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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說新語

十七、誰較漂亮––修身篇

孫秀美    文

鄒忌穿戴整齊,對著銅鏡左顧 右盼地,滿意極了!誰敢說我不 是個美男子?不過,城北徐公也 是個出了名的美男子,就不曉得 誰較漂亮?轉身問夫人,夫人笑 盈盈地道:「當然是你漂亮了! 徐公怎能跟你比!」「真的?」 「嗯!」夫人肯定地點點頭,眸 子中流露著不容置疑的真誠和信 賴。

鄒忌走出房門,心中還是不太 敢相信,正巧他的小妾迎面走來 ,便叫住了她問:「你看我和城 北的徐公比起來,誰較漂亮?」小妾誠惶誠恐 地急急回答:「徐公怎能比您漂亮呢!」「真 的?」「真的!妾身哪兒敢對您說謊?」話說 得肯定,聲調卻有點顫枓。鄒忌一皺眉,還想 再問,門人卻來報告有客來訪,他撇下了低頭 站立著的小妾,大步走向客廳。才一進門,客 人馬上站起,謙卑地堆了一臉笑:「鄒公!特 來拜望!」鄒忌拱了拱手,有點意外,瞥了一 眼桌上的厚禮,心裡有數了,卻又不能不周旋 。可是談話的內容實在無聊透了,鄒忌有點不 耐煩,假裝要撩直衣袍的下擺而站起來,客人 急忙也站起,識趣地告辭,卻又不忘誇他一句 「好瀟洒的動作」。鄒忌一動,便問那個老問 題:「依你看,我和徐公比起來,誰較漂亮? 」「當然是您漂亮!」客人迫不及待地回答。 「真的?」「當然是真的啦!」客人欠著身, 笑呵呵地答得好肯定。

第二天,巧不巧,徐公竟然來拜訪他。談 話中,鄒忌仔仔細細地打量對方,不但儀表、 長相,徐公的的確確是英俊瀟灑,就連舉手投 足間,也都是那麼溫文儒雅;再看看自己,可 真是愈看愈不如人,差得太遠了!洩氣固然是 洩氣,他可又十分生氣!為什麼周遭的人都騙 我?一個晚上,他翻來覆去就想這個。這麼明 顯的一件事實,不但客人騙我,小妾也說謊, 連夫人也沒講真話!可是,夫人那真誠的眸子 、肯定的微笑,卻不像在說謊;小妾那誠惶誠 恐的樣兒,諒她也不敢說謊;客人那陪小心的 態度,巴結都來不及了,怎會對我說謊?唉! 鄒忌又翻了個身,腦中電光一閃,想通了!夫 人沒有說謊,因為她私心向著我,覺得我什麼 都比別人好,看不到我不如人的地方。小妾也 沒有說謊,因為她害怕我,覺得我比什麼都偉 大,不敢想我也有不如人的地方;客人更沒有 說謊,因為他是求我幫忙來的,想也不去想我 是否真的有不如人的地方。誰也沒有說謊,可 誰也都說的是謊話!他翻身坐起,天還矇矇未 亮:「我將去見大王,把這其間的道理分折給 他聽。多可怕啊!我們人一生不知受了多少這 樣的蒙蔽,周遭不知有多少這樣的人,我們又 怎能聽到真話來修正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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