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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光含法界
宣公上人，東北吉林省雙城縣（現劃入黑龍江省）人，是在美國建立三寶之第一人。一九一八年農曆三月十六日出生。父親務農，名白富海；母親胡氏，是一位終生茹素念佛的虔誠佛教徒。一九四九年上人赴香港弘法，一九六二年應弟子之請來美，致力弘法、譯經、教育大業。並建道場，立宗旨，教化眾生，奠定正法在西方的基石。
有位大學教授曾經提倡成立「法界妙覺山研究會」來研究上人事蹟……。但上人表示：「不要研究我，我不值得研究。你們應該去研究其他人，男的、女的、出家的、在家的、老的、少的、好的、壞的……，都記錄下來，將來可以教化人。」上人常說自己道不足以感人，德不足以化人，人家要的他不要。他不是「高僧」，不是「上人」，是「下人」，歡喜在人人之下。人家不要的名字，就是他的名字，他叫自己是「乞士」、「活死人」、「墓中僧」、「小螞蟻」、「小蚊蟲」，甘願走在一切眾生的腳下。
一九九Ｏ年十月十六日上人 於 Jelenia Gora 開示時說過：「我的出家因緣，本來我也想說一說，不過太長了，我就不講它了。有一本書是關於我的事蹟，誰願意詳細知道，可以看一看，但那也只是一個大概。實際上，我所行所做的，只記錄下很少很少的部分，如果要完全說，那麼會有一部藏經那麼多。」
的確，上人一生的經歷行誼，包括上人怎麼刻苦忍辱，或者做什麼利益眾生的事情，上人都是不會在當時就到處自我宣傳的；所以有很多人──甚至於包括上人的近親及侍從弟子──都不太知道這些事情。我們所知道的這微乎其微的部分，還都是事過境遷，甚或多年之後，或因被弟子、訪問者問起，或因某些類似因緣，上人才說起來的。
有弟子提到：「記得我在年輕時，比看電影更興緻盎然的，就是跟大伙們，圍坐在一起聽師父上人講公案，說佛理。」更有弟子感恩的說：「我願生生世世跟著師父上人出家修行。」我們都很感恩上人，禮敬上人，但是我們對上人認識有多少呢？他一生的經歷與行誼，就讓我們從上人誕生說起吧……
上人自述：
在中國東北有一座山，叫長白山，為什麼叫長白山？因為它終年積雪，一年到頭都有雪。山下有一個縣，這縣東邊有一座城，西邊有一座城，所以叫雙城縣。我家在東北部的山裏，剛進山的地方，是座很有名的山，叫韶達子戶，那就是長白山脈最後的地方。因為長白山脈最後就落到雙城縣那兒，所以雙城縣的文化很高，出了很多偉大的人物，這近百年來僅大臣、將軍，就出了有二、三十個，于斌主教也是雙城縣的人。
1【光明誕生】
1918年•出生
上人誕生那天晚上，胡太夫人夢見阿彌陀佛大放光明。剎時，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耀眼的金光裏，天地都震動起來了！她驚醒過來，發現屋內飄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馨香，不久上人誕生了，這時候正是三月十六日的子時。剛出母胎，上人連著三天三夜嚎哭不止，大概是悲憫他所要來的世界，是一個充滿苦難的娑婆世界。
上人說他出生時大哭的情形：
我生來，有一些壞習氣，就是愛哭。由出生就開始哭，哭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很不開心的事情，這嬰兒的我就哭。一連哭了好幾天，哭得人晚上都不能睡覺，白天又要去工作，多麼疲倦！但是最後我不哭了，大約哭了幾天也累了。所有人都疲倦，也都睡著了。睡著了，就有人到家裏來偷東西。本來已是一個窮苦家庭，有一點點比較值錢的東西，也都被賊給偷去了。由這個之後，我就不哭了。
2【孩子皇帝】
上人自幼沉默寡言，但是很有俠義心腸。我們來看看，上人如何說他小時候種種不對的地方，直到十一、二歲以後才開始改過自新。
上人自述：
