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冊•Volume 3

宣化老和尚追思紀念專集 In Memory of the Venerable Master Hsuan Hua

In Memory of the Venerable Master Hsuan Hua

宣化老和尚 The Venerable Master Hsuan 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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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育奇英──上人事蹟

◎佛經翻譯委員會提供

在中國東北有一個山,叫長白山,為什麼叫長白山呢?因為它終年積雪,一年到頭都有雪。那個山底下有一個縣,東邊有一個城,西邊有一個城,所以叫雙城縣。我家在東北的山堙A剛進山的地方,是很有名的山,叫韶達子戶,那就是長白山最後的地方。長白山那個脈最後就落到雙城縣那兒,所以雙城縣的文化很高,出了很多偉大的人物,這近百年來,盡大臣、將軍,出了有二、三十個,于斌也是雙城縣的人。

當我記得事情的時候,就聽我母親告訴我,以前怎麼樣怎麼樣,不過那些事情都是一種虛妄的,我也不願意再提它了。

我生來有一些壞習氣,就是好哭。由出生就哭,哭了好幾天,哭得人晚上都不能睡覺,白天又要去做工,所以就很疲倦。但是最後那天不哭了,因為大約這幾天哭得也累了,人也疲倦,也都睡著了;睡著了,就有人到家堥荌蔽F西,本來是一個窮苦家庭,有一點什麼比較值錢的東西,都被賊給偷去。由這個之後,就不哭了。哭的時候,就好像有什麼自己很不願意的事情,這小孩子就哭了,大約是有這麼樣情形。

我父親弟兄五個,父親那一輩,有幾個女的我不知道。我這一輩,有五個男的,三個女的,我是最小的。所以父母最寵愛,把我慣得很古怪的,一天到晚我一個人就這麼坐著,坐在那兒一天不講話也可以;就不願意講話,所謂沉默寡言。我生來和人不同的地方,我不隨便談論人家的是非,我不隨便說一句話;從小就是這樣子,不隨便講話。我講出話來,如果不真的,我不講,打妄語是不行的。

我生來性情與一般的小孩子好像合不來,生來就很孤獨的,也不願意去和任何人玩耍。那時候也沒有其他什麼本事,只會哭,一哭就哭一天一夜、兩天兩夜、三天三夜,這麼哭。誰惹到我,我就專門哭,一哭就哭得要往死了哭,也不吃東西,心裡有個什麼想法呢?心裡知道我父親、母親都捨不得我,我一不吃東西,豁出來不要命了哭,這樣子父親、母親一定心裡就軟了,就要向我投降。就這麼樣子壞,旁的什麼也不懂,不願意講話,也不願意玩,就是這麼楞頭楞腦的一個孩子。人家說什麼也不懂,人家幹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懂,就是很傻的。傻得什麼樣子呢?我記得在還不會走的時候,就會爬,那時候剛在懂不懂事之間,和其他的小孩子在一起就好像在比賽爬著跑似的。那個小孩子跟不上了,他就在後邊咬我的腳後跟子,我也不知道,咬痛了就哭。本來那小孩子要咬腳,應該就懂得打,懂得和他打架啊!可是我不懂,就會哭,也不知道怎麼樣來打對方。現在想起來,這都是一種很愚癡的地方。

在我有生以來,脾氣很倔強,性情特別剛強,剛強到什麼樣呢?無論什麼事情,寧可折而不彎的,就是斷了可以,你叫我彎彎一點,是不可以的。性情既然剛強,當然在小的時候就很霸王的,霸王霸到什麼程度呢?在七、八歲的時候,就願意當孩子王。和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時候,我願意管著其他的小孩子,他們都要聽我招呼,誰若不聽我招呼嘛?我就打他,就要叫他向我投降。不單這樣子,而且還最歡喜打抱不平,無論前後村的玩童、小孩子,我看見哪一個如果做什麼事不公道,我就是不要命,也要幫助這個人主持公道,為朋友犧牲,我覺得這是最光榮的,所以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是講公道話,有的人不佩服你,就要打。我和人打架,那時候雖然小,可是很勇敢的,在十歲時,敢和二十歲的,比我大那麼多的人打架。那時候也不怕死,打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也不在乎,一定要把對方打服了,那才算。就這樣剛強的一個人,對我父母非常忤逆,不聽話,常常惹禍,叫人找到家堥荂A給我父母很多的麻煩。但是和一般同等的小朋友在一起,自己願意怎麼樣呢?就願意做皇帝。你看小的時候,就願意做皇帝,小孩子怎麼做皇帝?就把土培得高高的,自己坐到上邊,這就是登基坐殿,就叫一般的小孩子在那兒叩頭,要三呼萬歲。這樣一個人,怎麼樣也想不到會信佛的。

我家那兒是窮鄉僻壤的地方,雖然東北文化最高就是哈爾濱,哈爾濱文化最高就是雙城縣,雙城縣文化最高就是拉林鎮,可是還那麼孤陋寡聞。我住的家庭和一般人的家庭,距離大約有一百步,所以孤伶伶的一個農人住的宅子。這宅子是用泥造的,一個泥屋,草山的房,所以很破舊的。在這個環境媕Y,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也沒有聽說過小孩子死的、活的,因為看見那時候年紀也小。

有一次,記得好像十一、二歲的時候,到郊區和一般的小孩子玩耍,在那荒地上就遇到一捆草,這捆草媄銧N捆著一個小孩子,這小孩眼睛閉著,又不喘氣。我從來也沒有看過這種事情,以為他在睡覺,我就去叫這小孩子也起來一起玩。其他小孩子說:「他已經死了,你叫他幹什麼?」這時候自己也不懂得什麼叫死,也不能問他們怎麼叫死了?問他們好像自己不好意思似的。於是乎,回到家就問我母親:「今天我遇到一個小孩子用草捆著,在荒地上睡著了,我問他們這是怎麼回事?旁的小孩子都說是死了,什麼叫死?為什麼這個小孩子會死呢?」我不懂得這個死。你看就這麼孤陋寡聞,十幾歲還不懂得什麼叫死,足見這個人是很少和一般人接觸來往。

我母親說:「死啊,人人都會死,不過有早死、晚死,有老死、少死。有的時候小孩子死了,就用草把他捆上,丟到荒街上;年老了也會死,病了也會死,種種的死法不一樣。」我覺得人生既然要死,活著幹什麼?沒有意思啊!「人是不是能不死呢?怎麼樣才能不死?」我覺得死很沒有意思。我母親也沒有話講,也不會答。當時有個親戚,姓李,叫李林,他說:「你想不死嘛!那容易。」我說:「怎樣容易呢?」他說:「你除非出家修道,做和尚,或者做老道,修道去,做和尚就修行成佛,做老道就修行成仙,就會不死了。」我記住這個修道能不死,這是有出路了。這時候我就不願意死,覺得死沒有什麼大意思,生了又死,死了又生,這又有什麼好玩的?沒有什麼意思,所以從那時候發心要出家,於是乎就和母親商量,要求出家、修道。母親說:「你出家是好事,我不能阻攔你。但是現在你不能出家,等到我死了之後,你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我活著,你應該一起住在家堙A你不能出家。」那麼許可我出家,但是不許可即刻出家,於是我說那好啦!所以我就這麼等著。

我小時候,是一個不孝順的孩子、很不守規矩的。怎麼樣不守規矩呢?脾氣特別大,特別歡喜和人打架,打架的對象都是比我大的孩子。在十二歲以前,是以打架為我的本行,一天要是不打架,一天就不吃飯。最歡喜什麼呢?最歡喜吃好東西。誰若有什麼東西吃,你無論在家堙B外邊,若不給我吃,怎麼樣也不行,一定要爭,也要貪,也要求,也要自私,也要自利,甚至於變個方法也要打妄語。我又歡喜騎馬,就在馬身上站著跑,也願意拿刀弄槍的,來學武術。

等到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天,自己忽然覺得我這個人怎麼這麼頑皮?這麼樣不守規矩?覺得自己做人沒有多大意思,這樣地野蠻,這樣不守法紀;我對父母也不孝順,令父母費了很多精神,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父母,也對不起一些小朋友,也對不起所有的親戚。這樣一想,就生大慚愧,於是乎從十二歲那一年,知道以前所行所作都不對了,將來還可以有自新的機會。我要改過自新,改惡向善,諸惡不作,眾善奉行。這時候也不知道什麼叫佛的戒律,止惡防非完全不懂。雖然不懂,可是我所行所作,和佛的戒律默默中相符合。在這個時候,我覺得修行要做種種的功德,要培福培德,才能修行,不然會著魔的。我想我在家裡不孝順父母,那麼我要學好,先得從父母開始。於是乎,沒人教我,我就決定先要報答父母恩,我下決心對父母悔過、認錯,然後就向父母叩頭求懺悔。

最初給我父親、母親叩頭的時候,把父親、母親都嚇了一跳,他們說:「做什麼?這不是過年,也不是過節,你叩什麼頭?」我當時就說:「父親、母親,您們生我已經十二歲了,我從來就是一個最不孝順的人,給您們惹了很多的麻煩、很多的禍患,令你們憂心。這十多年也沒有聽過您們一句話,只是我行我素,一意孤行,我實在對不起您們。我以前給您們做兒子做錯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改過自新,我不要像以前的性情那麼剛強。以前惡劣的習慣,我都要改了它,我以後要好好孝順您們二位。」父母聽我這麼樣一說,就流淚了,我就說:「您們不要哭,以後我天天給您們二位老人家叩頭、悔過,以後再也不會對你們忤逆不孝了。」我父親就說:「你既然知道錯了,那沒有關係,你不要叩頭了。以後只要你聽話一點,不那麼頑皮,我們就覺得很好了,叩不叩頭沒有關係的,你總給我們叩頭,我們也不好意思。」雖然他們這樣說,不要我叩,但是我有一個強脾氣,我要做的事情,誰也擋不住,誰不許可也不行,就照常叩頭。從這個以後,我就天天給父親、母親叩頭。

叩了一個時期,就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是單單我父母親對我好,這個世界上有五大恩。這五大恩是什麼呢?就是天地君親師,這些都應該報恩的。我居住在這天地之間,天能覆我,地能載我,這都是有恩的,所以給天叩三個頭,又給地叩三個頭,報天地負載我的恩。君是國家的元首,我也應該報恩;當時雖然是民主時代,不是君主時代,但是那個舊思想還有,所以就向國家元首叩三個頭。親就是父母。師,當時也沒有讀書,也沒有修道,所以還沒有師父。但是我就想到我要出家修行,將來一定會有師父;我如果讀書也要有師父,我現在雖然沒有遇到我師父,但是我預先就要拿出我至誠懇切的恭敬心,先給我師父來叩頭,不要對師父不孝順。那時候也不知有個天主,也不知有個地主,也不知有個人主,不過聽人說有天地君親師,所以就給天叩三個頭,地叩三個頭,國家元首叩三個頭,又給父親叩三個頭,母親叩三個頭,又給我老師也叩三個頭。

你們各位想一想,這個人沒有見到師父之前,預先就給師父叩頭。所以我出家之後,我對長一輩的人,從來就沒有發過任何的脾氣,就是他們對不對,對我好不好,我都沒有發過脾氣。可是,現在居然要受這個果報,一天到晚我的徒弟都對我發脾氣,甚至於我要給徒弟叩頭。這個門已經開了,我想將來哪一個徒弟再對我發脾氣,我就給他叩頭,沒有旁的辦法,我也不用任何的勢力來壓迫人,我只可以用這個方法。因為我沒有道德嘛!只可以學這個沒有能力的人。

以後叩了一個時期,覺得還不夠,於是乎又給世界上古今的聖人叩頭。我聽人說聖人是生而知之的,這個世界大聖人是對人有好處的,我應該來感謝他們,就給大聖人叩頭。又給大賢人叩頭。以後又想,這個世界有一些大善人,他們幫助人做善,救濟人,我應該感謝他們,所以也向大善人叩頭。以後加上天下大忠臣、大孝子、大偉人、大哲士、大英雄、大豪傑、節夫、義婦,關帝公,岳武穆,所有古今的名人差不離地我都叩遍了;總而言之,世界好的這一類人,我都要給他們叩頭。因為他們能影響我,諸惡不作,眾善奉行;他們能影響我怎麼樣做一個無愧於天地的正人君子,所以我要感謝他們,向他們叩頭頂禮。

這樣每一天就增加叩頭的數量,最後大惡人我也給他們叩頭,我做什麼事情都好大喜功,願意找那個大的。給大惡人叩頭,希望他改惡向善,發菩提心,皆共成佛道。因為大聖人、大賢人、大善人、大孝子、大英雄、大豪傑,我都給他們叩頭。然後又打了妄想,我說大聖人、大賢人、大善人,我都給他們叩頭,感謝他們;這些不善的人、大惡人、大壞人、大無賴、大流氓,他們怎麼辦呢?於是乎我又向他們叩頭。人家是給佛叩頭,給菩薩叩頭,給大菩薩、大佛來叩頭。我那時候就很愚笨的,就想起大惡人、大壞人,在世界上,這些人很可憐的,他們在六道輪迴堙A愈輪愈轉,離佛道愈遠,所以我希望給他們迴向,令他們都改過自新,改惡向善。

以後我又想,這一般普通的人,各國的民族,各國的人士,我對他們也應該要恭敬,我想以前我可能有對不起世界各國民族的地方,於是我向天下所有眾生來叩頭頂禮,乃至最後連螞蟻,我也給牠叩頭,蚊蟲我也給牠叩頭。為什麼要給牠們叩頭呢?我想我以前也做過螞蟻,也做過蚊蟲,種種的眾生我都做過。現在我雖然做人了,這些老朋友我還不能把牠們忘了,所以我要給牠們也叩頭。我給牠們叩頭的時候,我就想我以前也是個小螞蟻,向牠們來恭敬;也是一個小蚊蟲,向牠們來恭敬。我覺得我和這些最微細的眾生都是一樣的,所以我應該來引導度脫牠們,早成佛道。這是我叩頭的原因。

我這樣叩頭,一路一路增加,增加到最多的時候,我記得增加到每一次叩頭要兩個半鐘頭,增加到八百三十三個頭的樣子,增加這麼多。那麼我叩頭,不是在房堨n頭,是到外邊就這麼望空來遙拜。在什麼時候叩呢?一早起,人都沒起身時,我到外邊去叩我這個迷信的頭;晚間在人都要睡了之後,我又到外邊去叩我這個沒有什麼理由的頭,就這樣不叫人知道。

你們各位想一想,這要不是愚癡,怎麼會也沒有人教,我就會叩這個迷信的頭、沒有什麼理由的頭呢?那麼自己一路一路就增加到這麼多,而且每一天是風雨不誤的。我在外邊,下雨也叩頭,颳風也叩頭,下雪也叩頭。打雷、下雨、颳風,是風雨無阻的都到外邊去叩頭。下雨時,雨水把我身上都淋濕了,我也不管;下雪時,我的雙手就放在雪地上叩頭。為什麼要這樣呢?這就表示自己那時候是以一種真誠的心,實際就是愚誠。

這樣叩了十多年個頭,以後我想每天早晨叩頭要兩個多鐘頭,叩八百三十幾個頭;晚間又要兩個鐘頭,叩八百三十幾個頭,一天兩次。這樣一想,叩頭要四個鐘頭,應該把它減少一點,做一些旁的事情。那麼八百三十幾個頭,我就縮成五個頭,把它濃縮起來。

第一個是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法僧三寶;第二個頭也是給佛法僧三寶來頂禮;第三個頭還是給佛法僧三寶頂禮。第四個頭是給誰頂禮呢?就是給大聖人、大賢人、大孝子、大善人、大英雄、大豪傑、大偉人、大哲士,甚至這些大惡人、大壞人,統統的,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眾生,都包括在內。蚊蟲是我的好朋友,我也給牠們頂禮;螞蟻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給牠們頂禮。因為我過去生中,不知殺了多少蚊蟲、螞蟻,我實在對不起牠們;包括一切其他的眾生在內,無量劫以前,我不知道傷害過多少眾生的生命,所以現在都要向牠們來叩頭贖罪,希望牠們不怪我。我常對人講笑話,我說你們現在雖然給我叩頭,實際上,我在有生以來已經給你們各位叩頭了,不過你們不知道,但是你們心堛器D。所以誰向我叩頭,現在都是還我的頭呢!所以我也不能受,也不能拒,這是第四。

第五個頭呢,我是頂禮盡虛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說的波羅提木叉、所說的戒律。因為有佛的戒律,我才能依照這個道路,往佛道上走。這個戒律對我的恩德是無量無邊的。

所以我每逢叩頭的時候,都是這樣子做。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一個愚癡的人,像我這麼愚癡。人人都比我有智慧,他們都不屑於像我這種的思想、行為和作法,都覺得我太可憐了。因為這樣的行為,所以不要說在家人,就連出家人都是看不起我的,都是抵制我的。你們誰若信我,你們要深深地了解,可能是上了一個大當,可能不是大當,因為你慈心下氣,能對一切眾生都來結緣,這是好的。

我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作夢,夢見自己走在路上,那路就像那個篩子的窟窿那樣,底下就不知多深。那個路就像羅網似的,在上面可以走,但是一不小心一定就掉下去了,就在這麼一個路上走。等我走到沒有窟窿的地方,沒有網羅的地方,到那個平安的康莊大道了。再往後邊看,那個路上不知多少人跟著我來,老的、年輕的,什麼樣都有,哪個國家也都有。不知道是不是現在走的路?

