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廣佛華嚴經疏玄談淺釋
上宣下化老和尚講述
│目錄│
【附錄一】
大周新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序
天冊金輪聖神皇帝製[1]
蓋[2]聞:「造化權輿之首,天道未分[3];龜龍繫象之初,人文始著[4]。」雖萬八千歲,同臨有截之區[5];七十二君,詎識無邊之義?[6]由是人迷四忍[7],輪迴於六趣之中;家纏五蓋,沒溺於三塗之下。
及夫鷲巖西峙,象駕東驅。慧日法王超四大[8]而高視,中天調御越十地以居尊;包括鐵圍,延促沙劫。其為體也,則不生不滅;其為相也,則無去無來。念處、正勤,三十七品為其行,慈、悲、喜、捨,四無量法運其心;方便之力難思,圓對之機多緒。混大空而為量,豈算數之能窮?入纖芥之微區,匪名言之可述。無得而稱者,其唯大覺歟?
朕曩劫植因,叨承佛記。金仙降旨,大雲之偈先彰[9];玉扆披祥,《寶雨》之文後及[10]。加以積善餘慶,俯集微躬,遂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殊禎絕瑞,既日至而月書;貝牒靈文,亦時臻而歲洽。逾海越漠,獻賝之禮備焉;架險航深,重譯之辭罄矣!
《大方廣佛華嚴經》者,斯乃諸佛之密藏,如來之性海。視之者,莫識其指歸;挹之者,罕測其涯際。有學、無學,志絕窺覦;二乘、三乘,寧希聽受?最勝種智,莊嚴之跡既隆;普賢、文殊,願行之因斯滿。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非隘。摩竭陀國,肇興妙會之緣;普光法堂,爰敷寂滅之理。緬惟奧義,譯在晉朝;時逾六代,年將四百。然圓一部之典,纔獲三萬餘言,唯啟半珠,未窺全寶。朕聞其梵本,先在于闐國中,遣使奉迎,近方至此。既睹百千之妙頌,乃披十萬之正文。
粵[11]以證聖元年,歲次乙未,月旅沽洗,朔惟戊申[12],以其十四日辛酉,於大遍空寺,親受筆削,敬譯斯經。遂得甘露流津,預夢庚申之夕;膏雨灑潤,後覃壬戌之辰[13]。式開實相之門,還符一味之澤。以聖曆二年,歲次己亥,十月壬午朔,八日己丑,繕寫畢功;添性海之波瀾,廓法界之疆域。大乘頓教,普被於無窮;方廣真筌,遐該於有識。豈謂後五百歲[14],忽奉金口之言;娑婆境中,俄啟珠函之祕?
所冀:闡揚沙界,宣暢塵區;並兩曜而長懸,彌十方而永布。一窺寶偈,慶溢心靈;三復幽宗,喜盈身意。雖則無說無示,理符不二之門;然而因言顯言,方闡大千之義[15]。輒申鄙作,爰題序云。
【白話解】 孫果秀 語譯
朕聽說:「在天地混沌初開、萬物始萌的一開始,天文的軌則還未分明;直到河圖、洛書和八卦、《易經》問世之初期,人事的法度才因而顯著。」雖然在上古三皇治世的時代,大家都一起處在這個四海承平的世間;但即使古時的七十二位賢明君主,又哪裡能明了虛空、世界、眾生與心行差別都無邊的道理呢?因此人人對四種忍法都迷昧忽視了,而輪迴在六趣生死流裡頭;在三界火宅中被五種煩惱所纏蓋,而沉淪於三惡道苦海之中。
等到佛開法靈鷲山,屹立西域;諸法門龍象,競來東土。如慧日朗照乾坤的法王,已超出一切對待與有為的四大,而高瞻遠矚;身為人天調御師的如來,早證過菩薩行布的十地,而居於最尊貴的地位。大法普及於鐵圍山那麼苦的地方,延展至恆河沙那麼多的時劫。他的本體,是不生也不滅的;他的相,是無去也無來的。以四念處、四正勤等三十七道品作為他的修行,用慈、悲、喜、捨四無量法作為他的心量;方便權巧的力用不可思議,圓融對治的眾生不可勝數。能小中現大,有混融太虛空般的心量,這哪裡是算數所能窮盡的呢?能大中現小,入纖小如芥子般的地方,這也並非言語可以形容的啊!完全沒有辦法來加以稱頌讚歎的,那大概就只有大覺世尊了吧?