我還想跟大家說一說的，就是告訴大家，我過去是怎麼樣一個不守紀律的人，是怎麼樣一個不孝順的人。我不說，心裏覺得總是像有件事沒辦好似的。說這個，得要從頭說起，要先講我自己這一部經。
●二至五歲
上人說他小時候性情憨直、不打妄語：
我生在一個貧苦的家庭，有一點田地只夠維持一年的生活，也沒辦法那麼早讀書。因為要去做工才有飯吃，這就等於要飯的一樣，所以小的時候就叫「乞士」。那時候常常和小孩子們一起玩，有一個小孩用口咬我的腳後跟，我也不知道那兒痛，就哭起來。就這麼不知道，也不懂得打對方，所以很憨直的。
我父親的兄弟有五個，父親那一輩，有幾個女的我不知道。我這一輩，有五個男的，三個女的，我是最小的。所以父母最寵愛，把我慣得很古怪的，一天到晚，就這麼坐著，一天不講話也可以。不隨便談論人家的是非，也不隨便說一句話，從小就是這樣子。我不隨便講話，可講出話來，如果不真的，我不講，打妄語是不行的！
那時候，也沒有其他什麼本事，只會哭，一哭就哭一天一夜、兩天兩夜、三天三夜地這麼哭。誰惹到我，我就哭，哭得要往死裏哭，也不吃東西。那時，心裏有個什麼想法呢？我知道父親、母親都捨不得我，我一不吃東西，豁出來不要命地哭，這樣子父親、母親一定心裏就軟了，就要向我投降。我就這麼壞！
●七至八歲
上人說自己從小就是一個很剛強的人：
在我有生以來，脾氣很倔強，性情特別剛強，剛強到什麼樣呢？無論什麼事情，寧可折而不彎的，就是斷了都可以，你叫我彎彎一點，是不可以的，性情就是這麼剛強！所以在小時候就很霸王的，霸到什麼程度呢？在七、八歲的時候，就願意當孩子王。和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時候，我就歡喜管著其他的小孩子，他們都要聽我招呼，誰若不聽我招呼，我就打他，叫他向我投降。不單這樣子，而且還最歡喜打抱不平，無論前村、後村的小孩子，我看見哪一個，如果做什麼事不公道，就是不要命，我也要幫助這個人主持公道。為朋友犧牲──我覺得這是最光榮的，所以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十歲
上人為了主持公道，犧牲自己也不在乎：
可是講公道話，有的人不佩服你，就要打。我和人打架，那時候雖然小，可是很勇敢的，在十歲時，敢和二十歲的，比我大那麼多的人打架。那時不怕死，打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也不在乎，一定要把對方打服了，那才算；我就是這樣剛強的一個人！對我父母非常忤逆，不聽話，常常惹禍，叫人找到家裏來，給我父母很多麻煩。
我在以前小的時候，是很講禮貌的。怎樣講禮貌呢？我喜歡人家來恭敬我。怎麼樣恭敬法呢？那時在中國講「做皇帝」，我在小孩子的時候就喜歡做皇帝。小孩子怎麼做皇帝？就把土堆得高高的，自己坐到上邊，這就是「登基坐殿」。所有的這一班小孩子，譬如有三十個小孩子，或者有五十，或者有一百，都要聽我指揮，向我叩頭，要三呼「萬歲」。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樣也想不到以後會信佛的。
是呀，這樣的一個孩子，怎麼樣也想不到以後會甘願走在所有佛教徒的後面，向一切眾生來叩頭禮拜！來到美國，還向弟子行叩頭法門，叩得弟子也敢講法了，叩得弟子也發願三步一拜了，叩得弟子也學習向譭謗上人的人叩頭了。上人到任何地方，走路，都要弟子先走，自己走在最後頭；講法，讓弟子先說，自己最後說；成佛，也是要讓眾生先成，自己最後成！
3【生死的體悟】
上人生長在農村裏，生活單純，從來都沒見過死人。十一歲的時候，第一次看到一個死去的嬰兒，才感覺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所以毅然立下出家的志向。
上人自述：
我家那兒是窮鄉僻壤的地方，雖然東北文化最高就是哈爾濱，哈爾濱文化最高就是雙城縣，雙城縣文化最高就是拉林鎮，可還是那麼孤陋寡聞！