我生在一個貧苦的家庭,家裡很窮的,要去做工才有飯吃,這就等於要飯一樣的,所以我稱自己叫乞士,你看這麼小的時候就叫乞士。那時家埵菑v有一點地,只夠維持一年的生活,所以也沒有那麼早讀書。

我小的時候割地,那時候我十四歲吧?是十三歲?我有哥哥,譬如割高粱,他割半喇子,半喇子就是割三條壟,割六條壟是整的。我比他小五歲,他割半喇子,我割整的。高粱不容易割,我那個子小,不容易,雖然我年紀輕,還小;可是我有方法,我會用力,就割這個地,根本我就不用多大力量。我拿鐮刀割,可是我這麼抱著,這一抱,一下子就可以割十幾根。那個高粱也高,我把它都抱到一起,我胳臂一伸,伸到最後那地方,往那麼一割,這麼一條子都割下來,他們大人都沒有像我那麼多的。我也沒人教我怎麼做,我就看著,我也不一定照著他們那個,我有我的方法;總而言之,都能勝過他們。

那時候,我也做過生意,和人家合股來做生意,譬如一個人拿出五千塊錢來,三個人應該拿出一萬五;一個人五千,三個人就一萬五。我們做生意怎麼樣呢?這三個人最後就我一個人拿錢,那兩個人都不拿錢,就是單單等著賺錢,把我拿這五千塊錢都給吃去了,他們不拿錢,完了,把我的錢也都給弄沒有了,然後就算了。這樣差不離的一般人一定要打官司啊,又爭啊!可是我不和人爭。我什麼事情都吃虧的,不注重佔便宜,到現在還是這個樣子,我覺得吃虧利人,這是一個最好的事情。所以我常常說我是一個很愚癡的人,也就這樣子,人家不願意的事情,我就要做,這真是very stupid

我在幼童的時候失學,沒有受教育,在我沒有出家以前,我就到處去尋找了生脫死的方法。北方有很多旁門外道,我都參加過,所以一些外道的法,我都知道。好像在北方有一種外道叫理門,他這個理門不念旁的,就是念一句。那最高的領袖坐到那地方,受人的禮拜,人人都向他叩頭頂禮,他的心奡N專念什麼呢?他就念「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就念這一句,這就是那個理門的法。他在那個地方也裝模作樣,坐到那個法座上,正中間坐的這個叫「領正」,旁邊這個叫「幫正」,有三個人坐到這個地方,就像放燄口似的。人去代理,代理他傳什麼呢?就傳一個密法。他這個密法,叫你伸出手來,就這麼樣寫「觀世音菩薩」五個字。寫完了,就這麼篆上了;篆上了以後,就不要出口念,要念就在心堜嚏A念「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在心堜嚏A不出口。這個法呢,父子不過,妻子不傳,父親對兒子也不能說的,就夫婦也不能講的。得到這五個字,這叫「五字真言」,然後就再告訴你:「閉口藏舌,舌尖頂上顎,繫託心念,意根法現。」這講得好妙、好神秘的。在北方有這麼一個外道,它就是怎麼樣呢?主要就是不喝酒、不抽菸,這叫「戒菸酒會」,又叫「代理公所」。這種道在中國近一百年以來,很盛行的。它所仗著什麼呢?就是這一句。那個做法師的,在正座上坐著,就念這個「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就這麼一句。因為以前這些個門徑我都走過,所以我都知道。我也參加過天主教的彌撒,耶穌教的這種安息會,我也都參加過,到處我都來研究他們這個教義;孔教、老子的道教、佛教、回教,我也都研究過。

以後到了十五歲,才開始在私塾媗狙恁A讀了半年,我記得十五歲那一年,三月初十上學,舊曆八月十三放假。冬天日本人來,就沒有讀了。十六歲又讀一年書,十七歲讀了一年書,前前後後合起來是兩年半。我記得在讀書的時候,一開始讀得很慢,笨得不得了,笨得怎麼樣呢?讀一遍也記不住,讀兩遍也記不住,不知道怎麼樣背書,不知道怎麼樣子remember?譬如我讀《百家姓》的時候,因為在家媗尼琤擦邥戴L,所以那時候聽一遍,我就會了,就能背,也不用怎麼念。一旦念《三字經》的時候,這《三字經》沒有念過,也沒有聽過,就六句書: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這麼樣子讀,左讀也不會,右讀也不會,讀來讀去也不會;那麼讀會了,在炕上背得滾瓜爛熟的,記得很清楚。那時候讀書要背書,拿了這個書本到先生那兒去,要把書交給先生,然後掉過背向著先生,眼睛不看這書本子,再把它念出來。我本來都記得清清楚楚,念得很熟很熟的,一到地下,到先生那兒,把面一背,怎麼樣呢?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了,連個「人」字也想不起來了,就這麼奇怪!

所以小孩子你叫他好好讀書,他很困難;學一些下流的動作,他非常熟行,非常地聰明,不學自通。好像小時候我看人家賭牌九,又叫天九牌,有三十二張天九牌,四個人來賭,有一對天、一對地、一對人,這是最大的;又有皇上,有這三隻六套。這三十二張天九牌,我到那兒一看,沒有五分鐘,我都記得了,把這三十二張天九牌,哪堣偵羆邞滿A我回去自己就做一副,做得很漂亮的。你看!讀書讀得沒有法子記得住,記這個東西,也不需要師父教,也不需要老師來怎麼樣教你一遍,就看他們那麼玩,不超過五分鐘就統統都記得了。你看!學賭錢的東西,沒有人教就會了;學讀書,有人教也讀不出,讀不好,都忘了。

為什麼忘了?自己也莫名其妙!而且很多天都是這樣子。我就想:這是什麼道理呢?怎麼在炕上念得那麼熟,一下地就都忘了?奇怪!是不是沒給聖人叩頭呢?我細研究,原來什麼都不是,我已經給聖人叩很多頭了;我入學也叩頭,沒入學以前我就給聖人叩頭,這個理由不存在的。不存在,我就來研究,一研究這個讀書,喔!我知道是為什麼了。因為害怕,怕先生那個大菸帶鍋子,一背錯,就爆頭。所以在炕上專心讀書,下地到先生那兒,就好像見了閻羅王似的,一害怕,這心就散了;心一散,把所有讀的書都忘了,不能背了,就想著這個菸帶鍋子會不會來?明白這個,以後就不怕了,挨打就打嘛!怕什麼?之後我在炕上專心讀書,在下地的時候還是專心讀書,再念多少,就背多少,一字不差的。

我讀一個月書之後,研究出什麼問題呢?就找著讀書的門徑。一入門,就好辦了,讀書不單記得快,而且還永遠也不忘。等讀《大學》的時候,讀得就很快。最初是很慢的,以後讀得就很快,讀得怎樣?那時我讀一天的書,旁人二十天也讀不了,相差這樣子。為什麼這樣呢?因為得到讀書的門徑了,我念書也沒有旁的絕妙方法,就是一心不亂,在那兒專心讀書,旁的什麼也不想。不想吃,也不想喝,也不想怎麼穿好衣服,住好地方,什麼妄想也不想,就專一。專一,專到怎樣呢?我告訴你們,這是一個最妙的法門,怎樣妙法?我在這兒讀書,你旁邊作戲、打鼓,或者吹喇叭、吹簫、吹笛子,或者打鐘,我可以聽不見。本來可以聽見的,但是我可以叫這個心不跟著你的音樂去跑,就能把這個心管住。心不外緣,心不旁騖,不到旁的地方去,讀書就是讀書,把心放到讀書上,不打妄想。這樣所讀的書,一讀就會,很快就會了。

在我最初讀書,讀三十遍恐怕也不會,等得到這個法門,你一專一,能管得住這個心的時候,就很巧妙的,讀頭一遍就能記得大半,讀第二遍就完全都記得了;若讀第三遍之後,就永遠不忘了,是這樣子的。那麼讀兩遍就可以背得出來了,當時教我那個老師,他就這樣讚歎過我,他說:「啊!看你這個樣子,一點都不聰明,你真是和顏回差不多了。啊!看你樣子不聰明,但是你記憶力這麼好。」我一聽他這麼樣讚歎,就生了一種貢高心,我說:「我怎麼可以比得了顏回呢?並且我也不願意比顏回,為什麼呢?顏回他聰明太過了,變成一個短命鬼,我如果和顏回一樣,會不會和顏回一樣的年紀就死了?」然後我就給自己起一個別名,叫什麼名字呢?叫如愚子,這就是一個貢高的名字。本來壽命長和短沒有什麼分別,你要是怕短命,這就是著住到壽者相;你若歡喜長命,這更是著住到壽者相,所以我不願意學顏回的短命,也不願意學彭祖的長命。

我在讀書的時候,也很頑皮的,在學校媕Y對對聯,我讀書時有三十多個學生,差不多有二十五個都找我去當槍手,你說這怎麼辦?我就模仿他們寫的字,給他們對。有一次我記得,老師出的:「鴻雁空中過」,我給同學當槍手對了一個:「糜鹿山內遊」。完了,先生就看這個人說:「這是你對的嗎?」他說:「是。」先生說:「你能想出這樣的好句子來?」哈!回憶起來,小孩子這些經過,也很好笑的。我知道這個讀書的竅門了,我一讀《弟子規》:

弟子規,聖人訓,
首孝弟,次謹信。
汎愛眾,而親仁,
有餘力,則學文。

這是前面幾個大題目。「弟子規」,這是做弟子的規矩,弟子規也包括做子女的規矩。所謂弟子,弟就是人家的徒弟,或者兄弟,這也包括做兒子的。

「聖人訓」,這聖人留下的教訓。聖人這個教訓說什麼呢?「首孝悌」,首先要盡孝盡悌,孝是孝順父母,悌是悌於兄長。「次謹信」,這是應付一切世間的世法,我要謹言慎行,謹謹慎慎的,又鄭重其事地來說話。「汎愛眾」,廣泛地博愛地來對大眾。「有餘力,則學文」,再有空閒的時候,還學更多的文字般若。下面說得更明顯了,

父母呼,應勿緩;
父母命,行勿懶。

父母教,須敬聽;
父母責,須我承。

冬則溫,夏則凊;
晨則省,昏則定。

出必告,返必面,
居有常,業無變。

一讀這個書,我就想,這書這麼好,教人做人的道理,說得清清楚楚的。由這個,我就得到了讀書的方法,當我走路眼睛看著路,心堶I書、口堶I書。我就背一遍又一遍,來回來回背;要是熟了,每一天都要溫習一、兩遍,就這樣讀完一本書,永遠都不忘了。這叫路上。

還有枕上:這個枕上,就是枕頭上,睡覺的時候,不想旁的,就想書。書上怎麼說的,然後自己想:「古人著書立說,就是給後人留下一個法則,我能不能照這個法則去做呢?我能不能效法呢?」就這樣地揣摩,我說:「好!這一句話我將來一定要躬行實踐的,我要這樣做。」我讀什麼書,我就想我會不會這樣子?我會不會說這話?我把它就當自己,想這話和我說得差不多,那就記住了。無論讀哪一段書,都是往自己的身心性命上來回叩,來把它算一算。

就這樣子,這三上,枕上、路上,還有什麼呢?廁所上。在廁所,你讀書是最快的地方。你看那個時候,雖然是短短的一個時間,可是你那時候讀書,很好讀的,想不起來的也想起來了,為什麼呢?這是一種三昧,你在那個時候,什麼妄想也沒有,你專心一讀書,都想起來了,所以那個時候不能空過。你三上,這一懂了,

讀書法,有三到,
心眼口,信解要。

這眼睛看著書,心奡N想著書,口奡N念這個書,這是三而一、一而三了,這心眼口都合作了,這叫三到。這個方法我得到了,以後念什麼書也不困難。可是一般聰明的小孩子,他一離開課本,就和書分家。我不是,我是和這個書本合而為一,所以讀得也快,記得也快,我的讀書經過就是這樣子。那時候讀四書五經都不困難,念一遍就記得了。

我最得力的地方,就是我最後那個老師,是個秀才,山東人,叫郭錦堂,字叫如汾。他大約就是要仿照唐朝郭子儀那個行為,郭子儀叫汾陽王,所以他說自己叫如汾。那麼這個老師學問很好,寫的字不太好,可是學問好。我讀什麼書,他看我讀得快,就給我講什麼書,讀什麼書講什麼書。他隨講,我懂了,一讀更容易了。好像報任少卿書,那是古文最長的一篇,大約有二千三百多字。那篇文章,我的老師讀了一宿讀會了,能背得出,他就和我說,他怎麼讀那篇文章,讀得怎麼樣快,然後就說看你的了!這時是吃完午飯,睡一個鐘頭午覺,在這一個鐘頭,我就看這個書,也沒睡覺,看了兩遍,能背得出了。第二天我給他一背,把他嚇壞了:「這個你……,哦!我都要讀一宿,你讀一個多鐘頭就會了!」這篇文章難是難,但是我很專一的,你看看我不睡覺,在那兒看這個書,這很專心的。

因為這個,所以說起來人都不相信的,我有一位同學,他讀了十五年書,我讀兩年半,還把他超過去兩部書。我把五經四書都讀了,古文八本,我讀有七本,醫書讀了十五、六本。十八歲的時候就沒有書讀了,也很少世俗的醫生讀那麼多書的。那時候,醫學、易卜、星象我都涉獵過,可是我都不做,都不精;會批八字,但是我不批,因為這個不究竟,雖然它也是真的,但是那都是在路上走呢!在那兒繞彎子。

我讀藥書,讀了十五、六本,因為我父親想叫我行醫,說是可以賺錢。等我讀完了書,那時候可以給人看病了,什麼病我都懂,因為我那個老師也是醫生,他給人看病,也叫我幫著看脈。讀完書,我也不敢做醫生,為什麼呢?因為我雖然很窮,沒有錢,可是我不願意賺錢,我討厭這個錢。我說這個東西,是一個很邋遢的東西,很不乾淨;來路不明,更不乾淨。我說假如一百個人,我給人治好了九十九個半,剩半個我把人家生命給耽誤了,這怎麼能對得起這個人呢?因為這個,所以我也沒有做醫生。這是我讀書的經過。

為什麼要說這個?就是我們人無論做什麼要專心,不打妄想。你若專一其心,才能有成就;你若不專一其心,你就是天資怎麼樣聰明,也是不行的。

古人說齊國埵酗@個善於下棋的人,叫弈秋。這個弈秋教兩個徒弟下棋,一個徒弟,弈秋叫他怎麼樣走那個棋,他就怎麼走,所以就把棋招精通了,一下棋的時候就勝利。那麼另外一個人呢,他也是學著下棋,可是他在那兒一邊學嘛,一邊就打妄想。想什麼呢?他說空中來這一幫雁,這幫雁有大雁在頭婸漟菕A我這一箭就先把那個大雁射下來,我這個箭這麼準。就想這個,結果他學這個下棋的棋招,一天不如一天 ──只因一招錯,輸了滿盤棋。我們學佛法也要專一其心,不要像那個學下棋似的。我們在這兒拜佛,說老佛爺啊!你保佑著我啊!快點生意做好了、發財了,我好報答你啊!這樣子,我相信佛他不管這個事的。為什麼呢?你在那兒不是拜佛,是在拜自私呢!在那兒一邊拜佛,一邊要發財。這個拜佛不是賭錢,也不是下棋。所以這一點雖然是很粗淺的道理,我們各位細翫其味,學佛法也要拿出至誠懇切的真心來。