朕在過去無數劫宿植善因,辱蒙佛予以授記。所以世尊將要垂示法旨,無數的偈頌,首先就如《大雲經》之興法雲而彰顯出來;天子門庭既已披顯祥瑞,護教的女主,隨後就如《寶雨經》之所預記而降臨世間。加上朕以累積善功德的剩餘福報,躬親埋首政務,終能得以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這些殊勝超絕的祥瑞,既是與日俱增而不勝枚舉;這部靈妙的佛經,也是隨著歲月而水到渠成。譯經的西方大德們,渡大海、越荒漠,獻寶的禮數十分周到;履重險、涉遠航,重譯的文辭也相當齊全。
《大方廣佛華嚴經》,這是諸佛秘密的寶藏,也是如來浩瀚的性海。閱讀的人,既沒法明白此秘藏的意旨;汲取的人,也很少能測量這性海的邊際。當時有學和無學的學人,就不敢一窺這部經的究竟;二乘和三乘的行者,又何曾希望聽、受這部經的要義?現在證得一切種智的佛,其莊嚴的事蹟既已興隆;普賢、文殊兩位菩薩,他們大願大行的因也就此圓滿。這部經,一句經文之內,即能包容法界,也無有邊際;一根毫毛之中,就是容放剎土,也不覺迫隘。摩竭陀國中,開始興起這個妙會的因緣;普光法堂裡,於是敷演這個寂滅的真理。回想這種奧妙的義理,是在晉朝時翻譯的;時間上已隔了六個朝代,將近四百年。但是當時的翻譯本,只有區區三萬餘字;這只是打開一半的珠寶,還沒有得以見到全部的寶藏。朕聽說它的梵文本,早先保存在于闐國裡;就派遣使者去奉迎這部寶典,最近它才剛剛抵達此地。朕既已親睹它百千句的微妙偈頌,於是又披讀它十萬字的正文。
在證聖元年,歲次乙未(公元六九五年)的周曆三月(戊申月),朕決定在當月十四日(辛酉),於大遍空寺親身受教並筆錄修繕,恭敬地來進行這部經的重譯工作。於是在十三(庚申)日那個晚上,就預先夢見滿天都下甘露;延後兩日至十五日(壬戌)當天,果真有喜雨潤澤大地。這是開啟實相無相的法門,還符合一乘解脫的理趣。在聖曆二年,歲次己亥(公元六九九年)的周曆十月(壬午)八日(己丑),繕寫完畢。可說是增添了性海的波瀾,擴展了法界的疆域。大乘的頓教,普遍地流通於無盡的國土;方廣的真諦,遠遠地含該了有情的眾生。哪�媟|想到在佛滅後第四個五百年後的今日東土,忽然承奉了世尊金口宣說的經教;在這個娑婆世界中,很快就開啟寶珠盒中的祕密呢?
