由卵生。溼，因為有一種溼，它生出生命來。化，就是變化，自有化無、自無化有，這是化生。應，就是感應。怎麼樣感應呢？

「卵惟想生」：這卵生的眾生，是因為專心一意孵著卵而生出的。卵生就是飛禽，飛禽要父母的緣、連自己的緣，還有一種熱力和卵，有這四種的因緣。這母雞菢小雞子的時候，牠在卵那兒趴著，熱得不得了，牠也不起來；一天只跑出去一趟，或者出去大便，然後吃點東西又回來，就孵那個雞蛋。

「胎因情有」：胎，就因為這一種情而有的。「溼以合感」：這個溼生，要由太陽光和溼性和合，能化出眾生。「化以離應」：化，就是變化。這種化生的眾生，是離開父母，與另一類眾生產生感應，於是有自有化無、自無化有，有一種變化，而生出來的。這是胎、卵、溼、化這四生。

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有情的關係、有想的關係、有合的關係、又有離的關係，這四種一次又一次地互相變化而遷易。情，就是胎生；想，就是卵生；合，就是溼生；離，就是化生。「所有受業，逐其飛沉」：所有受這種業報的，隨他自己的業，或者成為飛禽、或者成為魚類。飛，就是飛禽；沉，就是魚，沉到海裏去。

「以是因緣，眾生相續」：以這種種的因緣，眾生就接續不斷生出來。眾生，就是這所有的胎、卵、溼、化，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若有色、若無色，這種種的眾生。以上是世界相續，講怎麼樣成的這世界；現在就講怎樣成的眾生，那十二因緣，就是眾生相續的因緣。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

「富樓那」！這個所有這個世界這一切的眾生，「想愛同結，愛不能離」﹕這種妄想和欲愛，同結在一起，就著住到這個愛上，不能捨離了。這種的業感，就如膠似漆，好像那個膠膠到一起了、像那個漆漆到一起了一樣。

「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這一切的世間，父親生兒子、兒子又生孫子，這麼生生相續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這種的眾生，就是恣情縱欲，以情欲做他的基本、基礎。

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卵、化、溼、胎，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

「貪愛同滋，貪不能止」：有這種欲貪，又有這種的愛，彼此都想要滋養自己的身體，這種貪不能停止。滋，就滋養身體。有的畜生就歡喜依人而生，由人來圈養牠，好像豬、牛、羊，這都是由人來養牠；人也歡喜吃這些個畜生來滋養自己的身體，就貪口慾。

「則諸世間，卵、化、溼、胎，隨力強弱，遞相吞食」：那麼世間這四生，隨著牠自己力量的大小、強弱，就互相你吃我、我吃你。大蟲子就吃小蟲子、大魚就吃小魚、大的生靈就吃小的眾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這一等的眾生，就互相殘殺，以貪欲、好殺生，做牠們一個基本的罪業的相。

好像那老虎見著比牠小的東西，牠都吃；這就叫「弱肉強食」，軟弱的就變成肉了，強壯的就吃這個肉。好像蛇專門吃老鼠，可是在夏天的時候，蛇吃老鼠；到冬天的時候，天氣一冷，蛇牠就不能跑了，老鼠又吃蛇。這互相你吃我、我吃你。好像青蛙專門吃蟲子，什麼地方有蟲子，牠就吃；雀鳥也專門吃蟲子。所以大鵬金翅鳥專門吃海裏的龍。我們若吃慣了麵的人，覺得麵很好吃的；大鵬金翅鳥吃海裏的龍，就好像我們人吃麵那麼樣吃法。

談起來大鵬金翅鳥，在佛出世的時候，那時候有大鵬金翅鳥。這大鵬金翅鳥，兩個翅膀有多大呢？有三百三十由旬。這一由旬，小由旬是四十里，中由旬六十里，大由旬八十里；你看牠這個翅膀有三百三十由旬那麼那麼大！牠翅膀這麼一搧，把海的水就搧乾了，就那麼厲害！牠吃龍怎麼樣吃法呢？牠用翅膀把海水這麼一搧，喔！那個龍就露出來了，牠一口叼起就吃了，就這麼吃法。

我們現在看這個雀鳥，說是大的了；若和大鵬金翅鳥一比，那小得多呢！大鵬金翅鳥吃龍吃得太多了，龍也沒有地方躲藏，於是乎就到佛那地方去告狀、去請願了！說：「佛！您是大慈悲、大覺世尊，我們現在被大鵬鳥把我們的子子孫孫都要給吃光了，這怎麼辦呢？」佛說：「不要緊！等我給你想法子！」

那麼大鵬金翅鳥也就來到佛這地方來見佛。佛對牠講：「你啊！以後不要吃龍了。這個龍的種類都要被你給吃斷絕了！你現在不要吃龍了！」大鵬金翅鳥說：「我不吃龍，我沒有東西吃，我會餓死囉！」佛說：「不要緊！你等等，我的弟子每逢吃飯的時候，就送飯給你吃。」所以在佛教裏頭，在中午拿出一點的吃的東西送到外邊去，這就是給大鵬金翅鳥吃的。如果佛的弟子不給牠吃的時候，牠就要吃龍，把龍就給吃斷種了。你看，由大鵬金翅鳥，也證明互相吞食是真的。

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

「以人食羊」：這是舉一可以類推其餘的；馬、牛、羊、雞、犬、豕，一切眾生都包括在內了。所以說，以人來吃羊肉來說。「羊死為人、人死為羊」：羊死了就做人、人死了又變羊。先前我講過那個「古古怪，怪怪古，孫孫娶祖母。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豬羊炕上坐，六親鍋裏煮。眾人來賀喜，我看真是苦。」現在這不就說了嗎？

說：「我不相信這個，哪有這個道理！羊還可以做人？人可以做羊？」你若不相信的話，不妨你試試看！你試試，試驗到設身處地，你到羊的肚裏頭做了羊，你就知道了！那時候你說：「真是！這個法師講這個法，是真的了！」可是來不及了！那時候你想修道，在羊的肚裏，不容易修了！

「如是乃至十生之類」：好像這樣子似的，到十生之類。如是，好像這樣子。到十生，就一生到兩生、三生、四生、五生、六生，所以說：「一脫人身，萬劫不復」，你把人身失落了，跑到畜生那個身上去，再想回到人身上來，就不容易了！或者一生、兩生、三生、四生、五生，乃至十生，到十生，都不一定回得到人身上再做人。你信不信？所以才說：「人身難得，佛法難聞」，這人身不容易得的！

我們現在不論中國人、西方人，大家都是人；你有人的身體，就不會叫你「畜生」的。所以我們趁有個人的身體，趕快要用功修行，這「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哪！我們現在，你看！就拿美國來講，你說美國幾千萬人，真真地天天來學佛法、聽佛法的，也就只有我們三藩市這幾十個；其他地方或者有，不會這麼認真來學。這是佛法難聞。你就在美國來講，你說有幾個人，他可以把這十卷《楞嚴經》由一開始都可以講到終了的？你若能找出，我相信連三個都不會有的！兩個，或者勉強的。幾千萬人之中，就只有這麼幾十個來研究佛法；這樣子來講，你說，這是不是佛法難聞呢？

「死死、生生，互來相噉」：羊死了來做人，人死了又做羊，這種的循環無端；你吃我、我吃你，你把我這個肚皮供飽了，我把你那個肚皮也給供飽了，互相這麼樣變化。你吃我的肉、我就吃你的肉，羊也吃得肥肥的、人也吃得肥肥的；兩個肥鬥肥，看看誰吃誰吃得多？吃來吃去，不單吃一生，吃得十幾生。所以人不要太肥了！不要和羊鬥肥，這不會合帳的，不會有什麼賺的！

「惡業俱生，窮未來際」：那麼這樣子互相鬥吃，你吃我一口，等我來生吃你兩口；你吃我兩口，我又要吃你四口。這總要利上加利，這個息錢，再加到本錢上去，互相來回這麼加。喔！你的利息多一點，他的利息也漲一點。這個惡業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到盡未來際，都沒有了。

盡未來際怎麼樣子呢？這種的你吃我、我吃你，你吃我、我吃你，都不停止。什麼叫「未來際」？未來際就是明天又明天、明天又明天！你說有多少明天？這就是盡未來際，沒有邊際，不能停止的。你說這怎麼辦哪？是不是很危險哪？你想試一試？若是聽我的話，就不必 go to try、不必試驗了！試驗，這太危險了！Don't try it this way （不必去試驗這個了）！

「是等則以盜貪為本」：這一等眾生，就是以盜貪為本。「不與而取謂之盜」，好像你吃羊的肉，這隻羊並沒有給你。不像那個鹿野苑那個鹿，一天供養出來一隻鹿給那個國王，牠是歡喜供養出來的，那或者就不需要還報。那麼你無緣無故把這羊捉來殺了，就吃牠肉，這就叫「盜」。你吃牠的肉，等牠托生做人了，你又做羊，牠又吃你的肉。這互相盜，你盜牠、牠就盜你，你偷盜牠的肉、牠也偷盜你的肉。這人死了做羊，這又有一種陰報；陰報，默默中你不知道，但是受這種果報。

所以這是很危險、很危險的，我希望我的皈依弟子，不要冒危險去試，想要去做羊，或者做豬。因為我不願意我的皈依弟子去墮落，我願意他們都快一點去成佛去；所以我今天來勸告你們各位，不要去試驗這危險的路！不要走這危險的道路！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負，就是欠。你欠我的命，也要還我的命；我欠你的命，也要還你的命。你欠我的債，你要還我的債；我欠你的債，我也要還你的債；欠就要還，我們互相來遞償。