我記得我一開始修行的時候,就念《地藏經》和《法華經》。大約十五歲那年,冬天的時候,我最初第一次遇著《地藏經》,有三卷,上卷、中卷、下卷。以前根本就沒有看過佛經,頭一次看佛經,好像是在妙蓮長老那兒得到《地藏經》,是他用筆寫,然後再印的。他是前清一個翰林,做過道台。這個人說起來善根也不錯,大約是個秀才,以後就做道台,道台就轉任到杭州那地方。到那兒,他就穿著便衣去看扶鸞,也沒有人認識他,不知道他是當地的地方官,那時他還沒有真正地上任,就是早幾天去等著接任,還沒有接呢!這時候他沒有事情,就跑去那兒。聽說有地方扶鸞,他就去參加。扶鸞,這也不是道家的,也不是佛家的,它就是一種旁門左道的事情,也有真的、也有假的。那麼到那地方參觀,他一進門口,這鸞壇就叫了,說這個人來了,叫他聽命。他就很奇怪,也沒有人知道他,怎麼把他名字叫出來了──張翰承,他就跪在那兒聽訓。聽訓,就說他:「你前生很孝順,是某某人,所以今生才作官,你要做一個清官,不要做一個貪官污吏,你要好好幹。」就這麼地把他嚇出一身汗:「奇怪!他怎麼說出我的來歷。」

回去,躺著睡覺。他本來想抽大菸,也不想抽了;睡幾天,起來了,說要去遊西湖。遊西湖,把菸具都帶著,大菸也都帶著,旁人以為他要到西湖拼命地抽,他說不是,到了西湖,當船走到西湖中間,他就把這個菸和菸槍都丟到湖堙A以後就把大菸戒了。之後,他開始一路一路學佛法,最後就出家。他因為這個儒教的底子不錯,寫字也寫得很好。

我得到他寫的經,回去就念。《地藏經》念全部要用這麼高的精進香,北方那種精進香要兩個鐘頭,我點一支精進香跪那兒慢慢念這部經,正念一部,這香也完了。一天就念一部,在中午的時候念。念了一個時期,把腿都跪破了,因為是在磚地上跪著的,什麼也不墊,就那麼硬挺。本來也有墊子,但是我不用,就是愚癡到那個程度上,把膝蓋都跪破,還是不用墊子,反正你破就由著你破,我不管你,我還是那麼念。所以這是我念《地藏經》頭一次的經驗,那時的體會是一言難盡的,總覺得身心都清淨、舒暢。我看你們現在坐那兒的時候,那個禪凳子已經有膠墊子,還要墊多一個;跪到地下,一定要有個墊子來墊著,一點苦也吃不了,這情形都比你們的師父聰明得多。我那時候蠢得那個樣子,就不願意墊墊子,就願意叫這個膝蓋破了、流血,覺得這是應該的。你們現在不單沒有破,沒有流血,就是痛一點點,也覺得這是對不起自己這個膝蓋了。由這個證明,你比師父是聰明得太多了。

我記得我過去看《法華經》,看得眼睛流血。為什麼流血呢?因為很多天也沒有睡覺,跪在那個地方看《法華經》,愈看愈願意看,愈念愈願意念,念得把吃飯也忘了,睡覺也忘了,所以自己眼睛流出血來都不知道。等這血淌到這個經上,把經也給染紅了,這才知道,哦!從眼堣ㄛO流眼淚,是流紅血了。知道眼睛它不幫忙了,所以也就不得不休息,這是我記得我看《法華經》看得這個樣子。說:「唉!那法師你這太愚癡了!」不錯!我若不愚癡,眼睛就不會流血,像你那麼聰明,眼睛絕對不會流血,對不對呀?你在心堻ㄞ滌_來了,說:「是這樣子。」不好笑出來,心媕Y笑起來,在心媕Y說:「我當然是比你聰明。」但是你比我聰明,你現在可是做我的徒弟,你再聰明也要跟我學。

不單念《法華經》念得這個樣子。我還記得過去……。你不要以為你師父現在是個法師,我過去什麼都做過,做過皇帝,也做過宰相;總而言之,什麼都做過,這是我記得的,雖然不太清楚,馬馬虎虎有這麼回事。所以現在不願意做皇帝,也不願意做轉輪聖王,太麻煩了。做什麼就有什麼麻煩,讀書有讀書的麻煩,做工有做工的麻煩,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麻煩,作官有作官的麻煩,當和尚有和尚的麻煩。麻煩雖然是有,可是你若會做,麻煩都不足為麻煩,你能把這個境界轉過來,就是不麻煩,逆來順受,

反者道之動,
弱者道之用。

無論做什麼事情,你若放不下,都是麻煩;你若放得下,就不麻煩了。什麼叫放得下呢?就是我常常對你們講的,Everything's okay! No problem. 就是這個。你若能這麼樣,你也變成妙人了。

在我讀書的時候,也有麻煩,開始讀書很笨,誰也看不起我,說:「從來也就沒有遇著這麼笨的一個人,讀了八句《三字經》都背不出來。」等我一入門了,讀得很快的。讀得很快是好嘛,可是讀得快又有麻煩。讀得慢,人看不起;讀得快了,有的人就妒忌,有的人就羨慕。老師嘛,也不會做老師,就讚歎我,對我同學說:「我教了五、六十年學,沒遇著這麼能讀書的學生,這個人將來一定會做大事。」你們各位要注意,這樣一讚歎我,怎麼樣啊?這個麻煩就來了。什麼麻煩呢?女同學的麻煩來了。這我不解釋,你們大家都明白,都懂這個,這個是人人都很熟行的,也都很內行的,所以我講了這麼久也沒人笑,現在這麼多人笑起來。這個女同學的麻煩來了,她打什麼主意,你們大家也會明白。就因為老師讚歎我,說將來能做大事,她要看一看是怎麼樣一個大事法?

等我下地背書的時候,這個女同學就用腳踢我。用這個腳踢,我也不懂這個,雖然那個時候十六歲了,可是說一句不好的話,就是不解風情,不懂溫柔,也不知道女孩子這心理是幹什麼?當時我把眼睛一瞪,就又發起脾氣了,我說:「我要打死你啊!你想幹什麼?」把這個女同學嚇得一縮脖子、一伸舌頭,就跑了。這個麻煩算退去了;退去了,你猜怎麼樣啊?她就託媒人到我家堜M我母親講,說什麼也不要,只要答應就可以了,也不要錢,也不要什麼禮物。就因為這個學生讀書讀得好,她這個女孩子就迷上了。這麼和我母親一說,我母親高興得不得了,我回家,就對我講,說:「某某你同學的家婼迡C人來說親,說只要我們答應,她什麼條件也沒有,什麼都不要,就白把一個女孩子送過來。」我說:「那您怎麼樣啊?您有沒有答應她啊?」我母親說:「我要等你回來問問你。」我說:「您說問問我,這還算您聰明。您沒有作主意,如果您答應的話,您今天答應,我明天就去出家去。」我母親說:「你不能出家。」我說:「您不叫我出家,您就不要答應這個女孩子。」我母親說:「那好。」就這樣子,把這個麻煩又退了。這是在十六歲遇到這樣的麻煩。

九一八事變那時候,我年紀小,不太懂事情,也不知道什麼叫國?什麼叫家?以後日本打到中國,我就覺得日本來了,這麼殺人放火,到處摧殘中國的老百姓,這是沒有天理的,它憑什麼把中國這樣來蹂躪、糟蹋,就想要去參加革命來打日本,把它消滅了,把他們驅逐出去,令中國的人民安居樂業;可是怎樣也沒成功,沒有能遂我的志願,所以沒能挽回天意。當時我不恨,我覺得我恨他們,這沒有用的,我要想法子來對付他們。我那時候對付日本的方法,就是用一個「火」字,我就預備到什麼地方都用火攻他。我想它那時候以火攻火,它也屬於火,所以以毒來攻毒,我就用種種的方法,主要的宗旨就是用火攻它。譬如把他住的地方都給燒了,叫他無家可歸。我本來想要投筆從戎去創革命,可是沒有成功,以後就走到出家這個途徑上。我出家以後,一生的遺憾就是沒有報國。因為既然不能為國流血流汗,我願意做一個出世的、弘揚佛法的一份子。

在日本投降的前五年,我早就說過,日本一定完了。我那時候也就是按著五行來推測,到那時候它就衰了,沒有了。等日本投降之後,中央政府也沒有接收廣島,共產黨也沒有佔領,中國那時候到處是妖魔鬼怪,大街上走的,不是完全人啊!妖魔鬼怪都有,不過人不認識,多得很。那時候無政府了嘛!無拘無束,沒有人管,你看那時候跳神的也多,扶鸞的也多,出會的也多了。這些東西出來,都是群魔在那個地方亂舞。可是幸虧有人會誦〈楞嚴咒〉,他們雖然出來晃一晃,也沒有做什麼大怪。但是在沒有政府的時候,也是一個不好的時候,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什麼都出世了。因為沒人管他們,一般人是不知道這個事情,我是深深地有經驗,對於這些問題,我是很清楚的,所以說沒有政府的味道,我經驗過。

我當初做小孩子的時候,本來是一個不會說話的人,連慢講話都不會,很遲鈍,什麼話都不會說,等於啞吧差不多,天天坐在家裡,也不願意去和人玩耍。可是從十六歲我參加道德會,就學講演,天天練習說話,也就會講演了。會講演呢,以後研究佛法了,我就練習說法給大家聽,我知道多少就給大家講多少,不知道的當然就不能講了。我也參加佛教會很多事情,雖然年紀輕,但是我願意為佛教來服務。所以我十六歲的時候,就跑到廟上給人講《六祖壇經》,看了《六祖壇經》,我就寫了一副對聯,我說:

頓漸雖殊,成功則一,何分南北;
聖凡暫異,根性卻同,莫論東西。

當時我也講《金剛經》、《彌陀經》,這些小部經典,我都給大家講,又講其他種種的佛法。那時候,我有的字還不認識呢!可是我就給大家講,因為中國的文盲很多,我認幾個字如果不給大家講一講,大家永遠也不知道佛法是做什麼?佛教是做什麼?所以我十六歲就以弘揚佛法為己任,到今天練習得不會講也會講幾句,不會說也會說幾句。那時候我就學會讀〈大悲咒〉,我一看到〈大悲咒〉的時候,覺得非常歡喜,坐到火車上就開始讀,讀了有三十分鐘,下火車後,居然就能把〈大悲咒〉給背誦出來了。以後,就得到四十二手眼,修習四十二手眼幾年,以後也因為種種的因緣,遇到有病的人也不怕,就給人治病。治病用〈大悲咒〉和四十二手眼,一治就把病給治好了。

我這個人生來,什麼狼蟲虎豹也不怕。天魔、地魔、神魔、鬼魔、人魔,都不怕,沒有我恐懼的東西。為什麼我不怕呢?因為我不怕死,從小生來就不怕死,什麼也不怕。我記得在很年輕的時候,學習佛法,以為我定力夠了,自己以為自己不得了了,很自滿的,就說起狂話來了。說什麼狂話呢?我說一般人都是怕魔,我就是魔怕,魔他怕我,不是我怕魔。你說這話說得狂不狂?說魔他怕我,我說天魔、地魔、神魔、鬼魔、人魔,無論什麼魔,我也不怕的。說完這話之後,你說怎麼樣啊?這魔就來了,你猜什麼魔來?病魔來了。這病魔一來,你說怎麼樣呀?這回我也怕魔了,不是魔怕我,而是我怕這個魔,怕這個病魔。因為這個病一來,行動也不自由了,好像披枷戴鎖似的,這個身體也不聽話了。你教它走,它就走不動;你教它坐著,也坐不起來,一天到晚就躺到炕上,也不能飲水,也不能吃飯,讓這病魔纏住了。這時候我一想,我是說錯話了,我說:「人家都怕魔,我是魔怕我。」現在這個病魔來找我了,我還是抵抗不住這個病魔,那時候大約十七、八歲的時候。

這一病,你說病得怎麼樣?病得什麼也不知道,就是奄奄一息,要死了。可是在將要死而沒死這個時候,又生出一種境界來。什麼境界呢?就見著東北的三個王孝子。這三個王孝子,是兩個出家人,一個在家人,出家這兩個王孝子,有一個是老道,一個是和尚;在家這個王孝子,是一個老年人。他們三個人來,就把我帶走了,教我出去和他們玩一玩,我隨著就跟他們出去了。很奇怪的,一出門口,走路這個腳就不沾地了。雖然不是坐飛機,可是也到虛空媕Y,又不是騰雲駕霧,就在虛空媕Y行,就從這個房子頂上走,往下邊一看,那個房子都很小的,也看到很多人。

這麼樣走,走到什麼地方去呢?走到所有的廟堙A名山大川,中國的五臺山、峨嵋山、九華山和普陀山,四大名山都去遍了。到什麼地方,都見到很多人,也見到很多的廟宇,各處去參觀。那時候不但中國的地方,外國的地方也到了很多,有一些是白頭髮、白眉毛、綠眼睛的外國人。到那個地方,很快就走了,那麼就好像什麼呢?我告訴你,就好像看電影似的,看完了這一幕,那一幕又來了;看完這一幕,那一幕又來了。電影那個銀幕是一幕一幕地轉變,不是你看電影的人到銀幕那個地方去;我看電影是我到銀幕那個地方去。不是那個銀幕動,而是自己覺得同這三個人,連我四個人,各處去看這些電影。那時候,看見很多很多東西,也聽見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後呢?就回來了。回到自己的門前,把自己的門開開,向房堣@看,怎麼床上還有一個我,在那個地方呢?當覺得還有一個我的時候,本來是兩個我,現在又變成一個了。就這麼一覺得的時候,就變成一個了,這時候就有呼吸,也有動轉了。當時我父親在我身邊,我母親也在我身邊看著我,就說:「他沒有死,又活了!」這樣子,我覺得什麼叫沒有死,又活了?自已一看自已:啊!躺到床上,不會動彈了。自己一想起來:啊!我是有病了。一問我父親、母親,說我已經七、八天的時間,和我講話也不知道,一切一切都人事不省了,現在又有知覺了,知道我還沒有死。

由這一趟之後,就變成一個「活死人」,我自己想我已經死了,我這是又生出來一個人。由此之後,也不那麼狂了,不說:「我不怕魔,是魔怕我。」我知道病魔我是怕的,這東西做不得主,這個魔是厲害的。現在我告訴你們每一個人,千萬不要說這種的話,不要說:「我什麼也不怕!」你什麼也不怕,那將來就有所怕了。那麼說:「我什麼都怕。」你什麼都怕,那也不對的。總而言之,不要講這些沒有用的話。

當時,我還有一件事情,講起來真奇怪。什麼事情呢?我那時候修行,覺得自己有點功夫了。因為在東北,在我沒病以前,我就參加道德會。在道德會上幹什麼的?在道德會做總科長,就講道德、說仁義的,專門勸人家做好事。那麼勸人家做好事,我自己做不做好事呢?我自己更做好事,不是說單勸人家做好事,自己不做好事。這個時候,有一天我拿著一本書,看書看到有一篇講張雅軒這種很好的行為。書上講有一個女人叫余淑嫻,就是余鳳至(張學良的太太)的姪女。余淑嫻喜歡張雅軒,就佯狂跪倒,像發狂似的跪到他面前,就要求他,說她一定要嫁給他。張雅軒一看,這是不對的,這是不好的兆頭,就委曲婉轉把她勸退了。我看見他的行為這樣好,於是乎我在樹底下就發願。發什麼願?我就對著天好像講鬼話似的這麼講,我說:「天哪,天哪!張雅軒這種行為,我一定要效法他。」說完之後,自己就覺得後悔了:「唉!我要遇著這個事情幹什麼呢?這有什麼意思呀!我為什麼要遇到這個事呢?這簡直不是自己太愚癡了。」說完之後,覺得生這個念頭是不對的。你說怎麼樣呀?很奇怪地,隨著這一天晚間,女魔就來了。本來白天那是道德會的辦公室,晚間因為那是單一個房間,女人的宿舍和男人的宿舍就連著的,北方都是炕,這中間有一道牆,牆就用木板子夾的,底下還有道縫。她隔著這個牆從這道縫就把手伸過來,就不老實了。我當時就知道:「哦!白天發那個願,晚上就遇到這種魔考,來試驗我,看我究竟能不能效法張雅軒?這真是不可思議的。」那怎麼辦呢?我就不理她,她就退了。是有這麼一次,從這個我知道,你如果有什麼願力,默默中菩薩或者就來試驗你,所以不要說自滿的話。