我住的家庭和一般人的家庭，距離大約有一百步，是孤伶伶的一個農人住的宅子。這宅子是用泥造的一座泥屋，山草蓋的房子，所以很破舊的。在這種環境裏頭，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也沒有聽說過小孩子死的、活的。
有一次，記得好像十一、二歲的時候，到郊區和一般的小孩子玩耍，在荒地上就遇到一捆草，這捆草裏邊捆著一個小孩子，這小孩眼睛閉著，又不喘氣。我從來也沒有看過這種事情，以為他在睡覺，我就去叫這小孩子也起來一起玩。其他小孩子說：「他已經死了，你叫他幹什麼？」這時候自己也不懂得什麼叫死，也不能問他們怎麼叫死了？問他們好像自己怪不好意思似的。於是乎，回到家就問母親：「為什麼這個小孩子會死呢？」我不懂得這個「死」。你看，就這麼孤陋寡聞！十幾歲還不懂得什麼叫死，足見這個人是很少和一般人接觸來往的。
我母親說：「死啊，人人都會死，不過有早死、晚死，有老死、少死。有的時候小孩子死了，就用草把他捆上，丟到荒郊上。年老了也會死，病了也會死，種種的死法不一樣。」我覺得人生既然要死，活著幹什麼？沒有意思啊！「人是不是能不死呢？怎麼樣才能不死？我覺得死很沒有意思。」我母親也沒有話講，也不會答。當時有個親戚，姓李，叫李林，他說：
「你想不死嘛！那容易。」
「怎樣容易呢？」
「除非出家修道做和尚，或者做老道，修道去。做和尚就修行成佛；做老道就修行成仙，就會不死了。」
我記住這個修道能不死，這是有出路了。這時候我就不願意死，覺得死沒有什麼大意思，生了又死，死了又生，這又有什麼好玩的？沒有什麼意思。所以從那時候我發心要出家，於是就和母親商量，要求出家修道。母親說：「你出家是好事，我不能阻攔你。但是現在你不能出家，等到我死了之後，你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我活著，你應該一起住在家裏，不能出家。」母親就那麼許可我出家，但是不許可我即刻出家，於是我說：「那好啦！」所以我就這麼等著。
4【夢領眾生出險道】
上人在十二歲那一年，農曆二月十九日觀音菩薩聖誕日的夜晚做了一個夢。在夢裏有很多人跟著他，上人正覺得奇怪，?見有一慈祥和善的老婦人告知他：「這些人都和你有緣，他們都是跟著你走出這條險路的。」這是不是日後上人普度眾生的一個預兆呢？
上人自述夜夢窟窿道：
我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作夢，夢見自己走在路上，那條路就像篩子一樣滿佈窟窿，窟窿底下不知有多深。那條路也就像羅網似的，在上面可以走，但是一不小心就一定會掉下去了！我就在這麼一條路上走；等我走到沒有窟窿的地方，沒有網羅的地方，到達平安的康莊大道時，往後一看，那條路上不知有多少人跟著我來！老的、年輕的，什麼樣的人都有，哪個國家的人都有。不知道這是不是現在走的路呢？
5【叩頭因緣】
在《華嚴經》〈普賢行願品〉的第一大行願──禮敬諸佛，不單向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叩頭禮敬；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是未來佛，我們也應禮敬。而父母更是堂上佛，對父母須孝順侍奉，如有做出忤逆不孝，惱害父母的言行，宜趕緊懺悔改過。
上人到了十二歲時，自己幡然省悟，決定向父母叩頭悔過，一心孝養，於是天天向他們行叩頭禮。後來上人覺得不夠，便增加向天、地、君、親、師叩頭；以後覺得還是不夠，又增加至向一切眾生叩頭。就這樣，早晚各一次，每次叩八百三十多個頭，約需三個小時。颳風也叩，下雨也叩，大雪也叩，希望把壞人叩成好人，把亂世叩成太平。
上人自述叩頭之道：