「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以這種的因緣，經過百劫、千劫，甚至於萬劫、百千萬劫那麼長的時間，常常在生死輪迴裏邊。你一讀這個文，已經應該生出無窮的恐懼心了。你看這說的！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你就生出一種愛我的心了；這一種愛心生出，就是無明頭一個生出來了。我看你就生一種憐愛的心，這就是又有一個行了，無明就有行為了。

這種的問題，又是講到男女的問題上來了！這個世界，離開男女的問題，好像就沒有話講了似的；所以佛經上也是左說一遍、右說一遍。可是佛並不主張說，「你愛我、我愛你」這麼亂愛亂愛，這麼亂七八糟地亂愛一通，一點的規律也沒有、一點方法也沒有，以為這個事情是很隨便的。這就錯了！

「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以這種的因緣，就經過百千萬劫，像用膠、漆黏到一起了，分也分不開了。這個英文叫very sticky（很黏）！你說！解也解不開，也擺脫不開，互相這麼黏，就以為這真是好得意的，你以為還不錯呢！覺著 love、love！love 什麼啊？你黏到這個地方，就不能到佛那個果位上了！

惟殺、盜、婬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惟殺、盜、婬三為根本」：業果從什麼地方來的？就從殺、盜、婬這三種的東西做根本而生出來的。由殺，就造殺業；盜，就造偷盜的業；婬，就造邪的婬業。殺、盜、婬這三種，又叫「身三惡」，就造出種種的惡業；所以這三種業是根本。

「以是因緣，業果相續」：因為這種的關係、這種的因緣，所以世界相續、眾生相續，現在業果又相續。業果相續，也支持眾生相續；眾生相續，就支持世界相續；世界相續，又回來支持業果相續；這來回循環無端，所以周而復始地。世界也是這樣成的、眾生也這樣來的、業果也這樣造的。

所以這世界就是這麼個世界！你若是看這個花花世界這麼樣好，你就在這兒玩一玩；你若看它不好，就回家去！家在什麼地方？就在佛的果位那個地方！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

「富樓那」：佛說完世界相續、眾生相續、業果相續這三種的道理之後，隨著又叫了一聲富樓那。

「如是三種顛倒相續」：像上邊我所說這三種顛倒相續的情形。三種，就是世界相續、眾生相續、業果相續。這個世界怎麼樣來的？怎麼樣有生、住、異滅相續不斷？眾生也是有生、住、異、滅相續不斷；業果也是有生、住、異、滅相續不斷。這三種，都是從無明生出來的。我們要知道這個世界從什麼建立的，也就是從這無明建立，而有這個世界。世界有世界的無明、眾生有眾生的無明、業果有業果的無明；這所有一切有為法，都是從這無明建立起來的，無明就是有為法的一個母體。所以我們人若能破無明，就見法性了；沒有破無明，就見不著法性。

「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這個世界為什麼有這顛倒相續的情形呢？這都是在本覺的上邊又加上一個明，所以就變成無明了；生出來無明，就生出一種虛妄的了知性，而發出一切的相來。

「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妄見，就是虛妄的見。從妄見生出來所有的山、河、大地、眾生業果，所有的有為法、有為相；它雖然這麼森羅萬象，然而它並不亂，都很有次第地這麼生出來，次第生、次第遷流，次第變化。

「因此虛妄，終而復始」：就因為這無明生出來這麼多的虛妄，就完了又開始、完了又開始。好像人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來回在這兒轉來轉去，人也不覺悟為什麼生了又會死、死了又會生？也不研究這個問題：怎麼樣就生了？怎麼樣又死了？所以生的時候也不明白，死的時候更糊塗！

所謂「來時糊塗去時迷」，來的時候糊塗，去的時候也不明白。那麼來也不明白、去也不明白，你說做這一生的人，也是糊糊塗塗的，也是不明白；所以，生也不明白、死也不明白，就在這種「不明白」的裏頭，生來死去、死去生來，你說可憐不可憐啊？你說這究竟有什麼意思？

究竟在這個世界上，就為的一天吃飽了飯、或者攢一點錢，沒有錢了，就去做工去；攢了一點錢，就為的吃飯、穿衣服。你說人生就為穿衣服、吃飯和住個好房子，這簡直一點意思都沒有了！這莫如快一點死好了！又要去勞碌，勞碌回來又吃飯，填這個無底的深坑；今天填它滿了，明天又漏了。甚至於早晨填滿了，午中又肚餓了，又要填這個窟窿；填完了，到晚間又餓了，又要新陳代謝，又要給它騰地方、辦遷移的手續。你說一天到晚這麼麻煩，這太沒有意思了！

現在的人，最多不超過一百歲。中國人有這麼幾句話說：「人生七十古來少」，人活到七十歲，從古來到現在都很少的。「先除少年後除老」，一生來到少年的時候，在十五歲以前，什麼都不能做的。美國人要到十八歲才可以自立，中國人到二十五歲，也很少自立的，還是要爸爸媽媽給他飯吃。說：「我那個小孩子，他可以派報紙，都可以賺錢的！」那只可以賺得很少的錢，也談不到是做事情。

到老年，也除去十五年。因為什麼除去十五年？在最後那十五年，你做什麼事情，身體也不幫你的忙了；眼睛先花了、耳朵又聾了，牙也掉了、手也打顫顫了，這個腿也邁不動步了；這是老的時候，四肢都不幫忙你了，這除去十五年。

「中間光景不多時」，去了十五年少、十五年老，就三十年了；中間還剩多少年呢？有四十年。這四十年，不是你都在做事情，「又有一半睡著了」；若連大小便，除衣服、穿衣服，你說，這人生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年的時間來做事情，又有什麼不得了的呢？也沒有什麼不得了的。這是這個人生！

我又想起來，有三個老年人，一個大約六十歲的，一個七十歲的，一個八十歲的。這三個老翁在一起聚餐，過年了，你也拿一點錢、我也拿一點錢，這叫「打平夥」；就不是你請我，也不是我請你，自己請自己，在一起吃吃飯。美國人多數歡喜這這個辦法，中國人有的時候，歡喜一個人出錢。但是這三個老翁，大約都是很會算帳、很會算數的，所以叫你出，我不合帳了；叫我出，你不合帳。哎！咱們自己出自己的，自己請自己在一起吃吃飯，大家談一談，這麼熱鬧一下。

這麼樣子，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年人就說話了，說什麼呢？「今年酒席筵前會」，在今年我們喝酒吃菜，這個酒席筵前，大家聚會了。「不知明年又少誰」，今年我們大家三個人在一起吃飯，等到明年，就不知道又少誰了？這意思是說，我們都老了，我們今年宴會，不知明年誰就死了，就不能來了？

那個七十來歲的就說：「你啊！未免算得太遠囉！」「那你怎麼說呢？」他說：「今晚脫了鞋和襪，不知明日提不提？」今天晚間，把我鞋和襪子脫了，明天我還能不能穿這個鞋和襪子，這我就不知道了！不知明天提不提，就不知道明天穿不穿了。襪子，就是 sock。

這個八十來歲的說：「唉！你也講得太遠囉！」他說：「那你又怎麼樣講呢？」這個八十多歲老年人就說：「我告訴你！我這一口氣出去，我不知道那一口氣它回來不回來了？」這一口氣出去了，那一口氣回來不回來，我都不知道了！這三個老年人，都要為「生死」的事情，來研究這個問題。結果這三個老年人是不是能了生死啊？大約他若遇著善知識，遇著一個明師，一個好的師父，還都可以的；若不遇著明師，相信也不會了生死的。

我還有一個公案，也有點關係，今天也給大家講一講。什麼呢？有一個人死了，到閻羅王那兒去；他就向閻羅王來辯護，說閻羅王不對。他說：「閻羅王！你真不通人情！你叫我來見你，你應該給我一封信，告訴明白了我，你再把我叫來，我好有個準備。你連一個電報、一封信、一個電話也不通知我，你就把我捉來了，你太沒有道理了！」

閻羅王就對他講了：「我給你好幾封信，你也不知道？」他說：「我沒有收到你的信！」閻羅王說：「你鄰居有一個小孩子，一生出來就死了，這是我給你第一封信。你這麼大年紀了，那個小孩子一生出來就死了，你應該覺悟，應該去修道啊！」他說：「喔！那就是第一封信嗎？那麼第二封信呢？」

閻羅王說：「第二封信，你眼睛有一個時期是不是花了？看東西看得不清楚了？」他說：「是啊！」「這是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呢？」說：「你耳朵是不是有一個時候就聾了？」他說：「不錯！」「這是第三封信！」說：「那麼第四封信呢？」說：「第四封信，你的牙是不是都掉了？」他說：「是啊！喔！這是第四封信給我？啊！這個字我都不認識，我不懂這就是閻羅王的信！」

於是乎閻羅王說：「這回你還有話講沒有了？」他自己一想，果然小孩子一出生就死了，這令自己要覺悟，這也對的。牙也掉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聾了，這是給送信來了。說：「那麼最後一封信是什麼呢？」說：「最後一封信，你看見你頭髮都白了沒有啊？」他說：「看見！喔！這是最後一封信？」於是乎這個人也沒話講了。閻羅王說：「你吃了這麼多肉，好了，托生去做豬去了！」於是乎，就做了豬了。那麼究竟什麼時候再回來再做人呢？這就是任何人也不知道了！