還有一次,我晚上那是作夢的樣子,就夢見我到一個家庭去住了,這家庭有二個女人,老的大約五、六十歲,年輕的有二十多歲,就這麼二個人。我在北炕上,她們就在南炕上住,晚上睡覺,又像睡著、又像沒睡著,這個年輕的女人,就到北炕上,把我抱起來了,就往南炕她躺的那地方拖。一拖,我心媟Q:「這是幹什麼?一定不懷好意。」我問她:「妳幹什麼?妳幹什麼?」她也不講話。然後我知道大約這不是人吧!就想起念觀音菩薩來了,我說:「南無大悲觀音菩薩……」,這一念觀音菩薩,什麼也沒有了,可是這兩邊肋被她夾得痛了有一個禮拜。你說是真的,它不應該什麼也沒有了;你若說是假的,它又是痛。就遇到這麼一個事情。

我十五歲開始才讀書,因為我覺得我小的時候失學,沒有受過很良好的教育,這是我一生很大的一個遺憾。雖然沒有讀好書,但是我很熱心教育,自己認識幾個字不多,書也懂的還不少,所以我就願意在我讀二年半書之後,我十八歲那年就在自己的家埵言葚q務學校,不收錢,就這麼盡義務教人讀書,我把我所學的、所讀的書,就盡我一番的能力來教導一些學生。

那是在山媄鋮S有文化的地方,我在那堭邽q學,那兒叫蛤蟆堂,什麼叫蛤蟆堂?就是一到秋天,那蛤蟆都鑽到石頭底下去了,你把這石頭一揭開,都是小蛤蟆,很多,據一般人說那種蛤蟆是進貢的。那時小孩子有三十多個,我一個人教,就一天一天陪著學生,在一起做孩子王。為什麼我要做孩子王,還不收錢呢?是不是這孩子王很光榮的?也不是。因為我讀書很困難的,我就很同情其他的學生沒有機會讀書。我想沒有錢讀書的人,都是家堳雱x苦艱難的。當時中國教育不普及,文盲也太多,我很希望所有中國的青年學子,都在很小的時候能有機會讀書,令他們有相當的學識,所以我也不求代價,不求取任何的學費,每天義務來教,我稱自己做老師,成立一個學校、私塾,教這些青年的文盲。

我又想,這世界為什麼壞的呢?世界壞的原因,就因為這一個「錢」字,錢把各行各業都支配得顛顛倒倒。那時候,我就教義務學,不要錢。我想做老師是為教育而教育,不是為的錢,不是為的名,也不是為的利來教書,所以我就願意提倡這個義務學校。「學生不需要收學費,老師也不要錢」,這樣子才真見得出老師是為教育而教育,不是為錢而教育。因為我知道我沒有錢,不能讀書,我就想到其他的貧苦兒童想要讀書也沒有錢,所以義務學校不收學費,也不收紙、筆、墨的雜費,什麼費都不收,我還給預備書本,預備紙筆墨,免得學生應該讀書的時候,因為沒有錢,就不能到學校去讀書。所以就這樣我教這些小孩子,陪著他們來讀書。

這樣教了一個時期,因為那時候,不知是氣候,還是什麼關係,在山媕Y就有這一種病流行,這種病叫什麼呢?叫羊毛疔。大人很多人都生這個羊毛疔,這羊毛疔是在身上它凸出一個小包包,前七後八,前邊有七個,後邊有八個。那個小包包不太高,小小的,就像火柴頭那麼大,可是它鼓起來,你用火材頭一扎它,它這個包塌下去就不起來了,這是羊毛疔的一種症狀。鼓起來這個包,你用針一挑,那媕Y,唉!是真有羊疔。你若認識,挑破了它,出一點血,就好了,沒事了;不挑破呢?一定死的,所以這種病如果不治,死不用多少天,三天就死了;但是若有人懂得怎樣治,它很快也就好了。這種病就是來得這麼厲害。

我在那兒教義學,我教的學生,同在一天就有十幾個都生了羊毛疔。這羊毛疔我看人家挑這個羊毛疔,我也去學會了,也就會治這個病。這十幾個學生都生羊毛疔,我就都給他們治好了,即刻治就都給治好了。最後我很喜歡的一個學生,他姓李,好像叫李有益,這個學生很聰明,讀書也好,也守規矩,每一樣都是優等的,我對這個學生也很愛惜的。這個學生也生羊毛疔了,當時我心裡有一點著急,上點火。可是誰一著急上火,就容易生這個病。我一給他挑,挑完了,這個學生就回家去。沒有事,我這個病就來了,頭痛得不得了,我一看,也是前後心上都有小疙搭,我知道我也生羊毛疔。

自己生了羊毛疔,自己刀不能解自己的把,自己不能給自己治,旁人也沒有人會治,於是乎,我那時候又發了脾氣了。發什麼脾氣啊?我說:「觀世音菩薩,我是幫助世界人的,你不應該叫我也生這種病啊!好啦!我真要是一個對佛教沒有貢獻的人,我現在就願意生羊毛疔死了算了,我也不治了,我就等著死,我不找人來給我挑。」我會挑,但是旁人沒有人會的,要我教,我自己生病,我不便叫旁人。我說:「我是獻身佛教的,如果佛教不用我,我就生羊毛疔死了算了;如果佛教裡還需要我的話,我就不治也會好的。」這時候頭痛得好像就要兩半那樣,我也不管,就忍著、忍著,瞇了一陣子,就睡著了。睡著睡睡,怎麼樣呢?就不能呼吸了,氣喘不出來了,就彆得醒了,醒了就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這兒堵著似的,呼吸氣也沒有了。沒有,自己心裡頭明白不能喘氣了,就用力往前一咳,咳嗽出來有十多團這個羊毛,哦!這個每一團都像羊毛似的。這麼吐出之後,我這個羊毛疔也沒有治,它就好了。由這個我知道我是對佛教,還可以做一點事情,那時候我知道我自己是屬於佛教的。

之後,我母親有了病,癱瘓了。我一邊教書,一邊就服侍我母親的病。什麼病呢?也不知道是什麼病,也不能走路,也不能翻身,大約半年多,那時候大小便都要我來幫助她,做這一切的飲食,什麼都我給她。老年人病了,身上有一股臭味,但是我也不厭煩,毫不勉強地盡心竭力來服侍母親。我雖然是個男人,但是也沒有其他人來照顧我母親。那時候我就各處找好醫生來治我母親,也治不好。這麼樣在十八歲那一年,我也常常打餓七;這打餓七,有時候是七天,有的時候是十八天,有的時候是三十六天,這麼一邊教學,還一邊打餓七。為什麼打餓七呢?因為希望用至誠懇切的心,感應道交,令我母親的病早一點痊癒。

那時候,白雲河有個狐仙,在那兒顯靈,贈醫施藥,一千里地以外的人,都來求藥。這個狐仙是怎麼個來歷呢?日本軍隊到那兒駐防的時候,那個狐仙原來也在那個軍營裡住著,後來牠就把日本軍隊給攆跑了。怎麼攆跑的呢?這日本軍隊不知從什麼地方抓來很多中國人,用火車載到白雲河那個地方,火車門一打開,人一走出來,就走到熱油鍋裡頭去,被活活炸死,有很多人在那兒炸死都不知道。這個時候大概狐仙也看得不高興了,所以就變成一個有白鬍子的老人,到那個地方去和日本人鬥。日本人看見這個老人,就拿槍追他,一追,這老人就跑到軍藥庫裡頭去,軍藥庫就自己爆炸了。這樣爆炸了兩次,日本人知道沒有辦法在那兒住,所以都搬離那個地方,這隻狐仙就有那麼大的本領。

日本人走了之後,他就贈醫施藥顯靈,無論多遠去的人求藥,只要用紅布包著一個碗,到那兒跪著一禱告,這碗裡就會有藥,或者藥丸,要什麼藥就有什麼藥,這麼樣靈驗。我因為母親有病,也到那個地方去求藥。可是我在那兒跪了三天三宿,打開紅布看看,還沒有藥;再打開看看,還是沒有藥,所以求不到,以後也就不求了。等到我出家以後,這隻狐仙就附在我親戚身上,也要皈依我,我就問牠是誰?牠說牠就是白雲河贈醫施藥的狐仙。我就和他算賬,我說:「當初你贈醫施藥,我去求藥,你怎麼不給我藥?你現在還想來皈依我!」這狐仙就說:「那時候你跪在那兒,我只看到一片金光,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我沒有辦法給你藥。」求不到藥,我自己也懂中藥,就到藥材店給我母親買了一點藥,回去熬煎,可是吃了也不好。那麼不好,果然沒有多久我母親就死了,當時是在三月十九那天。我母親死了,我手媕Y連一個 penny也沒有,窮得不得了,家堣]很窮的。雖然那麼窮,但是我教學也不收錢,還是做義務的事情,所以我這人生來是很笨的,就不知道怎樣去利益自己,只知道利益旁人,這不是我自誇其德來講的,這是個人的個性,生來是這樣子,就願意捨己為人。

等我母親死了,我把我幾個哥哥都叫去,他們都沒去,就這個三哥那時候去。去了,我問他:「母親故去了,我們要買一個什麼樣的棺材?」他說:「哎!我們這個環境還買什麼棺材,我們現在吃飯都沒有錢,哪有錢給買棺材?」我說:「那怎麼辦呢?」他說:「用幾塊木板釘一個火匣子,埋葬起來就算了嘛!」我說:「這個好像對不起母親似的,生我們這麼多個子女,死了連個棺材都沒有。」我對他說這樣是不好的,我到街上去賒一賒看看。

我就到拉林鎮去賒棺材。因為我參加道德會,在家的時候就在道德會做總科長,我在街上認識一些人,我就到棺材鋪姓田那兒,這人叫田老埠。怎麼叫老埠呢?他的嘴很黑,好罵人,是個跑江湖的,水陸兩碼都通,他開棺材鋪。我到那兒,這賣棺材的老板認識我,說:「喔!你來買棺材。」我說:「我沒有錢,你賒給我可不可以?」他說:「好!我賒給你。你賒到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給。」這棺材沒有問題了,就想法子往回運棺材。臨走的時候,田老埠又借給我三百塊錢,他說:「你既然買棺材都沒有錢,一定沒有錢辦喪事,我借給你三百塊錢,你拿去用,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給我。」因為他對我很有感情,很有信心的。我說好啊!那時候三百塊錢是很好用的,拿港幣來講,差不離可以頂現在三萬塊錢來用,因為那時候什麼東西都很便宜的,這是四、五十年以前的事情,那時候錢沒有卯呢!

我回來正是春天三月十九那一天,我買了一個棺材,又有三百塊錢,所以就把母親的屍首盛殮起來,雇吹鼓手,買了飯菜,請一些人抬這個棺材,準備第二天往墳上送,發殯出去。可是春天三月十九,正是解凍的時候,東北跑洮兒河水,路上又有水又有泥,那個土水和泥,非常泥濘,很不容易走的。我住的地方距離墳塋地大約還有七、八里路吧!這七、八里路,人若抬重,那路我覺得不能走,這樣泥濘,又水里嘎嘰的不容易走。這樣我心奡N打妄想,在晚上大約二點鐘的時候,我就想人抬著這一個棺材,走路是不方便,我怎麼能對得住人呢?這時候我就有所求了,求什麼呢?就求佛菩薩來幫助我,幫助我什麼呢?我說:「我沒有什麼人緣,也沒有天緣,如果諸佛菩薩和上帝能今天晚間,在沒天光以前,或者下雪,或者上凍,這個路就好走了。」下雪,若下一寸的雪墊到這泥濘上邊,也差不多結凍的樣子,就會容易走路了;如果上凍呢,也會好走一點。我晚上這樣一祈禱,啊!很奇怪的,等到雞叫的時候,果然下雪了,也上凍了,這個水就結成冰,冰上面又有雪,這雪下有一寸這麼厚,所以幾十個人抬著棺材走到墳上去,也沒有什麼困難。我想這是佛菩薩特別的感應。

我離墳塋地有七、八里路,二十多個人抬著棺材往墳上送,一早起,天還剛要一亮,就抬著棺材往墳上送,恰好也有點陰天,太陽就不出來,人抬著棺材也不太累。送到墳上,這墳地也刨一個坑,把棺材埋到土堙A做一個墳的樣子,埋好了,哦!太陽出來了,這雪也開始化了,幫忙的人也都回自己家去,我就坐到墳上那兒不走,他們有人問我,為什麼還不走?我說我要在這兒陪陪我母親,那時候就準備在那兒守孝;可是在我母親墳沒有埋好之前,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說我想要守孝。所以這一些人都很驚奇,就勸我回去;無論誰說什麼,我也不聽,我就像聽不見似的,就坐那個地方。那時候心堣]不是難過,只是想:「母親,您死了,我願意在這兒陪著您,您就死了,也不會覺得寂寞。」就這樣在墳上守孝,這大約是十九歲的時候。

有些人希望聽聽在墳上守孝又是什麼滋味,所以今天簡單地再說一說。在守孝的第一天,就遇到大考驗,什麼考驗呢?白天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等到晚間天一黑,附近的狼狗都出來了,就來麻煩我。這些都是日本時代的一些狼狗,都會吃人的,有錢人把牠養在家埵u護門口,到晚間把牠放到門外邊,這些狼狗就想出來,到各處去打游擊,做狼狗的游擊隊。牠們這個游擊隊是有相當的訓練,隊伍非常整齊,有條不紊的。牠們看見在墳的旁邊有一個人在那兒坐著,這是牠們的目地物,是牠們可以裹腹的一種好食糧,於是就有幾十條狼狗,做一個圓形的包抄,四面八方向前進攻。首先是離得五、六十步遠,牠們一邊示威,一邊往前闖,膽大的就往前走得快一點,膽小的就在後邊那麼來跟著。四面八方來的狼狗有幾十條,你說怎麼辦?一個人要打這麼多的狼狗,不要說打這麼多,就打一條狼狗,也不容易的。

這時候遇到這種的情形,要當機立斷,或者投降,或者是和牠們來對敵。對敵呢,什麼武器也沒有,手槍啊、手榴彈哪,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刃也沒有,連一個木頭棍子,連一個竹枝子也沒有,你說怎麼樣作戰?怎麼樣對抗這一群狼狗?這時候自己想一想:「好了!我坐在這個地方,不管牠,牠願意咬就隨牠咬,願意吃我的肉就給牠吃肉,願意喝血就給牠喝血,反正我是為我母親守孝,我就死了,也死得其所。」那時候,真是逼著你視死如歸,你不如歸也不行了。所以把眼睛一閉,似睜不睜的,看看牠們的行動怎麼樣?

