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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說新語

十一、桂花樹下––新民篇

■  孫秀美    文

唯有自己乾淨、才能影響別人也乾淨。

桂花樹下,桂兒赤著白嫩的小腳,挽著小小 藤籃,心無旁騖地撿拾著花瓣。每一回彎腰低 頭,油亮漆黑的兩條髮辮就垂到胸前,掉進籃 子裡,沾惹上濃郁的桂花香氣。

「桂兒!桂兒!」屋子內傳來尖銳的女高音 ,隨即門口出現了個和聲音極不相襯的矮胖女 人:「你這孩子!我叫你打水好讓我洗澡,你 竟是在做那些無聊的事!看看你的髒腳,小心 別弄髒了屋子!」桂兒抿緊了小嘴,硬是嚥下 了那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你才髒呢!」放下 籃子,繞到屋後一看,水缸內的水真的只剩 了一半。洗!洗!洗!桂兒真的沒法想像嬸娘 為什麼那麼愛洗澡!水缸的水經常不滿,而天 知道她一天提了多少次水!

和往常一樣,在叔叔放工回來前,她已把水 缸裝滿了水;可是晚飯後,經過一番洗洗刷刷 ,廚房的碗盤在燈光下閃亮,屋內充滿了清潔 水的味道,嬸娘帶著一股濃郁的肥皂香,換上 潔白的新衣在後院乘涼,她知道,水缸的水又 已剩下一半不到了!明天一早,她又得開始無 休止的提水工作。

嬸娘又在對著叔叔說短論長了!桂兒很不想 聽,卻又無法關上耳朵,聲聲尖刻的聲浪透牆 而來。為什麼這樣愛乾淨的嬸娘,卻有這麼髒 的心和嘴巴?桂兒悄悄地來到門前的桂花樹下 ,不希望聽到那些令她作嘔的言語。坐下來, 她兩臂環膝,把臉埋在膝上,緬想著母親在世 時的美好光陰。母親是個細緻勤快的小女人, 雖然沒有嬸娘的潔癖,卻也總佈置得一屋雅潔 。每天早上,收拾好一切,母親會在桂花樹下 為她梳髮辮,那是母女倆最親密的時辰。母親 總會溫柔和悅地講述一些做人處世的道理,或 者複誦一些她只念了一年私塾所學會的文句。

嬸娘進門不久,母親也病倒了,對著嬸娘的 乖張和怪癖,母親只是忍耐,也勸她忍耐,叮 嚀她不要抱怨:「做你所能做的,不要怨天尤 人,那會在你心上留下塵垢。身體的塵垢可以 洗清,心上的塵垢卻是用三江四海的水也洗不 淨的。要特別小心,不要去沾染上。」母親是 傳統的中國婦女,賢慧有德,任勞任怨。可是 在父親死於工地的消息傳來,母親的病就加重 ,不久也離她而去,留下她與嘮叨刻薄的嬸娘 日日相對。桂花樹下的溫馨與教誨不再,每當 不知如何正確地反應那些橫逆時,她就格外地 想到桂花樹下去。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是母親要 她記下來,每天在睡前自我反省的:「如果你 能每日這麼反省自己、改正自己的錯誤,那麼 你每一天都是一張新的、乾淨的臉,每一天都 有一顆新的、乾淨的心。唯有自己乾淨,你才 能影響別人也乾淨。」桂兒重複著這三句銘文 ,振作起精神。她不再抱怨,也不再厭惡嬸娘 編派誰的不是了!而且正如母親所說,她不但 要自己日新又新,更要用她的忍耐來幫助嬸娘 ,希望嬸娘終能徹底地瞭解到:洗心重於洗身 ,新的自我重於新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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