現在講「業果相續」這種的問題，所以我們每一個人應該迴光返照，看看我們自己要怎樣子做下去。有的人說：「啊！我知道了，現在我要出家了！」你要出家了？你若真能出家才可以的；不真能出家，也不可以的。有的人說是：「啊！我現在覺得人生真沒有意思了，莫如快點死了！」那也好，快點死了，也或者快點像這個老年人，說沒有給他信，閻羅王打發他快點去做豬去。那個豬就是最笨的，所以做事情也很笨的；很笨的人，將來都會做豬的。

所以你們現在學《楞嚴經》，這都要學得不笨、都要開智慧的。這《楞嚴經》，就是叫你們開智慧；若開智慧了，世界相續與你也沒關係了、眾生相續與你也沒關係了、業果相續與你也沒關係了！那麼誰和我都沒有關係，這不孤立了，變成一個孤獨者了嗎？不是！你這個時候，和佛有了關係、和菩薩是親戚、和羅漢做兄弟了！你絕對不會孤立的！

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富樓那言」：聽釋迦牟尼佛說完了這三種顛倒相續的因緣，富樓那又說話了。

「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假設這個本來就是妙而覺明的一個妙覺，與這個如來的心，也就是如來藏性，在佛的份上也不增，在眾生的份上也不減。眾生也就具足這個本妙的覺明，佛也是具足這個本妙覺明；在佛的份上也不多了一點點，在眾生也不少了一點點。

「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你說：山河大地都是從如來藏性裏頭生出來的；既然如來藏性是不增不減，為什麼無緣無故忽然間就生出來山河大地這一切的有為法呢？無狀，就是無緣無故，也不因為什麼。忽，就是忽然間，以前不是這樣子。

這一段文，就是富樓那又生出一種懷疑來。他懷疑「眾生的因性有始」；因，就是佛性；有始，有一個開始。又懷疑「佛的果德有終」；佛成佛了，這種的果位，還有終了的時候。就是在這個眾生，有開始的時候做眾生；那麼成佛了，又有終了的時候成佛。就是佛也有一個時候會不成佛，將來再做眾生的；他生出這麼一種懷疑，所以就有上這一段的問題。

「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妙空，就是微妙而真空的本體。佛現在您得到微妙而真空的本體這種明覺了，這山河大地諸有為法的習氣，將來還又會生出來嗎？習漏，就是習氣；前幾天我不講迦留陀夷叫小婢住流？那就是餘習，就是這種習漏。你已經成佛了，你有為的習漏都沒有了，將來又會生出來呢？眾生是由無明生出來的，那麼你現在成佛了，還會不會有無明生呢？

成佛了之後，就沒有無明了！在等覺菩薩，還有無明，不過他少。這若比較起來，很難有一個方法來把它形容盡了。在眾生份上，有八萬四千煩惱。這些個煩惱，都是從無明這兒生出來的。在等覺菩薩的境界上－－什麼叫「等覺菩薩」呢？佛的果位叫「妙覺」；等覺，這還是菩薩，就是等於佛的覺悟，而還沒有正式成佛、沒有證到佛的果位。等覺菩薩還有一份生相無明沒有破，這一分，就像前幾天講的那個鄰虛塵，在微塵裏邊最小，就那麼微細！

佛告富樓那：「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因悟而出？」

「佛告富樓那」：佛聽富樓那這樣問：既然佛說山河大地都是因為無明生出來的，以前在沒有生出山河大地的時候，都是依照這個「性覺妙明、本覺明妙」的本覺、真覺而生出的無明，就有了山河大地；那麼現在佛成佛了，習漏已經盡了，將來還會再生這種無明嗎？佛就告訴富樓那。

「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我現在舉出一個比方來，譬如有這麼一個迷人，他到了一個村子裡，他以為南方就是北方。有很多人聚會到一起，在這個地方住，這叫「聚落」。「此迷為復因迷而有？因悟而出」：這個迷是因為迷而有的呢？是因為悟、明白而生出的迷呢？

這個迷人怎麼迷的？迷的什麼呢？他是這樣情形：他以南方是北方，轉向了；轉了向，就是把方向失去了！那麼他惑南為北，是不是把北方丟了？或者把南方丟失了呢？不是的。南方根本還是南方、北方還是北方，南、北這個方向並沒有失去；不過這個人，在他本人迷失方向的時候，由無明就惑南為北，生出一種迷了。這個本覺，就比方南、北方。

什麼叫「聚落」？聚落本來是人住的地方；這個聚落，就是如來藏性。迷人，就是眾生生出一種錯覺、妄想。南方和北方這兩方，這表示真和妄；就一個覺、一個迷。這個迷人，他把覺當了迷、迷當了覺了，所以方向就失去了。

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無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

「富樓那言」：富樓那聽見佛說這個迷，是因為本來就有個迷，又生出來個迷呢？或是因為悟，而出現這個迷呢？富樓那就說了，「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像這個迷人似的，也不是因為迷，他又生出來的迷；也不是因為悟，他生出來的迷。「何以故」：為什麼呢？

「迷本無根，云何因迷」：這個迷，它自己沒有個根；沒有個迷，怎麼會再生出個迷來？這個迷，根本就沒有的，怎麼會生出個迷來呢？譬如這一切草，要有個種子在那兒生出來。迷，根本沒有種子、沒有根的，所以這個迷不是因迷而生出來的。也就是：我們人本來沒有無明，這個無明不是因為無明生出來的。

在我們每一個人的智慧，光明方面就等於智慧；黑暗方面，就等於愚癡，這個無明就等於影子似的。我們人因為背覺合塵了，所以就有了無明；你若是背塵合覺，無明就沒有了。無明也就好像鏡子裏現的影像似的，那鏡子裏頭，本來沒有影像；你有影像現出來，也並不是鏡子裏頭自己有的影像，是由你的外像而顯露出來。所以無明並不是在真覺上生出來的，它是「依真起妄」，依照這個真，生出個妄來。就好像我們的身影，我們這個影，並不是我們的身體；但是因為身體，才有這個影子。

「悟非生迷，云何因悟」：這個迷也不是因悟而生出來的。怎麼樣說呢？他既然覺悟了，怎麼會又生出來迷呢？為什麼你可以說，這個迷是因為悟而生出來的呢？這也不可以這樣講的。悟，就是明白、覺悟；就是對著迷而言覺。迷和覺悟是相對的，所以你若說迷是因為悟生出來的，這也是沒有道理的。

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倏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樓那！於意云何？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

「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現在佛告訴富樓那，說是那個迷人，正在這個也不知道南和北的時候，以為南就是北，就是比方以為迷就是覺了。本來我們人有一個真正的覺悟，他自己不知道他是迷；他惑南為北，以為這個迷就是覺，他認為這是真了！好像我們人就任性，有什麼事情，就任性去做去，見著人，認為這個人和我不好，就發他一頓脾氣；認為那一個人對我好，就歡迎他。他認為這樣做就對了，其實這都是顛倒；但是他不知道是顛倒、不知道是「惑南為北」。

「倏有悟人，指示令悟」：悟人，就是佛、就是個善知識。倏，是很快地。他正在迷的時候，忽然就有個善知識指示他，叫他明白。說你現在是迷失方向了，你應該反迷歸覺；這個才是南方，你現在認為這是北方，這是錯了！就指明他這個迷和覺。

「富樓那」！「於意云何」：在你的意思裏怎麼樣啊？「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這個人縱然就是不知道南北的方向，在這個聚落裏頭，有人告訴他方向了，那麼他還會不會再生多一點迷呢？

「不也！世尊」：富樓那就說，不會的！已經有人指明了，他就不會再迷了！世尊！

我們在迷昧的時候，就是在做夢呢！可是我們在這兒做夢，自己不承認是做夢。我告訴你，說你現在做夢，你也不承認的。你想：「啊！我現在沒有做夢、也沒有睡覺，你怎麼說我做夢呢？」這就好像人在做夢的時候，夢做皇帝或者總統；或者發了財了，有洛克菲勒那麼有錢、或者有甘迺迪那麼有錢。在做夢，自己富貴榮華兼而有之，又有錢、又做大官，親戚也都不是博士、再不就是教授，再不就盡是有地位的人；這在做夢遇著這麼一個環境，好像呂洞賓做南柯夢似的，不是真的。

這時候有一個人來，就告訴他說：「你現在這個不是真的，這是做夢哪！」你說這個人會不會相信？他在做夢的時候不相信的。等他夢醒了，這時候才知道：「喔！我做這麼一個好夢，這個夢這麼樣好，我怎麼這麼快就醒了呢？」自己還認為醒得太快了！對這個夢境回憶，還非常地留戀。

這就好像我們現在在這世界上，今天跑到這兒去、明兒那兒去，跑來跑去地，忙忙碌碌；就想：我將來做什麼、怎麼樣子？「未得之，患得之」，沒有得到的就想要得著它；「已得之，患失之」，已經得著或者財產、或者什麼東西，又怕丟了。這生了種種的執著、種種的纏縛；等到開了悟了，那時候：喔！我以前做的事情，怎麼那麼顛倒呢？可是開悟的人，不會再留戀沒開悟以前那個境界；不像那個做好夢的人，醒了還想：為什麼我要醒得這麼快呢？不會有這個這個情形！這是所不同的地方。

「富樓那！十方如來亦復如是。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

所以佛問富樓那說：如果有一個悟的人，給這個惑南為北的迷人指示出來南北的方向，他在這個聚落裏邊，還會不會再迷呢？富樓那就說：不會再迷的了！佛就說，「富樓那」！「十方如來，亦復如是」：十方如來、十方的佛，也就像這樣似的。就像那個迷人，有人指示令他不迷了，他不會再迷了。