這時候,牠們由五、六十步進攻到三十幾步遠,牠們看我在那兒也不動,有點不敢往前攻了。這時候怎麼樣呢?牠們就趴到地下,來做一個地氈式的進攻,四邊幾十條狼狗趴那兒往前捲地氈這麼走,慢慢爬,試探著,一步一步地這麼往前爬著來,一邊爬,一邊叫,一邊咬,來示威。這樣子,由三十多步遠,牠們就趴在那地方往前進攻,我還是不動彈。那麼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進攻到十幾尺遠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啊!牠們都互相叫起來,自己就打起來了,這個狗咬那個狗一口,那個狗就咬那個狗一口,互相這麼一咬,喔!就好像被人打了似的,回頭就都跑了。那麼這樣子,這是第一天第一關──狗關──過了,闖過這個狗腹之難。

這個人想要好,就冤孽來找;想要成佛,就先要著魔。在這兒守孝,也可以說是一件善事;可是你要做善事,這個冤孽債都要來找。好像這個狗的難關,這可能是我過去生中,和這一些狗有這些冤冤相報的這種因果,所以牠們在我什麼防備也沒有的時候,就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來進攻我。可是我不來和牠們敵對,也不投降,但是就是不抵抗,好像東北被日本佔領了一樣,東北這個不抵抗,結果被日本真地給佔領了;我這個不抵抗呢,就把牠們打敗了,所以這有點不同。那麼我把牠們打敗,我想並不是我,我根本也沒有動手,連話也沒有說一句,連一口氣也沒有向牠們吹過,這樣子,牠們自己就互相打起來,然後都垂翅敗歸,就跑了,以後再也不來了。

本來三月間在我東北沒有蚊子,可是也不知為什麼第二天晚間蚊子來了。這個蚊子啊,喔!都是很大的蚊子,叫得也很響,白天沒有,晚間就出來了,就要來喝血,不是一隻、兩隻蚊子,不知多少,這蚊子也是無數那麼多。當時我就想:「咦!這三月間不應該有蚊子,這些蚊子從什麼地方來的?天氣還很冷呢!牠們怎麼會來?」自己一想:「喔!這也是一個難關,昨天是狗的難關,今天是蚊子的難關來了。」這蚊子我可以把牠們都打死,但是我若打死牠們,我怎麼能對得起我母親,好了!我發一個布施心,我說:「請你們儘量來喝血,當飲茶這麼飲,我請客。」我就把上身的衣服都脫下來,那麼這衣服一脫下來,就都來啦!牠們一落到身上;可是落到身上,然後不咬,在身上各處爬一爬,又都飛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從此以後,不但沒有蚊子,而且無論什麼時候,我在墳上守孝的時候,蚊子不來咬我了。那蠻荒野地很多蚊子,可是冬天、夏天也沒有蚊子來咬了。我那兒來的客人,他們都被蚊子給叮了,他們說:「哦!這麼多打針的,這麼多的醫生。」蚊子咬,他們說是打針的。可是我在那兒坐,牠們不咬。這是第二天晚間這個蚊子關也打破了。

你看!講起來是不是像神話似的,你們各位聽得是很好笑的吧!這個真不是很好玩的,當時若沒有一個布施心,若不把衣服脫了,飽牠們的腹,牠們也不一定就善罷干休的。當時我就想怎麼樣呢?我自己想:「好!我布施給你們這個血,你們就是把我血都給榨乾了,我就是死在這兒,也不會來報復你們。我不但不報復你們,我若成佛的時候,我要度這一些蚊蟲,我現在開始就要做蚊蟲的朋友,我要和你們做朋友。」這樣一想,所以蚊子落到身上,牠也就要和我做朋友,牠們也就捨不得喝我的血了。你看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力,總而言之,我一真發出這個布施心,牠們又不要了,這是第二天這個蚊子關。由這個之後,我出家,就叫蚊子比丘。我有個筆名,有的時候寫字,因為我這個度輪和宣化,人看見都很頭痛的,我就寫蚊子比丘。那麼現在聽經的,有人會見到我寫字署名是「小蚊子」,就是從這兒來的,我今天告訴你們清楚一點。

有人心媟Q:「啊!這是講故事。」不錯!講故事,你就當故事聽好了。我再給你講個故事,那麼第三天晚間是什麼關呢?你們誰也想不到,誰猜也猜不著,就是什麼呢?螞蟻關。這個螞蟻也是無千無萬的,晚間哪,喔!我坐到這個地方,牠往身上都跑遍了,各處這麼跑到身上也咬。這時候,我想這個螞蟻來攆我,不叫我在這兒守孝,或者也是試驗我,看看我心真不真吧!既然是你來想要攆我,可是我不攆你,我就把手腳都鬆弛開,隨便你願意怎麼爬,我也不驅除你。你就是願意往我頭上爬就頭上爬,願意臉上爬就臉上爬;願意往耳朵堛此嚏A我也是忍受著;往鼻子堛式B口堛式A隨便你怎麼爬。這樣一想,過了有半點多鐘的時間,咦!這些螞蟻也都撤退了。這又過一個螞蟻關,你們說這個奇怪不奇怪?由這個之後,我那兒連一隻螞蟻也不來了。螞蟻到這兒大約也是看看這個地盤,可是怎麼樣子想做霸王也霸不了,所以也就都跑了,一起到旁的地方去。

由這三種情形之後,我知道我們人,只要我們存著一個沒有敵人的心,不和任何人敵對,他就對我敵對,我還是拿他做朋友。這樣子,始終會感化到他,也會把你當成朋友。所以,我以後也有一個筆名叫「小螞蟻」,這個筆名也是這麼來的。我現在和大家講經,就是一隻小螞蟻和一隻小蚊蟲子在這裡講經,所以沒有人來聽,因為每個人都怕蚊子咬,怕一些螞蟻爬上你們的衣服,把這弄得很骯髒。現在來聽法的,大家都是願意和蚊子、螞蟻做朋友,所以你們就敢來聽。今天就講這麼多,再講多一點呢,恐怕就會嚇走你們了。 在昨天講到有這個狗的難,又有蚊子的難,又有螞蟻的難,今天我講一個老鼠的難。第四天老鼠來了,蚊子不來了,螞蟻也不來了,狗也不來了,那麼老鼠跑來了。大的老鼠像貓似的,那是不是和臺灣從那個房上掉下來十四斤那麼大的老鼠一樣,我是不知道,總而言之,很大。我當初以為牠們是貓,仔細一看,有的是白的老鼠,有的是灰灰的老鼠;有的是在這豆地媕Y,叫豆豖子這種老鼠,這種老鼠眼睛不太好,但是牠是在地下各處鑽的;還有一種老鼠叫大眼賊,這種老鼠很大的眼睛,會跳,一跳能跳起三尺多高。所以我在那兒坐著,牠們就也不知有多少,總而言之,沒有數量,就往我身上爬,又往我身上跳,想往頭上跳。這樣子,狗我打是打不過的;那蚊子是能打得過,可是我也沒有打牠;螞蟻也可以把牠們打死,我也沒有打,因為犯殺戒,所以可以把牠們都殺了,但是沒有殺牠們。這個老鼠來了,本來太多了,也不容易打的,但是牠往頭上跳,我就用手搪牠,一搪,哦!牠就把我這個手抓住就咬,把我手都咬得流血了。這樣子,然後我自己又想:「哎呀!不抓牠了,由牠咬去了!」一不理牠呢,也沒有好久,大約有二十多分鐘吧!牠們也自己都跑了。所以這第四天是這個老鼠難來了。

第五天呢,也不知道什麼地方來一班毒蛇,很多,大的、小的、長的、短的這個蛇就來了。本來我那個地方,蛇是平時看不見的,可是那天晚間牠們都來了,來了也要咬我。我也是:「哎呀!就給牠咬了,咬死算了!」結果也都不咬。第六天來的是什麼呢?是百足。這個百足也不知有多少,也不知從什麼地方來的?這個百足大的有三、四寸那麼長,我在大嶼山的慈興寺見過這麼大的百足,在西樂園也見過,可是在那以前我沒有見過百足那麼大條的。這一次這個百足來了,也是四面來包圍往上爬,把那個草都爬得唰唰響,很有威風的樣子。在這個時候,我想:「這又是狗,又是蚊子,又是螞蟻,又是老鼠,又是蛇,又是百足,這簡直地,這是怎麼回事呢?啊!不管牠了,不論你什麼來,給你咬算了。」這個心一對牠們不生恐懼心,也不生慎恨心,結果嘛,牠們也都自動地撤退了。

第七天呢,來的這個不同了,什麼呢?有一股香味。這股香味啊,簡直人間沒有這股香味,覺得異香滿鼻。等過了這七天以後,就比較平靜下來了,所以這七日的難關都打破了。那時候,我坐在墳上那兒,也沒有人送飯,我也打算餓死在墳那個地方,打算也不吃東西,自己也就不吃飯,什麼時候餓死算了。那麼餓餓,到第七天以後,就有人送飯來。誰給我送飯呢?是我父親,我父親那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拿飯給我。他叫我回去,不要再守孝了,也就一邊講話一邊落淚。本來七天沒有吃飯也不覺得餓,我勉強把這飯吃了。之後,我就告訴我父親,我說:「以後不要給我送飯了,我家堣H送來的飯、東西,我不吃的。」這是一開始在墳上有這樣的情形。是不是也見到鬼呢?沒有見著鬼。可是在守孝的時候,有的時候餓了,草根、樹葉也都吃過。還有一次餓,沒有東西吃,我到那個草地堨h找出一個蘑菇,這個蘑菇吃了怎麼樣?整天也要笑,以後知道這蘑菇媕Y有笑菌,吃了就會笑。說起來,這個也是很苦的。

那時我用十幾捆樹楷搭一個字形的茅篷,這個茅篷外邊下雪,媄鉹]是白的,因為那個茅篷有透風的地方,漏雪;外邊下雨呢,媄鉹]是濕的,就這麼一個地方。我住在那兒是坐著,天天也就是念經、念佛、坐禪,心媊控o很平安。我年輕的時候,讀《三國演義》,看到關公被殺的那一段,我哭了三天。因為我覺得關公這樣忠義的人,還慘遭殺身之禍,心媢磞b太悲痛了,所以很感慨就落淚了。可是我母親死那麼大一件事,我沒有掉過淚。為什麼?因為那時候可能也哭不出來。

母親死了之後,我在墳上守孝,還繼續叩頭,那時候已經出家。出家就為了想不死,想截斷這生死的長流,不再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在生死的長流裡流轉。小的時候我就叫自己是乞士,這時候果然就做一個要飯的。我父親不知道我想出家,等我守孝的時候,他才知道。父親是一個好喝酒的人,有錢一定去買酒,到街上來回五里路,買半斤酒,半斤酒喝兩次,一次喝四兩,兩次喝半斤。自己一個人跑到街上買,自己拿回來自己喝。喝完了酒嘛!就睡覺。我出來之後,父親圓寂了,他是坐著圓寂的,病了三天,也不吃東西,然後坐起來就圓寂了,那時我已經離開東北。我把三哥接來,養一養他,也報答他那時候養我父親,有這種關係,所以我不能不理他。我一舉一動都是本照孝念來做的,不是說像某一個人守孝有多少年,我這是無限期的。

我不敢做錯事,也就因為我父親、母親;我若做錯事,這就是個不孝的子弟,因為我時時刻刻都追念我父母,所以什麼錯事我都不敢做的。你問我守孝幾年,我到現在還是一樣在守孝,這是沒有限期的,我也不知道是幾年了。因為這個,我對老人都特別好,也就是這個原因,我就是要養大家的老。為什麼我要養大家的老?我是還報大家,因為人人稱讚我怎麼樣盡孝,我實在是抱歉得很,沒有圓滿。所以,我要以所有的老年人做我的父母,是男子皆是我父,是女子皆是我母,我心裡頭真是作這樣的觀想,都是過去的父母,未來的諸佛。我因為看著岳武穆那麼孝、那麼忠,精忠報國,每逢吃東西,都要紀念徽欽二帝,吃東西,都是感激地痛哭流涕那個樣子。對這一類的人,我都是特別佩服的,這真是天地的精華。我這個呢,還不足為人師。

在守孝的時候,我那兒本來沒有著火,有幾次,鄉下人就看著火了,去一看,啊!沒有什麼。那時候也經過一次地震。有一天晚間我正在那兒坐禪呢!正在無人無我,什麼都空了,忽然間就覺得動了,這樣晃晃悠悠地晃起來。我自己就想:「哦!這是什麼魔,他可以把我這個身體都搖動起來,這個魔的力量是不小。」就這樣子,也不知道是地震。等第二天有人來告訴我說:「喔!這是地震。」我才知道是地震。那個地震很奇怪的,這井裡本來應該是往上有水的,那次地震,我那地方有一個井,就往上出火,井裡會冒火。火山會冒火,這個井也不是火山,它也冒火,所以這世界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多。我相信有人想:「喔!那一定是那個井底下有琉璜,也是火山的脈,所以往外冒火。」也許是這樣。

有一天,也不是白天,也不是晚間,就是天將要黑的時候,六祖大師到我這兒,我看見一個和尚來,穿著灰袍子,五、六十歲的樣子。和我講一些道理,告訴我怎麼樣修行,說你將來,或者會到西方美國去,會遇到一些什麼樣的人。就這樣,說完了,忽然間就沒有了。這時候也不是在睡覺,看到這個,就覺得很奇怪的。

正在日本侵略中國東北的時候,那時我在母親墳上守孝,就有人告訴我,說:「日本人把中國人抓去做勞工,到那地方一天也吃不飽,餓死很多人;也不給衣服穿,唉!太苦了!」我想起這麼多沒有衣服穿、沒有飯吃的人,餓死很多人,凍死很多人,所以我就發願,我願意一天吃一餐,把我早晨這一餐和晚間這一餐,都留給沒有飯吃的人吃。有的人就說:「這種行為太愚癡了。」可以這麼說,是很愚癡,因為沒有飯吃的人或者他不能直接得到我所剩下的飲食。但是各位要知道,物質不滅,我不吃的東西,這飲食始終會在世界存在的。它在世間存在,始終是有人會來吃的。所以我發這個願一天吃一餐。我看《四十二章經》,那上面說:比丘,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因為這樣我發願吃一餐。

由此之後,我又發願不穿棉衣服。我在東北天氣冷的時候,零下三十三度,三十四度是常常有的;如果零下三十八度的時候,一定會凍死人。我冬天、夏天就穿三層布,也不穿毛線衣服。我把棉花省下來,給沒有衣服的人穿,迴向給他們。他們能不能得到呢?這也是一種物質不滅的方法,這物質存在著,一定會有人用的。在那麼冷的天氣,我也不怕凍,甚至以後我鞋也不穿,襪子也不穿,在那個雪地上可以隨便走,腳凍不壞的。

講起這個,有一個很可笑的故事,我有一個徒姪,他十八歲,很年輕,朝氣很大的。他看我不穿鞋、不穿襪子,他也試試看。在那個雪地上走了一百多步遠,他凍得那個腳胖得很厲害,受不了,他趕快跑到廟上去,結果在廟上半年不能走路。你看看,我那時二十多歲,他十八歲比我還年輕,我受得了,他卻受不了。不單他受不了,和我差不多年齡的,他們都受不了,我可以受得了。怎麼這樣呢?就因為我發願不穿棉衣服,以後不穿棉衣服也不凍,不吃那麼多飯也不餓。

在以前不是吃一餐的時候,我每一餐要吃五碗飯。這五碗,三五一十五碗,雖然不是很大的碗,是普通吃飯的碗,年紀輕的人差不多都可以吃五碗飯,我因為身體也不小呀!所以吃五碗飯。但是發願吃一餐以後,最多只吃三碗飯,不論大小碗;大碗吃兩碗,小碗吃三碗,並不是自己節量食,是吃多了就覺得不舒服,所以不吃也不餓了。人就是要有願力,你有願就會滿你的願,我吃一餐就是這個原因。

我的弟子多數都是吃一餐的,不單出家人吃一餐,在家人很多都吃一餐,他們也都願意學我這個笨法子,在科學時代用這個笨法子來修行。真是啊!可以說是不會算賬,不會算數。又可以說算得很清楚,我們不吃的東西,給其他人吃,和其他人結這飲食緣,相信盡未來際都不會餓死,因為我們怕餓死,所以把應該吃的東西,留它一些慢慢吃。古人又有這麼兩句話:

