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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嚴法會別記

吳怡

這次到萬佛城法界大學工作,有機會能參加化公禪師的華嚴法會,深感這也是一種緣。因為以前我未曾參加任何法會,也未聽過正式的講經。為了紀念這段因緣,特別把在法會中化公禪師於講經之後和僧徒們問答討論的許多有趣和深寓禪機的對話,寫成公案,加上個人的案語,貢獻給各位大德。如果其中有任何記載不確,或妄解的地方,這純是筆者個人的淺陋,還請化公禪師原諒,及各位大德指正。

第一則
化公問:「人類為什麼有這樣多的是非妄想?」
徒答:「都是因為人們皆認為自己是對的。」
化公說:「為什麼不說就是你認為自己是對的呢?」

「怡案」:一切的錯誤都因有我,但所有的正道也都須由我做起。所以 這個「我」非常重要,完全看你如何對付他。六祖慧能曾說:「若真修道人,不見世聞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了解到這點,我們應多說點他人之是,自己之非,試想世界上還會有什麼是非,什麼煩惱呢?

第二則
尼問:「請師父賜示我個人如何做才對?」
化公答:「你還有個人。」
尼再問:「我是問如何修持?」
化公笞:「要修持作什麼?」

「怡案」:人們的一個通病就是把我從羣體中提了出來,總感覺到我有什麼特別。那知道把這個我提出來之後,就像把魚兒撈出了水面,特別倒是特別,但只有乾死一途。記得我第一次參加華嚴法會時,聽到一位尼師說:「我到萬佛城來是求開悟的」。如果我們過份強調這個「我」,這個「求」字,便永遠塞住了開悟之路。這前後兩位尼師的問題是如此地相同,原來所有的問題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我」而求,也都是因「我」而求不到。

第三則
尼問:「我們女界的鋤草工具不夠,我們又不便到男界去要,只能寫在字條上,向他們借,可是總要等好幾天,有時甚至沒有回音。」
法會後,化公對該尼說:「要你們持戒,男女分明,並不是叫你們什麼話都不能說,只能寫寫字條,這樣豈不是變成了怪物。如果那樣做就會發生問題,也只好讓它發生了,反正是人麼?」

「怡案」:「反正是人麼」一語,是一針見血的話,因為是人去成佛,所以不能離開人,不能完全抹煞人情;但所成的是佛,因此必須淨化人情。一切都要順乎自然,並不是說自然地讓它發生問題,而是自然地根本沒有問題,讓它發生也發生不了,才是正途。如中國宋代有兩位大哲學家,一位是哥哥,程明道,一位是弟弟,程伊川。有一次兩兄弟參加朋友的宴會,會中有歌妓表演,伊川生性嚴肅,拂袖而去。明道在宴會散席之後才回家,伊川責備明道不該留在有歌妓的場合,明道卻說:「我雖然留在那裏,可是眼中有妓,心中無妓,而你現在仍然提到歌妓,可見你雖然眼中無妓,却是心中有妓。」我們暫時不談眼中心中的問題,總之,如果能真正做到無執著,無分別相,自然地不被污染,才是真正地順乎自然。

第四則
徒說:「最近折了腳,就是因為不聽師父的話,多管別人的事。」
化公答:「這話錯了,我不是要你們不管別人的事,而是要你們不管別人的閒事。相反地,我更要你們在照顧別人時,先照顧自已的足下」。

「怡案」: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是閒事。「家事、國事、天下 事,事事關心」這是正事。如果大家都不管別人的事,那裏還有菩薩可成。只不過不管別人的正事之前,也須先照顧自己的足下,正如老子所說「貴以身為天下,則可以託天下,愛以身為天下,則可以寄天下。」這裏所謂愛身、貴身,並非執著己身之欲望,貪戀不已。而深感生死也一大事因緣,此身得來不易,應好好珍惜。唯有能真正照顧自己的人,才能照顧別人。我們不能把嬰兒,託寄給三歲的小孩,因為他自顧都不夠,如何能照顧別人。

第五則
某人問:「狼來了,怎麼辦?」
化公答:「這是美國人自己的問題,讓他們給狼吃了算了。」

「怡案」:如果是我們自己引狼入室的,那怎麼辦?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只有被吃算了,這也是一種果報。唯一的辦法是自已不要變成一隻狼,如果你自己有狼心,想開門去吃別人,結果門開了,狼便會進來。相反的,你沒有狼心,你的心扉便沒有一絲空隙,狼又如何進得來,達摩祖師說得好: 「外息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可以入道」 能練得心如牆壁,在中國禪宗來說,雖不是最高的境界,但至少可以保全性命,不被狼吃。