「此迷無本，性畢竟空」：為什麼不會再迷了呢？因為這個迷沒有根本，它再生不出來一個迷來，所以這個迷的性是畢竟空的。根本就沒有個迷，所以它也沒有個性，這個迷也是空的。

「昔本無迷，似有迷覺」：在以前根本就沒有一個迷、沒有一個不明白，只是好像有這麼個迷的一種感覺。似有，是根本就沒有，不過相似而有而已；相似有，就是好像有，並不是真有，這是個虛妄的。就好像那個迷了方向那個人，方向並沒有失掉，不過他不認識方向而已。

「覺迷迷滅，覺不生迷」：雖然有這麼一種感覺，但是你若是明白、覺悟這個迷了，這個迷就滅了；你覺悟之後，就不會再生出這種迷來、就不會再不明白了。為什麼呢？在你已經覺悟了，迷就滅了；就不會再生出迷來；所以佛已經成佛了，無明斷了，就不會再生無明了。因為無明它也是沒有根本的，所以它也就沒法子再生出來無明了。

我平常不常對你們講「不怕念起，就怕覺遲」？人誰都有妄念，妄想紛飛，這個沒有了、那個又來了；可是你不怕妄想起來，就怕你覺悟得遲。你要覺悟得快，不要覺悟得慢！怎麼樣覺悟得快呢？你生出一個妄想，你要溯本窮源，問這個妄想從什麼地方生出？找它那個母親去！你把那個妄想的母親找著，就可以叫她管一管她這個孩子。雖然妄想並沒有母親，這孩子也就沒有人管；可是你一找它的媽媽，這個小孩子就老實了、不會再頑皮了！所以你能覺悟這是個迷，這個迷就沒有了！

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汝觀是人為愚？為慧？

「亦如翳人見空中華」：迷，也就好像眼睛有毛病、生了眼翳子的人，他看虛空裏有很多狂華，並且還非常地美麗。他為什麼看見空中有華呢？就因為眼睛有了毛病了，才看見虛空裏有華。

「翳病若除，華於空滅」：眼睛的翳病沒有了，眼睛恢復正常了，這個華在虛空裏頭也就滅了。我現在問一問你們各位，你說究竟虛空裏頭有沒有華？若沒有華，他怎麼看見華了？喔！他眼睛有毛病了！病好了呢？這「華於空滅」，華就又滅了；你說，這華到底是滅了、是沒有滅？

「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在華於空滅的時候，這華沒有了，可是竟有這樣非常沒有智慧的人，就在所看見空華滅的那個地方，等著在虛空這個華在那個地方再生出來。這愚人，也就是前邊那個迷人。所滅空地，就在那個空的地，這個「地」，並不是說是地上，就是在虛空裏那麼一個地方。

「汝觀是人，為愚、為慧」：你看一看這個人，這個人是愚癡人哪？還是聰明人哪？佛說完了這個道理的時候，就告訴富樓那說，你就是這個樣子。什麼樣子呢？就是這個等著空中再生華這個人。你在那兒等著呢！富樓那現在就有解釋了。

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見華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

「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富樓那就說了：這空裏邊本來沒有華，是因為他眼睛有毛病了，才看見空華這種的景像。那麼看見華，是一個妄見；是因為這一個妄想，看見有華生、有華滅。既然沒有華生，所以也沒有個華滅；他在那兒等著華再來生出來，這是不對的！

「見華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看見華在那個虛空裏頭滅了，已經是個顛倒了；在那兒等著，叫它再出現這個華，這個人，實實在在的、如假包換的，是一個瘋狂而白癡的人。白癡，就什麼也不懂，根本他就不懂事情。這個等著華生的人，是不是還能等著出來呢？等不出來的。不過他有一點誠心，「其志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他這種愚癡法，是愚不可及，沒有人能比得了！

前邊不說在那個地方等待華再生出來？這「敕令更出」，就是一定叫它在這個地方再出來。就好像我在這個地方種一棵華，我在這個地方等著它一定要出來；不出華？那就我在這個地方等著，我也不睡覺、我也不吃飯！你說這個人真有誠心哪！我相信若學佛法，像等著華那麼誠心，也會有成功的。我這意思並不是說等著華，是說因為這個人抱著很大的希望在那兒等著，一定很誠心的：「這朵華特別美麗！我在這個地方等著，它一定會再出來！」你學佛法，若也有這種的誠心，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怎麼還可以再給他取個名字，這樣子的狂人，說是愚癡、是有智慧啊？根本這個人，談愚癡也不夠了，就是狂了、癡了！癡，有的人說叫「傻瓜」，在臺灣住過的人都知道什麼叫「傻瓜」；在美國的人，沒學過中國話的人，對這個「傻瓜」一定是很陌生的，不認識。究竟「傻瓜」是什麼樣？我告訴你們，就是那個傻瓜的樣子！

佛言：「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當更出山河大地？」

「佛言」：佛說，為什麼我說你富樓那就像是在那華滅的地方又等著空華生出來？虛空本來也沒有華生、也沒有華滅；那一個有病的人，在那兒等著華再生出來，這真是一種癡心妄想！現在已經解釋得很明白，你說，不但不可以說他是愚癡或者是智慧，簡直地這個人就是狂癡！狂，就是發癲狂了。

說起來這個「癲狂症」，在中國的醫學上說：「重陽者狂，重陰者癲。」重陽，是陽多了；陽，就是你的火，英文叫 temper。你這火多了，就該狂了。那麼怎麼樣發癲了呢？你重陰，火太少，水又太多了，這就會發癲。再拿這個世俗來講，你名心太重，好名好得太厲害了，這就是「重陽」；不是那個「王重陽」和「呂純陽」那個道理。你貪利貪得太厲害、太過了，這就叫「重陰」。

在整個這麼大的世界上，其實只有兩個人；一個就是專門求名的人，一個就是專門去圖利的人。好像人與人之間，你若對我好，我對你也好；你讚歎我，說：「某某人你真好啊！你又聰明、又有智慧，你樣樣都好，沒有一樣不好的！」這個人耳朵一聽人讚歎他，心裏就好像吃糖那麼甜似地；這就像那個小孩一來，我給他兩塊糖，他很高興的，也就是這個樣子。

貪名的人，歡喜人家給他戴高帽子。以前在中國來講，什麼人戴高帽子呢？無常鬼！什麼叫「無常鬼」呢？就是人若死了，來捉你靈魂的那個鬼卒，就叫「無常鬼」。所以現在人也戴高帽子了，這就表示不要等著死了見無常鬼，活著就要見無常鬼了。這個「無常、無常」，就是「不長了」，就是你壽命己經到了；所以現在見著戴高帽子的人，都不太吉祥的、不太好的。這是一個求名的。

還有一個，就是求利的。利者，就是「錢」。喔！想辦法去騙人、去賺錢，想盡了方法、用盡心機。好像在中國的人做生意，都講「奸商利圖」。怎麼叫「奸商」呢？他賣米的時候，就要把那個米摻上一點兒水。賣米論份量，這一摻上水，份量也重了；如果論斗和升，這也漲了！那個米粒一大了，裝得也就少了。這中國的奸商做生意是這個樣子，西方人會不會這個方法，現在我還不知道；總而言之，做生意就有這種的情形。

所以在中國，有一個賣米的商人被雷劈了－－天上打雷，這雷就安得這麼巧，碰著這個賣米的商人，就把他打死了。打死，在他脊背上，就現出來幾個字；這幾個字誰也不認識。怎麼個字呢？「兩點加一橫，又加兩撇」，這是上面那個字；這個字底下，又有一個長的「口」字；「口」字下邊，是「兩點又加兩撇」這麼樣子。以後就有一個人給加上一筆，由上邊一筆寫到底；加上這一筆，就變成

米
中
水

米中水，在米裏頭對水。

這一豎從上邊「兩點加一橫，又加兩撇」劃下，便成「米」字；一氣劃到下面的「口」，是「中」字；又劃到下邊的「兩點又加兩撇」，就是「水」字。這一筆加上了，就變成三個字：「米中水」。

為什麼被雷擊死了呢？就因為他賣米的時候，米中對水。這在西方人聽起來，好像很沒有根據；不過在東方的人，都很相信這個道理。總而言之，人若做不好的事情，中國人說：「喔！你等著雷劈你呢！」中國人因為做壞事得太多，所以壞人往往就被雷這麼劈了。為什麼要劈壞人呢？就「殺一儆眾」。若劈了一個人，其餘的壞人一看：「喔！做壞事會被雷劈，我們要做好事了！」我是中國人，我為什麼不敢做壞事？也就怕雷劈的。不單我，就是任何人，都不應該做壞事；若做壞事，就很容易被雷劈的！

「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當更出山河大地」：好像你解釋的道理這樣子，那你怎麼還問我：諸佛如來得到妙覺明空這種的果位，怎麼可以再生出山河大地呢？你怎麼還這樣問呢？諸佛如來也就像這個迷人有人指示之後，他就不迷了！在如來藏裏頭，你既然證到佛的果位，也就不會再有無明，不會在這如來藏裏頭，再回頭而生出這麼個無明來了！也就好像本來沒有空華，你在那兒等著它生出空華來，這是對不對呢？

又如金礦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如木成灰，不重為木。

「又如金礦雜於精金」：成佛了之後，不會再做眾生；又有一個比喻，就好像金礦似的。你知道，金有金礦，這金礦裏頭的金子，裏邊有精金，可是這個金不純，在金裏頭也有砂，又有一些個其他的東西，很混雜的。純金的質地，就一點其他的東西都沒有了，單單就是金，這叫「精金」。

