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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光陰

劉承符

蓮池大師竹窗隨筆有惜寸陰一則,其言曰:「古謂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衆人,當惜分陰。而佛言人命在於呼吸。 夫分陰之中有多呼吸,則我輩何止當惜分陰,一剎那一彈指之陰皆不可不惜也。昔伊庵權禪師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麼空過,未知來日工夫如何,其勵精若此。 予見晨朝日出,則憶伊庵此語,曰今又換一日矣,昨日已成空過,未知今日工夫如何,然予但嘆息,未嘗流涕,以是知爲道之心不及古人遠甚,可不愧乎,可不勉 乎」。

大師明朝人,淨土宗第八代祖師(一五三四—一六一五),著作甚豐,有彌陀經疏鈔行世,洋洋鉅著,提倡念佛法門,堪稱獨步。他所說的自 己慚愧與勉勵的話,實在是警惕我們後世學人,不可懈怠,尤其是中年以上的人,來日無多,應當把一天當十天用,尤恐時不我與,那裏感覺寂寞無聊,沒有事情做 呢。

我自從學佛以後,深深感覺到我們中華文化最值得炫耀於世者,就是儒佛兩家世出世間的精湛典籍經藏。經史子集,卷帙浩瀚,老莊荀墨,各有 其獨到之見解。談到佛法,更是登峰造極的學問,大藏經萬餘卷,古來祖師大德一生不過研究數種經論,專心研習,乃成宗派,如天台依法華經立宗, 三論依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立宗,淨土依三經一論立宗。一個人的一生精力有限,無法深入全部經教,這是祖師的高明處。我們學佛數十年連一本五千多字的金剛 经還沒有搞通,還有時間看連續劇錄影帶嗎?

佛爲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這個大事因緣是令衆生了生死出輪廻的大事。人生百苦焦煎,三餐不濟者無 論矣,卽以富有者而言,時時患得患失,時局稍有動蕩,卽心驚肉跳,股票一跌,就夜不成眠,其精神之苦悶比窮人亦未必能輕幾許,無論貧富,到頭來均是一場黃 梁夢。若有人明白此理,肯放下一切,專心研究佛法,乃是多生以來所積之福德善根,修持日久,自能體會其中之奧妙,熟思明辨,了解其眞實義,依之而行,悟入 佛之知見,眞能得到無上的大樂,絕不是一般人所能領會到的。世間的富貴榮華,固然是如夢如幻,縱然生到天上,不過享受一個長命快樂,也不是根本解決之道。 永嘉大師證道歌說過:「住相布施生天福,招得來生不如意」,所以一定要求出世,一了百了,才算究竟。

光陰太可貴了,人生幾何,不要以爲我現 在年歲還不算太大,等將來環境許可,再好好學佛,須知世間事與了生死毫不相干。在緩急輕重之間,我們自己要有一個明辨。日前讀徑中徑又徑有一段文字是這樣 說的:「昔一僧探俗友,勸以生死事大,急宜念佛,友谢以三頭未了,僧問故,友曰:親柩未安葬,男婚女嫁未畢。僧別不久,友忽亡。僧往吊,作詩曰:吾友名爲 張祖留,勸伊念佛說三頭,可怪閻公無分曉,三頭未了便來勾。這大概是一段眞實的故事,人的心理確實如此,以爲世間事最要緊,學佛等有空的時候再說。要知道 把世間事了清了再學佛,錯了,而放棄世間事專門學佛,也錯了,雙方兼顧就對了。因爲我們俗人不能夠棄家出走,到廟裏清修,辦不到的。我們爲人處世要盡到本 份,將佛法的六度精神運用到處理世間事務上去,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好、更負責、肯犧牲、肯奉獻,廉潔自愛,忍辱負重,藉著世法行佛法。一面心中保持一句佛號 不斷,有事也念,無事也念,快樂也念,煩惱來時也念,念佛也不妨礙作事,不管有效無效,開悟不開悟,一切都不計較,決不虛耗一點光陰,這樣才算是一個伶俐 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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