減衣增福,減食增壽。

我想自己不會活得很長命,所以少吃一點,這個壽命或者會長一點。這不一定是這樣,不過我和你們各位講一講這個笑話。

我們吃一餐就是要依照佛制來修行,佛是主張比丘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在什麼地方住,最多不超過三天,因為超過三天,或者就有人來供養。那麼說不受人供養嗎?受是受,但是不應該存一個貪供養的心。你若是在什麼地方一住,時間久了,一定就有緣法了。所謂「久坐有禪」,就會有禪定的功夫,「久住就有緣」。比丘若是沒有什麼重要關係的時候,各處雲遊是最好的。所以中國的出家人要到各處去參方,到各大叢林去參方,這就叫韜光晦跡,不願意顯修行叫人知道,不願意一天到晚到各處賣修行。

我在守孝的時候,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對不對?有人說是對,有人說不對。對的人他就說好,不對的人他就說是壞。什麼事情呢?那時候村子很多人供養我,有的買一點這個東西,有的就送一點那個東西;總而言之,都是可以吃的,可以穿的,這些東西。當時就有一個比丘,這個比丘他的神通大得很,什麼神通呢?專門能吃,他也是一天吃一餐,他這一餐吃多少東西呢?這麼大的碗,大約媄銙怬C限度可以裝十磅,ten pounds ,他可以吃這麼三大碗,他吃得快得很,很快很快的,哦!和那餓鬼吃東西是一樣的。這個比丘這麼大的神通,他想我在那兒守孝,一定也是沒有東西吃,於是乎他就送了一筐堣G外八,用竹子織的筐,這麼一筐堣G外八。

什麼叫裡二外八呢?趙州和尚不懂得這是什麼。趙州和尚已經八十多歲了,有一天人家問他說:「老和尚,你什麼都知道,你知道裡二外八是什麼?」這一問,把老和尚給問住了。趙州和尚知道這東西是吃的東西,但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說:「拿來給老僧吃了它。」那麼這個人以為他懂。叫什麼名字,他沒有說出來,但是他說拿來給老僧吃了它,這個人就以為他認識這個裡二外八了。實際上呢!這個趙和尚他不知道這個叫什麼名字。那麼回去,就生大慚愧心:「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我都不認識,你說這修道修得連吃東西的名字都不知道,這真是修的糊塗道,唉!還要出去當參學去。」

但是當參學,自己的眼睛也不幫忙了,這個牙也掉了很多,腿也罷工了,就是腿也不幫忙,走路很困難,這個腿總想罷工,那怎麼辦呢?和這個侍者商量商量看。這侍者就是天天來幫他展具啊!提香爐啊!總來侍候他的一個出家人。他就把侍者找來,和這個侍者開了一個小小的會議,就說:「喂!我和你借一點東西,你可不可以借給我啊!」侍者一聽,和尚要借東西,這怎麼可以不借呢!就說:「你借什麼?只要我有的東西,你借什麼,我都可以借給你。」趙州說:「你說可以就可以啦!不要問我借什麼,你回去睡覺去,睡完了覺,我再告訴你。」這個侍者也莫名奇妙了,那麼和尚叫他回去睡覺,就去睡囉! 這侍者回去一睡覺,這一覺醒了,自己照鏡子一看,自己那個年輕的身體,不是自己了,自己變成和尚了,有八十多歲,哦!很長的鬍子也白了,牙也掉了,啊!變一個老翁,就是趙州這個樣子,啊!變成趙州和尚了。這個侍者嚇壞了,啊!這一回可糟了,真糟糕了。我怎麼跑到和尚這個身上來了?就去找和尚算賬,到那兒看看自己去。走到自己住的房裡一看,自己也睡醒了在那地方,他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趙州就說:「不要吵,不要吵,慢慢地我還給你,你不要怕。但是你現在替我做和尚,我出去參方。」這年輕的「侍者」就走了,年輕的就是這趙州和尚,本來他八十多歲,他把這個侍者二十多歲的身體給換去了,換去就走,從南方就到北方,到了北方一看,人家做那個堣G外八,媄銗峇G個手指頭,外邊用八個手指頭,原來是什麼呢?北方那兒叫窩窩頭。窩窩頭有些人恐怕還不知道,這個媄銢O空的,做的時候,這兩個大拇手指頭放在裡邊,四個手指頭放到外邊這麼做,做完了,蒸熟了可以吃。趙州就問:「這個叫什麼?」那個人就告訴他:「哦!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這個叫窩窩頭。」趙州:「喔!原來這個東西叫窩窩頭。」那好了!知道這個名字就回來了,回來把侍者這個年輕的身體就還給侍者,自己又回到自己那個老態龍鍾的身上去。為什麼呢?他因為老的身體走路是很不方便的,太不聽招呼了,所以他換一個年輕的。所以說:「趙州八十還行腳」,他八十歲了還去行腳,不過他行腳不是他自己,是他換了這個身體去,所以這叫「裡二外八」。

當時這個比丘給我送來一筐這個東西,一筐有五、六十個。這比丘叫什麼名字?叫止一,意思大約也是一天只吃一餐;但是吃得很多。那麼他看我在那兒守孝,怕我餓壞了,就送了一筐這個東西給我。這個東西一天吃不了,他以為他大約一、兩天就可以吃完這些東西;但是給我,我吃了有半個多月,也沒有吃完這個東西,沒有吃完,我就慢慢吃這個東西,吃到最後,大約有三個禮拜吧,才吃完。天天吃這個,那沒有問題;可是當時天氣也熱,熱得不得了,最後這個窩窩頭媄銦B外邊都長了這麼長的毛,差不多有一寸半那麼長。我也沒有管它,沒有把它拿到外邊去吹吹風,或者曬一曬,它就不會長毛了。我那時候也很懶的,一天吃飽了就坐著,什麼也不管,結果最後天氣熱的時候,就長那麼長的毛。

這時候,我把這個毛拿走了,把這個窩窩頭也都吃了。但是這個東西真難吃,和那個糞的味道是一點也沒有分別;甚至於比那個糞還臭,還難吃啊!現在要是一想起來這個味道,甚至於要作嘔。當時你說這壞得這個樣子,如果丟了它嘛!人家來供養,尤其是一個出家人來供養,那時候我僅僅是一個沙彌;若不丟它,這東西真難吃,吃得又辣又臭,從來都沒有吃過那麼難吃的東西。有的人到那兒去,看我吃這個東西,就不叫我吃,說這個吃了會生病的。我說:「生病!什麼叫病啊?」「生病就是你在這兒就不能修行了。」我說:「那死了更好,何況病呢!」當時真是把身心都放下了,所以吃這種東西也可以吃,我相信當時怎麼難吃的東西,我都可以吃的。吃完了也沒有病,什麼事情也沒有。

守孝之後,然後就出家。我沒出家以前就皈依常智大師,他是一個不認字的人;雖然不認字,可是他所說的話,都是文縐縐,一套一套的。廟上的方丈和尚是常仁大師,他守孝守六年,後三年不吃熟的東西,也不講話。在冰天雪地的地方,三年沒講話,也不吃熟的東西。廟上有四、五十個和尚,有的時候二、三十,有的時候十幾個,有的時候三、四十,也不一定。我到廟上出家,那時方丈和尚沒有在廟上,其他人也沒有人認識我。方丈可能到外面化緣去了,廟上那些和尚,就把我留在廟上出家。我說:「我認識方丈和尚。」大家都很高興的,很歡迎。出家以後,就要做什麼呢?要做苦行。我做的苦行和你們的不同,你們只是打打字、念念經啦,或者是其他的工作。那廟是很大一個鄉下的廟,有很多工作;掃廟的院子,也要掃一個鐘頭才能掃完。我在廟上收拾廁所、洗廁所,這是我第一個工作。但是那廁所不是現在這種的廁所,那種是在地下挖個坑,然後把它拿出來放到一邊去,那種味道很「香」的,因為修道人不願意聞香味,所以把這個糞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去。這個工作是由我來做,因為我是初發心,對於這個香塵還沒有斷,所以天天收拾這個工作,也都不太討厭。

在廟上我要做種種的工作,譬如燒飯、掃地,煲茶水、作菜,收拾廁所、倒痰罐;沒有人做的事情,都由我來做。下雪的時候,我就會早一點把路都打掃乾淨,方便大家上殿。平時人家沒起身,我就先起身;好像人四點鐘起身,我在兩點鐘就起來,把有雪的地方都收拾乾淨;等其他人起身做早課時,就沒有雪了,這是我的工作,可是做了很久,也沒有人知道。

雖然小的時候我是尚武善鬥,歡喜和人打架,但是當我出家之後,盡被人家打啊、罵啊,常常是受氣的。到什麼地方,誰也看不起我,就一點什麼能力也沒有,就這麼樣一個人。我在廟上,師兄弟都欺負我,罵我,有的時候還打我。等到方丈和尚過了一個時期回來,回來一見到我,他說:「啊!你來了。」我說:「我來了。」出家以後,他就和大家開會,要在廟上選首座和尚。首座和尚就是除了方丈和尚,就是首座,等方丈退位了,就首座做和尚、做方丈。那麼有幾十個和尚,方丈和尚誰他也不選,他要選我來做首座和尚。問大家,大家都反對,說:「他一個剛出家的,怎麼可以做首座和尚呢?」方丈和尚說:「那我們在韋陀菩薩前,大家來抽籤。」就求籤,寫上幾個人的名字,誰有資格做首座就寫上,到那個籤筒媟n,搖出來看是誰的名字,就是誰。搖了幾次,哎呀!很奇怪!這大約是韋陀菩薩他要給我找一點工作,搖了三次,都是我的名字跳出來。大家也不敢反對了,這韋陀菩薩安排的;所以我在廟上就做首座,那時我還是沙彌。做首座以後呢,方丈和尚又想教我當家,當家就是做 boss(老闆)之類的。我一想:「這個太麻煩了,好了!你教我當家,我不拿錢,你看這個家怎麼當法?」所以他教我當家,我說:「可以的。但是我不拿錢,旁人拿錢旁人數,我無論到什麼地方,我都不拿錢的,我當這麼個家就可以。」這樣子呢,就持銀錢戒囉!

持銀錢戒,很奇怪的,我出門多數是自己出去,去搭火車。廟上離火車站很近的,沒有巴士,有火車站。搭火車要買票的;你要拿錢買票,這也是拿錢了。我就到那兒等著,我到什麼地方去,我在火車站那兒等著,看有熟人來,他就給我買票,我就去;沒有熟人來,我就在那兒等。但是很奇怪的,每逢我到什麼地方去,在火車站等火車,一定有人來給我買票的,問我到什麼地方去,然後就給我買票。所以我在東北,有一段的時期和錢分開家,我手堣ㄩN這個錢。

我在十九歲時,那時候我還是做沙彌呢!就有很多人要皈依我。為什麼要皈依我呢?他們看我好像和一般人不一樣似的。在冬天的時候,我也不穿鞋,也不穿襪子,在那雪地上走,不管它凍不凍。冬天、夏天都穿著三層布,不穿棉衣服。一般人看見天氣零下三十四、五度,也凍不死這個人,認為這是很特別了,於是乎就很多人都皈依我。我本來不願意收,但是他們又很誠懇的,跪在我面前,幾個鐘頭那麼跪著。我記得在東北有一個關忠喜,他住在貝因河旁邊,這地方接近山,所以他生來這個膝蓋就很大的。他是一個外道的老師,什麼外道呢?就是一個收元道的老師,他的徒弟有三千多。那麼入他這個道呢,要花很多錢,為什麼要花錢呢?他有很多寶貝,每一個寶貝賣一千塊錢;他有幾百個寶貝,就賣幾萬塊錢。什麼寶貝呢?他這個寶貝只有個名字,但是你看不見這個寶貝,怎麼說呢?他說:「這沒有到時候,這寶貝也不能交給你;等到時候,這個世界變了,那個寶貝就給你了,給你,你就可以用了。」他三、四千個徒弟都很相信他,他這時大約有五十多歲了。

有一天,他知道這騙人的事情靠不住,連他也沒有寶貝來保護自己的生命,他知道自己離死這條路很近了,很接近死的時候。他怕臨死的時候不懂修道,就會手忙腳亂,於是乎就發心各處去求道。在東北那個地方旁門外道很多,又是收元道、又是玉虛門、又是如意門,多得很,講不出來那麼多。我告訴你,所有的外道我都參加過。這個人呢,他也各處去訪道,參訪善知識。他聽某一個人有道,就算離得很遠他也會去拜訪這個人,向他求道。他很誠心的,一訪訪了三年,身邊帶著一個姪子,叫關占海,訪了三年呢,也沒有訪到道,就很憂愁,天天都在那兒想:「啊!就快死了,還不懂得修行,這是最壞的一件事。」他的姪子也不預備結婚,就預備和他一起修道,就跟著他,兩個人都變成「道迷子」,被這個道迷住了。

有一天,我到他家堨h,很奇怪的,關占海那時候大約是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在我沒去之前,他就做了一個夢。做什麼夢呢?他夢到我去他家,坐在炕上,他和叔叔就跪到我面前,請我教他們怎麼樣修道。在這個夢中他就覺得,我在他身上,從頭頂這麼一剝,就剝下一張皮來。這張皮剝下來之後,用兩手這麼一扯,扯下來就放在地上。他一看,這張皮是什麼皮呢?原來是豬皮!他就說:「我身上怎麼有一張豬皮呢?」在夢中他就聽我說:「你不吃齋,你盡吃豬肉,將來就會有個豬皮披到身上了。」這麼樣子,他就很害怕的,「噢!做豬又骯髒,又……,有什麼用呢?」於是乎就醒了。第二天,很奇怪的,我就到他家裡了,他不認識我,但是在夢中他見著了,他就問他叔叔,說:「你認識這個人嗎?」他叔叔說:「我認識,他沒有守孝以前我就認識。他守孝之後,我沒有見過,但是我可認識他。」他就對他叔叔講了,說:「昨天晚間我做惡夢,夢見這個人到我們家裡來了,今天他真來了!」他叔叔說:「真的嗎?你做什麼夢?」他就對他叔叔一講,說怎麼樣子夢到我給他剝下一張豬皮來,他跪到我面前來求道。他叔叔說:「噢!他是個有道的人哪,把道送到我們家裡來了!我們兩個人一定要向他求道。」兩個人這麼互相你對我講一講,我對你講講,講完了,兩個人就到我坐的那房裡,把門關上,不叫他家裡人進來,兩個人到我面前就跪下了,跪下就向我求道。我說:「你不要發神經病了,你向我求什麼道?我有什麼道?我的道就是吃飯、睡覺,沒有旁的。我和你是一樣的,我不懂道。」他說:「噢!我知道你守孝。」因為他叔叔知道我守孝,在我母親墓上修道,他想去見我,總也沒有時間見,但是他認識我,知道是我。說:「這一回你到我們家裡來,給送道來了,我的姪子昨天晚間就做夢,夢見你給他剝下一張豬皮。」我說:「你盡胡說八道,我怎麼會給他剝下一張豬皮,他也不是個豬!」他說:「真的!無論如何你要教我們修行了。」我說:「我不會教你們修行,你若想找師父呢,我可以幫忙介紹你認識多一點善知識,你看哪一個善知識有道呢,你就向他求道好了。」他說:「我們各處找,找了三年,也沒有找著,到哪個地方,都是光有個名,真功夫沒有。」我說:「我可以帶你們去。」他本來想拜我做師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是假的;是真相信我,是假相信我,是試驗我?我做事情也不是隨隨便便做的。

我就帶他們去見常仁大師,見很多這些修行的高人,見著,一談話,他就覺得不滿意。我又帶他各處訪道,訪了有兩年,他也不滿意,到什麼地方他也不皈依,也不拜師父,然後叔姪兩個一定要拜我做師父。我那時候,我還是沙彌呢!我不想收徒弟,兩個人就跪到我面前不起來。以後我就教關忠喜結雙跏趺坐,我說:「你不用講我有道沒有道,在沒有見到善知識以前,我先教你一個用功的方法。什麼呢?你就先練習雙跏趺坐,你把這個坐修好了,練得不痛了,我再來教你。」

這個時候,我就教他怎麼樣結上雙跏趺坐,在坐的時候怎麼樣一個姿勢,要端然正坐,也不前仰,也不後仰,也不低著頭,要把頭直起來,不要像沒有骨頭的樣子,這個腰骨要挺起來,這個表示自己有一種志氣。教他之後,他果然依照這個法來修行,天天就練雙跏趺坐。