「其金一純，更不成雜」：等到你用一種人工把金淘出來，再鍊成純金的時候，就不會再夾雜其他砂、泥、土那些個東西了。「如木成灰，不重為木」：又好像木頭成灰，不能反轉頭再成為木頭。木頭可以變灰，而灰不可以再變木頭，這是又一個比喻。

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十方諸佛如來，他們成佛的果位－－這種菩提的覺果和涅槃的妙德，也就像這兩個比喻一樣，不能再變回去了！諸佛也就是如來，如來也就是諸佛；這不過是文法上頭的問題。在眾生的時候，就好像那個金礦似的；已經成佛了，就是變成精金了，不能再有所夾雜了。就好像那木頭可以成灰，而灰不能再成木頭了！所以成佛了，就不會再回去做無明的眾生了。

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疑水、火性不相陵滅，又徵虛空及諸大地俱徧法界，不合相容。

「富樓那」啊！「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你又問我說，我講地、水、火、風這四大的性都圓融，周遍法界。「疑水、火性不相陵滅」：你就懷疑水、火這兩種的性質是不能相容並立的。它若是周遍法界，有水就不能有火、有火就不能有水。

我們人要知道，水、火雖然沒有思想，但是水有水性、火有火性；無論什麼東西都有一個性，不過這不是人肉眼所能看得見的。在已經成了火，有火了，我們看不見它；在沒有成火之前，它也有個火性在裏頭。這種性在什麼地方呢？在法界裏頭含藏著，是周遍法界的。所以你對著太陽就能取出火來，對著月亮就可以取出水來；為什麼能這樣子呢？也就因為在這虛空裏頭，有這種的性能。你不要看這個是虛空，虛空裏頭具足一切的性能；什麼性能都在虛空裏頭包括著，這虛空就是法界。

「又徵虛空及諸大地俱遍法界，不合相容」：你又說虛空和大地若是都周遍法界，不應該它們互相能容納。虛空是空的，有虛空不應該有大地；大地是實在的，有大地不應該有虛空。如果也有空、也有地，那它們就不會周遍法界；虛空若是周遍法界，大地就不應該周遍法界；大地若是周遍法界，虛空就不應該周遍法界。你的懷疑是這樣子的。

富樓那！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所以者何？富樓那！彼太虛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

「富樓那」！我現在給你講一講這個道理。「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有一個譬喻，這個虛空的本體是空空如也，沒有一切的諸相；可是虛空它不拒絕一切諸相自然地發揮。

「所以者何」：所以然的原因是什麼呢？「富樓那」！「彼太虛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那個太虛空，太陽的光照出來，就有明相；有烏雲在虛空中遮住了，它就有暗相；風吹起來了，就有一個動相；下雨天一晴了，天朗氣清，就有清相。霽，就是雨過天晴；澄，是清朗。

「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一些個塵土混合，在虛空中凝結著一股霧氣，就覺得這虛空裏頭有一種濁相。風把塵土堆積起來了，就有一種塵晦的相；水若澄清了，就有映照的功能，有一種映照的相。總而言之，這就是一種土和風在虛空裏頭捲成一團，這就叫「霾」。

所以在虛空裏邊雖然沒有群相，而群相發生出來；它不拒群相，任其自然發揮。這個如來藏也是這樣子！在如來藏裏本來是沒有形相的，可是這七大和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都在如來藏裏邊包括著，如來藏也不拒這些個相的發生。

於意云何？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為復空有？

「於意云何」：富樓那！在你的意思，你認為是怎麼樣呢？你覺得虛空裏生出這種群相，是什麼道理呢？「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為復空有」：像前邊所說這七種的相貌，每一種它也不相同；可是這一些個有為相，是因為那七種的相自己生出來的？還是因為虛空而有的呢？

若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

「若彼所生」：如果是從那七種的相生出來的，「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那麼就在日照的時候來講，既然你說這個光明是太陽所照出來的，那我們這十方世界，所有諸佛國土都有這個太陽光，為什麼在空中又現出來一個圓圓的太陽呢？

「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假設不是從太陽生出光明，若是從空生出這光明，那空它既然有光明，它應該照自己的虛空；為什麼在晚間半夜或有雲有霧的時候，就沒有光，也沒有照耀的這種功能了呢？

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

「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富樓那！你應該要知道：這種明的功能，並不是一定從太陽而來的，也不是一定從空那兒來的；可是也不一定不從空和太陽那兒來的。這究竟從什麼地方來的呢？就從這個如來藏性裏頭發生出來。

（編按︰右列（1）、（2）兩段經文，為經本中原有順序︰（1）「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觀性元真，惟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2）「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上人講解時先講後段（2），再講前段（1），故以下此兩段經文，按上人講解順序排列。）

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真妙覺明亦復如是」：那個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的真妙覺明，也就像這虛空不拒群相的道理是一樣的。「汝以空明，則有空現」：你以為這空明，就有空現出來。

「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在地、水、火、風這四大的裏邊，它們各各發明出來每一個大的功能；每一個如果發明，就有每一個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要是同時一起來發明它們，它們同時都現的。同時有人對著太陽取火也有、拿著珠取水也有！

云何俱現？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

「云何俱現」：什麼叫一起能發現出來呢？「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中之日」：好像在一個水裏邊，因為水澄清了，就有日影現出來；兩個人一起看這個太陽的影子，太陽本來只是一個。「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可是這兩個人一個人向東走、一個人向西走，這兩個人都看見太陽跟著自己去，就變成有兩個太陽。

一東、一西，先無準的；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各日既雙，云何現一？宛轉虛妄，無可憑據。

「一東、一西，先無準的」：一個太陽分別跟著兩個人向東、西兩個方向走，在預先它也沒有準備一個目的地、沒有一個實在的情形。一個人向東走，也有太陽影子；一個人向西走，也有太陽影子。原來是一個來著，現在變成兩個跟著兩個人去；這種的情形，你說這個太陽是真的、是假的呢？

「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你不應強辭奪理，你不應這麼互做一個難題來問答，說這個日頭是一個，為什麼兩個人東、西各走，就有兩個太陽？「各日既雙，云何現一」：那麼向東走、向西走，每人都有一個太陽跟著他自己；既然有兩個太陽，那麼你怎麼能說是究竟它只現出一個太陽呢？

「宛轉虛妄，無可憑據」：宛轉，也就是輾轉。這一種虛妄的情形互相這麼輾轉，一點根據也沒有。你說這個太陽到底是一個、是兩個？你若說它一個，兩個人各走，各有一個太陽跟著；你若說它是兩個，根本連一個都是虛妄的、沒有的，怎麼還會有兩個呢？因為這個情形，所以這是沒有根據的道理。

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

「觀相元妄，無可指陳」：你在相上看，這種相本來是虛妄的，你不能給它指點，說明白了這個相是怎樣有的。「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就好像你邀這個空華，在空中你見著空華再結成一個空的果，你怎麼可以問這種互相欺陵而毀滅的意思呢？云何，就是你怎麼可以；詰，是問。

就像前邊說的兩個太陽，雖然都有太陽的相，並不是實在的，是一種虛妄的影塵；所以，你觀察這種的相，本來是虛妄的。就好像那「兩個太陽」似的，你看！這本來是一個太陽來著，兩個人分開走的時候，你看的這個太陽就跟著你去了，他看的這個太陽也跟著他去了，就變成兩個太陽。那麼太陽怎麼樣變的？什麼時候分開的？你看不清楚了！根本這個太陽雖然隨著兩個人去，不是真的。這個相也就像太陽和影子這樣子，都不是真的。

觀性元真，惟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

「觀性元真，惟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你看一看這如來藏性裏面本來是真的，惟獨這種妙覺明性和妙覺明心（妙覺明心，也就是妙覺明性，不過多加這麼一句），本來它也就不是火、不是水；不過在這種的如來藏、妙覺明心裏邊，也就含有水、含有火，具足這種的功能，並不是它就是水、火。

「云何復問不相容者」：本來既然不是水、火，它只有這水、火之性，你為什麼不明白這個道理，而還要問水、火互不相容的道理？為什麼你要問？就因為你還是不明白這種觀性的道理！你不知道在如來藏性裏邊，具足一切萬法、具足一切的功能，所以你對這個事情發生疑惑。你只知道看這個相上，火有火相、水有水相；可是這個相雖然是有，本來是假的。

你看它那個水、火，它不過有水、火的性能，而它本身並不是水、火；所以它也就不會互相你和我鬥爭、我和你鬥爭，都是相安無事、各得其所，誰也不和誰打架、誰也不和誰發生鬥爭的。

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

「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這個「汝」，不單單說富樓那，就我們現在這一切聽《楞嚴經》的人，都包括在內了。你以為色和空在如來藏裏邊，常常互相不容納、互相來鬥爭。相傾相奪，就互相鬥爭，也就是陵滅的意思。「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而這個如來藏性裏邊，隨著就有了色、有了空，這種的性也就周遍法界了。是不是這樣子呢？

因為在如來藏裏邊，色、空相傾相奪，所以就起了隨緣之用；起了隨緣之用，就生出外界的色、空了。這種的性能，也就周徧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因為這個，所以在這個如來藏性裏邊，風，就是動相；空，就是澄清的相。日光，就有了明相；雲，就有暗相。

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眾生在這種種的相裏邊，就發生一種迷悶，於是乎就違背這個覺、違背這個真性，在如來藏裏邊生出相傾相奪的情形，就與六塵這些個境界相合了。因為和塵合到一起，所以就發出一種塵勞，才生出這世間山河大地，有這世間相續的相生出來。