朕所希望的是:能把這部經闡揚於恆河沙世界,宣暢到各微塵地區;如同日月之長久朗照,普遍十方而永遠流傳。朕初次看到寶貴的偈頌,已然福溢心靈;再三誦讀玄妙的經文,更是法喜充滿。雖然佛一生無說無示,而其中的義理自然符合不二法門;但是用語言來詮顯佛所說的語言,才更能闡明一經卷中包含三千大千世界的義理。於是就申述朕的鄙陋之作,而題上這篇序。
[1]「大周」:唐朝武后天授元年,歲次庚寅(公元六九○年),武則天稱帝,改國號為周。在長壽二年(公元六九三年),又自號「金輪聖神皇帝」。證聖元年,歲次乙未(公元六九五年),於同年九月,又改元為「天冊」。
[2]「蓋」,是發語詞,無義。
[3]「造化」,指天地。「權輿」,即開始。「天道」,是天理;亦即日月星辰的運行、晝夜四時的輪替、風雨雷電的施作,等等的天文軌則。混沌初開,始分天地;但是初時形質雖具,軌則卻未明,如傳說中天現十日、十月即是一例,故說「天道未分」。
[4]「龍龜」,伏羲氏王天下之後,先有龍馬揹負圖文現於黃河,接著又感應背有奇文的神龜出於洛水;世稱「河圖、洛書」。伏羲於是據河圖以成八卦,法龜文而為制度。「繫象」,是指《易經》的〈繫辭〉和〈象傳〉;周文王敷演八卦成六十四卦,作〈繫辭〉以釋卦象,即《周易》。「人文」,指人類的文化或倫常;亦即三綱五常的禮序、詩書禮樂的教化,等等的人事典章。
[5]「萬八歲」,指上古時代。傳說三皇之時,天皇、地皇、人皇各治世一萬八千年。「有截之區」,是說百姓都循規蹈矩、守禮不亂的國境。原出於《毛詩》註:「有截者,齊整也,區者,域也;謂四海域內率服齊整。」率,是遵循、使用的意思;服,是從事;齊整,是不雜亂。又,齊整之民,謂沒有貴賤之分的平民百姓。
[6]「七十二君」,本自漢代的司馬相如在〈封禪書〉�堜珨〞滿G「繼昭穆、受謚號,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說是自古以來,父、子相繼保有國家,死後得以承受謚號,而行為還值得人稱道的,共有七十二位賢明的君王。昭穆,謂父子。按《周禮》,古宗廟之制,始祖之廟居中,以下就分列「昭、穆」來配享。昭為父,穆為子;昭在左,穆在右。就是築墳落葬,也是依此體制;祭祀之時,子孫也是分昭、穆而左、右排列。分昭穆,就是為了分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的次序,使人倫不會紊亂。「詎」同「豈」,疑問詞。「無邊」,謂沒有邊際,言其廣大。《起信論》提出四種無邊,即虛空無邊、世界無邊、眾生無邊、心行差別無邊。
[7]「四忍」,謂菩薩所修之無生忍、無滅忍、得因緣忍、無住忍。見《思益經•四忍法品》。
[8]「四大」即地、水、火、風。依《俱舍論》,四大分假、實。(1)實的四大,此四者具有能造作一切色法的廣大性,所以是個「能造」。(2)假的四大,謂世間所稱之地、水、火、風,與色、聲、香、味、觸五塵,九法的假和合而成一切色法;其中以地、水、火、風最為增盛,故謂之「大」,這是說地、水、火、風為「所造」。
若據《成實論》所說,四大唯有假法;以色、香、味、觸四塵為一切色法之能造,四塵和合,才生出四大,故為所造。總而言之,一切有形質之物,無非四大所造,無非四大和合,故謂之「大」。又有依此另分二種四大者:(1)正報之身,為「內四大」,又稱「有識之四大」;這是「能造」。(2)依報諸色相,為「外四大」,又稱「無識之四大」;即屬「所造」。不管是能造、是所造,這都是對待法,也都屬於有造作性的有為法。故「超四大」,即是在說佛已經超越世間一切對待法與有為法。
一說「四大」是「四大部洲」;不才以為,這只是一個「世界」的範圍,金輪王統領四大部洲,大自在天亦可悠遊闊步於四大部洲,佛的境界應不止於超越四大部洲而高視。又,清涼國師引老子《道德經》,認為「四大」是「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不才以為,這也還是輪王的事業而已,故亦不取此說。