第六則
尼說:「以後我有錯時,你們打我、罵我,我都願接受。」
化公答:「有錯該打,無錯也要打。能忍得住無錯挨打,才算真忍。」

「怡案」:有錯挨打,這是處罰,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有錯,你還不願挨打的話,那就是無藥可救之人了。那麼無錯為什麼要挨打呢?這豈不是賤骨頭嗎?其實不然,我們之所以不願無錯挨打,往往都是想到別人錯了,冤枉我,欺負我,事實上,如果想想自已,好好檢討自已,該打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即使這一次挨打是冤枉,但所以有這種冤枉,仍然是事必有因的,所以無錯挨打是一種考驗,考驗我們有沒有忍力。不過在這裏我要特別補充一點,這種說法只能用在個人的修行過程中,對忍辱的一種考驗,絕不能當作任意棒打別人的一種藉口,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非父母、師長和真正的執法者,沒有一個人有資格去給別人以棒打的考驗。

第七則
某徒問:「什麼是人生的意義」?
化公答:「死」

「怡案」:每個人都曾問過這樣的問題,儘管這個問題有許許多多的答 案,但歸納起來,最簡單的不外兩個字,一個是生,一個是死。這兩個字,一個是正面去說,一個是負面去說,卻有異曲同功之妙。 世界上所有的哲學家、宗教家,幾乎都離不開這兩個字。譬如儒家思想是強調「生」的,易經繫辭上所謂:「生生之謂易」、「天之大德曰生」,認為宇宙的發展就是永遠的生,當子路問孔子有關死的時候,孔子便說:「不知生,焉知死」。這話也就是說能知生,才能知死。好好的善盡其生,也就不在乎死。 道家中的老子思想也是講「生」的,如老子說:「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這是說不求己生,要把自己納入萬物當中去共生,才能使自己長生。又說:「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所謂無死地就是你的一切行為都自然的合乎生生之道,不酗酒、不好色、不害人,也就是不種下一點致死的業,這樣還有什麼「死」可怕。即使「死」來找你,那也是自然的命數,毫不足畏的了。 道家中的莊子,也是從生講到死的,如他說:「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這也是叫我們要好好的生,不要怕死。死有什麼可怕?如莊子書中的麗姬,當君王召她做妃子的時候,痛哭流涕,怕得要命。可是到了宮殿內,吃好的、穿好的,才後悔以前所怕的愚昧,所以莊子說:「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由於莊子要我們好好的生,不要怕死。進一步,更說明死之樂,在莊子書中有一段故事:莊子有一次投宿在破廟內,順手抓了一個骷髏作枕頭,晚上骷髏托夢給他,莊子要幫助骷髏再投胎做人,骷髏卻說:「死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亦無四時之事,從然以天地為春秋,雖南面王樂,不能過也」。這並不是勸我們去死,而是告訴我們死不足畏,千萬不要在生時怕死。 最後,我們再談談佛家,佛家是從負面的死去講正面的生,記得在一九五九年,夏威夷大學舉辦了一次東西哲學討論會,當時日本的鈴木大拙博士在論文中說:「日本是生於儒,死於佛。」我的老師吳經熊博士在場,便問:「我曾讀過你的一篇大作叫做『生於禪』,難道禪不是佛嗎?為什麼你說生於禪,又說死於佛呢?」鈴木大拙毫不思索地說:「生就是死」當時哄堂大笑,只有吳博士向鈴木大拙報以會心的微笑。吳博士會心之處是什麼?他沒說,我不知道,不過鈴木大拙「生就是死」的說法,與化公回答一個「死」字,至少是有相同的理路的。但我認為「生就是死」,是逆說,如果再說得明白一點,我要畫蛇添足的加上一句:「死也就是生」,在這裏,我不套用禪宗的話頭,而用很淺顯的話來說,我們在有生之日,無論是求名求利,或求道求學,在人生之路的終點,都不免一死。而這個死,就像結一個總賬,如果是求名求利的,恐怕這本賬目赤字連篇。如果是求道求學的,一定是生命的豐滿,有意義,有價值。所以死也就決定了生,我們只要看一個人如何死法,就知道他生得是否有意義,有價值了。

第八則
尼說:「現在有很多人不滿現實社會的髒亂,他們都很有學問,而不願同流合污,要離開這個社會,到我們這裏來修道。」
化公答:「這種想法也是錯誤的,他們不應逃避現實,而該把自己所學的去拯救人類、改良社會。」

「怡案」:這段問答正說明了小乘和大乘的不同,小乘是求自己脫離苦海,而大乘却是要到苦海中去救人。中國的佛學是宣揚大乘的精神,修菩薩行就是要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胸懷,要有「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誓願。今天化公禪師不遠千里,來到這塊土地上,要建立萬佛城,要創設法界大學,便是本著這種精神,要去改良教育,改善社會。萬佛城不是某些人的避難所,如果全加州,全美國,全世界都是髒亂的話,萬佛城即使乾淨一時,也乾淨不了永久。今天,我們固然需要很多有心人士到萬佛城來修道,但我們盼望有更多的人,從萬佛城出去行道。今天,我們創社法界大學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造就更多佛家的菩薩,道家的菩薩,儒家的菩薩,天主教的菩薩,回教的菩薩,以及任何種行業上的菩薩,去向整個社會撒下善良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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