什麼叫「迷悶」？迷，是不明白；眾生不明白真空如來藏性這個真理，這叫「迷」；眾生在這個真理上，若起了三細、六粗，就叫「悶」。這三細、六粗，就是那個「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生出這麼些個東西來。三細，就是業相、轉相、現相三種的細惑；六粗，就是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計名字相、業起相、業繫苦相六種的粗惑。這三種的細相、六種的粗相，在這如來藏裏頭生出來。

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惟妙覺明，圓照法界。

「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我，這是佛自己稱。我以這種不生不滅妙覺明心，合這個如來藏性。「而如來藏惟妙覺明，圓照法界」：而在這個如來藏裏邊，就只有這種的妙覺明性，它也是圓照法界、無欠無餘的；法界任何的地方，它都可以照得到的。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徧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所以在如來藏性裏邊，一為一切，一切也就是一。在小的裏邊，可以現出一個大的境界來；在大的裏邊，又可以現出一個小的境界來。大、小也無礙，一、多也無礙。這個「一」，又可以說就是如來藏；如來藏能現出一切的萬法來，萬法還歸如來藏，這也就「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又者，這個「一」，就是一心，就是「心包萬法、萬法唯心」；一切的法也不出我們這個心，這個心就包羅一切法。這個真心也就是如來藏，如來藏也就是這個真心；大中又可以現小，小中又可以現大。你不能用我們人這種有限度的思想、知識，來思想這個微妙的妙覺明性；這種妙覺明性，它是變化無方，人思想想不到的，你不能完全把它都了解了。

「不動道場徧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不動道場，是說佛的法身就在道場這地方。佛的法身也沒有動，就徧滿十方諸佛國土，而且連虛空也充滿了。說虛空充滿了，是不是把虛空都給堵上、壅塞住了，就沒有虛空了呢？不是的！這個徧滿十方和無盡虛空的，是個法身；法身無相。

「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在這一根汗毛的頂端，現出來諸佛國土。你看看！這種境界，真是妙不可言！在這一個汗毛頭上，現出來諸佛國土。寶王，就是佛、就是法王。剎，就是佛的剎土。這汗毛雖然是小，可是能現出來國土，這是「正中現依」。我們的身體叫「正報」，諸佛國土叫「依報」。一根汗毛，這是正報中最小的；汗毛的頂端，又是它最少的一部份；而在這個最少的這一部份，可能現出來依報－－現出一個國土，國家來，這叫「小中現大」。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微塵，我們人坐到地下，那也是坐到微塵裏了？不是的。那是坐在一粒微塵裏，不是很多粒微塵；那一粒也不是大的微塵，是最小那一粒。前幾天不講「鄰虛塵」嗎？在我們這兒能看見的塵，又分成七份，這叫「鄰虛塵」。轉大法輪，就是教化眾生。

身體坐到那一粒鄰虛塵裏邊轉大法輪，這叫「依中現正」。這個一粒微塵，是依報裏邊一個最少的一份；可是在這個最少的一份裏頭，也能現大。小中現大、大中現小，這是繼續前邊那個意思。究竟為什麼能以這樣子呢？這就是佛法的妙用、佛性的一種表現。

好像我們用一面鏡子照出去千里萬里的地方，若能照得到的，都可以攝到這個鏡子裏邊，這是「小中現大」。那麼大中也可以現小，在這個十方世界，看我們這一根汗毛也像十方世界那麼大。

這種的道理，一定要得到事理無礙的境界，你才會知道！這個事和理圓融無礙，也就是前邊講的「一就是無量，無量也就是一」。這個「一」，就是我們這個「一心」；一心而包萬法，萬法仍歸一心。所謂「萬法」，這不只萬法，所有的山河大地、森羅萬象，這個世界所有一切一切的，都包括在內了；那麼這數目也很大，就用一個「萬法」來包括它。

所以那個「咒」，梵語叫「陀羅尼」，翻到中文叫「總持」，就是「總一切法，持無量義」；這個「一為無量，無量為一」，也就是「總一切法，持無量義」，也就這個「總持」。這個「總持」，也可以說就叫一個總機關、總樞紐；這個總樞紐在什麼地方呢？就在佛性中。

你聽經聽得多了，自然對這個道理就會明白了；聽得少，沒有會通這個理，聽了也格格不入。說是：「不知道講什麼呢？」當然你不知道了！你沒有聽過經，所以就不知道；你聽多了，自然就明白了。這個道理非常地奧妙，妙不可言地。所以我現在這一段，也就不再講了！

轉法輪，就是教化眾生、講經說法。好像我現在在這兒給你們各位講《楞嚴經》，這就叫「轉大法輪」；你能以提倡佛教、你能以弘揚佛法，令一切眾生都明白佛教、明白佛法，這就是轉大法輪。轉法輪，不但在人間轉法輪、天上轉法輪，在地獄裏邊也去轉法輪。

有道德的人轉法輪，是轉三界的法輪－－在這欲界、色界、無色界，都可以轉法輪。你看不見他，他有的時候，到天上去教化眾生，在天上講經說法；有的時候，到地獄裏去教化眾生，在地獄裏講經說法；有的時候，到那一粒微塵裏邊去轉法輪，教化眾生。那一粒微塵雖然小，可是在那裏邊，眾生並不比這個世界的眾生少。這種境界是沒有法子想得到的、沒有法子說得出來的；能說出來的，不過都是一點點的皮毛。

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我們眾生為什麼做眾生？就因為有塵勞；你若把塵勞滅了，也就是「背塵合覺」。你背覺，就合塵；背塵，就合覺。你能以背塵合覺，就發出真如這個妙覺明性－－就是佛本有的那個覺性。什麼叫「真如」？也就是我們這個真心、也就是如來藏性，不過它換一換名。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這個名字，又叫「如來藏」，又叫「本妙圓心」，它本來就是妙的，而且還圓滿清淨、周徧法界。因為它周徧法界，所以講大，大而無外，沒有再比它大的了；講小，小而無內，沒有再比它小的了。所以這個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那個本妙的圓心，可是在這個本妙圓心，你又和這一切的法又不同。現在要講的法叫「空如來藏」，把如來藏裏空了。

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

「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這個本妙圓心，它又不是你識心的這個心，也不是虛空、也不是這個地、也不是水、也不是風、也不是火。

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

「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這也不是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非色、非聲、香、味、觸、法」：也不是色、聲、香、味、觸、法這六塵；「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也不是眼識，乃至耳、鼻、舌、身、意這六識。

這講的七大、五陰、六入都非了！把這六根、六塵、六識也都沒有了、空了，這叫「空有為法」，把這有為法都要沒有了。

這就好像《心經》上說：「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這和那個道理是一樣的，不過那個講「無」，這個說「非」。

你說「非」和「無」有什麼分別？非，就是「不是」，無，根本就沒有了。這「不是」，是說不是這個，但是它還是那個。是什麼呢？這前邊講「非」，在後邊又講是「即」；即，就是「是」。後邊又說是「心是空」。所以這個講的是「非」，《心經上》講的是「無」，佛法裏頭稍微有一點分別，就在這個地方。

這個如來藏性就叫做「本妙圓心」，你認為它是這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都不是的。前邊講這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都是如來藏性，現在又都給非了，說都不是這個。這一講，把人都講糊塗了，講得不知怎麼好了！又說「是」，又說「不是」，究竟是、不是？沒有是、也沒有不是！你不要擔心、不要憂慮！佛法就在這個地方，沒有是、也沒有非。

佛說法是「隨說隨掃」，隨說這個法，隨就把這個法掃了它、沒有了。所以在佛入涅槃的時候，有人問佛：「佛您說的法，怎麼辦呢？將來怎麼樣流通啊？」你說，佛說什麼來著？這並不是佛要臨往生的時候糊塗了，才說這話。佛說：「我沒有說法啊！若有人說我說出一個字來，就是謗佛。啊！我連一個字都沒說！」所以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沒說一個字！你說這又怎麼講啊？所以現在又是非色，又非心、非空，都給非了。本來佛說一切法，可是說完了，又沒有了，他不留；這叫「掃一切法，離一切相」，就不叫人有法執。

佛說的法，我若著住到這個法上，這沒有得到法空；你要人也空、法也空了！說：「那我得到人空、法空了！我天天睡覺，什麼也不學！我人空了嗎？人空了，我睡覺去！」你還有個睡覺呢！你若「睡覺」也沒有了，那才空呢！你還有個睡覺，那沒有空了。所以要把這個我執也沒有了！沒有我，法也沒有了，這我、法二執全空了！

《金剛經》上，如來說：「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就好像過河似的，你過河要需要船，過河之後，你若揹這個船走，你說那多累贅啊！果彰有艘船，他想要坐船從西雅圖來到三藩市；那麼他坐車來，是不是要把船揹著來呢？不是的。船只是渡海的，渡過去，就要把它放下。這個法也只是滅除我們煩惱的；我們煩惱如果沒有了，什麼法都不要了！你煩惱如果沒有沒有的時候，你不能說我就什麼法也不要了；那你不要什麼法，你的煩惱更多了！

「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學這個法門，就是為的斷煩惱。所以你學佛法，我現在講點真的佛法給你們聽，就是要斷煩惱；你不斷煩惱，你學幾千年佛法也是等於零，沒有學。怎麼樣斷煩惱呢？就是遇著境界來了，你不為這個境界轉、不被這個境界所搖動；你這就是定力，也就是佛法了。