他的姪子可以坐,但是他因為骨頭老了,膝蓋上這地方有一個大骨頭節,他坐著,這腿就不能貼床上,這樣支起了一尺多高。他天天就這麼揉,用手這麼揉來揉去,揉、揉……,等到七十多天吧,我又到他家裡去了。去一看他,怎麼樣啊?他本來是膝蓋大的,現在這膝蓋腫得有兩、三個膝蓋那麼大,腫得很大,也不能走路了。我說:「你怎麼搞的?你現在還有沒有坐啊?」他說:「我有坐啊,我就練習這個雙跏趺坐,把腿練得胖得這麼大,現在也不能走路了,連這個車轍都不能邁過去,連這個門檻子也不能邁了!」我說:「哦!你這樣子,那不要練習這個坐囉!你這麼樣子太痛苦囉!」你猜他說什麼?「不要練?我就快死了,我若不練,我死的時候怎麼辦哪?我現在就寧可我這個腿腫了,它怎麼樣子我都要練,除非死,那我就不管了,不然我就一定要練這個坐。我現在發願,一定要把這個雙跏趺坐練好它!」我說:「你這個腿這樣子,你是受不了的。」「受不了?受不了,才要受呢!」我聽他說這話,啊!有點門路了。我就說:「那好囉,你不怕死,你就練習囉!」然後我就走了。

走了,到一百天的時候,我又到他家裡去了,一看他,這回走路,腿也消了,也不腫了。我就問他,我說:「怎麼樣?你現在是不是不練習這個坐啦?」他說:「我現在這個坐可成功了!坐多久也不痛了,這個腿也不腫了。你來過之後,以後我再結雙跏趺坐,一點一點這腫就消了,也不痛了,所以現在坐得很好。」我說那這回好了,我就教他一個修行的方法,就是參禪怎麼樣用功,怎麼樣打坐,教他這種的功夫。噢!他高興得不得了,以後在家裡天天都修行打坐。修了大約有三年吧,等他臨終的時候,他預先在三個多月以前就知道了,就告訴他家人說:「某月某日某時我要走了,現在我唯一心裡覺得放不下的,就是沒有見到師父,我若能見一見師父,那是最好,我最高興了。可惜他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我也見不著他,在什麼時候我就要走了。」那麼到時候他就結上雙跏趺坐,也沒什麼病痛就走了。在他走的這天晚間呢,村裡頭很多人都做夢,夢見有兩個穿青衣服的童子,帶著他往西方去了。

這一個人呢,他本來是個外道,他知道要求正法,以後能不怕苦,不怕痛,腿腫了,他寧可死,他也要修行,要練習打坐,結果他有所成就。假如那時候,他腿腫,就不去練習,相信他就不會有所成就。所以我們修道的人要忍一時的痛苦,才能成就無窮的快樂。你若是不忍暫時的痛苦,那永久的快樂,你也得不到。關忠喜他這種行為可以做我們一個榜樣,我們若想真正得到定,得到智慧,一定要犧牲一時的痛苦,成就永遠的快樂。

以後他姪子沒有死,有一天我們走到路上,他就把我這個袖子給抓住了,抓住就跪在我面前,要求要皈依我。我說:「我也沒有什麼修行,你皈依我,這算是怎麼一回事?」他說:「無論怎麼樣,我就要皈依。」我把袖子一甩,就走了,也不看他,也不睬他。我走了之後,那麼走大約有一個mile這麼遠,回頭看看,他還在那兒跪著。這時候我心媕Y覺得:「嗯!回去看看他,他究竟在那兒幹什麼?」回去一看,他跪在那兒哭,我就勉強收他做我的皈依弟子,這是我第一個徒弟。這個徒弟對我最孝順不過,他常常無論什麼事情都很掛著師父

所以以後我就發願,我說我因為沒有什麼道德,不配做人的師表,可是竟有這樣誠心的人,來要皈依我。我就發了一個可以說是不大不小的願。這個願就是說凡是皈依我的人,他若不成佛嘛,我自己也不成佛,我要等著他。這是我一念的真心,對我的皈依弟子,是這樣子,究竟你們皈依我之後,你們對師父怎麼樣,那我不計較。總而言之,你們要是能依教奉行,你們將來一定有成佛的機會。今天我把我發這個願的緣起,對你們各位說一說。所以你們各位皈依我之後,一定要修行,努力向前,勇猛精進,不要躲懶偷安,好逸惡勞,要改惡向善,改過自新,向這個菩提路上勇猛精進;你們若不修行,那把師父都給耽誤得不成佛了。

我年輕的時候,因為創革命創不成,就出家了,以後就各處給人治病。我雖然念過醫書,可是我給人治病,我不用醫書,那時就憑〈楞嚴咒〉、〈大悲咒〉。〈大悲咒〉上有四十二手,〈楞嚴咒〉有三十二套法,我用這個法來降伏天魔、制諸外道,這是一種三昧的功夫、定力,專門降妖捉怪的。我這一生,變化人形的妖怪,我遇到不知多少,你一般人聽起來,都不會相信的,不知道這個東西這麼奇怪,這樣微妙。我記得在東北的時候,那時候正是日本人投降了,國民政府也沒有正式接收哈爾濱,那麼共產黨也沒有完全接收,有的地方接收了,有的地方沒有接收,就在這個時候,妖魔鬼怪都出世了。我們有政府的時候,妖魔鬼怪他都遁形了,沒有那麼瘋狂;沒有政府的時代,妖魔鬼怪都出世了。我記得當時最要緊的,我遇到一個幾千年的魔,我對你們各位講講,你們各位不要害怕,我先說清楚,這個大魔她現在不會害人了。

這大魔頭據說是周朝時代的一個鬼,周朝到現在已經幾千年了,我因為對歷史沒有什麼研究,所以不知道是三千年?是四千年?不知道。這個如意魔女,她在周朝的時候,就專門害人,做一些犯天條的事情,以後就被有神通的人,用雷把她劈碎了。那麼雷劈了她,但是沒有完全把她消滅了,這個魔本來是個鬼怪,以後她自己又修煉,就聚精會神把所散的這種靈氣又聚集到一起,修成一種魔術,就變成一個魔,雷也沒有法子打她了。當時因為沒有政府,她就出來各處去作怪,各處去要人的命。為什麼魔要人的命呢?就是因為要增加自己的勢力和眷屬的勢力。每逢這個魔魔死一個人,其餘的魔就來恭賀他說:「你真有本事!」就像我們作官的,陞官似的,就那樣子。因為魔多殺一個人,就增加一種勢力,這個鬼的勢力也聽魔招呼的。這個如意魔女她已經害過九十九個人,她如果能抓到一百個人的靈魂,就是害死一百個人,她在魔王媕Y呢,就是勢力最大的,一切的魔民、魔子、魔孫都要聽她的號令了,她做魔王的首領,被她捉去那些靈魂都做她的眷屬,都聽她的招呼。現在九十九個,就差一個,因為這樣子,所以她各處去找人,就想要害人。等以後遇到我,她也皈依三寶,改邪歸正了,這也是魔皈依佛的一個例證。這個要是說起來啊,可以寫一本書的。

在二十七年以前,大約是在中華民國三十四年(西元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二這一天,我在東北周家棧這個地方,有一個「道德會」。道德會,就是講道德的地方,天天都講演。這個會上有我幾個皈依弟子,所以每逢從那兒經過的時候,我就到那地方住幾天。

住幾天就遇到一個不知姓什麼的批八字的先生。怎麼叫批八字呢?就是你年上兩個字,月上有兩個字,日上有兩個字,時上又有兩個字。他給人批八字批得很靈的,我就請他給我批一批囉!我把我的八字告訴他了,他就給我批,他說:「喔!你啊!應該去作官去,怎麼來出家了呢?你若作官,會做很大的官。」我說:「官怎麼樣做呢?我都不會,也不知道怎麼樣作官,怎麼可以做呢?我會做和尚,所以我現在出家。」他說這個太可惜了。這是在周家棧,這個批命的他這麼給我批。

然後又看我的手,他說:「噢!你這個手,最低限度,你可以中一個頭名狀元。」我說:「現在我連最後那一名都中不了了,還中頭名?」然後他又細看說:「哦,你啊!今年是走運了!今年你有吉祥的事情。」我說:「有什麼吉祥的事情呢?」他說:「你過下個月初十,你就和現在不同了。」我說:「怎麼樣不同法呢?」

他說:「以前一千里地以內的人相信你,過了初十之後,一萬里地以內的人就都相信你了。」我說:「這個怎麼會這樣子呢?」他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說完了這話,我又住了兩天。 大約是二月十四、十五的樣子,我就到那個鑲白旗四屯。鑲白旗四屯有我的皈依弟子,他叫夏遵祥,他那年已經六十多歲了。他家埵酗T十多口人,種了很多地,可以說是個財主。在那一個鄉下,他是最有錢的。這個老人從來也不相信佛,什麼都不相信,等見著我來了,他就相信,要皈依。不單他一個人要皈依,全家都要皈依,所以他全家就都皈依我。以後我每逢到那個地方,就到他家堨h住。他家堣T十多口人,我一去,都高興得不得了。在那兒住了大約有十天的樣子,就又有七、八十人都皈依,大約是七十二個人也都來皈依。

皈依之後,等到二十五這天,我就坐著夏遵祥他家堛漕悄嚍躩倏丰h,他家娷鷘躩倏丹酗C十多里路。這車要一早起三點多鐘就開始走。這時候雖然說三月間,正是冷的時候,冷得不得了。這個趕車的人和跟車的人都要穿著皮衣、皮襖、皮褲,戴著皮帽子。我呢,那時候是很窮的,穿的衣服就三層布,這一個衲袍是三層布,穿的褲子也是兩層布的褲子──夾褲;穿鞋是穿鞋,沒有穿襪子,就穿羅漢鞋,有窟窿的那種鞋。一早這車就走了,我坐在車上邊,戴著個帽子,也遮不住耳朵。那是一個合掌巾,那種帽子就好像人合著掌那個樣子的,你們看見濟公戴的那個帽子,就那個樣子的。

坐在車上,七十里路,從三點鐘大約坐到一早七點鐘吧!到了城堣F,天也光了。這趕車的老闆和跟著車的人心媟Q,一定會把我凍死在車上,因為穿的衣服也少,又在這車上。他們都坐坐車,下來跑一跑,因為不跑就凍得不得了,一定要下來活動活動。我在車上,由一出門口,就坐在車上,沒有下來。到雙城縣的東門外,把車停住了,我從車上下來。這個趕車的一看:「哦!還沒有凍死他!」他以為我一定會凍死。

二十五這天我到雙城縣,那埵酗@些個善友,有一些個護法居士,我到他們家堨h,也住了十多天。等三月初八又回到鑲白旗四屯,到夏遵祥的家堙C他就告訴我了,他說有一個夏文山,他有一個女兒,就是在我打皈依的時候一起皈依的,她最近有病了,病得很厲害,六、七天不吃東西、不喝水,也不講話,就很大的脾氣,發脾氣要打人的樣子。他沒說有個老太太來過。等到初九這一天,她的母親聽說我回來了,就來找我,對我講,說:「師父啊!我這個女兒皈依之後沒過幾天,就病了。病得很厲害,她也不講話,也不吃東西,也不喝水,天天都瞪著眼睛,把頭紮到炕上,屁股撅起來,也不睡覺,不知道她這是個什麼病?」

當時就有一位叫韓岡吉,這韓岡吉他有宿命通,能看前因後果,人一切的因果循環報應,他都知道,他也在旁邊。我就對她講,我說:「我也不會給人治病,她什麼病,你問我是不行的。現在我有皈依弟子叫韓崗吉,他是開五眼的,能知道人的過去未來,前生是怎麼回事,他也知道;你今生什麼事情,他也知道,你問他去。」她就問這個韓崗吉。

這韓崗吉也是在我到雙城縣,二十五號以前的時候皈依的。他皈依的時候,本來我不收他,為什麼不收他呢?因為在我沒出家以前,他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在道德會上是同事。因為他開眼了,我出家之後,他見到我,他開眼一看,他說:「原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師父來著!」所以就要皈依我。我說:「我不能收你做徒弟,我們本來都是老朋友來著,我怎麼可以收你做徒弟呢?」他說:「不是,我自己現在知道我自己……。」他說如果我不收他皈依,這一生他就要墮落了。說這話之後,他就跪在地上不起來,一定要皈依。我就一定不收他。經過大約有半點多鐘,時間不太長。我就問他,我說:「皈依我的人,都要依教奉行,你現在這麼大的本事,又知道過去,又知道未來,又知道現在,你知道是知道,你會不會有一種貢高的心,不聽師父的教訓?」他說他一定會聽的:「師父!你教我赴湯我就赴湯,教我蹈火就蹈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就是到了滾水媕Y去,那有一鍋滾水,師父你教我去,我就跳到那滾水堨h,煮熟了也不要緊,這叫赴湯。蹈火,那有一堆火,你教我到那火上走,我也要去的。我說:「真的?可是你不能將來我有事情教你做的時候,你不幹啊!」他說:「無論什麼事情,師父您教我做,我一定做的,就算有什麼危險我也不怕的。」那好啦!於是乎在這七十二個人媕Y,他也就皈依了。

這一次我就叫他,我說:「你會看因果,能給人家看病,現在我這皈依弟子有病了,你給看一看啦!看這病是怎麼樣來的?」他就坐那兒一打坐,這麼一觀想,這要作觀想的。這一觀想,哦!他面色即刻就變了,看他面都嚇白了,嚇得那個樣子,不得了了,就害怕了,告訴我:「師父!這個事情不能管的!這個事情啊,我無論如何管不了的!」我說:「怎麼樣不要管呢?」他說:「管啊,我們也沒有法子降伏這個魔。」我說:「怎麼樣一個魔呢?」他說:「這個魔啊,可太厲害了,她能變化人形,在這個世界搗亂害人,這個魔才厲害!」我說:「怎麼那麼厲害?你說一說看。」他說:「這個魔,周朝那時候是一個鬼,因為她不守規矩,做了違背天意的事情,受果報了,就被一個有道行、有神通的人,用雷把她劈碎了。但是她這個靈性還沒有完全散,所以以後她慢慢地煉,又聚回到一起了,現在她就煉成一個魔。這回煉成了,她也不怕雷,她的神通特別大,她能飛行變化,忽然就沒有了,忽然又有了。現在這個魔變一個老太婆的樣子,到處抓人,想要把人弄死,就做她的眷屬。我想我們也沒有她道行那麼深,不管這個閒事好。」我說:「我們若管怎麼樣呢?」他說:「如果我們管這閒事,連我們的生命都要賠上,這是惹不得。」他就嚇得這個樣子。

他說她因為被雷劈過,以後她又修成了,她煉一種法寶,這種法寶是專門避雷的。這法寶是什麼煉的呢?就是那個女人生小孩子,小孩子初初生出來外邊的那層皮,那層包小孩子的皮。她用那層皮修煉,煉成一個黑帽子,她把這個帽子戴到頭上,什麼雷也打不了她了,雷因為怕污穢的東西。西方人認為雷是沒有人來支配的。普通的雷可能是沒有人支配,但是有一種特別的雷,就是有一種神,用雷來懲罰世間的妖魔鬼怪的。她煉成這個帽子,這個雷就劈不了她了。她又煉成兩個法寶,是兩個圓圓的球,這就是上吊死的人那個眼珠子,她煉成了。她若給人戴上她這帽子,這個人靈魂就會被她捉去,就變成她的眷屬了。那麼她這個球,如果打在人身上,人就會死了。就這麼厲害,所以什麼她也不怕的。