[9]「金仙降旨」,金仙,佛一名「大覺金仙」。按,其他版本有作「金山」者,應是誤值。「《大雲》之偈」指《大方等無想經》,又名《大方等密藏經》、《大雲經》。「大雲」既是經名,又兼譬喻,即「興法雲」之意。
[10]「玉扆披祥」,古時建築,門與窗皆東、西相對,兩者中間之室內空間就叫「扆」;又者,室內用以隔內、外的屏風也叫「扆」。玉扆,即是以玉裝飾的屏風;通常天子用這樣的莊嚴具,所以也就譬喻天子。「《寶雨》之文」指《寶雨經》,又名《顯授不退轉菩薩記》。在此經中提到,佛授記來自東方的日月淨光天子說,佛涅槃後的第四個五百年,法欲滅時,彼將於贍部洲東北方的摩訶支那國作女主,弘教護法、建立塔寺。武則天引此,意在譬喻自己是蒙佛授記的女皇帝,是真命天子;所以前面才說「叨承佛記」。此二句之句法同上,「寶雨」既是經名,又兼譬喻,即「雨法雨」之意。
[11]「粵」,是發語詞,無義。
[12]「月旅沽洗」,指三月。《史記•律書》:「(陽氣…)南至于角。角者,言萬物皆有格枝如角也;三月也,律中姑洗。」「律」是律呂,是古代用以矯正樂器之音的準則;按其聲音之清濁高低,分出六陽、六陰,陽為律,陰為呂,合稱十二律。
又,「律」有記述之意,用以記述陽氣的轉移;「呂」有旅之意,用以助陽氣。「律」是古代中央政府用這些六律、六呂的聲音,配合陽氣的興衰移轉,做為制事、立法、度物等大事的軌則;所以《史記》上說律是萬事的根本,在用兵方面尤其著重。
「角」是古代五音(宮、商、角、徵、羽)之一,如敲木頭之聲;按《禮記•月令》,代表孟春正月之聲,說萬物沒有不萌芽抽枝而欣欣向榮的「角」星又是二十八星宿之一,是東方蒼龍七宿之首,在節氣上亦主春。
「沽洗」是六律中的第三個,依律令當季春三月。「沽」是故,也就是舊;「洗」是鮮,鮮明之意。「沽洗」是取萬物去舊更新,沒有不鮮明之意為名。古代以十二律之音,配合陰陽、五行之氣,和七曜(日、月、土、木、金、火、水)及二十八星宿的位置,用作制定律令和曆法的標準。
「朔惟戊申」,指證聖元年的三月,在周曆屬戊申月。「朔」謂正朔;「正」是陰曆正月,「朔」是陰曆初一。「正朔」即正月初一,為一年之首,故通常用「正」或「朔」來代稱曆法。
中國歷朝所用曆法,大都沿襲夏朝制定之太陰曆,極少有人用殷曆(商朝制定之太陰曆)或周曆(周朝制定之太陰曆);即使是近代所用陰曆,亦是以夏曆為本而修正之。唐代亦不例外。然武則天於永昌元年(公元六八九年)逕廢夏正,改用周正,以同年十一月為正月,夜半為朔日;至久視元年(公元七○○年)十月,才又恢復夏曆,前後十一年。故重譯《華嚴經》期間,所說日期皆依周曆。
[13]「庚申之夕」指證聖元年的三月十三日晚上。「膏雨」本謂甘霖,喻於人有益的雨。「覃」是展延。「壬戌之辰」即三月十五日。武則天本定三月十四日正式開譯《華嚴經》,但是在十三日晚,她夢見滿天下甘露;到了十五日果真下雨,所以說「預夢」。
[14]「後五百歲」,佛滅後每五百年一期,各說一種「堅固」,以示法之興廢;計有五個五百年,即:(1)解脫堅固,(2)禪定堅固,(3)多聞堅固,(4)塔寺堅固,(5)鬥爭堅固。重譯此《華嚴經》之時,在五個五百年中,是塔寺堅固的第四個五百年,在二、三之後,所以說「後」。二、三五百年之後,人已不太真正修行了;所以現在能有此經重譯出來作為修行的資糧,更突顯這個因緣的難得與可貴。
[15]「大千之義」,《華嚴經》〈出現品〉中有「破塵出經卷」的譬喻,說:「此大經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塵中;如一微塵、一切微塵,皆亦如是。時有一人智慧明達,具足成就清淨天眼;見此經卷在微塵內,於諸眾生無少利益。即作是念:我當以精進力,破彼微塵出此經卷,令得饒益一切眾生。作是念已,即起方便,破彼微塵,出此經卷,令諸眾生普得饒益。如於一塵、一切微塵,應知悉然。」武則天引此喻,說明自己重譯此不思議經,亦旨在流通,以利益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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