說，佛法怎麼沒有是、沒有非？六祖大師告訴過我們：「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本來沒有一物，你說到什麼地方有塵埃的？所以這也就把這一些個法都非去了、都沒有了！這也是「掃一切法，離一切相」。我為什麼說也沒有個是、也沒有個非？這就是佛法！你在這個地方若明白了，這也能開悟的。

六祖大師告訴慧明說：「你不思善、不思惡，就在這個時候，如何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不思善，就沒有個是，不思惡，就沒有個非；沒有是、沒有非，就在這個時候，你用一用功夫把它想一想，這是個什麼境界？也就是那個「不思善、不思惡」。

沒有是、非了，這就是本有的佛性，就是那個本妙圓心。你若能得著這個本妙圓心了，那你就什麼都有了，也什麼都沒有了；但是你什麼都有、什麼都沒有，可是不像你現在執著這個境界了。什麼都有，有什麼呢？有如來藏裏邊所具足的這些個法寶；什麼都沒有，沒有一切煩惱了。煩惱有多少，那如來藏裏那個法寶就有多少。

因為什麼你沒有得著如來藏裏頭那個法寶？就因為你的煩惱太多了，你的肚皮裏裝不了那麼多東西。所以你煩惱若多，這個法水就少、法性就少；你煩惱變了，也就煩惱就是那個法性。你不要怕你脾氣大，你脾氣越大，你那個法性也越多；但是可不要再使脾氣了，你若再耍脾氣，那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本來很聰明的，但是自己往那個愚癡道上走。

所以我們學佛法，就是要斷煩惱的；你把煩惱斷了，那就是菩提。「煩惱即菩提」，也就是叫你把那個冰化成水，那就是水了。你若水變成冰，那就是煩惱；冰變成水，那就是菩提。沒有什麼很困難的問題，只要你一變，就成功了！

非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

「非明、無明、明無明盡」：也不是覺悟的那個明，也不是那個依真起妄起出的無明，也不是明白無明也沒有了。「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非老死盡，我們大家都不死了！我們也不老、也不死了，這回都變成長生不老了！像這樣，乃至也沒有老了、也沒有死了、也沒有老死盡了。這把十二因緣的法也都空了！這叫「空緣覺聲聞法」。

現在講的法，叫「空如來藏」，把如來藏裏空了。有「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還有「空不空如來藏」；後邊講的偈，就是「不空如來藏」。你看！如來藏不是就一個如來藏，如來藏裏有這麼多的分別呢！所以這佛法不是知道一個名稱就完全都懂了。你光知道空、知道如來藏，還要空如來藏；空如來藏了，還又要不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的時候，再要空不空如來藏。很麻煩的！哈！

非苦、非集、非滅、非道，非智、非得。

「非苦、非集、非滅、非道」：可是現在在如來藏裏沒有苦諦、也沒有集諦、也沒有滅諦、也沒有道諦。集諦就是煩惱。證涅槃的理，就叫「滅」。道，就是所修的道。「非智、非得」：也沒有智慧，把智慧也空了；也沒有所證得的什麼果位。無證，沒有所證得。這是空如來藏裏邊，什麼都沒有了。掃一切法、離一切相，什麼相都空了，這叫「空聲聞法」。

在這世界上有八種的苦－－首先有三種的苦，三種苦之後，又有八種的苦。三苦是什麼呢？就是苦苦、壞苦、行苦。

（一）苦苦，就是苦中之苦。這苦中之苦，是窮人有苦中之苦。好像窮人本來就是苦了，再又有了病了，沒有錢去醫治，這是苦上加苦。窮人本來就窮了，又沒有衣服穿、又沒有飯吃，這也是苦中之苦。窮人住一個破房子，這是苦了；偏偏又遇著連陰下雨的天氣，那房子裏邊和外邊差不多，這塊也漏、那塊也漏，這也是苦。

我告訴你們，我在香港住過一棟房子，也是個漏房子，一個床的位置，就有六個地方漏雨，你說苦不苦？雖然是那樣子苦，我自己的房子漏，我不修理；如果我有了錢，我還願意去幫助人。你說這是不是愚癡呢？不管自己房子漏不漏，有一個廟上造佛像，我還用了一千五百多塊香港錢，去幫著他造佛像。這一千五百多塊錢，本來有二百塊錢就可以把我的漏房子可以修補好了；我自己修房子的錢不捨得用，幫助人家造佛像，幫助一千五百多塊錢。這個人大約是不識得算算數，不會算數；所以不知道人家的事情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和人家的事情分不清。這是窮人住個漏房子。

窮人本來就窮了，又偏偏把他自己的父親也死了、母親也死了，連用錢買棺材的錢都沒有。這是誰呢？我就曾經有這個經驗。我對你們大家講，我母親的死的時候，我在旁邊，這個袋 packet 裏連一個仙（cent，或分）都沒有。這時候要買棺材，一個仙也沒有，怎麼辦呢？同我家裏幾個弟兄一商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法子。我說：「你們都沒有法子，我去找朋友去！」

幸虧我平時有一些個研究佛學的朋友，於是乎就去找一個同參道友，和他商量。這個朋友偏偏是一個賣棺材的，他聽說我母親死了，他說：「那沒關係！你要買什麼樣的棺材，隨便你挑，我暫時不要錢；你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給我。不單我不要錢，現在我再還借給你五千塊錢，你拿去用去！」

你看！因為我平時歡喜幫助人，所以到我有事情的時候，也就感應有人幫助我。這也是叫貧窮的困苦、苦中之苦。等把我母親送到墳上去，埋到土裏了，我那個時候，真把什麼也都放下了！我借人的錢也不管了，就在墳上守孝了。這是講起來很多很多的，不過現在不要講那麼多了！

（二）壞苦。壞，就是破壞；本來是富貴的，可是在這個富貴裡頭，就把富貴破壞了，生出一種苦了。譬如家裏有錢的，放了很多錢在家裏，沒有放到銀行裏去，拿現在這個紙幣來講，著了火了，把這個錢都燒沒有了，這是一個富貴的壞苦。或者沒有著火，被賊給搶去了，這也叫一個壞苦；沒有被賊搶去，或者自己帶著錢，行住坐臥，把錢都帶到身上，偶而不小心，把錢丟了，這也是一個富貴的壞苦。

（三）行苦。就是既沒有富貴的壞苦，又沒有貧窮的困苦，可是由少而壯、由壯而老、由老而死；少年到壯年，壯年又到了老年，老年又到死的時候，這念念遷流、念念不停。這種遷流不停，這就叫「行苦」。這種人沒富貴的壞苦，也沒有貧窮的困苦，但他免不了這行苦；由生至死的過程中，這也是苦。

又有八苦。

（一）生苦。我們生來是很苦的，所以小孩子一出世，他不講旁的，他就講：「苦啊！苦啊！苦啊！苦啊！」那小孩子一生出來，他那哭就是說「苦」呢！不過他們說不清楚，就這麼那麼叫。在人生的時候，就好像「生龜脫殼」似的；好像烏龜活著，你就把殼給給脫下來了，所以那時候很痛苦的。在小孩子一出世，一見著風，那時候他非常的痛苦；所以他就說：「苦啊！苦啊！」這是生苦。

（二）老苦。人到年老的時候，眼睛也不幫忙、耳朵也不幫忙、手也不幫忙、腿也不幫忙了。走也走不動了、吃也吃不動了，吃什麼東西也不香了，沒有胃口了！這老了，周身這機器的機件都壞了，所以也就都不做工了；不做工了，就生出一種消化不良，吃什麼東西也沒有滋味了。所以果和說他的父親難服侍，一天到晚都罵他；老年人就是這樣子！老年的人和小孩子是一樣的，所以你不要怪他！

（三）病苦。這個世界什麼都不平等，唯獨就是病最平等了。你誰若有了病了，都覺得不舒服。

（四）死苦，無論你哪一個人，都有一個死的時候，死也是最平等的。這生、老、病、死都是苦！

（五）愛別離苦。每一個人都懂什麼叫愛了，可是他只知道愛，越愛這個人，偏偏有環境的關係、有種種的因緣，一定要分離的，這也是個苦。

（六）怨憎會苦。你本來不願意和這個人在一起，可是你到任何的地方，總和這一種人遇到一起－－不一定是這個人；總而言之，你怨這一類的人，到任何的場合，都有這一類的人和你在一起。

（七）求不得苦，就是你所求的得不著，這也是一種苦。

（八）最後就是五陰熾盛苦。五陰，就是「色、受、想、行、識」五種，這熾然而盛，是一個最苦的。

講到這個「滅」字，我又想起釋迦牟尼佛在以前行菩薩道時的一件事情，什麼事呢？釋迦牟尼佛在因地－－因地，就是沒有成佛以前，修道的時候－－見著一個羅剎鬼。這個羅剎鬼就說了：「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一切的行都沒有常，都是生了滅、滅了又生。就說了這兩句，就不說了。

釋迦牟尼佛一聽這兩句偈頌，於是乎就請問這個羅剎鬼說：「鬼大哥！你所說的是佛法，這個偈頌不能單單就這兩句，還有兩句啊！你可以一起告訴我囉？」這個羅剎鬼看看他說：「你要聽啊？我現在肚皮餓了，我沒吃東西呢！我想要給你說，沒有力氣。等我吃飽了，我才能說法的。」

釋迦牟尼佛聽了就問他：「你想要吃什麼東西？我可以給你預備吃的！」他說：「我啊！我所吃的東西，不是你可能預備的！」怎麼樣子呢？說：「我要吃人，我以人做飲食。現在也沒有其他的人，就有其他的人，你也沒有權利把其他的人送給我吃！」釋迦牟尼佛說：「喔！這樣子啊！你把這個法說了之後，我把我自己貢獻給你，你把我吃了！」