我自己小時候是一個很不守規矩的孩子。等到十一、二歲的時候，自己才覺得：「我這個人怎麼這樣頑皮，這樣不守規矩？」那個時候我最歡喜什麼呢？最歡喜吃好東西。誰要有什麼東西吃，無論在家裏、在外邊，若不給我吃，那怎麼樣也不行的！我一定要爭，也要貪，也要求，也要自私，也要自利。這樣一來，才省覺應該向父母悔過、認錯。
我就跪到父母面前，說：「父親、母親，您們生我已經十二歲了，我從來就是一個最不孝順的人，給您們惹了很多的麻煩，很多的禍患，令您們憂心。從今天開始我要把以前惡劣的習慣，都要改了，以後要好好孝順您老二位。」當時我父親聽我這樣一講，就流淚了，他說：「你既然知道錯了，那沒有關係，你不要叩頭了。你總給我們叩頭，我們也不好意思。」雖然他們這樣說，我還是照常每一天向父母叩頭。
可是父母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是不是這個孩子活不了多久呢？」所以每次我向父母叩頭，父母就流淚。為了怕父母傷心，於是就改到院子裏叩頭。
叩了一個時期，我就想起來，這個世界上，不是單單父母親對我好，世界上有天、地、君、親、師這五大恩。天會覆我，地會載我，天地對我有恩，我應該報恩。君是國家的元首，我也應該報恩。親，就是父母。師，我那時候就覺得將來會有師父，我這麼想：雖然我沒有見著師父，沒有拜師父，但我也要先向師父叩頭。
所以我就給天叩三個頭，地叩三個頭，國家元首叩三個頭，又給父親叩三個頭，母親叩三個頭，又給我老師也叩三個頭。叩完了覺得還不夠，我聽人說聖人是生而知之的，於是又給世界上古今的聖人叩頭。給聖人叩頭以後，就加上賢人，又加上大忠臣、大孝子、大偉人、大哲士、義夫、節婦，總而言之，古今中外這一類人我都給他們叩頭。因為他們能影響我，諸惡不作，眾善奉行；他們能影響我怎麼樣做一個無愧於天地的正人君子，所以我要感謝他們，向他們叩頭頂禮。
叩到最後連螞蟻我也給牠們叩頭，蚊蟲我也給牠們叩頭。為什麼要給牠們叩頭呢？我想我以前也做過螞蟻，也做過蚊蟲，也做過種種的眾生。那麼現在我雖然做人了，我這些老朋友我還不能把牠們忘記了，所以我也要給牠們叩頭。我給牠們叩頭的時候，我就想我以前也是一隻小螞蟻，來恭敬牠們；也是一隻小蚊蟲，向牠們來恭敬。我覺得我和這些最微細的眾生都是一樣的，所以我應該引導度脫牠們，讓牠們早成佛道。這是我叩頭的原因。
我這樣叩頭，一路一路增加，每一次叩頭要叩八百三十幾個頭，最快也得要兩個半鐘頭。那麼我叩頭，不是在房裏叩頭，而是到外邊就這麼望空遙拜。在什麼時候叩呢？一早起來，人都沒起床的時候，我就到外邊去叩我這個頭；晚間在人都睡了之後，我又到外邊去叩我這個沒有什麼理由的頭，就這樣不叫人知道。
你們各位想一想，這要不是愚癡，怎麼會也沒有人教，我就會叩這個沒有什麼理由的頭呢？那麼自己一路一路就增加到這麼多，而且每一天是風雨不誤的。我在外邊，下雨也叩頭，颳風也叩頭，下雪也叩頭。無論打雷、下雨、颳風，總是風雨無阻的到外邊去叩頭。下雨時，雨水把我身上都淋濕了，我也不管；下雪時，我的雙手就放在雪地上叩頭。為什麼要這樣呢？這就表示自己那時候是一種真誠的心，實際上就是愚誠。
我每逢叩頭的時候，都是這樣子做。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像我這麼愚癡。人人都比我有智慧，他們都不屑於像我這種的思想、行為和做法，都覺得我太可憐了。因為這樣的行為，所以不要說在家人，就連出家人都是看不起我的，都是抵制我的。你們誰若信我，你們要深深地了解，可能是上了一個大當，也可能不是大當，因為你慈心下氣，能對一切眾生都來結緣，這是好的。
如此叩了許多年，直至廬墓守孝時，才濃縮為九拜。
【附記】
1988.10.31 亞洲訪問──台灣
上人：我再和大家講一講，那麼現在，有很多人見到我就要叩頭，甚至於不見到我，也要在門口那兒跪著，是什麼原因呢？並不是這個人叩頭給我，是因為我在十二歲就向所有的人、所有的眾生、所有的蚊蟲、螞蟻每一天都叩頭。所以現在人給我叩頭，只不過都是來還債而已。不過你們給我叩頭是有人看見，而我給你們叩頭是沒有人知道。 |