所以韓崗吉看出來,她是這麼厲害的一個魔鬼,就告訴我,說:「師父啊!這事情不能管的!」我說:「那不能管,這有病的怎麼辦呢?」他說:「這個有病的,那一定死的!沒有辦法的!」我說:「死?怎麼可以的!她若是沒有皈依我,當然我不管。那麼她上個月二十四號皈依我的,還沒有多久呢!」我說:「她若不皈依我,這個魔鬼抓她去、不抓她去,我不管。現在已經皈依我了,我就不許可這魔鬼抓她去,叫她死。我一定要去管這個事。」他說:「師父啊!那您要去管,我不能跟您去的!」我說:「什麼?你當初皈依的時候,你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現在還不一定是湯,不一定是火呢!你怎麼就辭了呢?你若不敢去,我就不要你做我的皈依弟子。」我這一說,他也沒有話講了。沒有話講,想一想就說:「師父!那你把你的護法派給我幾個,我才敢管這個事。」我說:「你不要囉嗦了!跟著走就是了,囉嗦什麼?」他聽我這樣講,也不敢囉嗦了,就跟著我去了。去到那地方,這個有病的人,頭衝著床下,紮到這枕頭上,屁股就撅起來這麼樣子,很難看的。但是很大脾氣,眼睛瞪著有牛眼睛那麼大;啊!尤其看見我,更不高興,眼睛瞪得更厲害。我就問他們家堙A有病的原因。他說,前七、八天,在他們這條屯外邊有個孤墳,就有一個老太婆,三尺多高,大約有五十多歲,穿著雨藍色的布衫,頭上梳兩個小辮辮。這個辮子不是向後邊梳的,她的辮是向前邊這麼樣梳的。那麼穿著黃褲子、黃鞋,手堮陬蛚織U子,這麼怪里怪氣的樣子,就在這孤墳哭。 當時我有一個皈依弟子姓夏,也是一個老太婆,在路上走路,見著這個魔女在一個孤墳那地方哭,就去勸她說:「妳為什麼哭得這麼悲哀呀?不要哭啦!」她哭什麼呢?這姓夏的老太婆就聽她的聲音在那兒哭:「我那個人哪!我那個人哪!」像蚊蟲那麼叫,聽得有聲無形的這麼哭,一邊哭一邊要找她那個人。那麼姓夏這個女居士,就問她說:「你從什麼地方來啊?」她說:「你不要和我講話,我是個鬼!」這樣把我這皈依弟子給嚇得就走了。走了,可是她也跟著這個人就來了,跟著她後邊走,一走走到鑲白旗四屯。那條屯有圍牆,四邊都有 fence(圍牆),有四個門,到門外邊她就不敢進來。我那個皈依弟子進這個屯堥茪F,她就在門外邊停止了,還是照常哭說,她那個人哪!她那個人哪!這麼不進去。她為什麼停止呢?我相信那門口是有門神,就擋著不准她進去,所以她也不敢進去。

這時候,夏遵祥他家堥滬茪j轂轆車從外邊回來了,這個車套著馬,這馬一看見這個東西就認識!人不認識這個東西,馬認識。馬一見到這個東西,就毛起來了,就驚了。這一驚,這車跑到城堨h了,她就藉著這個車往門媕Y跑的時候,跟著就進來了。大約那守門的神在那兒也慌上來了,一看這馬驚了,這門神也一楞,她趁著這一楞的期間,就混進這個村媕Y來了,這叫趁虛而入。混進村媕Y,就到一個姓尤的家堙A這姓尤的叫尤忠寶。到他家堙A她就一邊進他門口,一邊也是找她那個人。尤忠寶就問:「妳幹什麼啊?」她說:「我找我那個人。」這樣子,以後她望望這個姓尤的,她說不是你們的家,然後從他家奡N出來了。出來,就在這一條村這個馬路上,這時候,就有三、四十人圍著這老太婆,就問她:「姓什麼?」她說:「我也沒有姓」。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也沒有名。再問她:「妳是什麼地方人啊?妳到這兒來幹什麼?」她說:「我是個死人,我是鬼啊!我就找我那個人哪!找我所要的那個人哪!」這大夥因為人多,聽她說是鬼,也都不怕她,於是乎就叫她老傻太太。因為她講話瘋瘋癲癲的,又說她是鬼呀,又說她是魔呀!這麼樣胡說亂講的,大家以為她講瘋話,就叫她老傻太太,傻不拉嘰的這麼樣子。這麼樣子,就有三、四十人圍著她看,看她很特別的樣子,就覺得她奇奇怪怪的,就好像一個怪物這麼看她。她手堜藒蛦o個黑帽子這麼走,一邊走,好像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人,大家就跟著圍著她,這些人也不知道她從什麼地方來的,這樣就走到夏文山家後邊的牆。那牆是用土木造的土牆,大約有八尺多高,北方那土牆,上邊還有那個roof。她到牆後邊,把她這個黑帽子往前一撇,就撇到院牆媄銗h了,她隨著往前一蹦,就一跳也跳到院子媕Y去了。啊!八尺多高的牆,任何人都跳不進去的牆,她跳進去了。

當時圍著她的這三、四十人,就說:「喔!這老傻太太原來會武術,會功夫!她武術這麼好,八尺多高一跳就跳進去。」於是乎,這一班人就跑到前面門媄銗h看。然後夏文山的兒子叫夏遵全––那時候他是個學生,也皈依我,他也是皈依沒有兩個禮拜,是二十四日皈依這一班人──就趕快跑,從前面大門跑進來,在院子奡N叫,說:「媽媽、媽媽!老傻太太到我們家堥茪F,您不要害怕!」他媽媽巴著脖子從玻璃鏡向外一看,也沒有什麼;一回頭呢,哦!看見一個很奇怪的老太婆已經到炕邊上了,要上炕,身體爬到炕上一半,在下邊還有一半,一邊爬,一邊就找「我那個人」,就這麼樣子。這時候她就問:「妳找誰啊?妳找誰啊?我們也不認識你,來幹什麼?」她也不講話。不講,夏遵全的母親看見她很奇怪的樣子,就覺得不是路了,於是乎就對她女兒說:「哎呀!這麼怪的一個人,也不出聲,我們要念〈大悲咒〉。」之前她們皈依我的時候,我就教那一班人念〈大悲咒〉。我說:「你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學〈大悲咒〉,將來會有用的。你們這屯子將來有什麼問題,遇到什麼危急的時候,你念〈大悲咒〉,觀音菩薩就會保護著你,就能消災免難。」於是乎,他們就有很多人學習〈大悲咒〉。這有病的女孩和她媽媽兩個人就念上〈大悲咒〉了,就念「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這麼一念,這個老傻太太就從炕上,順著炕沿慢慢、慢慢就躺到炕沿底下,像死人一樣,就不動彈了。她們一看,這不得了,這若死在家堙A出人命啦!於是乎,她也不敢動這個老女人,就去報告農公會了。那時候已經是共產黨,在鄉下有農公會,這農公會的會長就拿著槍來了。到這兒,看見有這麼一個老年的女人躺在地下,好像要死的樣子,於是乎,這農公會的會長就伸手一提,用一隻手就把這個老女人拿起來了,拿到外面去,放在地下,就教她這麼走。等她走到農公會媄銦A就問她:「妳是哪堣H呀?妳幹什麼來的?」她就對著這些個人說她是死人,說:「你不要問我,我就是死人,我也沒有姓,也沒有名,也沒有住的地方;我到什麼地方,就住在什麼地方。」這個農公會的會長聽她這麼講,看她這個樣子,也都很驚恐了,於是乎帶著槍就把她向屯外邊送,向西邊送。頭一次,送了五十幾步遠,這個人回來了,等到屯的門口回頭一望,這老女人還跟在後邊。於是乎就又向遠處送她,這一回就送出七十幾步遠,這個人又回來了,走到半路上,這個老女人又跟著回來。最後這一次,就有三、四個鄉屯媕Y的人一同又往遠處送她。這回送出一百五十多步遠,就叫她趕快走,不走就用槍打她。農公會的會長,就在那兒往空中放了兩槍,這個老女人隨這槍聲就趴在地下。本來不是打她,但是她嚇得就趴在地上,大約她以為又是打雷了。這回大家回來一看,她沒有跟著回來,於是這會長和農公會奡X個辦事的人員,就回到屯媕Y去了。

這個老的女人雖然走了,可是夏文山家堙A他的女兒,大約十七、八歲吧!由這個老太婆到家堙A然後又走了之後,這個女孩就跪到炕上,頭往炕上一趴,屁股撅起來,眼睛睜得圓圓的,也不說話,也不吃東西,晚間也不睡覺,頭就好像在床上叩頭那麼樣子。就是我前邊說的她這個頭紮在枕頭上,後邊這個身就高起來這麼樣子,七、八天也不吃東西,就中魔了,也治不好。

我沒有到她家堨H前,我和韓崗吉說:「你說一管這閒事,就會死的,我現在就寧可我自己死,我也要管的。我告訴你,現在因為這個有病的人是我的皈依弟子,我不知道我就不管了,我現在知道我這皈依弟子要被魔抓去,因為她皈依我,她有問題了,我應該來幫助她解決她這個問題,這我才能對得起這皈依弟子。那麼現在有病這個人一定死,這我不允許的,我不能看著她死了不管,我要救我這個徒弟,我不能見死不救的,這是一個理由。再者,我要救這個魔。你說這個魔,誰也管不了她,但是她盡傷天害理,造罪多端來害人,她造罪造得多了,一定還是會有人管得了她,將來她一定受果報,終究是會遭天譴的。她修煉了這麼多年,如果有人來把她消滅了,這也是很可惜的。所以現在我要救這個魔,叫她改邪歸正,不要再做惡事,她就是有本領令我死了,我都要去救她去,這是第二個理由。第三個理由,我要救全世界所有的一切眾生,如果我現在不把她收伏了,將來世界上受害的人一定是很多,我現在要救所有會被她害的人,不再被這個魔來傷害。因為有這三個理由,所以無論如何我要管這個閒事,我一定要去的。」所以就到這有病的人家堣F。

當時這個農公會會長也來了,聽我們一談論起來,一個禮拜以前來的這個老傻太太就是個魔鬼,他也就想起來了,他說:「哦!難怪那天,她在地上躺著,我用一隻手把她拿起來,一點都不費力,輕輕的,就像拿一張紙那麼輕,好像沒有東西似的。當時我也不覺悟,也不覺得怎麼這麼輕的一個人,若不說我也想不起來,現在一講起來,知道這的確是個魔鬼了,難怪我一提她,像一張紙那麼輕。」

這樣子呢,我們就要把這個魔鬼又找來。怎麼樣找呢?在〈楞嚴咒〉有五種法。五種法埵部u息災法」──息災法,就是人有什麼災難,可以把它息了。有「吉祥法」──有不吉祥的事情,可以變成吉祥。有「勾召法」──勾召法,就是妖魔鬼怪無論他離多遠,隨時可以把他捉來。又有「降伏法」──降伏法,就是魔鬼他來了,你能降伏他。有這種的法,所以當時我用那個〈楞嚴咒〉,把這個如意魔女給硬捉來了。她到這兒,一進門口的時候,她帶著一股臭氣。這股臭氣腥臭得不得了,人一聞到那腥臭的氣就作嘔,就要嘔吐的那個樣子。

她進來了,就用她所煉的那個帽子,想用她這法寶往我頭上來撇;一撇,這個帽子也撇不到我的頭上。那麼她這個帽子沒有用了,又拿出她這個圓圓的球想來打,也打不到我身上,那麼她帶了很多寶貝都用出來了,都沒有功效,沒有用了。她在這個時候才知道是不行了,就想要跑。要跑!回頭一看,東西南北,四維上下都擋著,什麼地方也跑不了。因為她一來的時候,我已經就結界,就好像擺上一個陣似的。那麼她沒有地方跑了,上邊也有人看著她,下邊也有人看著她,左右前後都有護法天龍八部在這堸舋萓o,她跑不了,沒有法子,就跪下來。跪下,就哭起來了,對我說:「我真想不到今天遇到我的剋星了,請你原諒我,把我放了。」我說:「放你是不能不放你,除非你改邪歸正,皈依三寶,我可以原諒你;你如果不改邪歸正,我是不能原諒你的。」她點頭說可以,那麼當時我就給她說法,說這個「四諦法」,說「十二因緣法」,又說這「六度法」,她即刻就明白了。明白了,她就要皈依三寶,發菩提心了。那麼這樣子,我就給她說了皈依,另給她起個名字,叫「金剛如意女」。

皈依之後,我當時有一個小葫蘆,那小葫蘆很小的一個,我就把她放到那葫蘆堙C以後她就常常跟著我到各處去度人。可是跟著我到各處走,想不到她還是不老實,她的本性是一種魔性,我們每逢到什麼地方,她就放出一股又腥又臭的那麼一股毒氣;跟著我到什麼地方,都有這股的味道。這股毒氣比什麼都腥,我聞到也沒有什麼問題,可是一般的人一聞到這種毒氣,就都頭暈眼花的受不了,就都作嘔。以後我一看,她跟著我不行了,我就派她回東北喇拔喇子,到吉林省蛟河縣磊法山「萬聖玲瓏洞」那地方去修行,現在她還在那兒修行。這是我個人在東北沒有政府狀態的情形之下,遇到這麼樣一個大魔頭,這是一件大事。

我有很多這個奇奇怪怪的皈依弟子都派到那兒,都叫他們在那地方修行。這個地方,我自己也到過這個山上。以後她修行很快就有了一點神通,常常到各處去救人去。不過她救人呢,也都不教人知道說是她怎麼樣救人。因為你教人知道這事情,所謂「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你做的好事,願意教人知道,那不是真的好事;你做的壞事,怕人知道,那才是壞事。所以這個如意魔女,結果也變成一個佛的眷屬了。

那個地方,怎麼叫「萬聖玲瓏洞」昵?因為一個洞有三個洞門,在這邊可以看到那邊,那邊又可以看到這邊,玲瓏透體的那個樣子。好像這個玻璃杯堶掘佽菑偵礡A一看就知道了,這叫玲瓏,不是一定說是glass(玻璃),就是媄銗i以看到外邊,外邊又可以看到媄銦C這一個洞,有三個洞門,這三個洞門都互相通的。在那媄銦A有一個廟,造這個廟的材料,都是用羊馱上去的。這一隻羊或者馱兩塊磚,或者一塊木頭,這麼用羊運上去的,因為那個山很高。在那個洞媄銦A西邊這個洞門口,外邊又有一個「老君洞」──老子的洞。東邊這個洞門口,就有一個「滴水洞」。滴水洞那個洞堙A有這個水往下滴答、滴答這麼滴水。這個水啊,在那兒千人萬馬都夠吃的。後邊那個洞出去,就是「紀祖洞」;紀祖洞,就是紀曉堂。紀曉堂是我東北的人,他收過五個鬼,他又在磊法山這兒,捉過這個黑魚精。這黑魚精是在明朝那時候,在北京作官的,叫黑大人。他姓黑,但是他不是個人,他是魚。紀曉堂知道了,就要收拾他,知道他有一天會在這個山這兒過,紀曉堂就在那兒等著他。等他從那兒過,紀曉堂會「掌手雷」,用掌手雷就把黑大人給打死在那個地方。

那山上的洞,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你今天查有七十二個,明天就有七十三個,後天你再數,或者就有七十個。總而言之,它沒有一定的數目。曾經有一個人到那個山上去,看見兩個老年人在那兒下棋,他在那兒看看,就咳嗽了一聲。咳嗽一聲,這兩個有很長鬍子的老人一看,嘿!他怎麼來了?這個石頭自己有個門就關上了!他就在那兒跪著,一跪就跪死在那個地方。現在他的墳,還在那個石頭洞的門外邊。你看!人家求道、求法,跪死在那地方都不起來了。所以那個山有很多神仙 。

我遇到一個李明福,他會武術,跑得才快呢!跑得像猴子那麼快。我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也是一早起到山上去,一早大約四點多鐘到山上,就看到他在那兒拜佛。他後邊這個頭髮,束得有七、八斤重,頭上桿著一個簪,從來也不洗。他的面目很小的,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臉,這麼很小的。但是他力量很大的,他以前給人家做鐵道,那個鐵道軌,八個人抬一條,他一個人可以拿兩條。一個人拿兩條,這麼一個胳臂夾一個,就這麼有力量。他叫李明福,究竟他多大年紀?什麼時候的人?沒有什麼人知道他。我到那兒遇到過這麼一個奇怪的人。

今天我大約也是心血來潮了,把我這個事實講給你們大家聽聽,我對你們所講的,這不是講故事、不是自造的,這是實實在在,一個真實的事情!你們大家一定很多人都不相信的,但是這是事實。我說過之後,你們各位信,也可以;不信,也可以,信不信由你!不過我說的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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