羅剎鬼看看他說：「你捨得你自己嗎？」釋迦牟尼說：「我為法忘軀，我當然可以捨的。你可以說了！說完我就給你吃！」這個羅剎鬼看一看他說：「你是不是騙我啊？你會不會我說了法之後，你又捨不得你自己給我充飢呢？」釋迦牟尼佛說：「不會的，你放心好了！你說了法之後，我記清楚了這個法，我就可以給你吃的！」這個羅剎鬼就把後邊這兩句說了：「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說生滅滅完了之後，寂滅為樂。這合起來就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說完了，羅剎鬼說：「好了！現在我法說了，你可以給給我吃囉！」釋迦牟尼佛說：「你先等一等，你先不要吃！」羅剎鬼說：「你是不是不算了？你若不算可不行的！我和你不客氣的！」釋迦牟尼佛說：「我不會！不是不算了，你等我把這幾句偈頌寫下來，然後你再吃我！雖然你把我吃了，將來有人看見這四句偈，還可以明白佛法修行。你要等一等！」羅剎鬼說：「那好了，你寫了！」於是乎釋迦牟尼佛用刀子把樹皮割開，在這樹上用刀子把這首偈頌刻上。

這個羅剎鬼一看他寫完了，說：「現在我可以吃你了吧？」他說：「你還等一等！你再等一等！」「啊！你現在已經寫到樹上了，後人也可以看了，你還不給我吃？還等什麼？」釋迦牟尼佛說：「我想刻到這木頭上，不會永遠的。你再等一等，我把這幾句偈頌雕刻到石頭上，就可以永遠都存在著。那時候你再吃我！」羅剎鬼說：「你這個是理由太多了！盡拖延時間！好！我就滿你的願了！」

於是乎釋迦牟尼佛又想法子把這首偈頌刻到石頭上，然後請這個羅剎鬼說：「我現在事情做完了，你可以吃我了！」羅剎鬼說：「真的嗎？你真捨得給我吃啊？那好了，我現在就要吃！」張開嘴要吃的時候，啊！就踴身虛空，到天上去了！這羅剎鬼原來是天人來試驗釋迦牟尼佛，看看他到底為法有沒有一種誠心、有沒有一種真心？果然，釋迦牟尼佛為法忘軀，寧可保存佛法，把生命都犧牲了。所以這是佛在過去為半句偈而捨身命－－全偈是四句，他就為兩句偈頌，可以把生命都犧牲出來！

你說我們現在聽經，這是聞法呢！總想：「啊！不太明白！都是休息休息比較好！」你說這多懶惰！釋迦牟尼佛為什麼成佛呢？就是因為他為法忘軀；為佛法他什麼都不顧了，把生命都不要了，何況一點不滿意的事情呢！所以為法心切，若是真正為法的，什麼放不下的事情，都可以放得下。

我告訴你們，前幾天我收到四、五通由紐約來的長途電話。這個小徒弟他很奇怪的，他常常想要見我。他大約在十三歲就皈依我了！在十三歲以前，他有很多很奇怪的因緣。怎麼樣子呢？他雖然年紀小，但是生了病了。什麼病呢？心臟病，心臟擴大。醫生吩咐他，要睡床睡五年，不可以從床這一頭走到床的那一頭；這就四、五尺，五、六尺遠的地方，都不可以走。

在這個期間，他就看見我一張相片。他在家裏，很奇怪的，他的親戚朋友都念「南無阿彌陀佛」，他單單念「南無度輪法師」；這麼盤起腿，結上雙跏趺坐，在床上念「南無度輪法師」。也難得這一個小孩子，能有這樣的恆心！在床上坐，一天到晚也沒有事，就念「南無度輪法師」；這麼念，一念念了七十多天。到七十多天，他看見那個相片就變成一個人，出來就幫他摩頂；由此之後，他心臟病、什麼病都沒有了。講這話，這是聽起來非常的神話，但是這是他個人的經驗。

那時候，他也沒見過我；病好了，就到我的廟上去見我，以後就皈依了。皈依之後，他就打坐，學 meditation。在香港，我不教人參禪打坐的，如果誰願意參禪打坐，自己去用功去。他就自己用功，他去讀書，人家休息的時候，他跑到山上，坐到石頭上去打坐，或者跑到廁所裏去打坐。經過大約有一年的時間，他就開了佛眼，對於一切一切的事情都清楚得不得了。現在我們這兒有個 William，我在香港這個徒弟，他的境界比 William 高得很多。所以這佛法裏邊，有一些個很不可思議的情形。

還有很奇怪的事情，也是這個小徒弟。他很矮的，大約現在有果進那麼高；可是他英文講得很好，我在香港，有外國人去見我，我都是他給作翻譯，英文講得非常流利。可是外國人看見他這麼一個小孩子，就都不太重視。我對他講了：「你快點長高了！你這麼矮，人家都看你是個小孩子；你說得再好，也都不生信心！」他就很聽話的，回家裏，等一個禮拜，長了三寸高。一個禮拜的時間，長了三寸！所以現在這個人長得比我都高了！這都是一個很不可思議的。

前幾天，他在紐約給我打幾次電話，要請我到紐約去；我因為這兒陪著你們大家來講經，所以他怎麼樣想見我，我說：「不可以的！我現在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要見我，離開這麼多人。這現在很多人，我天天要陪著這一班人來研究佛法；如果你願意見我，你就到三藩市來！」他本來想坐飛機到三藩市來，但是時間又不夠了；所以在昨天他又給我打電話，說他走了，要再等四個月之後再來；或者四個月之後，我去見一見他。我現在如果不是講《楞嚴經》、不是為佛法，我也好好想見一見我這個小徒弟。

他對我很有信心的，他也有佛眼，也對佛法明白得很多很多的。我不對你們講過？我在香港，他給我當翻譯 translation，翻譯廣東話；我想要講什麼，不等我講完，我只講一句，他就統統可以給我講出來了，講得很圓滿的道理。

所以有的人就反對了，說：「師父都沒有講這個，他講得這麼多！」其實他講那麼多，是我叫他講的；他因為有佛眼，他知道我叫他往多了講。為什麼我叫他講多呢？因為他講的和我講的是一樣的，所以我就躲懶偷安，叫他講多點！這是我在香港最愛惜的一個徒弟，本來他答應我出家來著，但是現在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出家了？

這是在空如來藏裏邊，把六度也空了。前邊空的是四諦，就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這是佛最初成佛，轉四諦法輪。現在空六度，這是空菩薩法。空十二因緣和四諦，這是空聲聞、緣覺法；現在連菩薩法也都空了！

非檀那、非尸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非般剌若、非波羅密多。

「非檀那、非尸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非般剌若、非波羅密多」：六度，第一就是檀那；檀那是梵語，此云「布施」。布施有財施、法施、無畏施。財施，就用資生的財去布施給人、幫助人家。法施，好像我現在給你們講經說法，我用這個法來布施給你們。我給你們講一次經，並沒有收你們幾塊錢一個鐘頭；為什麼不收錢呢？這是法布施。無畏施，就是這個人有什麼恐懼了，你能安慰他，令他不生恐懼。

第二是尸羅；尸羅是梵語，中國就叫「戒」，英文就叫 precepts－－聽你們常常講，我記得這麼一句；我怕你們你們聽不清楚我講的是什麼，所以我就告訴你們這個翻譯叫什麼。這個戒有很多種，有五戒、八戒、十戒，有比丘二百五十條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條戒，菩薩就十重四十八輕戒。

第三是毗梨耶；就是忍辱。我們人修行，說是學佛法；我們很容易知道，就是不容易行。我們學忍辱，都想叫人家忍辱、對我忍辱，我對於對方就不忍辱。譬如，說：「你學這麼多佛法，你應該忍辱了嘛！為什麼我說這麼一句話，你就放不下呢？」這責成對方，叫對方忍辱，我自己就不忍辱了。你說這是什麼呢？他這是說：「我明白佛法了，我應該無我相了，我不忍辱。」

這一般多數的人，在要忍辱的時候，就「無我相」，說你應該忍辱；要是吃好東西的時候，就「無人相」，說我不應該給人家吃；做工作和有了什麼困苦的時候，就「無我相」，說我不應該做這個事情；要是去殺眾生、犯殺戒的時候，他說：「這不要緊的。這殺，沒有眾生嘛！我殺了也是沒殺嘛！」和人打架、也不講道理，就打人一頓，說：「為什麼打你？我無眾生相嘛！你就是眾生之一，我打你也沒有打你！」你說這是邪知邪見不是？

到吃肉的時候，他說：「喔！我吃肉沒有關係，一切眾生都不應該有壽者相的！所以我吃你也不要緊的。你沒有壽者相，隨時都可以死的。你死了，如果我不吃你這個肉的時候，你這個肉也臭了；臭了，也變成土了，也沒有用了嘛！所以現在我吃肉，這是無眾生相！」

這是外道這樣講，說天生的這些個畜生，就是給人預備的嘛！這麼多馬、牛、羊、雞、犬、豕，你若不吃牠們，這個世界就滿了！太多了，往什麼地方放啊？可是我們每一個人要想一想，我們人都不吃貓肉，可是並沒有說是整個世界到處都是貓。你不吃牠，不造那麼多殺業，牠也就沒有那麼多了。所以這個忍辱，不是自己不行持，還要責成人家忍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